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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廿五章 盘药堂不意逢知州 验尸骨生死夜惊魂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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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味堂并不难找,展昭和白影在城中稍一打听,便有人热络的指路,半个时辰后,他们已经在这家医馆的门口了。
医馆内一片安静,药香满堂,是白影极熟悉的味道。伙计忙碌着抓药、包药,两位大夫分坐在药堂内左右两张桌前给病人号脉诊病,一位头发微白,五旬上下,另一位跟展昭白影年龄相当,比他们大不了多少。
展昭看了一眼两位大夫,拱手朝旁边等候的病人轻声问道:“请问哪位是李元李大夫。”
那人将展昭稍稍打量了一眼,朝那年轻的大夫指了指,展昭不由有些诧异,刚才问路时,听人们对这位李大夫的医术和人品赞不绝口,本以为这样一位广负盛名和口碑的大夫,多半已有些年纪,不曾想竟是位年轻大夫。
见前面等候的病人已不多,展昭和白影便立在一旁,等他将这些病人医完。
正等着,就见一个伙计朝他们走过来,恭敬地伸手道:“两位,这边请。”
展昭一愣,看见老大夫那边的病人已走,才明白原来是把他们当成了等候的病人,要请他们到那边诊治。
刚想推辞,就见一旁白影笑盈盈朝那老大夫一拱手道:“多谢这位老先生,只是我这兄长的病是多年不愈的顽疾,此次专程来请李大夫诊治的。”
估计老大夫也经常遇到此种状况,倒不介意,只是诧异地打量了展昭两眼,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惋惜,仿佛是没想到眼前这位看上去身姿健朗、双目灼灼的年轻人竟身负顽疾。
倒是展昭,听了白影的话,惊异不已地看向她,不想白影一脸坦然,竟仿佛真有此事一般,再看药堂内望向自己的数道疑惑外加同情的目光,展昭直觉得犹如芒刺在背,不由狠狠瞪了白影一眼,无奈彼时白影正若无其事、聚精会神地观看德清名医李元大夫给病人诊病,展大人这一记白眼算是打了水漂了。
幸好时间不长,前面的病人便都诊治完毕,各自开药去了。
展昭上前想说明情况,没想到话未出口,竟被白影一把拉过胳膊,送到李元面前:“李大夫,有劳了!”
展昭一下怔住,本以为白影刚刚只是推脱之辞,不想这会儿竟真要他看病,惊讶之下,面色微微挣扎,但最后还是疑惑地看了眼白影,坐在诊位上,不知道她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李大夫默默抚脉诊了半天,起先眉头紧锁,后来脸上竟渐渐生出笑意,摇了摇头,笑道:“公子乃习武之人,脉搏有力,身体并无大碍。”
展昭对自己的身体本有信心,只是被这李大夫诊了半天,心中不免生出疑窦,这会儿听了大夫的话竟不自觉地舒了口气,一双眼睛看向白影,看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白影立在一旁不动声色,李大夫又接着说道:“虽无大碍,但这位公子说的顽疾也要治一治才好,否则,日积月累,终成病候。”
展昭听了一愣,迷惑地瞅了眼白影,脱口问道:“不知大夫所说的顽疾是……?”
李大夫呵呵一笑,道:“疲累无节,缺乏调理。”
展昭看着面前一团笑意的大夫,表情呆了一呆,待反应过来这八个字正是解释的那所谓“顽疾”,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两下。
这时就听李大夫接着道:“此病可大可小,既然方才这位公子称之为难愈顽疾,想必公子你定是个繁忙之人,平日不知休息,不听劝告,公子是明白人,自然应该知道‘身体是本’的道理,日后若是积劳成疾……孰重孰轻,想必公子心中自有判断,无需在下多言了吧。”
所谓顽疾,原来如此。
展昭脸上微微尴尬,被一个大不了自己几岁的大夫不轻不重地一番训诫,且一番话说的又确实句句在理,让人无可辩驳,最后只得勉强笑了笑,道:“大夫说的是。”
李大夫说完,向白影道:“不知在下诊断的可对?”
