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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番外:三十六计谋夫(二) ...
白影帮少年把伤口处理好后,几个人干脆在附近找了处地方准备露宿,因为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在天黑城门关闭之前进城是绝无可能了。
幸好他们预想到有露宿野外的可能有所准备,简单的锅子、盐巴、食材、调味还是有的,所以晚饭不成问题。
白影几次递给他毛巾想让他擦擦脸,都被拒绝了,直到吃饭前,白影看了眼那孩子手脸上的血污泥渍,实在忍不住,又一次将毛巾打湿递了过去,他才接过仔细将脸孔擦干净,泥污下露出一张白净英气的女孩子的脸来。
脏兮兮的少年原来是个女孩家。
白影看了眼她背上的阔叶大刀,暗道,倒是和这张英气十足的脸蛮相称的。
女孩显然已是饿极,低眉扫了展昭白影一眼,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白影将她身上水袋里的羊奶热了热,本来想替她喂怀中的婴孩,让她继续吃东西,谁知那女孩紧紧将婴儿抱在怀里,死活不肯松手,白影只得将奶递给她,由她自己喂。
看着女孩有些笨拙地一点一点将羊奶喂进婴孩口中,展昭跟白影无奈地默默对望一眼。
这女孩不知遭遇了何事,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几个人用尽浑身解数,也只令她同意先让白影给她治伤,再问别的,换来的不是沉默,便是锋锐的警惕、警告的目光。
几个人也只有放弃。
寒夜露重,白影将一条厚毯让与那女孩与她怀中婴儿,自己回车找来几件厚衣,盖在身上御寒。
展昭见了,在火堆上添够柴,走过来将自己那条毯子递给白影,白影抬头,望展昭,半晌道:“不如一起用,今晚露水太重,没什么遮挡,受不住的。”
白影看见展昭嘴角抽了抽,笑,转头去看那女孩,女孩睁大眼睛正瞅他们,一手攥了攥身上的毯子,眼波中泛起一丝抱歉的不安。
展昭见了,只得应一声,和白影并肩坐下,白影将毯子一角递给他,就听展昭接过低声道:“围魏救赵,三十六计姑娘学的甚好。”
白影笑,低道:“展大人过奖。”
“姑娘不怕再被展某浑水摸鱼么?”
“展大人端方君子,属下才不怕,只要展大人不怕被属下浑水摸鱼,属下便放心了。”
“…………”
毯子不是很大,两个人尽量靠在一起才不至盖一半露一半,白影没有展昭那样深厚的功力可以御寒,也不像他因为余毒未清睡意极浓,加上日间在车上小眯了一会儿,这会儿是睡意全无,只觉得风顺着薄毯盖不到的鞋子、裤管一个劲儿“嗖嗖”往里钻,全身冻僵了一般,直到连对面全神戒备的女孩子都微微起了鼾声,她仍在寒风中跟头顶清凉凉的月亮对视凝望。
“睡不着么?”夜已经极深了,万籁俱寂,展昭不知怎么,忽然醒了,见白影仍睁着眼望天,压低声音问道。
白影闻声转过头来看他,“嗯。”
展昭坐着,陪她一起盯了会儿月亮,轻声道:“不如你给我讲讲以前的事吧,我以前是怎样对你的?”
白影本已经转回头去,听展昭如此说,不禁一愣,再次转头看他,半晌低声笑道:“如今这样,就很好。”
“这是欲擒故纵么?”展昭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戏谑问道。
白影听罢忍不住笑了:“好不要脸。”
欲擒是有的,故纵却还有待商榷。白影只是想展昭顺着他自己的心意和感觉对她,不想他被之前的记忆束缚,违心说话做事,更不想自己成为他情感的樊笼,让他不能自由自在地生活。
展昭笑,半晌问:“那我以前可曾抱过你?”
白影眯眼,开始打量展昭,心说这猫儿不会是睡迷了吧,怎么净仿佛说醉话一样。
展昭见白影用怪异的目光打量他,笑了笑,静静望着白影道:“让我……抱着你睡吧,会暖和些。”
白影嘴角抽搐了两下,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仿佛吃惊,又隐隐温暖,好像展昭又是以前那个展昭了一般,目光不由自主飘向车夫,这边展昭已经趁机将她揽入怀中。
“不用管他,放心睡吧。”展昭在白影耳边低低道。
第二天天还未亮,白影朦胧中就见对面的女孩,从他们包袱里翻出些银子,在地上抓一把灰,往脸上抹了抹,抱着孩子朝来时的官道上走去,白影见她仿佛是要不告而别,刚想起身,却被展昭轻轻按住,就见那女孩走了两步,转回身,轻轻说道:“对不起,我得走了,我不能连累你们。”
待那女孩走远,白影不明所以,望向展昭,“为什么让她走?”
