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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钓得凶徒冤情昭雪 惊闻秘事双下江南 ...

  •   白影倚在大牢木栏上,百思不得其解:如今案发现场的脚印儿也对出来了,虽暂时无法找出真凶,要脱去我的嫌疑却还是轻而易举的事,可这样的证据大人非但不用,就连审案都不似平日里那般公正,任由着瘸六儿那混人在大堂上胡乱猜测、满嘴喷粪,待我自己要申辩,他却又匆匆退堂。
      天色渐暗,白影越想越不对,不由连连向牢门方向张望,可等了大半日,也不见半个人来跟她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邓大哥……大叔……邓大爷……邓老头……喂……”
      “我说白小子,你能不能别在那儿鬼叫了,跟你说一百遍了,包大人没空,不见你。”一个牢头打扮的中年差役一边剔牙一边不耐烦地说道。
      白影第 N 次无奈地耷拉下脑袋,脑子里没来由地忽地闪过半年前她和包大人在书房里的对话……

      “白姑娘,你一个女儿家不适合做捕快,本府不能留你。”
      “大人,可是我之前办差有失职或不妥之处,扯了其他捕快的后腿?”
      “白姑娘天资聪颖,之前并无过错,而且刺客一案立下大功,其他捕快更是望之不及。”
      “这就是了,天下儿女都是人,既然我能胜任这捕快一职,大人为何不能留我,莫非连大人也不能免俗,看不起女儿家?”
      当时自己心里真的有些难受,两年前自己还不知道世上真有个展昭的时候,依然不顾一切地从那个富庶的江南小镇逃来京城,为的就是京城这名垂千古的父母官或许会更通达明理、公平公正,自己也不必整日束手束脚,担心为这无数的“封建条条框框”所害,日子可以更好过、随意一些,如今看来,纵然是包青天也终逃不出那些世俗理念。
      “本府绝非看不起女儿家,只是男女有别,各司其职,女儿在家相夫教子,于国家社稷也是功不可没,古有孟母三迁,至今仍被传为佳话。”似乎是自己脸上的失望格外浓重,包大人明显一愣,缓声辩道。
      “可我现在既无夫可相,亦无子可教,除懂些医术、会些功夫外,别无一技之长,难道大人想看到别的捕快忙死忙活,我却整日无所事事,将这些技艺荒废掉?”
      “白姑娘,本府如此决定也是为你着想,你若整日与一群男子混在一起,恐于将来名声有碍!”
      “那,我平日只管好好做事,无事绝不与他们厮混可好?几位大人和公孙先生均可监督。”
      ……
      难道包大人至今仍想不开,想借这件事迫咱自曝身份、自动离职?
      唉!白影叹了口气,不过一份工作而已,能做好不就行了,还管是男是女做什么,这些古人,就是想的太多,累死了。

      浑浑噩噩地在大牢内待了一天,第二天将近正午,白影正靠着墙打盹儿,就听“哗啦啦”一阵钥匙响,“影子,大人传你上堂呢。”
      白影“嚯”地站起来,揉揉眼睛,迫不及待地随来人出了大牢。
      在牢中被关了一天,白影早把案子想了十来遍,如今既有上堂的机会,她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在大堂上将整个案子理清楚,给自己安然脱罪,虽然这回有可能是被开封府那位面黑腹也黑的家长给挤兑了,但她也不是个认命的主儿,只要有一丝机会,还是要为手上这个来之不易的工作再拼上一拼的。
      白影想着,信心十足地走进大堂。
      谁知大堂上,整个案件审理过程中,却全然是另一番景象,白影整整准备了一天的台词,一句都未派上用场,而整件事情,随着案件的审理,渐渐明了起来……

