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七章 缉凶徒初识苏虹冤 施巧计欲化双姝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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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虹……
白影还未来得及思考她到底何时听过这个名字，就听大门口呼啦一阵骚乱，一群捕快闯了进来。
手持利剑的白衣女子，刚刚倒地气绝的尸体，满院的鲜血，和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众人，刚来的捕头横目一扫，一切已是了然无疑。
“大胆凶徒，青天白日，竟敢当众行凶，还不束手就擒。”
话音未落，一众捕快拔出佩刀便围了上去，白玉堂放开白影，蹙眉不解地盯着那姑娘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明白为何好端端一个姑娘家会突然之间变得如此暴戾凶残，一招一式皆要人命，杀人如同屠畜，毫不眨眼。
那姑娘恨意蔓延的冰冷双眸终于微微动了动，恢复一丝温度，斜视一眼白玉堂，淡淡道：“此事与你无关，你怎么还不走？”
“姑娘……”
白玉堂没想到她此时竟还想着为他开脱，神色复杂地望向眼前女子想要说什么。
却不想那姑娘一抬眼望向面前捕快，声音沉沉，自认不讳：“苏虹杀人，当受王法制裁。”
“只是心愿未了，尚请通融一个时辰，必随各位返回县衙。”
白影瞅着那姑娘，就见她神色黯然，语气决绝，又看一眼那位县衙捕头，心说这姑娘此时一身杀气，只要是个捕快，便不可能如此放任她离去，若是再伤了无辜，谁能担得起责任？果然，就听那年轻捕头断然回绝，“恕难从命。”
白影就见那姑娘眼中杀意陡然一盛，怒目盯向刚刚说话的年轻捕头，忙在一旁道：“姑娘有何未了之愿，何不对这位官差大哥说出，人非草木，相信他们定会尽量容情。”
谁知那姑娘冷冷瞥了白影一眼，竟毫不理会她的话，将手中血剑举至胸前，盯着那捕头道：“你自信能拦得住我？”
“柴兴农职责所在，拼死一试！”年轻捕头毫不示弱。
白影瞅着两人一愣，抽抽嘴角，有点傻眼，心说竟是两个一根筋碰到一起了，硬碰硬，没一个想着换种方式转圜转圜。
硬碰硬的结果就是，哪个更硬就有权力将手中刀剑搁在另一个的脖子上，刀剑相击，那位柴捕头一招尚未使完整，已经被苏虹制住。
“住手，”白玉堂大喝了一声，制止住那位姑娘，“姑娘，你不能一错再错。”
“我没有错，”那姑娘猛然回头厉声喊道，继而转头对那柴捕头道，“只是我与你无冤无仇，何须置你于死地，多添一户伤心人家。”
苏虹脸色沉沉，声音沉沉，说完撤剑步出鲁府。
如此重犯，在场的捕快没有一个敢稍事怠慢，忙追了出去，不远不近地跟在苏虹身后，白玉堂更是不敢有丝毫疏忽，此时能压得住她的，恐怕只有他一个人了，于是也忙跟了出去。
众人跟着满身是血的苏虹一路跟至城外，其间白玉堂几次试图与她交流，却始终一无所获，那姑娘低眉垂目，眸色黯淡决绝，一路疾走，整个人仿佛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清冷孤绝的背影，好似此时世间一切对她已都不再有意义。
白影跟在后面不由皱眉。
城外已是一片林木葱茏，众人又跟着她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就见苏虹忽然拽下外面的血衣罩衫，向前面抛撒了过去，疾走的脚步也缓缓止住，紧跟着直直跪了下去。
