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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廿六章 盘药堂不意逢知州 验尸骨生死夜惊魂 (下) ...

  •   “哎哟~,这位大爷,您可是好些日子没来了,想死奴家了……”
      “吆~,公子看着眼生啊,进来坐坐吧。”
      “嘿哟~,小妞模样儿挺甜,来,给大爷笑一个!”
      …………
      展昭和白影从医馆回客栈,路过县城最大的妓院翠芳楼时,正赶上暮色时分妓院开门做生意,门口一串串金边儿大红灯笼初初点上,姑娘们一个个艳抹浓妆,□□半裸,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门前拉客,楼上传来标准级猥亵的男子调笑声。
      白影听了这调笑声,忍不住一个哆嗦,好像自从离了那个有电视电脑的时代,已经很久没听到如此正宗的调笑了,因此不由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一眼,不期然在眼角里瞥见妓院的招牌。
      翠芳楼?貌似钱顺那位青梅竹马的翠缕姑娘就在这里吧?
      到德清后,听认识钱顺的人对他的描述,钱顺在这里的生活并不宽裕,甚至可以说有点儿窘迫,可竟有资金在京城盘下一家铺行,还有闲钱每日喝花酒,这钱的来路实在可疑,不如进去问问这位姑娘,或许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猫儿。”白影叫住展昭。
      展昭望一眼那招牌,会意地点了点头,决定进去找这位翠缕姑娘谈谈。
      甫一进妓院大门,白影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这妓院内部的大致结构,就觉眼前一团桃儿红色的影子伴着一阵香风直直迎面飞了过来。
      “噗——”那东西打在脸上,还好,不是很重,白影有些庆幸,那东西软软滑滑的,“唰”地便又被人拽了回去。
      “哎呦呦~~~~~,两位公子,快快快,里边儿请,快里边儿请。”老鸨连说带笑、声调夸张地一通连珠炮。
      “咳咳…咳…”白影被那老鸨一条桃红手帕子一拍,拍得鼻息一闷,让上面浓浓的胭脂味道呛得一阵咳嗽,“妈妈好准头,好速度,咳咳……”
      那老鸨一听,又是一阵笑,边给白影拍背,边急急地托着她就往楼上“请”,嘴里仍是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快跟妈妈说,喜欢什么样儿的姑娘,咱们翠芳楼的姐姐可是一等一的知道疼人儿,咱翠芳楼的姑娘那是……”
      “妈妈,停,咳咳……停、停……”白影挣扎着让那老鸨儿停下,最怕的就是这种状况,动手动不得,又被缠得难受。
      那老鸨终于停下了。
      “妈妈,我们今天来这儿是找一位叫……”
      话未说完,白影发现那一身桃红翠绿的老鸨停是停下了,却根本没听她说话,而是双目放光、两颊含春,直勾勾望着一个方向,白影不禁一愣,跟着她一块儿瞅过去,原来那鸨儿瞅的,竟是被老鸨刚才一番呼天抢地、彪悍异常的迎客举动惊得故意落在后面的展昭。
      呵——,白影笑嘻嘻抱臂一旁,摆了个舒服的姿势看戏,感情刚才是咱挡了这鸨儿的眼,没让她看清后面的猫。
      展昭左右打量着这妓院里的情景,忽然见那老鸨停下直勾勾地望着自己,不由一怔,紧跟着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眼中竟难得地现出一丝惧色,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在那块儿桃红色绣花手绢再度高高晃起,还未扑到脸上之前,展昭忙微抱了抱拳,顺带着给巨阙找了个比较显眼儿的 POSE,温言恭声问道:“这位妈妈,请问翠缕姑娘人在何处?”
      白影就见那鸨儿呆了一呆,没想到竟生生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落下那举在半空的手绢自扇了扇风,将刚才跟白影说话的声音直直降了几个八度,才慢声细语地回道:“原来这位公子是要找翠缕那丫头呀,真是不巧,她今儿被李员外请去了,要到明儿才能回来。”
      展昭皱了皱眉:“既如此,那我二人就明日再来吧,白影!”