      事情得从昨天早上说起。
      昨天早晨,众人从小甜水巷案发现场回到开封府,王朝便差人去城西工地找春香的丈夫瘸六儿前来认尸,认尸后,拿出从瘸六儿家捡到的那枚胭脂盒拿给他看,问可是他家之物,那瘸六儿一把鼻涕一把泪,期期艾艾只瞅了一眼,便摇首回答:“不是”。
      王朝见他心不在焉,便要他仔细认看,谁知那瘸六儿却说:“王大人,这盒子一看就是金贵人家才用得起的,我们穷家破院的,哪里有闲钱买这些个,何况这龙泉烧的东西,京城很少有卖,我们有十来年没回过湖州老家了,去哪里弄来这么新的盒子?”
      王朝听了一怔,心中渐渐有了计较,问道:“听说你和钱家布行的老板钱顺是老乡,你们关系还不错?”
      “我和他是小时候一起玩过的,他如今在家乡发了财,年前来京里做生意,这里又没什么亲人朋友,所以时常到我那里喝酒聊天。”
      王朝点了点头,出来差了几个功夫不错的捕快去钱家布行带人。
      几个捕快到钱家布行时,布行早已开门,钱顺人却不在,店中掌柜的说,自打年前钱老板从孙老板手中买下布行后一直是这样,每天晚上到雨花楼翠缕姑娘那里,第二天快到中午才来店里。
      几人谢过掌柜的,又嘱咐他,等钱老板回来,请他到开封府去一趟,他的一个朋友出事了,要例行查问。
      离开布行,几名捕快忙赶去雨花楼,谁知钱顺又不在,但是那位翠缕姑娘却神神秘秘将几个捕快拉到一边,说钱老板早上曾去而复返,给了她一些银子,嘱咐她若有人问起就说昨晚他戌时已在雨花楼了,但实际上他是昨晚子时方到的,她左思右想,觉得瞒着官差不妥,便说了出来,若是无事,只请那捕快别对外人说她曾说过这话。
      几个人对视一眼,立即火速返回钱家布行,却再次赶了个不巧,掌柜的讲,钱老板刚刚在柜上支了大笔银子走了。
      几个人一听,心内皆是一惊:看来这命案定与他有关,此时支走大笔银子,莫非是要逃走?

      于是几个捕快迅速赶回开封府,回了李捕头。
      李捕头听后,沉吟半晌,却觉得他未必是要逃走,此人杀人后将尸体抛于废宅枯井,后又将瘸六儿家收拾得干干净净,若不是碰巧霍员外要整修宅院发现了尸体,恐怕大家都要以为这春香是与人私奔或不堪忍受瘸六儿打骂出走了,所以这人定是个心机深重、极小心谨慎之人,此时若是逃离开封,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承认他便是杀死春香的凶手吗?
      如果猜得不错,他八成是因为得知尸体已被发现,且不知道官府已查到何等地步才先行躲开,如若有事则可逃走,如若无事便可堂而皇之地出来继续做他的生意。

      李捕头虽这样想着,却还是做了两全的安排,一面差人去城门暗中盯守,一面经公孙先生上报了正在升堂审案的包大人,于是,就在白影看到大堂上密切交谈的“黑白二人组”露出令她安心的笑容时,实际上已经注定了不管她再说什么都会被押入大牢的命运。
      而就在昨天白影蹲在牢中胡思乱想之际,外面已是传闻四起…..
      小酒馆儿里、街头巷尾……,有八卦的地方都在传说着一件事:开封府有个小捕快,见色起意犯了命案,如今罪证确凿,包大人的铡刀口又要对准自己的手下了。
      更有甚者还编出了具体情节,版本不一、五花八门,总结起来一句话:包大人断案如神,小捕快法网难逃。

      流言如风,之于普通人,不过是拂肤而过、一阵凉爽;之于当事人,却是一股力,是动是静皆取决于力的大小。

      京城有两个中心。
      一个是皇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的中心自然也是京城的中心。
      另一个则是开封府。
      皇宫之于老百姓,太远,远的有些虚无,那些朝堂上的事是他们敲破脑袋都弄不懂的,开封府则不然,府里的官差是每日必在街上溜达的,大事小情也都是包大人和手下们细心解决的,实实在在。
      很自然,从开封府这个中心里刮起来的风,经过老百姓们一路添油加醋地加威助势,最后定然是风势越来越大,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
      所以,第二天便有人动了,这个人就是钱家布行的老板钱顺,他已经在开封府附近一家小客栈的二楼客房内潜了一天一夜,如今既然有了替罪羔羊,就说明那个胭脂盒并没有落到案发现场,自己不能再躲了,再躲可就要招来嫌疑了,朋友家出事,他要大大方方地拿些钱物去安慰安慰。

      可就在他刚刚踏入瘸六儿家门槛儿的那一瞬间,心中陡然一凉,再看时,自己已经被几个持刀捕快围了个死死的,棋差一着,他无话可说,只在心里暗暗叹息:京城到底是京城,不似湖州,可以任意妄为,而后全身而退。

