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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廿七章 顾虑重重无心伤心 断斩犹疑为情释情 ...

  •   展昭追着前面的人穿越了几条街巷,越追心中越纳闷,这人的身形动作、一起一落间怎的如此熟悉?
      再仔细去瞅,就见这人黑衣黑裤,一身利落短打,一柄剑用布包了,结结实实地绑在背上,只在肩头露出一截剑柄,与自己初出江湖时的模样着实相似,展昭脑海中倏地闪过一个念头,骤然停下脚步,厉声喝道:“乔飞羽,你给我站住!”
      没想到前面拼命飞跑的人听了展昭这一声高喝,身形一僵,竟真的停了下来。
      挠了挠头,那人缓缓转过身来,一张稚嫩但已略显英俊轮廓的肉乎乎的脸上,堆满讨好求饶的讪讪笑容,乖乖叫道:“师哥!”
      原来竟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嬉皮笑脸,和展昭挺熟的样子。
      展昭见了少年,面上微微一喜,随即又拉长了脸瞪眼瞅着他。
      少年继续不好意思地挠头,嘻嘻笑着:“二哥,几年不见,人家不过关心你偷听了会儿墙根儿,就被你追出这么老远来,二哥这几年果然是追贼追惯了。”
      展昭眯眼打量着他,满脸不信,半晌道:“那字条不是你投的?”
      少年一愣:“什么字条?”
      “哦,飞刀留书?”不等展昭回答,少年恍然大悟,接着小声嘀咕道,“原来刚才那一恍我没看错啊。我就说嘛,二哥才不是如此小气的人呢,原来是追错了。”
      少年拐弯抹角地拍马屁,展昭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少年却是浑不在意,展昭无奈地摇摇头轻叹了一声。
      眼前这个叫乔飞羽的少年,是展昭的同门师弟,家在湖州,但跟展昭未出江湖时一样,长年离家与师父在山中学艺,展昭十七岁离开时,他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童,平日里顽皮的紧,待分离时却拉着展昭的袖子死也不肯放手,师父只得安慰他,让他好好习艺,等大了便允他和师兄一样仗剑江湖。
      今年,乔飞羽刚好满十七岁,和当年的展昭一样,得了师父的允许,终于可以下山了。
      “二哥,刚才跟你说话的,可是那个叫白影的姐姐?”乔飞羽并不在意展昭的眼神,兴趣盎然、满脸期待地凑过来问道。
      展昭一愣:“你如何知道的?”
      乔飞羽嘿嘿一笑:“我一下山便去开封找你,他们说你来了湖州,我想反正也要回家看看,便也过来了,路上遇到白玉堂和一位姓赵的姑娘,和他俩一块行了两日,言谈间听到的。”
      “白兄?他也来湖州了?”展昭一愣。
      乔飞羽点头:“好像是来查什么案子,大概要明后天才能到,我嫌他们太慢,就先来了。”
      展昭一笑,点了点头,就听乔飞羽小心翼翼半分试探半分戏谑地问道:“二哥,你跟‘嫂子’吵架啦?”
      展昭眯眼看他:“你在外面偷听多久了?”
      “唔,”乔飞羽托起下巴作若有所思状,“看来还蛮严重的,以二哥的警觉,居然没发现我靠近。”。
      乔飞羽兀自嘀咕着,展昭笑着白了他一眼,问道:“你找我可是有事?”
      乔飞羽见展昭问,飞扬的眉宇渐渐沉静下来,良久,抬眼向展昭缓缓道:“二哥,我想去西北从军。”
      “从军?”展昭声音不由提高,惊讶地反问,问完连他自己都有些惊异为何反应会如此大,当初听说西北战事又起之时,他也曾想,若不是现下在开封府当差,也定是要去从军的,展昭摇摇头,或许在他的眼里,乔飞羽一直都是个小孩子,他从未想过当年的小男孩,如今竟要上战场杀敌。
      “可曾跟家里人商量过了?”展昭问。
      乔飞羽摇头:“如今外敌当前,百姓受侮,师哥一身武艺可护包大人和一方百姓安宁,飞羽也不想空负了这几年所学,哪怕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我也愿意,总比蹉跎山野,老死在花间酒前来得痛快、值得。”
      展昭望着眼前意气飞扬、眸光清澈的少年,良久,微微一笑,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点头道:“军中不比外面,不可任性胡为,知道么?”