展昭轻轻叹了一声:“她不会信我们,还是让她走吧。”
两个人望着那女孩大步朝官道上走去,直到她的身影渐渐隐入清晨迷蒙的薄雾中。
白影拽过那女孩昨晚盖的厚毯裹在身上,两个人又挨着偎了一会儿,东方渐明,车夫也醒了,于是继续赶路。
三日后的傍晚,他们到了目的地。
展昭的家乡与白影梦境中相差很多,因为这一年遭遇冷春,此时又刚近清明,山上虽然春意萌动,隐隐朝气蓬勃,但尚未能像梦中那般碧草如丝、繁花满枝。
清明那天刚好下起细雨,烟雨氤氲的春山上,猫儿父母的坟茔显得有些孤单。
展昭轻轻抚摸坟前岁月侵蚀的石碑,凝望着墓碑上略略模糊的字迹,良久嘴角弯起一丝笑意,轻轻唤道:“爹、娘,孩儿来看你们了。”
一句话唤出,隐约透着止不住的思念,让一旁帮着摆放果品纸张的白影心头一跳,心底也跟着泛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通透、豁达、有担当的南侠,锋锐、知礼、懂进退的开封府护卫,温暖、可靠、又有点死心眼的猫儿,从某种角度上讲,其实是有些孤独的。
白影默默地站在旁边,帮展昭擎着伞遮雨,看他一张一张将纸化到火盆里,成灰,四散……
静静的雨地里,眼前的一切仿佛一张动态的水墨画……
如果展昭没有失去记忆,今天在这里,应该不会是眼前这样一幅情景吧,白影盯着雨丝中舞动的火光神思有些恍惚,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每个人,连着对面的墓碑,都带着一丝孤单落寞。
“哎——”白影忽然被展昭拉了一把,不禁惊叫一声,差点将伞也掉到火盆里给化了。
展昭把手中最后一卷纸递给白影,“这些,你来烧吧。”
“啊?……”白影怔住,看了看展昭脸色,“哦”一声,将纸一张张分开放到火盆里,一卷纸并不多,几下便烧完了,白影望一眼展昭,就见他垂眸不语,仿佛在想什么,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白影琢磨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沉吟片刻,开口道:“伯父伯母放心,我的医术虽然不济,一定会想办法将展大人的毒医好,还两位老人家一个健健康康的儿子。”
说完,再看展昭,就见他嘴角弯起,望着自己的眼睛里融满笑意,仿佛对白影刚才的话还算满意,白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去收拾东西,雨有些急了,纵然展昭难得来拜祭两位老人家,但他此时身体尚未痊愈,白影便想着还是劝他早些回去的好。
谁知展昭却按下她的手,示意她先不要收拾,转头望向眼前墓碑,垂目片刻,看了一眼白影,向那墓碑道:“她叫白影。”
白影一怔,想了想,迷糊点头笑道:“对,白影,我叫白影。”貌似自打到这里,是还没自我介绍过。
“爹娘未来的儿媳,孩儿这次是专程带她来见你们的。”
白影怔愣在雨中,手中的伞“啪”一声掉到火盆里,被盆中余火渐渐引燃,火焰“呼”的在白影面前腾起老高,白影缓缓回神,转头,展昭正小心地望她,眸光落在她的脸上,仿佛期待她说些什么。
半晌,白影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缓缓开口:“猫儿,你想起来了?!”
展昭弯起唇角,笑。
“啊——”白影惊叫着扑过去,一把抱住展昭,脸上笑着,眼泪就忍不住往上涌,“呜呜——,猫儿,你终于又回来了,呜——”
“喂,还在爹娘面前……”
“不管,呜呜——”
“哎,雨有些大了。”
“那我们,回去吧。”
“诶?你把伞给烧了?!”