白影笑意盈盈,道:“大夫果然名不虚传,诊得丝毫不差。”
展昭在一旁听了,不由苦笑,这便是平日里将医嘱当成耳旁风的下场。
说起来, “注意休息”、“注意身体”一类的话,可算得上是展昭自打进到开封府以来听到的频率最高的话了。起先是公孙先生,再后来,又添了个白影,据说,这是医嘱。可渐渐的,在开封府这样的大环境下,大势所趋,这医嘱便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耳旁风,这一刻,你说了,他笑着点头应下,下一刻,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好在白影自己也是个当差的,而公孙先生也往往不比展昭少忙多少,都知道“注意休息”这四个字说起来着实容易,做起来却着实不那么容易,还好在,白影是个细心的人,既知道说也没用,便不再浪费嘴皮子,只时时处处细心留意,于不动声色之中,将展昭的生活水平实打实地提了一大截。在展昭看来,两个人既已通了心意,便也安心受了这些照顾,身受之余,每每心中也不免会生出一丝叫作“甜蜜”的东西。
不知何时起,公孙先生这些口头禅也不再对他提起了,是以展昭已很久没再听到类似的医嘱,不知白影今天为何又想起这杯凉茶来了?
展昭看了一眼白影,有些不解。
桌后的李大夫却对这个结果甚是满意,点了点头,向白影道:“好,那接下来该公子你了。”
白影一愣:“我?”
“怎么,你们此次不是专为你的病而来么?”李大夫的表情有些讶异。
展昭望了桌后的大夫片刻,询问的目光转向白影,看得白影心中有些发虚。
白影自己便是个大夫,李大夫指的是什么她自然心知肚明,只是这病是去年那次大伤之后落下的,需要慢慢调养急不得,便瞒了展昭,免得他担心,至今调养了半年多,比起当初已算是大好了,不想这位大夫竟目光如炬,不必诊脉,仅凭一个“望”字便看出来了,而且还如此热心肠地说了出来。
白影干笑了两声,想着怎么赶紧把话题扯开才好。
旁边李大夫看着两个人的情形,又开口道:“难道这次是在下猜错了,两位来此只是想借在下之口劝诫这位公子一番?”
明显的尾调上扬标示着这是一个确定无疑的反问句。
白影忙借坡下驴,道:“当然不是,我们此番找李大夫是有事相询。”
李元一愣,将展昭两个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神色不由一黯,问道:“两位……是公门中人?”
展昭和白影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年轻少妇走过来,肚腹明显比常人大一圈儿,看上去已有七八个月身孕,就见那少妇走到李大夫身后,看了看展昭和白影,悄声向他问道:“相公,要我去请爹过来吗?”
李元敛起脸上的黯然神色,冲他的夫人安抚地笑了笑:“不用,不要去打扰他老人家。”
目送她走开,李大夫勉强一笑,向白影道:“可否先容在下替公子诊脉?公子这气血亏虚之症与刚才那位公子着实不同,若不加小心看顾调养,日后定会为其负累一生。”
不知是好奇这位李大夫的医术到底有多深,还是被他医者的态度所感,抑或是两者兼有,犹疑了片刻,白影竟真的将手伸过去让他去诊了。
良久,李元放开白影的手,认真开出药方,白影看着上面有几味药竟是她一直想用却不敢用的,不由有些惊讶。
她记得以前师父曾提到过这几味药的药效,但只是模糊地有个印象,后来却一直未在医书中找到确切的记载,在京城时,她也曾拿这几味药请教过公孙策,只是他对这种用药之法也是闻所未闻,所以白影想等有机会问了二师父再做决定,不想此时这位李大夫竟果断地用了它们。
李元仿佛看出白影的心思,解释了那几味药的利害之处,以及此处用它们的道理,白影茅塞顿开,由衷赞道:“正是此理,大夫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在下佩服!”
不想李元却淡淡道:“公子过誉了,在下不过一个医痴、药痴,二十多年日日与医书、药石为伍,自然熟悉些,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罢了。”
说着,将展昭和白影请到药堂旁边的一间偏厅内。
“有什么话,两位大人尽管问吧,草民必定知无不言。”
李元掩上房门,垂手低眉站在一旁,看上去极是斯文沉静。
鉴于刚才这位大夫热心为自己诊病的一番举动,而此时又作待宰羔羊状顺从地等待两个人发问,白影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才好,房间里一阵寂静,气氛有些古怪。
白影挑了挑眉看向展昭,展昭笑了一下,向李元道:“李大夫真是好眼力,此次我二人皆是便装打扮,不想竟教大夫一眼看穿了。”
展昭话说得谦和自然,全然不似平日里盘问案情的情景。
房间里古怪别扭的氛围略略缓和了些。
李元笑了笑道:“说来惭愧,昨日医馆里缺几味药,草民去城西山上采药时正遇上知县大人开棺验尸,是以远远见过两位大人,只是开始两位说有病要医,草民眼拙,一时没认出。”
“哦?”展昭微微惊讶,随即又道,“那大夫可知昨日开的是谁的棺?”