      大堂之上,人证物证俱全,雨花楼的翠缕姑娘可证他有作案时间,脚印大小正好,可那钱顺仍抵赖不休,说那脚印儿定是巧合,让翠缕那样说,是因为那天早上听了春香之事,为的就是怕像今天这样惹得一身骚。
      包大人大怒,一拍惊堂木,命人上前脱去他的上衣。
      随着“嗤”的一声,钱顺胸前赫然露出几道抓痕,经比对无误,正是春香所抓。
      最后拿出那胭脂盒,又将钱家布行的几个伙计带上堂来,证明那胭脂盒确是钱顺之物,钱顺见辩无可辩、赖无可赖,这才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将事情一一招来。

      原来那天晚上他闲来无事去找瘸六儿喝酒,谁知官家最近募人在城西伐木,瘸六儿谋了份差事,晚上压根儿没回来。
      钱顺本就是个好色之徒,加上春香确实生的有几分姿色,以前只因着瘸六儿才未打她的主意,那天正赶上瘸六儿不在,便生了坏心。
      春香因瘸六儿不在家,没敢给他开门,在门内解释清楚便回屋去睡了。
      可谁知那钱顺竟翻墙入院,春香誓死不从,大声呼救,惹恼钱顺,一不小心将她杀死。
      待她死后,钱顺这才害怕起来,后忽地想起瘸六儿有一次喝醉后抱怨过春香红杏出墙与别人好的事儿,于是便将春香的尸体搬出,神不知鬼不觉地弃于隔壁枯井之中,然后将瘸六儿家收拾干净,伪作出她与人私奔的样子。
      离开瘸六儿家后,钱顺依旧去了雨花楼,他曾答应要送翠缕一只漂亮别致的胭脂,可那天晚上找遍全身都没找到那瓷盒儿,心下不安,第二天早早地便去瘸六儿家附近找,结果一到那里,竟听说春香的尸体已被发现。
      大惊之下,钱顺立即返回雨花楼,什么都没说,只给了翠缕好些银子,嘱咐她若有人问起就说他昨晚戌时已在雨花楼了,翠缕乐得白拿银子,便一口应下。
      钱顺丢了胭脂盒,心中没底,便偷偷溜回布行,想先带上钱躲一阵儿再说,不想掌柜的说,有官差来找过他,钱顺没想到会如此快找上他,吓出一身冷汗,后又听掌柜的说那官差只让他回来去一趟开封府,说是例行问话,钱顺这才定了定心神。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从柜上支了大笔银子告诉掌柜的他有重要生意要谈,便离开了。
      之后在开封府附近的一家小客栈里待了整整一天,后来听人说已抓到杀春香的凶手,且说的有声有色,又想起昨天那些官差也只是说例行问话,这才放心出来,不想一出来便落入了开封府的人手里。

      “啪”地一拍惊堂木,包大人一声厉喝:“钱顺,你见色起意,杀人害命,如今本府判你铡刀之刑,你可还有话说?”

      钱顺跪在地上微微一呆,好一会儿,忽然“咚咚”磕起头来,边磕边抹泪哭道:“大人,小人杀人偿命,死不足惜,只是小人尚有一心愿未了,还望大人成全……”
      “噫~”众人不禁一愣,这先杀人害命、后移尸清理现场、到了大堂上还抵赖不休、不见棺材不落泪、怎么看怎么像一作案老手的奸诈之徒怎的眨眼间竟表现地跟只可怜虫一般。

      “……讲!”堂上包大人似乎也是一怔,跟着疑惑地沉声道。

      钱顺得到许可,立即停下头如捣蒜的模样,两只眼睛滴溜溜将堂上堂下众人扫了一圈,脸露为难之色:“大人,此事关系重大,甚为机密,这里……”
      “大胆钱顺,本府给你机会,你却如此吞吞吐吐,分明是藐视公堂、戏弄本府,来人,狗头铡伺候!”说着就要掷下手中令签。
      钱顺一听,连连磕头:“大人,小人确实有机密要事要禀啊,大人若是不信,且容小人借大堂纸笔一用,写出呈上,大人看过,若再认为小人是无理取闹,千刀万剐,小人死而无怨。”

      包大人看着堂下连连磕头的钱顺,思虑片刻,朝公孙先生点了点头。
      钱顺拿了纸笔,笨拙地写了几个字,交予公孙先生呈上,包大人看后脸色微微一变,片刻之后,沉声道:“春香一案,人证物证俱全,案犯钱顺业已招供画押,先将其押入大牢,择日行刑,捕快白影实属冤枉,当堂释放!”