      乔飞羽脸上绽出开心的笑容,他就知道,他的师哥绝不会因为在官场久了而稍减半分光芒。

      和乔飞羽分别后,展昭回到客栈,见白影不在,也未留只字给他,心中不由有些疑惑,忙出客栈查看,果然,在离客栈不远的地方找到了她做的标记,那标记是白影惯留的三种标记中最简的一种,可见留的匆忙,展昭心中不禁一紧,莫非遇到了什么危急状况?
      顺着标记一路追踪过去,竟是出城的方向,出了城,越走越荒芜,展昭皱起眉头,心不停地揪紧,脚下如疾风飞掠,速度愈来愈快,可却一直未见到白影的影子,标记仍在继续。
      忽然,展昭猛地停住脚步,就见远处有人往这边走来,待那人走近,他看清竟是花霁月时,心里不由咯噔一下,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这么晚了,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目光从花霁月落寞、木无表情的脸上渐渐转向她手中没有入鞘的剑上,顿时,展昭呼吸一滞,脑中轰然一片空白,瞠大的双目紧紧盯着花霁月剑上刺目的鲜血难以移开,胸中心跳如同擂鼓,已是乱作一团,白影……不,不会的……
      花霁月看着展昭痛苦的表情,微翘了翘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不发一言,径直就要继续向前走。
      展昭豁地举剑横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猛然转头,目光直直逼视着花霁月:“你把白影怎么样了?”
      花霁月心中一颤,展昭的目光冷厉如刀,幽深的眸子里透出骇人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花霁月开始有点庆幸,幸好,幸好她没有真的对白影怎么样。
      “她没事,就在前面。”
      花霁月怔了一怔,缓缓说道。
      展昭两道锐利黝深的目光,定定望着花霁月的眼睛,仿佛能看到她心里去,良久,绷紧的身形缓缓放松,目光却依旧森冷,警告地望了花霁月一眼,收剑疾步向前而去。
      …………
      前面有黯淡的火光晃动,展昭紧走几步,就见在离火光不远的一棵树下,那抹熟悉的身影正垂首坐在那里,长长地松了口气,展昭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走一般,缓缓走过去,开口时,声音竟忍不住有些哑涩:“白影。”
      白影闻声抬起头,望着展昭的眼神有些木然。
      展昭被她煞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仔细看时,见她衣衫上满是血,心中一骇,忙蹲下身去检查,待确定只是手上受了伤,才稍稍安心。
      瞥见地上落了一幅画卷,展昭伸手要去替她捡起,谁知白影却像受了惊一般,猛然抢在他前面将那画卷扯过来匆忙收起,生怕他看了里面的东西一样。
      展昭伸出去的手一僵,心中忽然五味杂陈,望着白影忙乱地收那画卷,缓缓缩回手,怔然地转开目光,望向远处空无的夜色。
      似是感觉到了展昭的反应,白影手下一滞,双唇紧咬,有些后悔,怔怔望着展昭,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少顷,展昭终是忍不住将目光转回,低头看了看白影仍在流血的手,低声道:“先把伤口包扎一下吧。”
      白影忙一只手掏出纱布,展昭小心翼翼地翻开她的手掌,只见上面血肉模糊,两道深深的割痕不停地有血涌出,展昭看着那伤口,大概猜出了是怎么一回事,不禁皱紧眉头,心中责怪,这丫头傻吗?唬别人也不用对自己这样狠啊,想着不由气极责备地瞪了白影一眼,接过她手中的纱布,小心地一层一层仔细缠好。
      白影低头,咬牙忍痛,心中还想着刚刚的事。
      刚才她一个人,左思右想,总觉得那日在山中所遇之事着实怪异,莫说那树枝经不起人的重量,只自己能够看到那人,展昭却看不到这一件,就很是奇怪,心中隐隐不安,担心自己别是真的经历了《第六感》里的故事,见到鬼了吧?