李元稍微一顿,问道:“可是前知县薛大人的?”
展昭点了点头:“听说薛大人亡故之后,大夫曾受邀前去查看,依大夫之见,薛大人是如何亡故的?”
“这……”李元垂目沉默了一会儿,道,“草民愚笨,知县大人既然开棺验尸,想必薛大人之死另有隐情,不知昨日可验出了什么?”
李元目不转睛地看着展昭,看上去对答案很是期待,展昭看着他,没有回答。
两人对望了片刻,李元突然低下头:“草民唐突了,这不是草民该问的,只是薛大人是个难得的好官,草民一向敬重,所以才没忍住冒昧相问。”
“不妨事,”展昭一笑,缓缓道,“昨日验尸证实,薛大人是死于一种奇药,听闻李大夫医术精湛、精通药理,故今日特来请教。”
李元脸色白了一白,随后问道:“不知是何奇药?”
展昭和白影对视一眼,缓缓吐出三个字:
“仙人醉。”
房间里一阵沉默。李元低头思索,并没有如展昭和白影所料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房间角落里的一支小火炉上烧着水,此时刚好烧开了,呜呜冒着热气。
李元走过去,提壶,往桌上茶壶中续水,一只一只将桌上的茶碗儿拿起,擦过,摆正,倒水,有条不紊、一丝不苟……
白影努嘴望展昭:唔,没反应。
展昭看着李元的背影,沉思片刻,微微摇头:未必。
李元倒完茶再回来和他们面对时,就见他鼻翼上多出一层小水珠儿,只是不能确定是汗水,还是刚刚熏蒸上的水汽。
“草民也只是有所耳闻,从未见过实物,两位大人这一趟怕是要白跑了。”
展昭和白影互望了一眼,白影苦笑,望向窗外,窗外翠竹苍苍,是医馆的后院,布局设计于精巧中见大气,和县衙是同一风格的,白影暗笑,南方人都喜欢这些么?不过看起来倒是确实不错,回去看能不能和公孙竹子商量一下,把开封府那寒酸土气的后院也整整。
从窗外转回目光时,白影脸上已不复方才的笑意,看着李元的眼睛,白影一口气说出三个年份,之后是三个地名,再之后是三个受害人的名字、身份和被害经过。
正是她从二师父那里听来的三桩悬案。
李元的脸色渐渐变得煞白,白影和展昭松了口气,这次真的让他们找对了。
脸色早已将李元出卖了个干净,可他自己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片刻后,仍是紧咬牙关佯装无辜:“草民愚笨,实在不解这位大人言中之意,还望明示。”
白影一笑:“李大夫,不如将令尊请出,这最后一桩案子正是发生在令尊故里,二十多年前,朝廷钦封的王爷突然暴毙,至今未查明死因,成为悬案,在当时也曾轰动一时,想必令尊不会忘记,也定能明白在下的意思。”
“家父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李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一点恐惧,但更多的是愤怒。
白影怔住,心中有些抱歉,她刚才明明听他家娘子说要去请他父亲,所以才……,没想到会是这种状况,这不是她的错,白影看了一眼展昭,讪讪望向窗外。
展昭看着李元的怒气渐渐平息下来,轻叹了一声道:“既然令尊已过世多年,李大夫定然也不想让他老人家九泉之下不能安息,今日展某只问你一句,你既说薛大人是个好官,为何还要谋害于他?”