“你得背我回去。”
“为何?“
“你忘记我那么久,还有,我把伞给烧了。”
“…………”
从山上一路回到家,两个人早已狼狈不堪,白影在展昭背上,更是浑身衣衫湿透,雨水顺着发丝一滴一滴不停地从脸上滴下,整个儿人都变了落汤鸡。
展家老仆展忠跟妻子见外面雨势渐大,正叫女婿去山上接展昭白影两个回来,瞧见两个人这副模样出现在门口,不约而同怔住了。
白影伸着两只手遮在展昭头上给他挡雨,看见门口愣愣怔住的老两口,沾满雨水的脸上绽开十成笑容,眯眯眼睛挡住直往眼里流的雨水,憨憨笑道:“忠叔、婶婶,你们家公子一激动把伞给烧了,我便给他当伞遮雨了。”
展昭闻言忍不住嘴角抽动。
老两口一听,却是满脸怔愣瞬时化作一腔感动,忙连拉带拽将两个人让至屋中,一边喊女儿找干净衣服来。
未来的少夫人如此体贴,竟甘愿为自家公子遮风挡雨,真是上苍庇佑,公子的福气,老爷夫人在天有灵啊。老两口忙着准备姜汤热水干净衣服,乐得几乎合不拢嘴,根本没有意识到,貌似比起做伞遮雨,大老远将一个人从山上背回来更不容易些。
展昭趁展忠夫妇不注意,挑眉瞅白影,就见白影朝他吐吐舌头,一脸侥幸。
在这里欺负猫儿可不是明智之举,更何况还给展家两个拿展昭当亲生儿子疼的老仆人逮了个正着,白影当时脑子一滞,未免以后这些人对她心生不满,想也没想,便一咧嘴扯谎来了那么一句,当时虽然脸没红,心却是砰砰跳了,这种睁着眼说瞎话的事,且不说对面俩老人会怎么想,只她自己这边心里还是有些虚的,谁知竟将两个老人乐成这样,白影庆幸的同时,不觉有些得意。
只是白影不知道,展忠夫妻之所以如此乐呵,并非真的那样傻,被白影一句话就搞得晕头转向,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之前绝口不提婚娶的展昭,如今和眼前姑娘如此相处,猜测着两人应是两情相悦才论及婚嫁,并非公子为夫人临终前未能看到儿子娶妻生子的遗言委屈而为,自然高兴。
厅堂里,两个人换了干爽的衣衫出来,围坐在桌边,捧着热腾腾的姜茶,看展忠的女儿娟儿纳鞋底儿。
展昭身上的衣服与他往常所穿不大相同,白影瞅了一眼,大概是以前在家时常穿的旧衣,随便的样式,带一点儒雅的书生气,见白影看他,笑了笑,支起下巴翻了几下白影带过来的书,看几眼,合上书朝屋外的雨地里望去,懒懒的,丝毫没有平日里查案时的锋锐和戒备,散漫的眼神里带着难得的慵懒惬意,白影极少见到这样的展昭,没有压力,不必绷着任何一根神经,整个人都是放松的。
白影觉得,这种感觉,很好。
对面娟儿握着鞋底儿针穿线引,口中跟白影絮絮说着展昭小时候的一些趣事糗事,逗得白影直乐,展昭在旁边有意无意地静静听着,偶尔跟着笑笑,实在听不下去了,起身到厨房里,翻了半晌,找出一只方盒来,白影好奇里面是什么,打开后,就见竟然是一盒麻糖,这东西白影在开封时,曾在小甜水巷的一家南食店里买过,不过据白玉堂说,那个与正宗的麻糖比起来,简直不能入口,如今见到所谓的正宗,迫不及待地想要尝尝,捏起一块放入口中,果然香脆可口,与在京城买的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这样待了两日,第三天,雨过天晴,两个人便跟众人辞别,上路赶赴梅山。
五日后,到达梅山下的小镇,白影在镇上付足车资,同展昭弃车步行,以两个人的脚程,又走了将近半日,才到梅山脚下。
离开梅山将近一年,白影早已想念两位师父,走在一年前她和大师父一块修砌的山路上,心中忍不住隐隐激动,顺着山路一路向上,每一处的景致均各不相同,白影拉着展昭衣袖兴致勃勃地讲解每一处风景四季变换时的特色。
白影虽然因为这次坏了大师父的规矩,不知道待会儿见到两位师父会怎样,心中微微忐忑,但对着梅山上熟悉的一草一木,亲切的感觉早将心内这点忐忑盖过,一路上和展昭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半山腰。
“再走一会儿便到师父住的小院儿了。”白影边走边向前望去。
展昭路上早已听白影说过她两位师傅的脾气喜好,尤其是那位窦前辈,清高桀骜,且规矩甚严,纵然自小便在江湖上闯荡,想到待会儿要面对这位四十年前便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前辈,而且还是白影的授业恩师,展昭心底还是不由划过一丝紧张,握剑的手忍不住紧了紧。
“没事的,大师父虽然脾气古怪……”
“小心!”
