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透心凉御猫失记忆 辞德清了结湖州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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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被白影紧紧抱着，身子僵了好一会儿，伸手回抱住她，仿佛有些不知所措。白影不由好奇，抬眼就见展昭脸上竟然微微红了。
四目相对，目光相接，看到展昭脸红的样子，白影不仅毫无保留地表示了内心的惊奇，而且眼泪未去，竟然很不给面子地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想笑，展昭见状，脸更红了，局促间，目光闪烁了两下躲开白影，最后落到门口处。
白影回头，就见李元和之前七味堂的两个伙计在房门前停定，瞠大眼睛望着展昭说不出话，脸上却皆是惊喜之色。
“李大夫，猫儿醒了。”
几双眼睛愣愣对望半晌，白影见他们仍是言语不能，也顾不得称呼，欣喜替他们说道，李元这才缓过神来，白影就见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一把将药箱针袋塞给身后的伙计，乐呵呵进屋检查展昭的情况。
一切正常，李大夫道，以后只需按时吃药行针即可渐渐恢复，只是在完全恢复之前，可能还会有不同程度地嗜睡，不过比起之前一睡不醒的状况，白影觉得，那根本算不上什么，反正展昭以前经常为了公务侵占本来就少的可怜的睡眠时间，如今就全当补回来了。
展昭的醒来，仿佛是一剂催化剂，连阳光也瞬时明亮了，每个人脸上都是极灿烂的笑容，客栈里也顿时热闹了起来。
以前乔飞羽、金铃儿、孝辉、静儿几个小孩子每次来都只是默默的，要么偷偷抹泪儿，要么什么都不说，花霁月这个走到哪儿都能招来一片喧哗的德清第一美人，每次来客栈也都是紧绷着一张脸，周身冷气环绕，惹得众房客只敢远远观望，大气不敢出，加上店小二、白影、李大夫这一帮常驻民整日愁容满面，闹得整个客栈都仿佛翳云遮天，其他不相干的住客也跟着能噤声时便绝不大声言语。
如今云开月明，几个小的，连带着花霁月、丘四娘、重伤初愈的王捕头、小知县都过来探视，乔飞羽还带了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清清纯纯的，却是一身轻巧劲装，说是他的妹妹，叫做“飞烟”，因为听说找到了她的师父，也就是王质，所以缠着乔飞羽也非要跟来，如今这一大群人嘻嘻哈哈，你打我闹，楼上楼下笑声不断，引来不少房客的注目，当然，也引来了不少嘁嘁喳喳的议论。
你问议论什么？
当然是一同出现的花霁月和丘四娘了，一个是未婚正妻，一个是露水情人，两个人同雷天平之间的八卦，不知被哪个嘴快的给捅了出去，如今看着本应仇深似海，恨及山巅，不共戴天，老死不相往来的两个人竟然在正主死后，情同姐妹地一起出现在客栈里，一时间，德清县城最实惠的一家客栈里的八卦界顿时炸成了一窝蜂。
嗡嗡嗡，嗡嗡嗡嗡……
只是两个人却是旁若无人，对这些流言蜚语、议论八卦毫不入耳。
庆丰粮行失踪的粮食早在白影他们从古墓出来之前就已经找到了，原来在失粮地点和县城之间的路上有一条河，河上搭了桥，当时路上的车辙都被尉迟粮行的车辙弄得分辨不清，大家便习惯性地认为劫粮之人是过了桥继续往回走了，谁知一直追到城门，守城的差役却道根本没有那么大规模的粮食进城，后来，有捕快跟踪崔护到了西山古墓附近，小知县这才注意到这条河。
顺河而下，河水遇山并未绕道而行，而是穿过山体上一个不大的洞，直接流向山体内部，形成了一条山内暗河，也就是展昭和花霁月带白影出来的那条河，县衙众人进到里面后，发现被劫的粮食都囤在里面的一处碎石浅滩上，于是召集众人，在那天中午便将粮食全部运回，归还粮行了。