      展昭瞪眼叫了一声正在为眼前一场好戏如此快就匆匆收场而面带憾色的白影,转身匆忙离开了翠芳楼。
      留下身后老鸨儿在原地有些哀怨的叫喊:“哎,这位公子啊,我们这儿还有嫣红、翠玉、春桃、冬梅很多好姑娘啊,公子,公子……”

      “猫,有心事?”同福客栈,白影从楼下续了开水回来,见展昭有些心不在焉,于是问道。
      展昭抬眼,摇了摇头,收回心神继续擦拭巨阙。
      “果真没有?”白影笑着看了他一眼。
      展昭摇头。
      “那就好,好猫儿,来,没有就给大爷笑一个!”白影突然学着翠芳楼里那男客的调调流里流气地来了一句。
      展昭手下一顿,脸皮微微抽动,估计已是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抬眼没好气地瞪了白影一眼,仍是低头抹拭剑身。
      白影“嗤啦”一声拉过一只方凳坐在床边,仰头看着展昭,挑了挑眉头:“不笑?”
      展昭危险地瞪白影一眼。
      “不笑爷给你笑一个。”说着,真的眯眼绽了一个璀璨的笑容。
      展昭冷不防她后面一句,看着眼前放大的笑脸,一下没忍住就乐了出来,白影有些得意。
      “药可煎上了?”笑过之后,展昭问。
      “煎上了。”
      展昭点头,顿了好一会儿,道:“以后这种事不准瞒我。”
      白影料到这话早晚得来,早准备了一通说辞,证明自己瞒着这件事,是经多方考虑、反复论证得出的对大家都有利的最佳方案。
      “身为你们的长官,我必须了解你们每个人的身体状况。”
      白影刚要解释,就听展昭不轻不重地添了一句。
      “呃—”
      准备了许久的长篇大论卡在嗓子眼儿里半天,又被白影囫囵个儿吞了回去,眨眼望着展昭,白影有点儿哀怨地抽了抽鼻子,“猫,你就不能换个角色么?”
      展昭看着白影,脸上尽是无害的温然笑意:“当然可以,不过……,若是换了角色,我怕我还有很多话想问,你可准备好了?”
      白影一听,不自然地扯了个笑脸,忙低头肃然道:“属下谨遵大人教诲!”
      展昭无奈摇头。
      白影倚着床栏默默地看着展昭一遍一遍认真地擦拭着早已雪亮照人的巨阙,烛火摇曳,两个人的影子在静谧的屋子里跟着轻轻摇动,重重叠叠,恍惚中,已不能分清你我。
      “展昭。”
      静了很久,白影忽然叫展昭的名字,在安静的空气里,听起来有些朦胧,梦呓一般。
      展昭一愣,抬头轻轻应了一声,有点儿诧异,平时很少能听见她正经叫自己的名字。
      “在医馆里,你回答李大夫的那些话,可都是真心的?”
      展昭将剑入了鞘,放到一边,抬头注视着白影,缓缓道:“字字句句,皆是出自展昭真心。”
      短短一句话,展昭说得和和缓缓,却字字坚定,落在白影心里,也是字字千钧,几天来一直浮浮难安的心渐渐沉下去了些,忍不住伸手去挽展昭的手,被他紧紧反握在手中。
      这几日,白影每每在展昭面前言笑晏晏,背地里一个人烦恼发呆,展昭并非一无所知,白影一颗心郁郁不安,展昭又何尝不是,天下有哪个不想心系之人与自己心无所隔,更何况,这次与以往不同,关系到她的安危,本想逼她说出,却是毫无结果,反而让她烦恼更甚,难以安心做事,也只好不了了之。
      十指紧扣,目光交缠……
      展昭将对白影所有的关切和承诺都蕴在紧紧相握的掌心里,期待着,期盼着她能够解开心结,真正放心安心地信任自己。
