27、潜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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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有女初长成。
有那样一个开明的父亲，徐岚从来都未被刻意养在深闺，何况身为嫡女的徐岚出身高贵，从来就不用顾忌许多。
特别是对颜穆西。
徐岚从窗口见着好友将肇事者放走，她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下恐怕又要有事情发生了呢。
姚涓似乎还未从刚刚的事情中缓过神来，她呆呆的看着名义上的侄女，贵气天成，这是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雕琢出的优雅与从容，在过去的三个月中，姚涓也曾接受过严格的训练，然而每每见到徐岚时，心底仍会产生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她本是无人疼爱的孤女。
其实当初穆西派去迎接他的队伍根本与她应受到的待遇相差甚远，然而对于一个许多年前就挣扎在贫穷与苦难中的少女来讲，那样的仪式已经过于华丽隆重。
在宁安城中的别院中有最好的老师最好的侍女以及最好的侍卫，在那段近乎软禁的日子里，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终于，她慢慢习惯了那样悠然的生活，在某个看见那些恭敬侍从的瞬间，这个生长于乡野的少女甚至会以为那些人待她的态度本应如此。
在穆西的授意下，众人从未对当时还未得到承认的郡主隐瞒她真正的身份，虽然穆西的举动中夹杂着半分私心，只要不会威胁到自己，穆西的态度总是格外优容，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她温善慈悲的名声并非虚传。
这样的举动对姚涓来说也并不是没有好处——她的性格是显而易见的软弱，在这个重视这着血统与出身的时代，没有什么能比皇裔的身份更容易激起她的信心。
闲暇之余，姚涓也会好奇那位派人收留她的小姐，文雅谦逊，这就是她对穆西的所有想象，毕竟，一个把自己从原来的苦难中解救出来的人一定会是善良的吧。进京之后，她也隐隐听说了那些宫中的传闻，在一瞬间，她甚至为自己的恩人感到高兴。
然而这样的想法，却在见到那个侧影时消失殆尽。
即便隔着层层细纱，她也能感觉到那个女子的漠然与冷淡。在经过她所在的桌子时，甚至连脚步都未曾停下。
事情根本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原来对方一直是未将她放在眼中的。
大街上的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在姚涓看来，穆西不过是在楼下解决由于那场灾祸造成的混乱。
她不禁紧紧攥住了绣着牡丹的丝帕，怎么可以这样，是要息事宁人么？不过转瞬，朱雀大街又恢复了刚刚的喧嚣与繁华，大道上甚至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刚刚那场让她险些载下的祸事并未发生。她本以为那一身灰衣会淹没在人群之中，深深地失落让她忘记掩饰自己真正的想法。
坐在一旁的徐岚，将一切尽收眼底，她只是笑而不语。
“那位就是颜小姐么？”出神中，姚涓抬起手指向穆西，“可是她看起来并不似那样……”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她顿时语塞，最终，只发出一个感叹地音节。
前几天无意中听见宫人说她骄纵奢侈，可是远远望去，那个灰衣女子的发间只插了一支乌玉发簪，分明是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装束。
“她向来如此。”徐岚眼中多了丝玩味，这位小郡主的见识还是不够啊，她是最知道穆西的挑剔，她的吃穿用度怎可用常理推断。
不过她也很好奇这次穆西怎么会轻易放开那个撞坏她马车的肇事者，如果说从小到大都是以直报怨的人突然转性，她宁可相信这里是朵萨的都城。
不过姚涓却误会了她的意思，她喃喃地说，“纵是宽容，也该有个限度吧。”
徐岚忍着笑把茶杯放回桌上，她刚刚分明瞥见那人的衣襟上绣着些什么，只是还未看清就被小史挡住了视线。
然而对上姚涓气鼓鼓的表情，她还是顺势解释，“那边的主人是她的师傅，别说是颜穆西，就算是哪位皇子亲王遇见这样的事情，也只能这样。”轻轻瞥向楼下，她刚刚让人把那几个都送到了这店后院的柴房，“我今日敢把他们的人扣下，还是因为您的面子啊。”
不着痕迹的恭维让姚涓很是受用，原先的半分抑郁也烟消云散。
“待会儿穆西上来，您直接同她说吧。”徐岚闲闲道，反正在她的印象中，穆西一向擅忍，连险些杀掉她的白家都能容，也不在乎这一个小虾米吧。
然而那天，穆西未再出现。
徐岚从楼上看见她在进门时被张府的拦下，几句话后，从来都是慢条斯理的人却加快了脚步，她匆匆朝前，甚至没让人准备马车或是软轿，径直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无比，这是徐岚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穆西，少了几分平日的清贵雍雅，似乎，原先与她一起度过整个童年的好友已经不见，她看不清那张过于苍白的面孔上有着怎样的表情，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并不似自称的那样病重。
害她白担心这么久！
“你家小姐离开了呢。”徐岚低笑两声，她看向小史，目中似有深意，“还不快回府？”没再理会姚涓的疑惑，她对一旁公主府的侍从颔首，“郡主累了，你们护她回去。”
匆匆说完这几句话，她也招来侍女，她虽不知道突然发生了什么，却明白一定是有大事，联想到最近的情势的变化……要赶快回去告诉父亲才是，以张府和她那好友的能力，外面应该还未收到消息。快步走下楼去，连幕离都未来得及戴上。
“你……”姚涓迟迟才反应过来，然而徐岚已经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没人注意到茶楼的一角，刚刚还坐在那里的客已经离去。
不知何时，茶楼后院的厅房中已经多了好几位客人，“我早听说她将颜穆西视为亲女，现在看来，果然不假。”将近二十年，看来人们都已开始淡忘那支乌玉簪究竟代表着什么。
仿若自言自语，本应出现在别处的中年男子淡淡道，“回吧。”一声叹息，最终消失在稍显燥热的风中。
张府是预料中的安静。
本就空旷的院落，此时又多了几分凝重。
穆西一路小跑，她身后跟着的是张府的管家张涛。
淡淡的哀伤弥漫在这院落上空，这些，她能感觉到。以对灵魂的感知力而享有盛名，这还是穆西恢复力量以来第一次正面接触死亡。
灰色的回廊似乎没有尽头，张家世代从军，纵使身为当朝最显赫的世族之一，却也不像别家那样偏好奢华，笔直的过道，平整的土地，毫无新意的房子，以及直入云霄的铁杉，除此之外，就再也看不到任何多余的草木与雕饰。
崇尚简洁，崇尚力量，以及永远的忠诚和正直，军人的血液已经渗入每一代人的骨髓与灵魂中去，除非再入轮回，否则没有任何力量能将其剥离。
“大小姐在里面。”
“嗯。”穆西顿首，她知道这是师傅在府中的休憩之所，多数时候，她都是住在城南的别院中。
推开门，一几一案，剩下的就是满室书卷，烟熏袅袅，放在那竹几上的茶早已冷去，白色的瓷杯旁，放着一个小巧的桃木匣。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穆西从那屋中出来。
这时闻讯赶来的张家诸人已经聚在这边，他们面上不安，原来都已明白现在发生的事情对这个鼎盛的大家族来说意味着什么。
穆西看着那一张张不安的脸，只是对着几位辈分较高的老者点了点头，“师傅悲痛过度，她让我转告诸位……发丧吧。”
在见到她发间的首饰时，所有的人都保持了高度的沉默与一致，权利的交接是出奇的平顺安定。
这天，穆西并未回府，所有的事情似乎又在向另一个方向发展。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潜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