当白影跟县衙一众捕快赶到时，看到眼前情形，心中一震，忍不住轻轻蹙起眉心，就见她长跪在一尊墓碑前，碑石上，血衣遮覆，方才还清冷孤绝、杀气腾腾的女子，此时垂首墓前，身形微颤，竟是面容凄瑟、悲然欲泣。
“这是令尊令堂之墓？”白玉堂轻问。
苏虹却是仿佛恍然未闻，许久，缓缓道：
“爹、娘，女儿说过，要在你们十年忌之日，手刃仇人，女儿做到了，这上面沾的，是鲁平的血。女儿就以此剑上之血，祭拜爹娘、在天之灵！”
荒野山林中，一众捕快早已屏息无声，只剩簌簌山风吹动落叶的声音。
白玉堂听了却是一愣，“你说什么？你杀的当真是鲁平？”
白影也是震惊地望向他，听公孙竹子说，常平盐行的大掌柜貌似就叫鲁平，白老鼠此次前来是为了找盐行大掌柜的谈判，如今鲁平已死，而且这位姑娘又是与白玉堂一道而去，他恐怕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看来这回陷空岛和盐帮的梁子算是结下了，白影轻轻皱眉。
白玉堂看一眼白影，万分无奈地长舒了一口气。
就见苏虹旁若无人，随手在身边揪下一小搓雏菊，抹去剑上污血，起身走过一株老树前，默看良久，长剑轻移，在树干上刻下什么。
白影走上前去，原来是她的名字，在她名字旁边，还有几个刻字——路珠儿，仿佛已有些年月。
“路珠儿是谁？”白玉堂问。
“当年鲁平要斩草除根的时候，我遇见她，才能逃过一劫，如果没有她，我即使当时未遭毒手，也早已饿死冻死。”苏虹的脸上忽然生起一丝极温柔的笑意，如暖阳里的春花烂漫，将她周身的杀气全部荡空，仿佛她的生命从不曾像刚才那般冰冷黑暗。
冰与火的交融，这样一个女子，苏虹，路珠儿……
白影眼前闪过一幅幅场景，忽然想起了为何会对这个名字如此熟悉。
没想到她在这里仅仅三年，便已经开始将之前的记忆渐渐淡忘了，白影自嘲地一笑。
在有关七侠五义和开封府的无数个传说故事中，确实有这样一个故事，故事的女主角是两个女孩，一个叫苏虹，一个叫路珠儿，只是不曾想，那样煽情的一个单元剧，居然还有几分可考性，竟是以真实故事为蓝本。
呵，白影轻笑了笑，这到底是自己忘本，还是正应了那句话……此心安处是吾乡。
猫儿……，白影的思绪忍不住飘了出去，轻轻弯起嘴角，不知道这家伙此时在忙些什么？
然而下一刻，白影心中一颤，笑容滞在脸上，故事里，那位叫苏虹的姑娘貌似和白玉堂……
那红凌她……
白影抬头，果然就见白玉堂正一瞬不瞬望向苏虹，眉头轻蹙，微微不解，却又仿佛沉溺其中。
“白玉堂！”白影有点生气，低吼了他一声，打断这只三心二意的色老鼠盯着苏虹的目光。
白玉堂一怔，转首诧异地望向白影，见她脸色微恼，目含警告，片刻，似是懂了白影的意思，却是脸色淡淡，大喇喇颇为不耐地打趣道：“怎么，一只猫儿还不够你管，连白爷也想管了？”
“你！”白影被气他得语塞。却见一旁苏虹一愣道：“你是锦毛鼠白玉堂？”
白影暗暗咬牙，头疼地靠边站了站，得，如今干脆两个人交流上了，她也懒得在这里做那打鸳鸯的木棒招人嫌，然而终是没忍住，最后给了白玉堂一记警告的目光。
白影生气地闪一边去了，不过这两位也最终没交流成，几名县衙捕快还在一边虎视眈眈，见苏虹心愿已了，忙上前去要将其押解回衙，而且不知为何，那盐行的人连白玉堂也告了，县衙那位正直的五好青年柴捕头义正词严，也要将他带回县衙审问，然而白玉堂终究不是展昭，哪里肯跟他回去，冷冷瞪了那年轻捕头一眼，腾空而起，施展轻功兀自走了。
白影一下没反应过来，白玉堂已经走远，只得对着白玉堂离去的身影，无奈大喊：“喂——”
不是吧，白影呆呆的一脸怨念，这不分昼夜地紧赶了两天路，刚刚找到人，一句正事还未交待，就这么让他给跑了？
“姑娘。”白影气急败坏，正想找人发泄，就听那位柴捕头走上前来。
“干什么？”白影打量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不会以为我也杀人了吧？告诉你我的剑连鞘都没出过，盐行到处都是证人，你休想冤枉我。”