“啊——”
两个人的声音未落,静寂空山中,破风之声已起,裂帛一般,响彻半空,有什么东西长蛇一样夹风向他们直击而来,展昭侧身一手护住白影,巨阙绕转,将那东西勾住,白影一看,竟是一条精铁长鞭,一端缠在巨阙上,另一端,抓在几步外的老者手中……
“大师父……”白影一惊,紧跟着心中一阵喜悦。
展昭一听,心下也是一诧,一瞬不瞬盯向对面老者的双目中,精芒顿敛,手上力道渐松,谁知这时,就听“刷拉”一声骤响,展昭手中一空,对面老者手腕一抖,已将他手中巨阙夺去,展昭微微惊诧,未及思索,破风之声又至,直直向两人面门劈来。
“大师父,我是小影啊,你忘记我了吗?”白影没想到大师父收回的铁鞭竟再次袭来,急得大喊。
展昭也未想到竟会是如此情景,措手不及间,反身一把抱住白影将长鞭挡在背后,背上衣衫瞬间被长鞭划破,肌肤上如同火烧一般,一阵疼痛。
“哼,正是知道你是谁才会如此。”
展昭转身就见老者双目中怒意更胜,讶异间刚叫了一声“前辈……”,铁鞭便如长蛇附身,一鞭一鞭紧紧抽来。
展昭一把将白影推开数尺,独自与长鞭周旋。
大师父手下丝毫不肯留情,展昭又不肯还手,白影在一边哪里看得下去,急得大喊了两声,见丝毫没有效果,干脆冲到两人中间,胳膊上结结实实挨了大师父一鞭,跟着死死拽住铁鞭一端再不肯放手。
“大师父……”白影痛的眼中泪花直闪,索眉叫道。
窦非拽了两下,见白影不肯松手,冷冷望了一眼展昭,黑着脸怒声哼道:“你这是出去一年,便将我梅山上的规矩忘了个干净么?!什么人都敢往山上带!”
“师父……,”白影望一眼展昭,看向大师父道,“徒儿受师父大恩,怎会不知师父忌讳,……便是利刃在喉,也绝不敢随便带人上来的。”
窦非目光在两人脸上轻扫了扫,哼道:“说的好听,那你倒说说这又是怎么回事!”
白影垂目,正准备和盘托出,就听一旁展昭开口道:“都是晚辈不好,月前在湖州不小心身中奇毒,得当地一位李大夫指引,说她家娘子的姑婆人称‘妙手神医’,是位德高望重的大夫,兴许可救晚辈,晚辈这才求白影引荐前来,是晚辈不知前辈规矩,有所冒犯,还请前辈不要责怪白影。”
白影在一旁听着,脸色渐渐泛白,垂首不停地瞅展昭,心道,这猫儿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她知道展昭打的是二师父和林家这张亲情牌,但刚刚大师父见他们携手同行,必是早已猜到他们之间关系,如今绕过这层不提,却说是得李大夫指引,这不是明摆着想欺他么,她这位大师父平生最恨巧言欺人之事,这次死定了。
如此想着,白影只得坦白弥补,凄然抬眼道:“师父,不关他的事,是徒儿自愿带他来见二师父的,徒儿与他相处将近一年,知他是可信之人,绝对会如徒儿一样对师父之事守口如瓶,才肯带他前来,大师父,徒儿不想他今后为毒所苦,你就让二师父帮他看一看吧。”
白影说罢,握住身侧展昭的手,满面期待之色望向大师父。
窦非冷眼瞥了瞥两人握在一起手,半晌,看了眼展昭,一抖手将手中古剑震出鞘外数寸,打量两眼,冷冷道:“巨阙宝剑,想必尊驾在江湖中也非默默无名之辈。”
展昭听言,忙松开白影,拱手回道:“晚辈展昭,巨阙乃是……”
“展昭?……”展昭话未说完,大师父倏然皱起双眉,上下打量着他连连冷声哼笑,“展大人……原来是三年前江湖传闻被圣上封作‘御猫’的南侠,徒儿真是好眼光啊。”
大师父说着瞥了白影一眼,将巨阙冷冷抛还给展昭,展昭接过巨阙,紧紧握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垂眸良久,拱手静静回道:“窦前辈言重了,‘南侠’、‘御猫’之名不过他人戏言,展昭一介武夫,二十年来徒取谷粮不事稼穑,如今在开封府当差,只希望能于一方百姓有益,不再做蠹米之虫,以求心安,还望前辈不要误会。”
对面窦非闻言一怔,望了展昭片刻,缓缓道:“好一张利口……”
“大师父……”白影见大师父仍揪住此事不肯放过,瞅了一眼展昭,望向窦非求道。
窦非斜眼瞅白影:“怎么,丫头,私自带人上山不说,连师父说句话你也要管一管么?”