      白影明白,若论心机运筹,恐怕十个自己都抵不过一个展昭,半年多来,展昭从未相信过她那一套关于身世的说辞,却一直未动声色,等着她自己说出,白影不是木头,自然能够体会到他的一番苦心。
      千言万语、纷乱心绪,在两个人心口翻江倒海、纠结缠绕不休,难成章法,难以理清,更是不能成言。
      既关切,又怕逼迫成伤,想坦言,又恐从此陌路。
      展昭此生怕是从未如此束手无策过,而白影自打生下来也没经历过这样的畏首畏尾,爱情这东西,真正是磨人的紧。
      白影望着那双平日里朗然无垢的眸子里,此时竟漫上一抹轻愁,平静的神情下隐隐透着迷惑和焦灼,一颗心不由揪了起来。
      “猫,对不起,我知道你一直为我担心,恼我一直不将……”
      话未说完,白影“啊—”地一声轻呼,身子猛地被展昭用力带入怀中。
      紧接着就听“砰”的一声,有什么结结实实地钉在了床栏上。
      白影大惊,转头看时,就见在她方才倚靠的床栏上方,一支匕首正牢牢钉在上面,刀柄还在嗡嗡颤动。
      刀尖上,是一方纸片,里面黑压压的仿佛写了字。
      有人寄刀留书。

      两个人对视一眼,展昭松开白影,上前从床栏上取下那匕首,刀锋入木甚深,这投书之人倒有些功夫底子,展开纸片,展昭只看了一眼,便以白影从未见过的速度夺门追了出去。
      白影后脚跟着追出客栈,街上空荡荡一片,只能隐隐看到,在长街街尾清冷迷蒙的夜色里,两个人影正迅速远去。
      白影朝那个方向追过去,没追出几步,忽然眼前一恍,有人轻身落在她前方,挡了她的去路。
      刹住脚步,白影横剑在手,目光凌厉地望着不远处那个挡住她去路的身影。
      五步开外的树影里,背对着白影站着一个人,衣袂飘荡,黯淡的月光下,从树影里飘出的那一角华丽的衣衫和周围清冷孤傲的气场都昭示着这个人的身份。
      白影皱了皱眉。
      那人缓缓转身,果然是花霁月。
      白影乱糟糟七上八下了几天的心情,此时竟离奇地忽然平静下来,头脑清明得足以让她怀疑过去二十年的她是否一直都处于醉酒状态。
      握紧手中的剑,白影呵呵一笑,戏谑道:“如此深夜,竟有美人造访,姑娘莫不是芳心寂寞,想找个人陪陪?”
      花霁月面无表情,好似没有听到白影的一番话,冷冷开口道:“跟我去一个地方。”
      白影一愣,挑了挑眉,等她继续说下去,去哪里?干什么?
      “算是请你帮忙,人情我会记下。”花霁月沉默了片刻说道,语气仍是冷冷的,如同汴河上腊月里的冰层,却是绕过了白影的疑问。
      白影的目光越过她望向街尾,空空荡荡,早已看不见展昭的影子。见花霁月避而不答,白影只得又转回了最初的话头,含笑摇首道:“多承姑娘美意,只是在下福薄的很,实在是无福消受,姑娘恕罪。”
      “不要逼我动手,”花霁月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警告道。
      白影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她。
      动手?威胁我!呵,白影冷笑,你的功夫可能在我之上,但若真动起手来,却不一定就能从我这里讨到什么便宜。
      僵持了很久,花霁月终于还是不想动手,缓缓将手伸到白影面前,白影这才发现她手上一直拎着什么东西。
      可待她看清花霁月手中所拎之物,不由有些怒了,那竟是白影验尸用得工具包,她明明白白地记得中午回客栈时把这包放到自己屋里了,这人竟如此明目张胆地私闯自己的房间!