“姑娘曾出现在案发现场，作为人证，县太爷审理此案时，可能需要姑娘帮忙上堂作证。”
白影斜眼打量眼前的捕头柴兴农：“作证？你不会是怕抓不到白玉堂，想拿我做人质引他出来吧？”
盐行里还有一堆活口，哪里轮得到她做什么证人，笑话。
“姑娘……”
看着柴兴农无言以对，白影忽地笑了，心说拿我做人质引白玉堂，你也太高抬我了，不过瞥了一眼苏虹，白影却没有将这话说出口，弯唇一笑道：“好，没问题，协助官府抓捕凶犯，乃是每个大宋子民的责任，走吧。”
如果没有记错，这个苏虹杀人，乃是因为一段陈年的灭门冤案，若能借在牢中的机会，套套她的口风，看能不能找个便利的法子帮她将这桩冤案了了，也算是功德一件。
若那只耗子真的还有半点人情，能够现身，那就更好不过了，省的她再满大街奔走找他。
“……姑娘请。”
常平县县衙大牢内，光线昏暗，潮气逼人，牢虽不大，所置牢房有限，但层层狱吏把手，倒是守卫严密，气势森然。
柴兴农带着苏虹和白影一路沿牢中过道往里走，一直走到大牢深处，苏虹被投入最里面的死牢，转身就要领白影去外面的普通牢房，白影一怔，一指苏虹，道：“我跟她在一起就行。”
柴兴农迟疑了一下，看白影，道：“那是死牢。”
白影往牢内瞅了一眼，轻松道：“没关系，反正就是装装样子，哪里不是一样？”
柴兴农这才命人过来，打开苏虹旁边的一间死牢，道：“姑娘还是在这里吧。”
白影一愣，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为她的安全着想，怎么说呢，和一个杀人犯同关在一间牢房内，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
“谢了。”白影朝他道了声谢，矮身进了牢房。
看着柴兴农等人离开，白影望了一眼隔壁牢房的苏虹，就见她一声不响地阖目独倚牢壁，面上无喜无怒。
白影刚刚经历了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快的一次堂审，县令大人尚未将案情陈述完毕，惊堂木只在升堂时拍了一次，案犯便对自己所犯罪行供认不讳，从容利落地要求当堂签字画押，然后判了秋后处决，直到退堂之时，白影看见那县令神情还是呆呆的，仿佛此等状况，也是生平首见。
经历过无数次堂审，看惯了大牢中的人生百态，白影知道，在这种时候，案犯刚刚认罪，死罪已定之时，犯人心内一般都很消沉，不愿开口讲话，考虑他们的处境，也确实理当如此，死期已定，既无所惧，亦无所求，已经没有什么理由让他们说什么了，加上身心疲惫，怎么可能有兴致开口理人。
“苏姑娘，”虽然知道可能会毫无结果，白影还是试图搭讪，“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鲁平可就是十年前杀害你父母的人？”
安静良久，果然，没有回答，苏虹仍旧闭着眼睛，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白影的问话一般。
白影暗暗叹了口气，换了个盘问路数。
“路珠儿一定是个十分可爱的姑娘，特别善解人意的那种朋友。”
苏虹的眼皮动了动，微微睁开双眼，看了眼白影，却仍旧是什么都没说，转回身去背对白影，那个动作……白影还是读得懂的，那意思——关你什么事？无聊！
白影轻咳了一声。
然而却没有气馁，继续道：“如果当年确实是鲁平害人在先，说不定能够因此重新量刑，我想，那位珠儿姑娘也不希望看到你被砍头。”
白影说完，就见苏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缓缓别过头来，睨了白影一眼：“你是什么人？”
“我啊，”白影一听有戏，忙一个转身到两个牢房之间的木栏前，盘腿坐下，准备跟她细讲一讲如今她所遇到的情况，却听“吱呀”一声大牢的门响了，紧跟着一阵嘈杂，仿佛进来许多人，苏虹的目光立即被吸引了过去，好一会儿，白影就见她淡无表情的脸上忽然升起一丝笑意，直直望向过道的方向。