只是到底是谁劫了粮食，却是不得而知，崔护只道那几日自己也是想去西山暗自找寻失粮，才到那里去的，小知县本来还想再查此人，无奈花霁月极力护着，县衙又没有丝毫证据，只得放人，在花霁月接管庆丰粮行后，崔护顺理成章地做了美女的左右手，而且自从知道白影和展昭两个人的关系后，这位崔主管对待他们的态度立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热心热情至极，对于他跟县衙捕快的恩恩怨怨，崔护只说了一句话，那就是他是为了粮行，只能遵从雷天平的做事方法，可能不怎么义气也不怎么磊落，但他别无选择。
展昭醒后又修养了两天，鉴于李大夫这些日子以来放下新生产的妻子不管，对展昭不分日夜、无微不至的照顾，加上二师父娘家的关系，两个人决定去拜访一下大夫娘子和新出生的小侄子，那小娃儿也真正可爱，丝毫没有怕生的意思，眼珠儿瞅着展昭白影两个滴溜溜转来转去，还不时兴奋地张牙舞爪地大笑两下，白影忍不住逗他：“小帅哥儿，叫姑姑。”
大夫忙完了外边的事，走进来正好听见，笑着道：“排错辈分了，应该叫姑婆才对。”
姑，姑婆@#￥%……&，白影满头黑线，展昭幸灾乐祸，忍笑。
不置可否，白影连忙转移话题：“哈哈，小家伙好可爱……喂喂……这可不是吃的，这是我的手指头耶，唉，你弄了我一手哈喇子……”
白影毫不嫌弃地拽毛巾擦了一把，继续逗，大夫娘子，也就是她的……师侄女，一旁眉眼温顺、一脸幸福地笑道：“姑姑如此漂亮，展大人也是人中龙凤，将来你们的孩子定不知要比我家宝宝可爱漂亮多少倍。”
此言一出，正逗小朋友逗得起劲儿的白影，和一旁看热闹看的起劲儿的展昭不约而同看了对方一眼，两张脸顿时齐刷刷地都红了，大夫笑，大夫娘子嘴角上扬，就连那小家伙也瞅着他俩咯咯乐个不停。
故意的，这一家人绝对是故意的，白影脸色发窘地轻捏小家伙鼻子，旁边展昭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白影的身上，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展昭到底豁达些，脸红的快，恢复的也快，很快便没事了，说有话要同大夫讲，便拉他出去谈话。
不知李大夫回家后跟老婆说了什么，屋里，大夫娘子拉着白影既关心又好奇地问东问西，将本来不是十分怕羞的白影问得脸上如同火烧。
从大夫家出来，白影想去尉迟粮行拜见一下尉迟连，想着展昭大病初愈，于是打算一个人去，谁知展昭却说躺了大半个月，想到处走走，两个人便一路说说笑笑朝尉迟粮行走去。
其实说是说说笑笑，基本上却都是白影在说，展昭只是歪头笑着听白影说，偶尔附和。
不知为什么，自从这次醒来，展昭就一直如此，很少说话，白影开始担心他脑子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影响，但后来发现他目光灵活，反应也如往常一样，丝毫不见有迟缓，仿佛只是喜欢听别人说话，看别人行事，却懒得开口，并不像有什么问题。
刚才从李大夫家出来时，白影悄悄也悄悄问过他，李大夫迟疑了一下，说可能是一时精神不足，懒得说，白影当时觉得有道理，但这一路细细观察下来，又仿佛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儿。
“咦，刚才过去那人好像是红凌。”小巷尽头忽然匆匆走过一个红色的影子，像极了赵红凌，白影追过去，那人却不见了。
“怎么这样快就不见了。”白影疑惑地望了展昭一眼，就见展昭双眸中，一丝茫然转瞬即逝，望着白影不置可否。