      一时想入了迷,当展昭要去捡那画时,她下意识里不想让展昭知道,这才紧张地抢了来,现在想想,展昭又不知她见到的人是何模样,看了又有何妨,实在是自己有些神经过敏了。
      伤口包扎完,白影举起胳膊看了看自己粽子一般的手,冲展昭一笑,将那幅画递给他。
      展昭一愣,就听白影讪讪笑道:“这是从花霁月那里顺来的,我刚才想事情入了迷,一时做贼心虚,还请展大人不要介怀,哈哈,不要介怀。”
      展昭望了她一眼,摇摇头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接过画卷,展开,眉头立即锁起。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白影见了,在一旁问道。
      展昭神色沉沉,从怀中取出客栈里收到的那纸片,递给白影,白影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忙打开来,只看了一句,白影全身的汗毛立时都竖了起来,就见上面写着:苏默冤死,薛大人之死与之相关。
      苏默冤死,苏默已经死了?那,白影迷惑而惊恐地瞥了一眼展昭手里那画卷中的“苏默”二字,脑中嗡鸣,那天他看到的难不成真的是鬼?
      不不,不会的,白影很快有些胆怯地否定了这恐怖的假设。
      这样想着,她一把抓住展昭的胳膊,问道:“猫,这画上写着苏默的名字,就表示这画中人一定是苏默么?”
      展昭本来是这样认为的,直觉也告诉他是这样的,但被白影这样一问,倒有些犹豫了,想了想,道:“你是说,这名字还可能是……”
      “作画之人的署名,是不是?”白影抓得展昭的胳膊有点疼,急急地问道。
      展昭讶异地看着她,点点头:“的确有这个可能。”
      白影长舒了口气,将今天晚上的事讲给展昭,展昭听后一惊,看了看四下的环境,猜测这多半是官府处决无人认领的刑犯后埋尸的地方,而那纸片上又说苏默冤死,应是与刑案有关,看来明日该去县衙调当年的案子来看一看。
      虽然刚刚点头承认白影的看法,但凭着展昭多年办案的直觉,他认定这画上之人和刚刚白影所验的尸骨应该是同一个人,也就是苏默。

      见展昭在附近看了看走回来,白影仰头望了望天色,月已偏西,也该回客栈了,于是站起身,谁知忽然一阵头晕袭来,白影忙用手扶住旁边的树干稳了稳,手上一痛,就见刚刚包扎好的手上又有血渗了出来。
      白影疼得咧了咧嘴,展昭忙过来扶住,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白影面色惨白,冲展昭笑笑:“我没事,只是刚刚乍一起身有些头晕,现在好了,我们回去吧。”
      见她脸色白的骇人,气息虚弱不稳,却仍在强撑,展昭心头不由一疼,开口道:“我来背你。”
      “啊?!”白影一愣,有点难为情,自长大后,还从没有被人背过,见展昭要蹲下身去,忙拽住他阻止,“猫——”
      展昭极少看到白影羞涩,月光下,见她苍白的面颊上隐隐泛起红晕,不觉心旌摇曳,恍然间,竟看得有些痴了,良久,展昭回过神来,察觉自己失态,忙垂下双目,唇角弯起,温声笑道:“来吧。”
      …………
      伏在展昭背上,白影开始还有些不自在,渐渐地便适应了,搂住展昭的脖子,感受着他身上隔衣传来的温暖和脚下如飞的步子,白影心间有一丝小小的幸福蜿蜒滑过,将脸颊舒服地轻轻贴在展昭耳畔柔软的发上,就听前面展昭忽然说道:“白姑娘,等这案子完了,可否请姑娘到展某寒舍一坐?”
      “嗯?”白影听展昭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文绉绉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探头去看他,展昭转头冲她一笑,距不盈尺,气息相闻,展昭脸上微微一热,忙将头转回去,沉默少顷,正经沉声道:“白影,等这件案子办完,随我回家一趟吧,跟我一起去我爹娘坟前祭拜祭拜。”
      白影愣愣看着他,待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上不觉飞起一层红晕,眸光流转间,暗暗低下头,半是戏弄、半是羞涩地低低问了声:“为什么?”
      展昭一愣,顿了一下,轻轻笑道:“展昭要给他们添一个儿媳妇,总要去知会一下两位老人家!”
      白影讪讪地“哦”了一声,道:“好……不过……”
      展昭嘴角笑意盈盈,忽然听白影话锋一转,不由转头迷惑地看她。
      “不过本姑娘要趁这几天考验考验猫大人,若是合格呢,本姑娘自然随你去,若是不合格”
      “怎样?”展昭听她一顿,不由笑了笑问道。
      白影哼然轻笑,将头枕在展昭肩上,恨恨道:“本姑娘就不理你了,一辈子都不理你!”
