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林音

17、旧恨

　　明明是没有使力的样子，却似千钧袭来，让她动弹不得。那样的力道与速度，即便是一度对自己极端自信的药英与小史，也不敢贸然动手，只要那双手再朝上几寸，就是脖颈所在，无声的威胁，便是如此。

　　“颜小姐何不在此一次讲个明白呢？”张氏笑望着穆西，她似是胜券在握，定定的看着那仍是一脸恬然的灰衣女子，“你究竟，有没有要冒充兴王女儿的打算？”

　　“谁是兴王？”穆西轻笑，她偏了偏头，半是悲悯的看着她，继而认真道，“以己度人，不好。”语声悠悠，没有半点玩笑，一字一字渗入人心，竟是说不出的嘲讽。

　　张氏气结，她怒道，“你放肆。”

　　此时穆西却不看张氏一眼，对这种争吵并不热衷，她懒懒道，“废话。”

　　转而将视线投向了那个制住她的女子，那是一个穆西从未见过的女子，面上三分柔七分媚，小家碧玉的样子我见犹怜，然而她那双爪子，却放错了地方。

　　且不说自月兰海沙归来之后穆西性格变得狂躁许多，就算是从前，来一个不大认识的人过来做近距离接触，也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自然没有忽略一脸忿然几要自残的小史与药英，看样子自己在武力上的弱小，的确给她们带来不少困扰。指尖轻轻抚上坠于胸前的碧玉，那样翠绿的颜色，眼力再好的人也无法发现其中一点猩红。

　　若素昭未及时送来这样的饰物……今天怕是无法动弹。

　　可惜，好运如斯，且总被颜穆西赶上。

　　此时的颜穆西小朋友，仍是正襟危坐，面带微笑，若她愿意，可令此间所有人反水，明日传出的噩耗，定然是荣亲王府中诸仆造反，杀世子妃于别院。

　　杀人于无形，盖莫如是。

　　可她不愿……

　　即便失去了来自母方的血统，灵魂中亦存着永远不可能消失的骄傲。

　　“我真的要走了呢。”穆西睇着张氏，一抹浅浅的微笑在她唇边绽开，如同许诺，说起来也似她一贯的慢条斯理，“可是放心，在那之前，新仇旧恨……”顿了顿，仿佛感觉到什么奇特的征兆，因而笑意愈浓，她有些遗憾的看着张氏，“或许，你等不到那时了。”

　　张氏却讥诮似的看着她，“颜小姐这话过了吧。”

　　倨傲的妇人向穆西身后的女子使了个颜色。

　　然而，无效。

　　从那一刻开始，攻击者似乎再也无法接受主母的命令，因而无法执行。

　　穆西说得却是实话，若这位世子妃不弄一些歪门邪道，或许还可看到这白氏家破人亡的一日，可惜……

　　难怪她说今天的座位，布局这样奇怪，并不擅阵法奇门，那是林家的专长，然而只是稍稍凝神便可查出自己所坐之处恰为阵眼。

　　从这个世界术法修行的综合水平来看，也算是颇花费了些功夫。

　　心念微动，继而肩上一轻……

　　翻遍那册厚达十厘米的家规，穆西现在的行为，大概是属于正当防卫，在那本家规成书并印制的时候，并没有防卫过当的概念，所以……正当防卫是合法的不会遭到任何天罚雷劈的行为。

　　在这里不得不提到的是，因为漏洞的个数与条款的字数基本上成正比，所以在小时候将魂守一族中的日常行为准则背下来时，当时被亲切的唤作苏的小朋友还顺便记下了厚达二十厘米的《那些你可以做的事情》中的所有条例，写在那本书扉页的编者姓名为……诸人。

　　其中包含了明令禁止离魂装鬼吓人等诸多规定的《那些你不能做的事情》为历代家主会同长老偶尔有非常拉风的外来势力共同编著，他人无权篡改。

　　而号称是家规终结者的《那些你可以做的事情》则往往是无论谁想起来就可以写写画画，在某些词条下，甚至还能见到家主或者某位长老的签名，文字面前人人平等，留言者必留名。

　　对比两者的厚度可见人民群众的力量总是无穷，当然，这也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魂守一家子，其实是十分河蟹有爱的。

　　进行完必要的自卫举措，穆西似乎听见远处整齐的脚步声，似乎，还能感觉到善意……与焦急，可这与她无关，她要离开。

　　出于涵养，她并未一个耳光赏过去，而是颇为体贴的将动手的机会留给自己的两位侍女，如若不进行某些必要的报复行为，这两人在未来半月都不会安眠。

　　察觉出情况有变的小史与药英，一人一手一提溜，刚刚还立在穆西身后看似娇柔稳若磐石的小姑娘就直直栽向后面，旋转一百八十度上演仙女下凡脸朝地牡丹花下不会死的剧目。

　　一个酒杯掉落在地。

　　啪嚓一声，摔的粉碎。

　　掷杯为号，刀剑应齐出。

　　仿佛得到了主人的命令，通向外面的们，次第打开。

　　纵使颜穆西势大财大，可大成气候也不过在近十年间，而荣亲王府存在在这片土地上，已经超过了两百年。

　　府中皆为亲信之中的精锐，即便她那两名侍女技高一等，又如何能以一当十？

　　此事之后，她白家仍是富贵，地位无人能够撼动。斩其首，断其命，杀死了头目，那一盘散沙又能如何？

　　这样的想法，的确正确。

　　然而……

　　小史见好久都没人冲出来，讪讪将长过指尖的冰蓝暗器收回袖中，末了还不忘很有礼貌的对这主人点点头，“这样的开门方式，很特别。”

　　药英比较干脆，顺手拿了滚酒的莲状瓷盆朝张氏的方向一扬，嘴里还念叨着，“不够热呀。”看样子对这样的招待颇为不满。

　　一个小侍女能顺手摸出个水盆把人家世子妃浇成落汤鸡，也算是出息了。

　　另，药英此举乃是前些日子受了阿汀的启发，绝非穆西授意。

　　“金家也参与其中，你们为何不早日上报与我？”冷冽的质问来自一个一脸和气的年轻女子，赫然是前些日子离开的席霜。

　　从那些战战兢兢跪了一地的人来看，该丫头前途甚好，一片光明。

　　“属下等也未料到他们会有如此举动。”

　　从表面上看，现在京中，已接近大乱。

　　自称属下的人，说话并未有多少诚意，席霜揉揉眉心，兀自走了出去。

　　权势的更迭总是此消彼长，对席家来说，这是好事。

　　良久，席霜回到屋中，那群人，竟还跪在那里，她又头痛似的揉了揉眉心，然后道，“全力协助颜小姐，伺机将金氏……族灭。”

　　三日之后，一向彪悍的颜宅侍女将席家信使赶出大门。

　　又三日，白世子妃病重，其实她在生辰那天晕倒在女儿怀中，最后，消息还是传了出来。

　　当日晚，最是无聊的阿汀深夜造访荣王府，在那里，她见到了病入膏肓的张氏，一向淘气的少女，为张氏添了些续命的药剂。

　　回来之后详述病情，她得出张氏中毒的结论。

　　得知此事，一众人等不约而同的将视线集中到那天出场的小史与药英处，然而两人皆是一脸无辜。

　　然而不管是谁，这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不坏的消息。

　　“各司其职，事情还未完呢。”在摆弄那些从远方带来的植物时，穆西不以为然道，果然呢，被她猜对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