白影也望着他，皱眉，虽然展昭极力掩饰，但刚刚白影仍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一丝探寻的意味，白影忽然明白展昭到底哪里不对劲儿了，就是这种探寻的感觉。他以前只有在看陌生的人或者事物时才会出现这样的目光，那是一种收集信息然后做出判断的过程，前两日在展昭的极力掩饰下，白影一直都把最近时常会出现的这种略带探寻意味的注视，当成经历过生死离别后的凝望。
“猫儿……”白影捋清头绪，上前眯眼打量展昭，不说话。
“……”展昭被白影逼退两步，良久，微微垂目，坦白道，“我……我只是有些东西不记得了。”
“失忆？！”白影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皱眉。
“也并非完全不记得，只是有些事情……”展昭分辨。
“那你醒来的时候可还记得我么？” 白影想起那天展昭的古怪反应，试探问道。
展昭点头。
“你骗我。”白影看着展昭心虚的模样，笃定道。
“我记得……在京城的一家酒馆中见过你。”展昭说着，抬眼瞄白影。
白影一听，心顿时凉了半截，这一下就倒回三年前去了，难怪那天只是抱一下都会脸红不好意思。
“还有……后来的一些事，不过有些模糊，不是很清楚。”展昭看白影愣愣望着他不说话，仿佛被打击到的样子，下意识捉住白影的手，补充道。
“李大夫怎么说？”白影叹了口气问道，她明白展昭之所以瞒着，是因为考虑到她的感觉，方才在李家，定然已经私下问过李元了。
“他说可能是因为那味花药，以后会慢慢恢复。”
白影点头，她刚刚也是这样想的，更何况，她那位苦学多年的师……侄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虽然人家只是靠着林李两家留下的书籍自学成才，不像自己，有师父引领还学得个一瓶不满半瓶晃。
尉迟粮行这一行并未达到目的，因为尉迟连不在，但却并非一无所获，碰巧遇到了个熟人，就是那晚去柳家村苏家老宅的路上遇到的四个劫匪之一，抱着展昭白影的腿不让人走的那位。
见到那人时，白影差点惊掉下巴，他不是自称匪盗么，怎么会在粮行。
那人倒是自来熟，也或许是因为最后他们确实是救了王捕头的原因，见到白影诧异，便道出原因，原来早在四年前王捕头离开德清后，牵红衣也便离开了他们的团伙，所谓的西山匪盗也就散了，他才来这粮行谋了差事，他的几个兄弟也都从了正经营生，那天若不是彭县尉告诉他们王捕头有难，他们是打死都不会再上路打劫的，更何况还是打劫他们自家公子。
白影听他公子前公子后的叫，心里挺不舒服，只道他为人八面玲珑惯了，不过是听她叫尉迟连尉迟叔叔，想套套近乎，才有此称呼，于是抽了抽嘴角，忍了。
然而白影还是有些问题不明白，既然彭县尉那天后面安排了那般强大的人马阻挡他们，何苦还要骗这几个人去做那等无用功？
白影说出心中疑问，就见那人摸了摸下巴，沉吟道：“那些人貌似不是彭县尉的人马，他们都是湖州以北养鑫堂的人，养鑫堂专门做收人钱财与人消灾的买卖，而且要价奇高，一般人根本不伺候，彭县尉应该请不动他们，而且这么远，也请不着他们。”
白影蹙眉，隐隐猜到了什么。其实彭县尉所做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吧，由他引导或授意。
回到客栈，晚间，李元照例来看展昭恢复的情况，他们明天就要离开湖州了，趁清明未至，先顺路回猫儿家乡给他的父母扫墓，然后带上李元的仙人醉配方一起去梅山。
探视完展昭的病情，白影送李元离开，路上白影几次欲言又止，就在她决定放弃心中的问题时，就听李元道：“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白影犹豫了一下，沉声缓缓问道：“其实当年是你岳父拿你父母的事逼你，让你给他仙人醉的配方，然后授意彭县尉去做的是吗？”
李元默默的，没有回答，但是他的神情已经回答白影。
她早该想到，当初她拿李元父母当年的案子逼问他时，他那样生气，待自己道歉时，他却又说与自己跟展昭无关，那就多半是有人曾经对他做过同样的事，而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林家的人。