      好一会儿,展昭笑了,轻轻舒展眉头,道:“好。”
      路边的荒草不停地向后掠去,白影紧紧搂着展昭,默默地贪婪地感受着他的爱,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永远镌刻在心里。
      她是真的要考验他,只是,评估的权力,却不在她的手里。

      到客栈时,子时已近,客栈里,人们都已安睡,偶尔从客房里传出几声含混不清的梦呓,更衬得客栈里异常安静。
      白影在展昭背上,睡意朦胧,忽觉展昭猛然绷紧身形,脚步慢了下来,目光扫向客栈二楼的横栏上。
      白影警觉地跟着他看过去,就见二楼护栏上屈膝作潇洒状坐着一个黑色的人影,那人影见两人看他,翩然转身,从二楼灵巧地落下,悄无声息,竟是个十六七岁的可爱少年。
      “二哥,白影姐姐。”
      白影迷惑地转脸看展昭,没听他说过他还有一个弟弟啊,而且还知道自己的名字和女儿身份。
      “乔飞羽,我师弟,” 展昭向白影边说着,也是有些惊讶地看着少年,这小子怎么又去而复返。
      白影笑着朝那少年点点头,拽拽展昭的头发,示意他放自己下来,展昭只得放开她,扶她站稳。
      乔飞羽挠挠头,瞅了一眼白影被包的像粽子一样的手,又偷瞧了瞧展昭的脸色道:“师哥,我想了半天,觉得还是把事情告诉你比较好。”
      展昭一挑眉,看着心虚不已的乔飞羽,你果然有事瞒我。
      乔飞羽讪讪一笑。
      “其实刚才是我故意引你去追我的。”
      ……
      “那投书的人我认识,他说他今晚有事要做,所以让我替他引开你,等他做完事,明天晚上自会见你。”
      ……
      “他明晚亥时,会在城西柳家村西南角的那个宅院里等你,到时候他会把所有你想知道的事都告诉你。”
      乔飞羽边说边偷偷瞅展昭脸色,仿佛是料定了会挨说,没想到展昭却神色如常,没有追究,只是淡淡问道:“他是什么人?”
      “我只知道他姓王,他以前曾在我家做过一阵教师,指导飞烟的功夫,我见过他一次,那时候他对我们说他叫‘莫问’,大家都知道是不让问的意思,又见他是个不错的人,也就随他了。”
      展昭点点头,就听乔飞羽又道:“这两天我也暗中查探了一下他的底细,他好像一直在查景佑三年,也就是四年前的一起冤案,死者叫苏默,是德清县衙粮仓的一个小书记,因为利用职务之便挪用仓粮,在四年前皇上下令清查全国粮仓时来不及补救,在大牢里畏罪自杀了。”
      展昭听了微微思索,就见乔飞羽又看了一眼白影的粽子手,脸色有些讪讪的,同展昭道了声别,轻点地面,飞身出了客栈。

      躺在床上,展昭辗转反侧,脑子里一会儿是案子,一会儿是白影今晚的异常反应,忽然听到隔壁白影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跟着有脚步声传来,脚步在他门前停下,展昭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敲门,也没听见脚步离开的声音,于是翻身下床打开门,就见门外白影一身单衣,披散着长发,胸前抱着一团被褥,伸着手正犹豫要不要敲门,见展昭突然开门吓了一跳,看着展昭,白影嘴巴开阖数次,最后终于支吾着把话说了出来,“猫,我……今晚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展昭嘴角抽动了两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见白影抱着被子站在外面,想来是没听错,展昭疑惑着白影今天晚上是怎么了,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再多想便侧身让她进了屋。
      白影进屋,二话没说,将被子扔到床上,倒头就睡,展昭在地下怔愣了半晌,最后也只得在她身侧躺下,白影翻身搂住展昭,展昭身子一僵,傻愣愣地望了半天床顶,却见白影一动不动,呼吸沉沉,已睡梦酣然,这才轻轻吐了口气,心下释然,想起今晚一番令人惊心的经历,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柔软的情愫,伸手搂住白影,低首在她额前柔软的黑发上吻了吻。
      “唉——”怀里突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吓了展昭一跳,脸上不禁一窘,本以为白影已熟睡了,怎么竟还醒着?!