白影低头,低声驳道:“徒儿不敢,徒儿只是觉得,世间万事,不可一概而论,这一年来,徒儿在开封府做事,所见所闻,并非如江湖传言,师父,猫……展昭他绝非师父所想的那样。”
窦非盯着白影眼睛瞅了半晌,转眼打量展昭,少顷道:“徒儿这一年光阴果然没有白过,如今回来已能教训为师处世的道理了。”
“……”
白影垂着头有点无奈,再这样论下去,触了大师父的逆鳞,还不知要较真到何时才算罢,抬眼瞧了瞧大师父脸色,干脆低声咕哝道,“徒儿不敢,虽然大师父欠着徒儿的彩头,徒儿也没那个胆子……”
“你说什么?……”窦非听得半真不真,眯眼逼近白影道。
白影抬头,委屈望向大师父,慢吞吞道:“徒儿是说……大师父乃江湖上技惊四海、侠名远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的的扬名侠客,是徒儿心中恩深似海、一诺万金的授业恩师,就算一年前徒儿下山前,大师父改装弩箭败给徒儿,欠了徒儿的彩头,徒儿都不敢要回,更何况教训师父呢。”
耳边响起一年前白影离开梅山时留给他们的最后一句话——大师父,我的彩头还是要作数的啊,等我想起要什么,就回来找你要,不能耍赖的呀。窦非眯眼磨牙,盯着白影,半晌,恨恨将长鞭收回手中,向山上走去。
白影松一口气,拉展昭跟上大师父。
走了许久,就见窦非回头道:“丫头,咱们可说好了,我放你们上山,这彩头可就一笔勾销了,以后再想要什么可就不灵了,晓得?”
“晓得晓得。”白影欢喜点头。
“二师父——”白影看见小院花药圃中的身影,一路飞跑过去抱住,“师父,影儿想死你了。”
猛然见到徒儿,二师父也是惊喜万分,拉着白影打量半晌,笑着开口:“嗯,倒是没瘦,不过这脸色……”
话未说完,一眼瞥到白影胳膊上被铁鞭鞭破的口子,里面皮肉隐隐冒着血丝,脸色笑容顿时止住,缓缓瞪向后面的大师父,大师父知趣地低头沉默,二师父这才发现梅山上来了陌生的面孔,看向展昭的目光不由一怔。
展昭低眉敛目,抱剑施礼:“晚辈展昭,见过前辈。”
“展昭,”二师父含笑点头,重复了一遍展昭的名字,转头轻笑着望白影。
白影被二师父暧昧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咧嘴笑着拉她进屋。
屋内,白影省去林家的事不提,将湖州的经历大略地给二师父说了说,递上仙人醉秘方。
二师父一听竟是林家几代人一直苦苦追查的奇毒仙人醉,不由大吃一惊,搭手瞧展昭脉象,少顷对两人道,那位李大夫的疗法甚是得当,让他们不必担心展昭身体,只消体内余毒除尽,便可恢复到从前,只是清除余毒的过程可能漫长了些,少则月余,多则半年不止。
展昭在长辈面前,属于那种……很聪明懂事的乖小孩,二师父又绝对是极富爱心耐心的慈母类型,所以两个人几乎是一拍即合,午后见面,到晚上已经很熟络了,二师父对展昭满意到不行,大师父在一旁看着就觉纳闷,横看竖看、翻过来倒过去,就是看不出展昭有多好。
不过赢得了二师父的认可便约等于俘获了大师父,白影望着一脸郁闷的大师父笑,直到招来一顿白眼。
晚上,二师父将白影叫到屋里说话,果然不出所料,一见面时,二师父便看出白影身体出了问题,这会儿白影只得拣着将上次受伤之事交代了一遍,就看见二师父的忍不住湿了,强忍着没有落泪,软着语气将白影狠狠责怪了一番,白影老老实实听着,答应她这次至少在山上留一个月让她帮着好好调理一下。
展昭身上的毒也需要在梅山待一段时间,好便于二师父观察调整诊治方法,于是两个人传书告知包大人,一个月后回开封府。
在梅山的头两天,白影常被二师父拉去整理草药,大师父又不大理人,展昭一个人无所事事,转遍山上所有景致,便静静找书来看,梅山上除了医书,便只有白影初初学武时做的笔记了,其中文字繁简体夹杂,异常纷乱,展昭却看得津津有味。
最后大师父终于忍不住开始关注展昭了,然后,出乎白影意料,大师父以极快的速度接纳了展昭,因为展昭对武学的领悟实在超乎他的想象。
所谓知音,便是如此吧,白影从没见大师父教自己功夫时会如此快乐,有时看着,甚至有点嫉妒。大师父啊,到底谁才是你的弟子啊。
光阴如梭,山上的日子过得飞快,白影心中一直压着块石头,想请教二师父,却又怕她觉得自己荒唐。
大师父跟展昭在院中切磋、教习武艺,白影抱臂倚在门口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招式繁杂,晃得她有点儿眼晕,眉眼间含着笑意轻叹了一声,一路抱怨着进屋:“二师父,我有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
二师父听着外面“唰唰”的剑风声,头也不抬,边做事边笑:“你呀,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白影瞅着窗外笑笑,坐下来,看着二师父做事,半晌,正经道:“师父,我有件事想请教您,您老人家可要如实回答徒儿啊。”
二师父停下手一怔:“什么事?”