      “啪”的一声脆响,惊堂木落下,白影只字未言,终获清白。

      退堂之后,一群差役走上前来相庆,白影一一谢过,待众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回想整个事情,这才摇摇头嘀咕道:“也太不讲道义了,拿咱当鱼饵也不知会一声,让咱白白在牢里胡思乱想了一天。”
      抬眼见赵红凌站在堂外,白影咧嘴一笑,拉起她就要走:“走,找个地方庆祝一下,洗洗晦气!”
      谁知一拉再拉却拉不动,回头却见赵红凌一脸怒气,狠狠地瞪着她,不远处传来某只耗子阴阳怪气的声音:“看来包大人的一番苦心是白费喽!”
      “嗯?……呃!”
      白影恍然大悟,原来大人一直让咱蒙在鼓里,感情是要咱蹲牢思过啊,赵红凌瞪了她一眼:“以后要再想来绣苑,先给我换了女装再说!!”
      狠狠地撂下一句话,“刷”的拽回衣袖,“少拉拉扯扯的!”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影在原地呆了半天,最后有些无奈地耸耸肩,这女扮男装的差事还真是不好干。
      “白影,你现在是个男人,男人!一定要注意,注意形象!”白影兀自嘀咕着给自己心理暗示。

      思过,就当前形势来看,对白影还真是件非常必要的事,否则不出一年,她的名声就有超越某只耗子的危险,只不过人家是风流天下,至于她是什么流天下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如今对她而言,思过就意味着既得躲着男人还不能招惹女人,白影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于是某种名为“相思”的东西便犹如仲夏的野草,开始在心里肆虐狂长,幸好李捕头及时给她派了差事,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开封府大牢重犯牢房,一个身着囚服的中年男子嘴里叼着根儿干草,一动不动出神盯看着前方,神思飘远,歪起的嘴角旁边,露出一丝邪恶、得意的笑。
      远处,两个公差打扮的人眯眼盯了那重犯看了半天后,悄悄来到牢外。
      “看到了没有,不知道这小子又打什么鬼主意呢,所以,你今晚可得给我盯紧,绝不能让他跑了。”李捕头郑重道。
      白影点头,略一思索,试探问道:“头儿,他到底跟大人说什么了,怎么还没……”
      “啧~,都大半年了,你小子怎么还这么不懂规矩,不该你问的少问,想想怎么把他给我看住咯才是正经。”
      白影嘿嘿一笑,“是是,头儿放心。”

      傍晚,白影如约来到大牢,见一切正常,钱顺正倚墙闭目坐着,便不声不响地在桌边坐了,一边喝茶一边听邓牢头和几个狱卒在一旁侃大山,不知不觉,夜渐渐深了。
      白影最近胃口不好,没吃晚饭,灌了一晚上茶水,此时就觉得腹内咕咕直叫,想起房里还有昨天买的点心没吃,于是跟邓牢头说了声,又嘱咐了几个狱卒一番便回屋去取了。

      回来的路上,隐隐听到大牢方向传来一阵喊嚷,白影心中一紧,足下发力,飞快地朝大牢奔去。
      赶到之时,就见钱顺正从大牢中跑出,紧跟着,邓牢头和其余几个狱卒也都一手抚着肩头踉跄追了出来。

      见前面有人挡住去路,钱顺猛地停住脚步,再细看,原来是刚刚离开的那个豆芽菜一般的小捕快,钱顺冷笑着将白影打量了一番,又瞅了瞅后面已被他击伤的几个狱卒,语带嘲讽道:“小捕快,识相的就赶紧让开,就凭你们几个,根本就拦不住我。”
      “哦~,看来钱老板很自信今天能从在下手底下走掉了?”白影一边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说着,一边悄悄使了个眼色给他身后的狱卒,示意他去叫人。
      “少废话,让是不让?!”钱顺眼中露出凶狠阴鸷,紧紧盯着白影。