白影一愣，扭着脖子转头望过去，就见从外面进来一个纤纤弱弱、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一路目光扫寻地走过来，苏虹的目光就这样随了她一路，白影看看那女孩，再看看苏虹的表情，心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位路珠儿姑娘？
果然，就见那女孩找到她们这儿，跟苏虹目光相触的一霎那，一张俏脸立即赌气地拉下来，双眼圆睁，嗔瞪着苏红。
“为什么你回来都不告诉我？”
“为什么你不让我跟你一块去报仇？”
“说好我们之间不可以有秘密的。”
“为什么……”
“为什么……”
…………
白影一手托腮，隔着木栏，仰头看那女孩纤眉纠结着、赌气地一遍一遍在牢房里转圈圈，开始只是觉得好玩，很久都没有看见过如此可爱的女孩了，明明已是二十岁左右的年龄，心理却还仿佛十几岁的孩子一般单纯有趣，看了一会儿，却不禁渐渐皱起眉头。
这女孩形质单弱、脸色苍白、呼吸不稳、双颊隐透着不正常的潮红，明显是先天不足、宿疾缠身的症状啊……
那边苏虹早已一句话将女孩抚慰住：“你不是怕血吗？杀人总是要见血的，如果又晕倒怎么办……”
哦，这女孩还怕血……白影继续静静听两个人说话。
就听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从现在到回忆，然后再转回来，不知何时又转了回去，内容极其简单，绕来绕去，让白影觉得眼前其实就是一个小女孩在哄着另一个小女孩开心，注意，是真的那种尚未成年、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白影忍不住笑了。
珠儿正拿着一只拳头大的海螺贝壳贴在苏虹耳边，据说可以听到海的声音，忽然就见那珠儿向她这边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仿佛这大半天了刚刚发现她的存在。
跟着她拿起那只海螺贝壳朝她走过来，将那贝壳递到白影面前，温柔地笑笑：“你听过吗？”
白影笑着摇头，接过她手中的贝壳贴在耳边，听着里面隐隐传来潮汐涨落的声音，朝珠儿笑了笑才还给她，看着她心满意足地坐回去，心想，这姑娘如此单纯，定是一直以来都被家人保护的非常好，否则，以这个纷乱的世界……白影看了一眼苏虹，苦笑，那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而那珠儿，虽然从小跟她生活在一起，对于杀人、报仇这些字眼，却恐怕也只是听一听，从未深究过这些词转换到现实中真正意味着什么。
当说话的人注意了你的存在，再像看电影那样盯着人家听人说话就尴尬了，白影挪了个身转过去，倚着墙壁合上双目，耳中却还是她们俩的说话声。
…………
“……反正大家都要死，这样死在一起也好……”
“什么？”
“大夫说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
白影猛地睁开眼睛，还有一个月时间！
这桥段……
天呐，不会吧，难道真的要像故事里那样发展下去？这……这也有点太狗血了！
而且，也太……杯具了……
白影虽然不想白玉堂与红凌之间如今那种带一些好感却又有待磨合的关系被这姑娘在中间插一脚，但如果代价是要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子付出她的生命，白影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想到这里，白影一个转身回到木栏前，打断两个人的哽咽哭声，一笑道：“珠儿，来，我来帮你看看脉象。”