白影眨眨双眼,迟疑了一下,问道:“你说,世上真的……有鬼吗?”
二师父又是一怔,抬眼望着白影,想了想道:“鬼神之说,你信便有,不信便无……”
白影叫了声“师父”,有些无奈地打断二师父的话,她要的不是这样的回答,往前凑了凑身子,郑重问道:“师父这些年行医诊病,经历过的事何止万千,那以师父看,这种东西,有是没有?”
二师父望着白影,叹了一声。
“其实师父也不能断定,我是从未见过,不过,世上的东西并非你没见过,便可说它不存在……”大师父望向白影的目光一顿,“影儿,你怎会想起问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我……”白影正考虑要不要说,就见二师父审视她片刻,神情一肃,皱眉问道:“莫非你看见过什么东西?”
白影见二师父神情甚是严峻,轻轻点头,将在陵墓中和苏家老宅里所见之事一一说与二师父,最后道:“李大夫说,墓中那古怪花草可令人生出幻觉,且我见到这些人的地方,倒也都有那花草,只是我心内总觉得那些幻象太过真实,仿佛真的发生过一样。”
二师父凝眉沉吟良久,好一会儿,展眉笑了笑道:“你想知道那到底是不是幻觉,写信问问那位霁月姑娘不就行了,看通往苏家老宅那条通道是否真是如苏默所说,是条只进不出的通道。”
白影愣愣地望着二师父,半晌,起身走到屋里写信,这么简单的事,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摊开纸笔,白影稍稍思索,执笔给花霁月写了下面的短信:
霁月姑娘,离开德清后,心中仍存几点疑问无法想通,难以放下,望姑娘解答。
问题一:
苏家老宅通往古墓的秘道是怎么一回事,不知能否沿秘道从墓中回到苏家?
问题二:
彭县尉为何要杀雷天平,此问题一直想不明白,所以八卦一下,选答。
问题三:
既然粮食已找回,粮行如今又是你的,卖与寻常百姓也是一样赚钱,可否不要再与那些人交易。
几天后,梅山上的白梅鼓起花苞的时候,白影收到了回信。
结果是,苏家的秘道乃是当年苏默祖上为了掩人耳目,方便入墓摸金所造,其中设置多道墓门又将通道故意开凿成仿佛镜像一般,乃是效仿盗墓一行中广为流传的一个迷阵,为的是一旦有人发现秘道,可以迷惑吓退他们,因为传说中这种迷阵是个死阵,若不能在第一个关口及时退出,便会死在其中的循环里,再也无法出来。但苏家的人不过是狐假虎威,并未真正通晓这种本领,所以那条秘道并非只能入不能出。
第二个八卦选答题,花霁月也很慷慨很给面子地做了解答,只有六个字——“为了我和粮行”,看得出,她很不想提这件事。
第三个问题下面写了一大堆:听车夫回来讲,二位参详了一路“三十六计”,初时我还不信,如今看来,车夫并未说谎,这招“抛砖引玉”用的不错,貌似在关心我,其实是想知道失粮一案的背后真相,不过姑娘既然有所怀疑,何不去问正主?
PS:那批粮食是向西北入中的军粮,其中掺杂灰石泥沙等压重之物无数,若要买与寻常百姓,只怕没人买账,白姑娘身边能人甚多,可否帮忙出个主意?