      “猫,”朦胧暗哑的声音轻轻唤了他一声,无限哀伤地低喃,“不要离开我。”
      白影说完,手下搂紧展昭,却仍是呼吸沉沉,展昭这才明白原来是梦呓,呆怔地看了白影半天,低声安慰道:“展昭不会离开白影,永远都不离开。”
      用手去抚她的脸庞,触手却是一片湿意,展昭心头一惊,缓缓擦去她脸上的泪渍,暗暗叹息:白影,你到底有什么心事,对我都不肯讲?
      …………
      白影睡得很不安稳,展昭在朦胧睡梦中不断被她的哭泣和梦话惊醒,最后不得不起身掌灯,想唤醒她,却发现她满脸通红,竟是有些发热,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脸上满是惊恐之色,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被从噩梦中唤醒,白影看到展昭一脸关切地伏在床前,一手端着水,一手捏着一丸药,轻声问她:“治发热的可是这种药丸?”
      白影喘着气望着那药,点点头,就听展昭道:“你有点儿发热,先把药吃了吧。”
      白影摸摸额头,举起那只粽子手看了看,挤出一丝苦笑,应该是手上的伤口引起的,难怪自己今晚会噩梦连连,睡不安稳,于是接过药丸,就着水吞下。
      展昭放下水,在白影身边半倚着床头躺下,却并不熄灯,白影呆呆地偎在他胸前,还未从噩梦中完全缓过神来,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过了许久,有些抱歉地道:“我刚才是不是搅得你也没睡好?”
      展昭伸手捉过旁边的被子裹在白影身上,忧虑地盯着她看了一阵,柔声道:“白影,到底出了什么事?告诉我好吗?看你每天这样折磨自己,我……心里很不好受。”
      刚才的梦又开始在脑子里翻腾,乱七八糟的场景交错着,她忽而被恶鬼群攻,一身狼狈,忽而又在开封的雨巷里,不顾一切地追逐着展昭的身影,等追上,却见展昭回头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一半是深深的可怜,一半却是坚定的决绝,然后,展昭毅然拂袖而去,留她一个人蹲在雨地里哭泣,心如同被掏空了一般,只是不停地哭泣。
      那种抑制不住的悲伤和空虚感,即便是在梦醒后,她还能真切地感受到。
      白影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跟展昭讲起千年后的世界,讲起她那莫名其妙、荒诞离奇的经历,展昭听她絮絮地说着,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最终却不得不相信了她的话,因为她话里的内容虽然玄之又玄,跟他讲话的表情却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展昭沉浸在这个他一时有些不能理解的故事里,呆呆地有些发怔,却听白影又语无伦次地提起了现在的案子。
      “苏默已经死了,那幅画像上不是他的签名,那是个女子的笔迹,所以那画上的人就是苏默,我骗不了我自己,我今天晚上验的尸骨,也是死于三四年前,埋葬在官府常用来埋葬犯人的乱葬岗,骨骼比例和苏默相当,可能就是那个苏默,可是,那天,那天在那座山上,我从崖壁上摔下来以前,我看到他了,在树枝上,那么细的树枝,可是他在那树枝上,和画中的人一模一样,后来我去追他,你就在我后面,离我那样近,我能看到他,你却看不到……”
      白影边说着,眼中泪光闪动,展昭惊讶地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
      “展昭,我能看到死去的人。”白影说着,挣开展昭的手,挪到床的另一端,双眼中溢满泪水,痛苦地望着展昭。
      白影知道,不能再瞒下去了,该来的总会来,她不想再平白地折磨展昭,也不想再整日过这种惴惴不安的生活了。
      展昭神情怔怔,轻轻凝眉思索着,一言不发。
      良久,白影忽然抱起被子下床向门口走去,心中如同被灌了满满的黄连汁,苦涩难当。她不断地安慰自己,展昭再豁达,终究也是人,这种怪事难以接受也是常事,更何况自己未来难卜,万一有什么不测之祸,她也不愿意带累展昭,毕竟,她只是这个时空的一个错误,与其将来痛苦,现下分开倒是最好,这样想着,心里却如同刀割,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从眼中溢出。
      “白影。”展昭突然叫住她。
      白影闻声停住脚步,却没有勇气回头,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哽咽着问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像一个怪物,一个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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