四年前的案子他是主谋，谋杀王捕头他也曾暗中推波助澜，那么……
“李大夫，依你看，猫儿的毒是谁做的？”白影忽然冷言问道。
李元沉默了片刻，坦诚道：“我岳父，根据你说的那天的情形，如果是彭县尉，展大人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死了，根本等不到我回来。”
白影明白了，整个查案过程中，他都比较忌惮展昭，那次他出现在古墓里，虽然当时展昭对他的说辞并未提出异议，但他还是害怕有朝一日他会发现破绽，所以干脆下了杀手，照此说来，焚烧古墓也应该是他的杰作，他没有想到最后展昭能把白影活着带出古墓，怕县衙的人最后得到那本账簿，又不敢再次深入古墓，所以干脆一把火把那里烧了，可却未曾料到，账簿早已不在那里了，他做绝一切，最后却仍是不能回来安稳地做他的知州大人。
第二天，天还未亮，两个人便启程了，清晨的寒意中，只有金铃儿一个人赶过来，恋恋不舍地嘱咐了展昭一大堆话，然后怒目警告白影，路上不许趁人之危欺负人。
白影望天，半晌道：“铃儿，有空的时候可以去李大夫那里跟他学点东西。”
金铃儿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看着他们的马车缓缓驶出城去。
清晨的霞光里，刚才马车停驻的地方赫然多出一匹马来，上面红衣飞扬，笑脸如花，白影想叫车夫停住马车，却见那人摆了摆手，喊道：“京城见，我给你们带好茶回去。”
…………
“为何教铃儿姑娘去跟李兄习医？”路上，展昭问。
白影探出车外望了一眼霞光下仍呆立原地的金铃儿，坐回车内，叹了一声道：“这丫头是个有内伤的，所以性子才会如此别扭，她那个姐姐虽然疼她，却不甚懂她，不是个治愈良方，倒是李大夫，同她一样也是自幼失怙，应该了解她需要什么。”
“李兄应不会让你失望。”展昭道。
“展大人何出此言？”长路漫漫，有的是时间，白影乐得刨根问底逗猫打发时间。
“铃儿姑娘不过是需要长者的关怀爱护，对这两样东西，李兄绝对是个富有的人。”
白影笑笑，点头，不管金铃儿给自己造了个多么坚硬的龟壳，坚强、善良、热心、义气，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是个充实、温暖、美好的发光体，然而从缺失爱和保护的童年中成长起来的心，注定是不完整或者不够茁壮的，就像金铃儿，一直以来，她的一瓣心就偷偷停留在了四年前苏默死的时候，没有跟着她一起成长。
本来花霁月是可以弥补的，但她实在也不是个细腻有耐心的性子，每次为金铃儿做事做不到点子上，都会让这丫头想起多年前花霁月扔下她一个人去杭州学艺的事，当然她明白当初她们的母亲去世，花霁月也是因为心里乱，所以她既不能恨她的姐姐，又始终无法忘记被抛弃的伤害，于是这丫头的性子便越来越别扭，她觉得展昭像苏默，依恋展昭，展昭却不能常留在这里，白影如今只有寄希望于大夫一家，能够帮她找回失去的那一瓣心，说白了，也就是重新找回温暖的感觉，找回对爱和对这个世界的信心。
其实这样一个灵巧的丫头，如果真的有一天，不再每次跟她说话时都瞪眼撇嘴、别别扭扭、怒气冲冲，也是件很不错的事。白影一手支颐对着窗外想。
出了德清县城，入眼便是一望无际的农田，青青润润的颜色，让人心头萌起一股莫名的劲头和欣喜，白影望着远处绰约的山影轮廓，在心底默默地说“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透心凉御猫失记忆 辞德清了结湖州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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