苏虹一诧，抹去脸上泪水，问道：“你是大夫？”
白影点点头，笑了笑道：“虽然学艺不精。”
苏虹看向珠儿，谁知那珠儿竟反射性地将手背过去，眼中涌起泪光，神色黯然地连连摇头：“不必再麻烦了，看过的大夫都这样讲。”
苏虹自是不肯放过任何一次诊断的机会，安慰了几句，将珠儿拉到白影面前。
搭腕诊了片刻，白影的心是越来越沉，这姑娘的病果然是已至膏肓，药石无效了，即便是二师父在，恐怕都难以下手治疗，更何况是她，更是半点方法都没有。
白影看完脉，顾左右而言他，不提珠儿之病，苏虹见了已是明白了几分。
珠儿离开后，苏虹看着白影询问确切答案，白影仍是低头沉默不言，苏虹就明白了。
苏虹脸色发白，怔愣了良久，忽然缓缓道：“麻烦你帮我把狱卒叫来。”
白影不解地打量她一眼，她自己又不是没长嘴，干嘛要我叫？
苏虹懒得多说话，干脆抚了抚喉咙，学了白影音调就朝牢外喊：“有人没有？来人啊——”
然后一个翩然翻身，贴上了大牢房顶。
白影顿时明白了，这家伙是想越狱。
狱吏听到叫声忙走过来，习惯性地用眼溜一遭牢房内犯人，看到苏虹所在的死牢里空无一人时，一脸惊慌地就要过去，却被白影一把抓住，“这位大哥，苏姑娘练功练累了，麻烦你拿碗水来。”
那狱吏一怔，就见白影往牢房房顶上瞧去，果然就见苏虹在上面，顿时松了口气。
苏虹双眼圆瞪，不解地怒视白影，却见她一手扒在狱栏上，另一只手有如灵蛇一般，貌似不经意地在那狱吏腰间一碰，两支钥匙便已乖乖在她手中了，嗯……还有别的什么东西，貌似是……一支火折子，这才讶然地望一眼白影，松下神情，飞身下来。
那狱吏一脸看神经病的神色看了苏虹一眼，道：“等着。”然后一步三回头摇摇晃晃地走了。
白影在后面喊：“官差大哥，麻烦把你们柴捕头也请来，苏姑娘有话要对他说。”
果然，没一会儿，就见柴兴农走过来，后面跟着刚才的狱吏，手里端一碗清水，白影连连道谢，接过那狱吏手中水碗，就听柴兴农问：“苏虹，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苏虹神色一顿，愣愣转头看白影，她哪里有什么话说，不知道这人搞什么鬼。
就见白影拿过水碗喝了两口，递给她，苏虹一怔，想将那碗清水搁至一旁，虽然没有强烈的洁癖，但别人喝过的水再入口，还是有些心理障碍，转头，却见白影直直盯着她，仿佛一定要她喝下。
再看一眼柴兴农，站在那里已经忍不住开始蹙眉。
想了想，仿佛自己要了水却不喝，也确实于理不合，于是干脆一仰头，将那碗清水饮尽。
就听牢房外柴兴农似乎有些不满，疑惑问道：“你到底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我……”苏虹迟疑了一下，再看一眼白影，却仍不见她有任何提示，想了想，轻咳一声，低头道：“多谢你刚刚放珠儿进来探望我。”
说完，瞥一眼柴兴农，就见他神色一顿，微微蹙起眉头，纳闷地望向牢内自己。
苏虹心中更是尴尬，专门叫人跑一趟，却只有这样一句话，确实有些牵强，轻咳一声，干脆转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良久就听柴兴农道：“路姑娘的事，我并不知道，那是狱卒的差事。”
苏虹一愣，有些狼狈地地“哦”了一声，确实应是如此。害她如此浅显的道理还被人提醒，苏虹若不是顾忌白影手中的钥匙，早已一个白眼送过去了。
柴兴农则是说着瞥了一眼旁边的执勤狱吏，那狱吏被他看得一个哆嗦，反射性地往后缩了缩。
私自放人进来探视死牢，然后被上司发现，呵呵呵，白影幸灾乐祸地看着那名狱吏，摸着下巴不厚道地坏笑。
狱吏望见白影神情，不由眯眼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莫非是这臭丫头耍的花招，想起刚才便是她让自己叫柴捕头前来，顿时心头火起，忍了一下没忍住，在柴兴农身后缓缓向白影牢房这边凑了凑，恶狠狠地望了白影一眼，张口比了个警告的口型。