李元眼眶早已红了,怔怔望着展昭,半晌才失神道:“薛大人不是我杀的。”
“李大夫,至今发现受害人因仙人醉致死的命案只有四宗,前三桩命案桩桩件件与你们吴家有关,若说薛大人之死与你没有半点干系,”展昭摇了摇头,“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停下来,展昭看李元紧咬双唇,仍不肯说,有些遗憾地道:“展某今日费此口舌,不过是念大夫多年行医、救人无数,若李大夫执意不说,想必公堂之上,知县大人自会将四宗命案理个水落石出,只恐怕到时,大夫的祖先父母也……”
“好了,不要说了……”李元闭上双目,神情悲切,良久,缓缓开口道:“我说。”
白影望着窗外,松了口气,窗外竹丛之外的小径上,突然一袭绿衫飘过,行色匆匆,待白影看清那正是李元有孕在身的妻子时,又不觉心下黯然。
李元又沉默了许久,像是在努力抑制心中纷乱复杂的情绪,许久之后,终于了开口。
“草民也只问大人一句,若有人要将你的心上之人从你身边抢走,从此一世分离,两相愁苦,你可会放着一身功夫不用,眼睁睁看她被带走受苦?”李元眼眶泛红,盯着展昭,一句话问得字字入骨。
展昭一愣,望着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当然不会。”
“那会怎样?”
“有官府和律法。”
“那若官府之人红口白牙,颠倒是非呢?”
“带她走。”
“若是带不走呢?”
李元定定看着展昭,展昭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微垂双目,少顷抬目笃定道:“只要展某还活着,就一定要带她走。”
李元望着展昭,严肃悲切的脸上竟然现出一丝笑容,眼睛却是渐渐红了。
“李大夫到底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展昭道。
李元缓缓走到桌前,自拿起刚才倒的茶饮了几口,拿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不止。
“二十五年前,娘怀着我,那个王爷却硬把娘从爹身边抢走,爹去报官,可官府惧怕王府的势力,说爹无理取闹,攀诬皇亲,将爹打了四十杖,丢了出来,等爹能下地走路,已经一个月过去了,娘在王府里受尽屈辱,爹一怒之下杀了那个王爷,趁乱带娘逃了出来。”
李元边说着,心情倒不似开始那般激动了,渐渐平静下来。
“爹用的是仙人醉,他们请了各地的名医看视,却都以为是暴病而亡。我们家世代行医,祖上当年意外研制出此药,但一直严禁后人使用,除非万不得已。爹那次用,是第三次,头两次都在太祖建朝不久,兵荒马乱,全为自保,不得已而为之。”
白影点了点头,二师父家中传下来的查证结果显示,事情也确实如此,这也是师父和她的父祖一辈虽然多方察考,掌握了不少内情,却始终私留着,没有报予官方的原因。
“半年后,我们举家南迁到这里,这儿是娘的故乡,我们一家三口过得很好,只是爹的心里放不下杀死王爷那件事,后来还坚持要我跟娘的姓,娘知道他是为了保护我,就没说什么,我十二岁那年,爹不堪内心的折磨撇下我和娘走了,十四岁那年,娘也离开了我。”
展昭和白影不由对望了一眼,望向李元的目光里不禁多了一丝同情和敬意,一个十来岁的孩童,年幼失祜,父母相继离开,而且心头压着如此沉重的不平,一路走来,仍能成为一位医术人品皆为百姓称道的良医,这其中的艰辛,恐怕也只有他自己能够体会。
李元望了两个人一眼,苦涩地笑了笑道:“我倒没什么,爹和娘去世后,我依赖他们生前的一些余资和左邻右舍的帮扶,总算没有辜负爹娘的期望,开了医馆,承祖业做了大夫。我只是可怜爹娘,若说爹当年犯了罪,爹娘也都已因此郁郁而终,两条人命也算抵了当年的罪过,可……当年若不是那个王爷,他们又何错之有。”
展昭和白影都默然无语,律法再大,也仍有太多无法理清的人间是非,更何况这其中还有无数庸官、赃官从中作梗。
“本以为,他们生前为这件事苦了一辈子,死后能不再为此烦扰不休,可,谁知,竟还被人……”李元咬牙强咽下后面的话,长叹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没有说出的愤懑全部叹出来。
白影看着他的样子,不禁垂下眼睛,脸上尴尬异常,心里又不免有点儿委屈,俗话说“不知者不罪”,她这实在是不小心踩了个雷呀,无奈眼前这位更比她委屈了不知多少倍,而且一委屈便委屈了这么多年,白影抬眼看了看李元,道:“刚才是我鲁莽了,令尊的事……”
李元抬头,看着白影愣了一下,摇摇头:“两位公务在身,是在下刚才失态了。”
一旁展昭垂目思索了片刻,开口问道:“可是令尊当年的案子与薛大人有关?”