      白影挑眉一笑,“钱老板,看你也是个老江湖,怎么没人告诉你有句话叫做‘人不可貌相’么?!再者说,你被抓之时不拒捕,昨夜李捕头当值你不越狱,偏偏挑今晚来找我的晦气,你说这路我能让吗?!”
      “找死!”钱顺一声低吼,举刀劈来,白影不清楚他的功底和路数,不敢硬接,只是躲闪,待几招过后,一切了然于心,暗骂一声,趁他不备“腾”的一脚将他踹到地上:“娘的,就这点儿功夫也敢拿出来现眼!”
      钱顺被踹了个狗吃屎,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白影上前正要把他拽起来扔进大牢,就听“噗”地一声,暗夜里,寒光一闪,有暗器自钱顺口中直直向白影射来,心中一凛,白影侧身躲过,不想紧接着第二支暗器又到,白影闷哼一声,左肩上已着了道,就在她分神的霎那,钱顺“噌”地从地上爬起,飞速转到邓牢头身后,一手拽起他的后脖领,一手将刀架到他的脖子上,慢慢后退,“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他!”

      投鼠忌器、进退两难,白影不禁眉头一皱。
      就在这时,忽觉耳畔生风,不远处,已有一白衣人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向钱顺道:“放开他。”
      虽然白玉堂的语气足够温和,不带丝毫往日这种情况下应有的戾气,钱顺仍然紧张的舌头有些打结:“白…白玉堂,你不……不要过来!”
      白影一看,心说看来这家伙对白玉堂狠辣决绝的性格早有耳闻。
      白玉堂笑了笑,很难得的在这种情况下脸上竟然不见一丝怒气,轻松对钱顺道:“反正你今天是走不了了,是多背一条人命,到时候罪重如山、难脱一死,还是乖乖回牢房,求一线生机,你自己选。”
      钱顺仍然很紧张,但显然也听进了白玉堂的话,眼神中充满矛盾,白影瞅准他失神的瞬间,“啪”地一声,用十成力道把一块麻糖打向钱顺握刀的那只手,钱顺正犹豫不决,忽觉手上火辣辣一痛,随着“啊”的一声,钢刀落地,白影“嗖”地上前一把将邓牢头抢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将钱顺扭送回大牢后,白玉堂刚要回去,忽的想起什么,朝白影一伸手,“见者有份~”
      “什么?”白影不解,见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自己手中的纸包,才明白过来,摇头将手中麻团糖全部抛给他,无奈道:“拿去!”
      白玉堂看她把一整包都抛了过来,不禁一愣,面露惊讶,但最后胃的贪婪还是战胜了面子,不好意思只在脸上停了几秒钟,便露出一个灿烂无耻的笑容,道了声谢转身出来。
      出了牢门,白玉堂迫不及待地打开纸包,放一块到口里,眉头立刻纠结起来,“京城买的!!!!”

      “吱呀——嗖——哐——”那包麻糖几乎是原封不动地又被扔了回来,门外传来某只老鼠不满的叫声,“还你,不是一般难吃,记着以后要吃就吃正宗的。”
      白影扬手接住飞来的纸包,一撇嘴,“嘁!爱吃不吃,开封常州十万八千里,就你们这破时代,来回都得个把月,还想吃正宗。”
      抬手之时,肩头猛然一疼,白影一蹙眉,忙放下手中麻糖,悄悄查看伤口,幸好钱顺功夫不怎么样,刚才那镖只伤到了皮肉,回去上点药处理一下就行了。白影抚平衣衫,拉着脸走到钱顺牢房前,瞪了他半天,狠狠地冲那牢门踹了一脚,这才算解气。
      叫你欺负我,看老子以后怎么收拾你!

      这之后一夜无事,第二天白影一直补眠到下午才出去。
      上元节将至,街市上比往常更热闹了几分,给寒冷的冬季增了几丝温度。
      走在喧嚣熙攘的人群中,想起前几日赵红凌因自己的事无端受辱,虽说那丫头当时声色俱厉,声称自己不换女装就别想进再进绣苑大门,但自己却不能没心没肺当了真,事情已隔了几天,估计她气儿也消得差不多了,自己也该去看看了。
      只是此时街上人正多,自己若又像以前那样堂而皇之、大摇大摆地去了,不知又要招来多少异样目光,不如先在街上逛会儿,等天黑再去。这样想着,白影抬腿进了旁边的一家玉器铺。
      玉器铺名曰“漱玉斋”,老板贺子铭是位五十上下的老先生,古朴文雅、面容和蔼,留着一副半长胡须,平日里总是笑意迎人,柔和而又不乏锐利的目光中透着一种洞穿世事的睿智与淡然,任你什么人,只被他上下那么一打量,就有一种被窥去所有秘密、无所遁形的感觉,和开封府那位黑脸大人倒有几分相似。