PS:你在墓里穿的那套衣服是我的,麻烦照样子让千年绣苑重做一套差人送来,不是我小气,实在是这衣服如今已是我唯一的念想。
后面那两个“PS”,白影细细瞅着辨了半日,又结合上下文儿揣摩了数遍,才确定它确实就是个“PS”,最后轻叹一声,鬼面人的事,看来只有回京后再细问赵红凌了。
把信拿给二师父看,二师父却好像早已猜到结果一般,道:“这次可相信那些都是幻觉了么?”
白影望着二师父神色,讶声问:“师父你早就知道?”
二师父点头,“我知道没用,要说服你自己才行。”
良久,凝眸忧虑地望向白影,郑重道:“其实这一年来你的身体一直都很差,你跟了师父两年,这个我不说你自己也应该清楚,平时查案又极累,再加上一点那花药的缘故,出现幻象也不足为奇。”
跟二师父一起生活了两年,听她这一通话,白影明白大概后面又有什么要教训自己的,点点头低声应道:“二师父说的是。”
果然,好一会儿,就听二师父严肃道:“你现在的身体,需要静养,不能再这样跟昭儿到处乱跑了。”
白影怨念地张了张嘴,想要申辩,什么叫跟着展昭到处跑,她是在做自己的本职工作好不好,虽然不过是个小喽啰,但怎么说也是个职业嘛,怎能就被直接归零了。
然而望了眼二师父神情,白影最后还是果断闭嘴了,因为这句话的重点它显然不在这儿。
“以后不会了。”白影从心底叹了口气,两个人成亲后,她便要辞去开封府捕快之职,这是她跟展昭的约定,以后想要跟着瞎忙活忙活都不可能了。
二师父显然对白影的表态比较满意,和蔼笑道:“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有师父在,不出两年,一定将你的身体调理的跟以前一样,所以你跟昭儿成亲后,什么时候想给师父添个小外孙,就尽管要就是了。”
“师父……”白影脸上微红,抬眼讶异地看二师父,心说怎么突然就提到这个了。
二师父轻笑,“所谓幻象,其实是一个人心底最真实的意念,你问问自己,为何会在墓里见到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孩童无端追着你叫‘娘亲’?是不是因为身体不好,害怕将来跟昭儿有了宝宝,会有一天撇下宝宝没人照顾。”
白影呆呆望着二师父,半晌才回过神来,原来如此,原来她一直以来念念不忘墓中遇到的男孩,是因为她内心的恐惧,怕自己如果某一天无端离开这个世界,留下自己的孩子无人照应。
许久,白影扯出一个生硬笑容,酸酸冲二师父笑道:“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师父一句话便点破徒儿的心事了。”
二师父摇头,发愁地笑瞅白影,这孩子说话怎么还是如此不靠谱,有说自己师父是老姜的么?!
转身出门,门外,白影就见展昭愣愣站在那里,听见有人出来才渐渐回神,黯然抬眼望向自己。
白影一怔,对视良久,走过去弯唇笑笑:“猫儿你又在偷听我跟别人说话。”
“是你每次都察觉不到我过来吧。”展昭也弯了弯唇角,却没有笑出来,紧握住白影的手,缓缓向院外的梅林走去。
“猫儿,如果我们真的成亲了,有一天,我却抛下你和我们的家走了,你要怎么办?”静静走了许久,白影终于忍不住问。
展昭的手紧了一下,道:“林前辈会治好你,你不会死。”
“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了……”白影停下脚步,看着展昭的眼睛,想加重其中某个词,让展昭明白她的意思,最后却说的支离破碎,不过白影想,展昭他应该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展昭望向白影的目光中有些不知所措,最后缓缓开口,郑重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把你放在心里,跟你一起看我们的孩子长大、成家,等我也把我的路走完,就去找你,只是,那么多年……你还会在黄泉路上等我吗?”
白影盯住被她逼的煞有介事伤感了一把的展昭,僵住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轻声答道:“会。”
下山前的最后一日,梅山上已经又是一片白梅怒放的盛景了,白影陪二师父去山下为一位重症病人诊病回来,在屋内整理这一个月来所学医理,就见二师父走进屋来对白影道:“你大师父跟昭儿在梅林中练武,叫你过去。”
白影惊讶地轻“哦?”了一声,慨叹道:“大师父他老人家终于想起我才是他的正宗弟子了。”
步入梅林,正看见展昭在舞一套剑法给大师父看,雪白梅花丛中,蓝衣飘动,剑影纷飞,白影看的翘起嘴角,大师父见了,走过来,挑眉笑问:“怎样?”