      瞠目怒视着她,白影“唰”地一把将那东西从花霁月手中夺了过来。
      “本来想等你回屋,不想你竟久久不回,而且中途出了乱子,我就只好帮你拿来了。”
      白影胸中气愤难平,但得知花霁月竟是要她去验尸,不由有些诧异,心想这其中必有隐情。
      俗语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一直想解心中疑惑,便免不了要与她过过招,况且,见她今天这气势,自己今晚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罢了,大不了就跟她走这一趟,到时机灵点儿,随机应变就是了。
      白影向怀中摸了摸,那一小管烟花还在,是去年去千香楼的前夜展昭交给她的,自那以后,她便常随身携带,倒不是因为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而是存了份在这个没有手机电话的年代自保的心思。确定之后,白影朝花霁月点了点头。

      验尸的地点在城外的乱葬岗,白影根据行路的时间和大致的方向,粗略地估计了一下所在的位置,和早上出城的方向一样,在城西不远的一片荒坡上。
      要验的尸骨已经被挖出,整齐地排放在一块干净的草席上,旁边是一个土坑,坑边上是一张破碎的席子,一看便知是这尸骨的居所,周遭安插了六只火把,将附近不大的一片地方照得通亮。
      白影细细打量着面前森白的骨架,竟没有一丝害怕的感觉,看来她还真是低估了自己的胆量,即便那天晚上真与猫儿去验薛大人的尸体,应该也不在话下。
      这人死了应该有三四年了,除了一堆白骨,再无其他。
      白影看着它直皱眉,借着火把的光亮,整具尸骨一览无余,并没有明显的伤折之处或中毒迹象。
      转头看了眼花霁月,见她坐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手中握着一轴短短的画卷,正看得入神,不,确切地说,应该是对着那画卷,想着什么入了神,迷离的目光中是白影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这双眼睛中的浓浓的悲伤。
      白影一怔,隐隐意识到,今晚的验尸对花霁月来说,应该非常重要。
      心思转换间,白影转回目光,张口报道:“男,二十岁左右,身长七尺六寸……骨架完整,无骨折,无骨伤,骨色……”
      “怎样?”花霁月早已被白影杂七杂八单调的喊报扰得烦乱不堪,将画卷收在袖中,走过来看着,此时听她一顿,不由有些紧张地问道。
      “正常。”白影瞅着一脸紧张的花霁月,吐出两个字。
      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白影看花霁月,那意思,我验完了,你若没事,我可回了。
      花霁月望着白影,急道:“你这什么意思,他到底怎么死的,你还没说呢。”
      “不知道。”
      “不知道?”花霁月不可思议地反问,“那你刚才怎么验的?”
      “刚才在下可都报了,怎么姑娘没听到吗?”
      “那些我都能看得出,还用专请你来验吗?”
      白影望着花霁月双目泛红、急躁的模样,停了一会,轻轻一笑,道:“不如你告诉我,你觉得他是怎么死的,我还能再细细查看,否则,”白影看了眼那白骨,“就凭一具三四年前的白骨,若要真想验出点儿什么,恐怕我得把它背回开封府,过他个百八十道工序,锉骨成灰,挨个儿实验,往少里说也得三四个月吧。”
      花霁月转头去看那具尸骨,良久沉声问道:“跟你昨天说的那毒没关系么?”
      “仙人醉?”白影一惊。
      “是,”花霁月点头,“他死后也是十日不腐。”
      白影听罢心下大惊,回到尸骨旁,又细细看了半晌,但那尸骨上连半点类似那种红晕的迹象也没有,心中不禁疑惑,垂首愣了片刻,就听花霁月在一旁小心翼翼问道:“如何?”
      白影抬眼,见花霁月一双水漾的眸子里,满满的尽是期待而又害怕的矛盾神情,心中更加明了,这具尸骨与她的关系绝不一般。
      “姑娘对这结果好像极为关心。”点了点头,白影淡淡地道。
      花霁月神色更加紧张,如同等待高考分数的考生一般,也不理白影的话,双目紧紧盯着她索要答案。
      白影看着她,有一丝不忍,但想想自己这几日来也是被心头疑惑折磨的苦不堪言,而从她对自己的态度来看,白影断定,好言相询定然得不到答案,于是狠了狠心道:“两个问题,如果姑娘肯如实回答在下,在下保证马上将验尸结果奉上。”
      花霁月看着白影,脸色顷刻沉了下来:“你在威胁我?!”