李元看着展昭,忽然撩衣跪了下去,凄然道:“草民今日说这些,是想请求大人,能否不要牵扯出当年的旧事,家父家母俱已故去多年,草民,草民实在不忍心让他们地下不得安宁。”
展昭忙道:“李大夫不必如此,展某早已说过,只要李大夫如实供认,并不想提及当年之事。”
展昭说着忙上前请他起来,谁知李元却执意跪地不起:“可……薛大人确实并非草民所杀,若大人成全草民,草民愿意全力配合大人清查此案,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展昭和白影俱是一怔,就听李元叹了一声,幽幽说道:“其实,四年前,也就是景佑三年,皇上下令清查全国粮仓的那年秋天,仙人醉的秘方就不再是吴家的秘密了。”
两个人不禁一惊,对视一眼,望向李元。
“那天正午,县衙的彭县尉找岳父大人在书房议事,我在隔壁的药房看书,忽然想起父母,便找了那张秘方出来看看,谁知这时听我家娘子在院中一声痛呼,她当时已怀胎六个多月,我扔下那方子便急跑了出去,原来是我家娘子不慎摔倒,我和岳父忙了一个下午,虽然没有保住孩子,幸而大人平安,待我再回药房时,那秘方已不翼而飞了。”
展昭听罢沉吟片刻,问道:“照大夫所说,当时最有可能盗取秘方的人是那县衙的……”
话未说完,忽听门外响起两声咳嗽声,跟着就听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元儿,两位官府的大人可还在?”
屋内三人皆是一怔,随后李元看了门口一眼,向展昭和白影道:“是我岳父。”
展昭朝他点了点头。
李元前去开门,就见门外站着一位五十上下的老人,清癯儒雅,面含微笑,双目灼灼,不怒自威,那老人手拈着胸前几绺胡须,慢慢踱进小偏厅。
“爹。”李元一旁恭敬地叫道。
老人对他含笑点了点头,双目转向展昭和白影,将两个人稍稍打量了一番,刚要开口讲话,本来要收回的目光却在白影握剑的手上顿了一顿,神色间似乎一怔,随即笑着朝展昭拱手问道:“敢问这位可就是开封府派来德清查案的大人?”
展昭和白影皆是一愣,但很快他们便明白过来,因为后面跟着这老人又进来一个人,这人他们认识,正是小知县推荐给展昭帮忙的彭县尉,这人在这里,这老人知道他们的身份自然也就不足为奇了。只不知这位县尉大人为何工作时间不在县衙坐班,却跑到这里跟个老头拉长舌,而眼前这老人既已知道他们是开封府前来查案的,却是不惊不惶、一脸泰然,也实在不像寻常老人家对待这种事的态度。
展昭正要回答,那彭县尉忙呵呵笑着走上前来,拱手道:“果然是两位大人。”
随后殷勤地介绍:“大人,这位是开封府的展昭展大人,这位是白影白捕快,展大人,这位是湖州知州林大人。”
彭县尉一边狗腿地介绍着,展昭和白影拱手施礼,原来这老人竟是湖州知州,难怪仪表谈吐与寻常百姓不大相同,那边林知州却是微微一怔,开口问道:“这位捕快小哥儿姓白?”
“是,属下姓白。”白影望着林知州,被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把它当成普通的一般疑问句答了。
白影不解地望了林知州半天,林知州却呵呵一笑,转了话题,开始询问案情原委。
按规定,李元既是嫌疑人,就要在县衙大牢待审,但林知州对他这位半子明显爱护过甚,向展昭道,因为女儿曾经流产,最近即将分娩,身体又总有不适,身边实在离不开李元照顾,希望展昭能让他在家候审,并以自己头上乌纱、项上人头作保,李元一定随传随到。
林知州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展昭无奈,只得答应,同白影告辞出来。
没走多远,却见李元急步追了出来,手上提着一提三大包药,李元将药交到白影手上,道:“这是白公子的药,煎服之法我已写好,一并包在里面了。”
白影道谢,又听李元低声道:“两位这次查案请务必小心,仙人醉之毒,在下可解,贵在时间。”
说罢,转身回医馆,展昭望着李元的背影微微皱眉,忽然道:“李大夫,若再想起什么,可到同福客栈找展某。”
“是,”李元一顿,并不回头,只点了点头,加快脚步回去了。
两个人望着李元进了医馆,白影拎起手中的药看了看,转头向展昭问道:“猫,你觉得他有话没说?”
展昭点头,回身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