“那还用说,大师父手把手教出来的,当然没得挑。”白影笑着注视场中,一如既往地拍马屁。
“难道你不是为师手把手教出来的?”大师父斜睨白影一眼。
“师父……”白影抽抽鼻子抗议,异常委屈道,“原来师父还记得徒儿。”
“是你二师父说你身体不好,要为师不要去烦你,莫要怪我。”大师父傲慢地解释。
“那师父这会儿找徒儿来是……”
“你们明天便要离开梅山,为师想让你们在走之前切磋一下。”
大师父叹了一声,语气中仿佛有些不舍,却着实把白影吓了一跳,“师……师父……”她不是听错了吧,展昭不跟大师父学这一个月功夫她都打不过他的。
大师父见白影对他的决定一脸难以置信,解释道:“只切磋为师传授的剑法招式,那小子虽然悟性不错,但在我之前早已跟别人学艺多年,有些招式的领悟上,与你我颇为不同,但细细想来却也不无道理,你们不妨切磋一下,取长补短,择优而用。”
白影听了,抱臂而笑,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原来师父是叫她指导一下“师弟”的功夫……
这时就见展昭一套剑法舞毕,朝大师父抱了抱拳,“前辈。”
白影皱了皱鼻子,以前没有注意,大师父教功夫都有一个月了,展昭剑法招式要诀也已学了个七七八八,怎么却还在称呼“前辈”。
走过去,白影笑嘻嘻向展昭道:“师弟,师父让师姐我来指点指点你的功夫。”
展昭浅浅一笑,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等待白影开口。却听旁边窦非笑道:“小子,用这一月来学的功夫与影儿切磋切磋。”
展昭平日与他学武,察言观色也察觉出似乎自己有些招数的领悟与他不同,此时一听此言,便猜到他的意图,遂点头答应。
白影见他应了,道:“虽然只是切磋,我们不妨也定个规矩,这样才不觉得闷。”
展昭饶有兴趣地点头,就听白影继续道:“两个时辰为限,只许用跟大师父学的剑法招式,不许强用内力,如果你能在两个时辰内夺下我的剑,便算你赢,如何?”
两个时辰?两个时辰时间不短,估计得打到月亮高升了,窦非望了望即将落山的太阳皱眉头。
展昭听罢也是一怔,稍稍犹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白影笑,看一眼远处的大师父,得到允许,便出剑开始。
展昭因为明白窦非的用意,加上也有一点年轻人的自负,起初并未将夺剑一事放在心上,只是实实在在地切磋剑法,一个月以来,两人虽然是学的同一人的剑法,却从未有过交流,这次一旦接触,才发现对于剑招的领悟,确实有很大不同,两个人你来我往,很快,两个时辰的时限便只剩下半个时辰了,展昭的心思渐渐从切磋转到夺剑一事上。
白影仿佛也已看出展昭的转变,陡然跟着变了招式,很古怪的打法,毫不防守,手中长剑只管如同磁铁一般紧紧缠绕住展昭手中巨阙,让他手中的剑几乎无法施展,更谈不上夺剑,根本就是拖延时间的打法,展昭本可以将白影的剑强挑开来,摆脱这种局面,可看白影根本就是吃定他、不预备闪避的打法,料想那样做又必定会伤到她。
这根本就是耍赖嘛,展昭瞪白影几眼,却见对方只管奸笑,只得无奈地被她托了半个时辰,最后以“输”告终。
大师父看完大摇其头,一路上连声道,这根本就是无赖剑法嘛,世上哪有这种打法。白影却只管低笑,也不辩解。
第二天,蜂蝶环绕的梅花林里,两个人辞别师父下山,下山前,展昭终于红着脸被逼着叫了“大师父、二师父”。
下山途中,望着四周连绵不尽的白色花海,展昭道:“如果有一天我们归隐,也来这里吧?”
白影笑着回答:“好。”。
三十六计中,白影最后用了两计,“暗度陈仓”和“假痴不癫”。
用过之后,再一次忍不住下结论:所谓的什么“三十六计”,其实不过就是把一些常用心机,冠以晦涩难懂的名字,然后沽名钓誉而已!
本章未完
下一部分要去见俩师父啦,哈哈,大师父那脾气,替猫儿紧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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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的通行证拿到手啦。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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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终于写完了,两只终成眷属,接下来再写就到开封了,新案子要开始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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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番外:三十六计谋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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