      白影笑着摇了摇头,“怎么能说威胁呢,平等交换而已,在下帮了姑娘的忙,不过想让姑娘回答在下两个问题,姑娘不会如此小气吧。”
      花霁月脸色阴冷地瞪着白影,良久,强忍着怒气道,“说,你想知道什么?”。
      “这人是谁?”白影看了一眼那白骨。
      “与你无关。”花霁月答的干脆。
      白影一笑:“姑娘还是好好想想,一会儿再回答在下不迟。”
      “第二个问题,我们似乎从未谋面,不知哪里得罪了姑娘,令姑娘对在下如此不满。”
      花霁月听了白影的问话一愣,沉默了片刻,淡淡回道:“我从未对你不满。不过是……水与火终不能相容罢了。”
      “水与火不能相容,”白影缓缓重复着这句,猜测她这个有点模糊的比喻指的应该是脾气不合、性格不搭,于是笑道,“听闻姑娘性子虽冷,却是个明理慎重之人,初初见面,姑娘便一眼将在下的脾性‘看透’,随即给在下定了性,在下还真是荣幸,竟得姑娘如此另眼相待。”
      花霁月冷冷一笑,没有答话。
      白影轻轻叹了一声,只得接着道:“铃儿是你的妹妹,比我了解你,应该不会无中生有地说那些话警告你,你说呢?”
      “你放心吧,只要你不做过分的事,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花霁月冷冷地笑了笑,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说出的话半分保证半分威胁,仍是没有正面给白影回答。
      白影要的不是她的保证,当然也不会怕她的威胁,敛了笑容正视着花霁月,白影一字一句郑重问道:“第一次听到我的名字时,为何吃惊?”
      花霁月与她对视半晌,忽然竟自笑了起来:“你与他在一起多久了?这言行中竟有了几分相似。”
      “谁?”白影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的一愣。
      “你们那位展大人。”花霁月笑了笑,目光避开白影望向周围无边的黑暗。不知道为什么,白影觉得她转开目光是为了避开自己,而不是因为她想转开目光,白影呆住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自心底升起,那感觉就在她心间轻轻萦绕,却似有若无地任她怎样捕捉都捕捉不到。
      白影不觉皱了皱眉头,就在这时,忽听一声长剑出鞘的吟啸之声划破静夜,白影猛地抬头,见花霁月已点地腾空而起,手中利剑刺破长空朝她而来,速度之迅疾,包含招式变幻之多、之快,使一柄寒剑看起来像是幻化成无数剑支,在朦胧的月光下舞成一片,寒光四射,剑芒暴涨,直直向她冲过来。
      白影握紧手中的清雪,凝神盯住眼前虚虚实实连成一片的剑影,立定不动,“呛”的一声,在花霁月的剑离白影咽喉不到三寸之时,清雪猛然出鞘,铿然两剑相接,花霁月手中利剑在最后一刻被清雪格开。
      甫一上手,白影便明白,要想以剑赢她,根本不可能,两个人的内力修为虽不比她与展昭之间的差距,但也着实差了一大截儿。
      几招过后,待两个人的剑再次相交,本来唇边挂着一丝冷笑的花霁月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只见清雪在白影手中宛如灵蛇磁石一般,紧紧将花霁月的长剑吸附、缠住,你退我进,你闪我跟,剑剑精准,招招严密,空气中两剑相交相缠的清越声响,如同婉转悦耳的筝曲,忽而行云流水,忽而银瓶乍破,嗡鸣阵阵,回响不绝,两人愈战愈近,花霁月的剑便愈发难以逃脱,她从未见过这种打法,两个斗剑之人之间居然只剩尺余距离,有时甚至袍袖相接,一柄剑被对方的剑紧紧缠住,欲逃难逃,欲斗无从着力,直气得花霁月边与白影拆招边朝她干瞪眼,白影笑,花霁月更是气极,瞪着白影双唇微微蠕动,似是想要爆粗口。
      这种打法,展昭曾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流氓剑法”,白影独创,专门用来应付被迫跟展昭练剑的那段日子。既然是练剑,展昭自是不想伤她,又因着那两个时辰的约定,展昭又不会自动退出,只要在不知不觉中入了这个局,白影就会变着法子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打越近,直到一个若展昭硬用内力挑开她的剑便有可能伤到她,若想抽身就必须撤剑退出战局的距离,然后,保持这个距离,这样,展昭的速度和力量优势就完全成了摆设,要么过家家一般陪着她烦躁急躁焦躁地练空招,而招式是白影的优势,只要不用太卖力,不让她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白影是不怕的,要么就自动退出,那样白影就真正解放了。
      当然,白影到最后也没能彻底解放,因为御猫大人有的不仅仅是内力和速度,还有耐心,招式上也不差她,所以,在明白了她的心思之后,便耐心地见招拆招,然后寻机破了白影这套所谓的“剑法”。
      白影跟花霁月过了几招后,发现她和那时展昭的处境很相似,她并不想伤到自己,但她恨自己,所以不会轻易服输退出,白影不明白为什么在她身上会出现这种极其矛盾的现象,但她确定她的感觉没有错。
      缠斗了一阵,花霁月确实有些烦躁,甚至有些愤怒了,以至于丢了袖中那幅画卷都浑然未觉。
      白影忽然很想知道,如果她赢了自己,将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她又会怎样,能不能从中窥到一丝那恨的源头?