白影收住笑容，摇摇头一脸无趣地坐了回去，就见柴兴农皱了皱眉，疑惑地问：“你叫我来就只为了说这个吗？”
苏虹尴尬地点头，算是默认。
柴兴农利目望了苏虹片刻，带那狱吏离开，苏虹这才转回头来，两个人已经走远，隐隐约约间，就见那狱吏身后腰间，有什么一闪一闪的，仿佛是细微的火星，苏虹眯眼细看了看，不由皱眉，怎么那狱吏腰间竟似别了半截粗香一般？
估计是她刚才的反应令柴兴农起了疑，他并未出去，而是干脆在跟那狱卒一起在尽头做了下来。
苏虹的眉头不由一皱，这姑娘这一番折腾，到底是想帮她，还是想阻她？看向白影，就见她正若无其事地闭目养神。
“钥匙。”苏虹忍不住走过去，向她伸手索要牢房钥匙，她必须得出去，所以钥匙还是在她自己身上比较放心。
白影睁眼，直直望着苏虹的眼睛，好一会儿问道：“你想出去做什么？”
苏虹垂下眼皮，没有回答。
“难道真的是要陪珠儿去看海？”
苏虹一愣，跟着点了点头。
白影叹了口气，瞧一眼门口处的柴捕头等人，回过头来看苏虹，如果她们没有如此迫切地想要实现的愿望，她便可以即刻介绍她们去梅山一趟，让二师父一试，但如今二师父能够救治珠儿的几率非常小，苏虹又不想珠儿带着遗憾死去，白影虽未曾经历过她们这种境况，却也隐约明白，那些平日里看似飘渺的愿望，在一个将死之人的眼里，可能会变得十分重要，想到这些，一瞬间还真有些不知如何取舍。
好一会儿，白影递给苏虹一个地址，开口道：“如果你们从海边回转时，珠儿她还……，可以到这里去找一位姓林的大夫，或许，珠儿还有一丝生机。”
白影最后决定将话说透，要怎么选择，就由她们自己斟酌吧。生死关头，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权力为别人抉择，哪怕是至亲、挚爱，也没有权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告知真相，让那人用心中的天平自己衡量，让他们有机会将生命中最后一段时间给他们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事，或者人。
苏虹听了明显一怔，不过很快便明白的白影的意思。
就听白影又道：“记住，等出了城，尽量不要在常平逗留，也不要在河南府逗留，小心盐行的人，尽量不要跟他们冲突。”
白影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神神叨叨，然而这是刚刚想破脑袋才记起来的所有细节，如果能够避过这些，加上柴兴农昏迷，暂时没有他的追捕和阎正诚的追踪，只是安安心心、顺顺利利地去做那两件事，她们大概……可能不会走进那个狗血的杯具里。
剩下的案子，就让开封府查吧。
苏虹听了，一直怔怔地望着白影，这姑娘说这些话时郑重其事的表情，仿佛预测到会发生什么事一般，莫非她知道些什么？
然而白影摆摆手，打了个哈哈绕了过去，两个人回过神来时，大牢里已经是一片寂静。
苏虹惊异地看了一圈死死昏睡的官差和犯人，就见白影将钥匙递给她，两个人毫无阻碍地出了县衙大牢。
外面已是星辉满天。两个人分开，苏虹去路家找珠儿，白影则只身去常平盐仓夜探。
食盐致命，一个人每顿能进食多少盐，却因此出了人命，不知道这些奸商到底给老百姓吃了什么。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七章 缉凶徒初识苏虹冤 施巧计欲化双姝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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