      花霁月渐渐找到了应对白影的方法,白影手中的剑也自渐渐慢了下来,然后,寒剑抵上了白影的脖子,花霁月冷冷一笑,有些不解地开口:“白姑娘,你到底在怕什么?我已保证过不会随随便便对你不利,你为何还要苦苦追问,我以前知道你怎样?不知道你又怎样?”
      “那就是知道了?”白影心中一震,看着她的眼睛道。
      “对,知道。”花霁月无奈地冷笑了笑,点头。
      “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会告诉你,”花霁月道,“也不会回答你另一个问题,但我必须知道验尸结果,你若执意不肯说,”花霁月摇了摇头,面上闪过一丝阴鸷,“别怪我剑下无情。”
      白影轻抿着双唇,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要以为我真不敢杀你,”花霁月柳眉竖起,怒目瞪着白影,忽然,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转怒为笑道,“我倒忘了,在生与死之间,还有一种叫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你们官府中的人应该最熟悉不过了吧?”
      花霁月将抵在白影颈上的剑又往前送了送,白影颈上立时一阵疼痛。
      轻轻抬手,白影一把握住面前寒光闪耀的锐利剑锋,往后退了两步,低头,就见刚才被剑抵着的地方,有血丝渗了出来。
      白影看着花霁月,握着剑锋的手中,鲜血顺着花霁月的剑蜿蜒流出,她自己却仿佛浑然不觉,淡淡地对花霁月道:“你吓唬不了我,我们是公平交易,我可以再给你一些时间考虑,考虑好了来客栈找我,希望到时候我还没自己查出来。”
      花霁月看着从白影手中流出的血越流越急,顺着剑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握剑的手有些不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没有提醒白影松手,花霁月一咬牙将剑生生从白影握着剑的手掌中抽了出来,转身,离开,有些失魂落魄……
      白影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不觉倒吸了口凉气,咬牙忍痛,忙去袖中找药和绷带,触手碰到方才从花霁月那里顺来的画卷,忍不住想先拿出来瞧瞧。
      在树下找了个地儿坐下,白影单手展开画卷。
      画中是一个男子,左下角的地方写着两个字——“苏默”,是清秀的小楷,白影匆匆看了一眼,便急不可耐地用眼睛比量起这人的身高、肩宽、腿长、足长之间的比例大小,正与刚才验看的那具尸骨的比例一致,心中不由兴奋,她早就猜到这幅画定然与那尸骨有莫大的关系,没想到竟是那尸骨生前的画像,有了这画像,便不愁不知道那尸骨的身份了,呵呵,白影有些得意地傻笑,目光缓缓上移,白影脸色突然一变,笑容渐渐凝固在脸上,那男子的脸……
      白影脑子里“嗡“的一声,那画中男子的脸,竟是那日在山中树枝上见到的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原来那天不是她的错觉,原来世上真的有这样一张脸,可是刚才那具尸骨……,难道这并非那尸骨生前的画像,而是另有其人?但那枝头的树枝如此细弱,又怎么可能承得住一个人的重量?
      怎么会这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白影想着,不知不觉中已出了一身冷汗。
      难道,她真的见到鬼了?
      手中的画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伤口还在止不住地流血,沾染的衣摆、裤脚上到处都是......
      不远处,花霁月的手下早已重新掩埋了那具尸骨,好心地给她留下一支火把,在山风的吹动下,火苗“呼啦啦”地摇动,明明灭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廿六章 盘药堂不意逢知州 验尸骨生死夜惊魂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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