      漱玉斋的顾客不多,白影自顾自欣赏着那些玲珑的小饰物。贺老板也早看出她不过是随便看看,并不真的想买什么,于是也不招呼,只高坐在柜台后笑眯眯地看着。
      白影对玉了解的不多,头脑中唯一那点儿关于玉的知识都是在同人文中读来或者在跟赵红凌提起时,那丫头硬塞到她脑子里去的。所以这会儿她虽然看的有滋有味,却不是在看玉,而是在看那些玉佛、玉观音、花鸟虫鱼的千姿百态、栩栩如生。
      正看着,白影眼前忽然一亮,目光被紧紧吸引住,半晌,忍不住轻笑了出来,声音中充满惊喜和不可思议。

      贺子铭从柜台后走出,一瞅,竟是他前几天才摆上货架的一只白玉猫儿。
      白影将它拿在手中细细端详,只见那猫儿正蜷卧着呼呼大睡,两只前爪紧抱着一只青色圆珠儿,睡姿慵懒、憨态可掬、可爱至极。
      “老板,这个多少钱?”白影两眼放光,难掩喜色。
      “三十两。”老先生笑眯眯答道。
      “三十两?!!!老板,你不如去打劫好了,哪里值三十两?!”白影瞪大眼睛怨念地咕哝,不舍地瞟了一眼那只小猫儿。

      “小哥儿,你看这玉质,晶莹透亮、细腻光滑,可是由上等和田白玉雕琢而成的,再看这雕工,细致非常,将小猫儿雕的活灵活现、神态可爱,犹如真的一般,绝非一般匠人能为啊。”老先生慢条斯理地解释。
      白影知道这老掌柜所言非虚,幽怨地看了那猫儿一眼,心说:三十两啊,都够咱攒半年的了!
      贺老板看了一眼满脸纠结的白影,沉吟片刻,狠了狠心道:“货卖知音,看小哥儿你如此喜爱,若真心想买,贺某再让五两,二十五两,如何?”

      白影盯着那白玉猫儿沉思半晌,咬了咬牙开口道:“老板,这样,还是三十两不变,不过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银子,如果您信得过我,烦您替我留着这玉,等我凑够钱再过来取,好不好?”
      贺子铭将白影上下打量了一番,捋须点头道:“好,贺某给你留着,也请小哥儿不要食言,让老夫失望。”
      白影冁然一笑:“贺老板放心!”

      走出漱玉斋,又逛了一会儿,天渐渐暗了下来,街上行人也越来越少,来到千年绣苑门前,白影正犹豫走正门还是走后门,就觉得脸上一凉,用手一摸,竟然是水,“噫”了一声,抬头看去,就瞧见赵红凌笑着朝她招手,示意她上楼。
      白影会意,正要转身进去,不经意间瞥见欲要关窗的赵红凌忽的愣住,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河对岸,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不快,白影一怔,随她的目光望去,见河对岸街上,白玉堂与一紫衣女子有说有笑地进了茶楼,手指间玩转着一把折扇。

      楼上,赵红凌见白影进来,笑嘻嘻地递过一个布袋。
      “什么东西?”白影接过,好奇地打开布袋,就瞅里面白花花的,不由吃惊地看向赵红凌,“银子?!”
      跟着莞尔一笑,将布袋放到桌上,自顾自倒茶:“无功不受禄,有什么事,说吧。”
      “这是你去年的跑腿加咨询费,一共一百两,绣楼能有现在也有你一份功劳,我知道你那是帮我,但到底交情是交情,银子是银子,更何况,怎么能用我的交情便宜了白老大。”赵红凌笑道。
      白影瞅了她片刻,不禁笑了,好,反正自己也正等着银子用,这些又是自己该得的,于是也没再说什么,伸手从里面拿出三十两,将钱袋抛给她,笑道:“剩下的先存你这儿吧。”
      赵红凌欣然接过,也不再多说。

      两个人静静地待着,赵红凌自在桌前对她的帐目,白影则在一边煮茶。从小一块儿长大,这似乎已成了习惯,两人经常一句话不说,一待就是半天,但若不见又不行,总感觉少点什么似的。

      外面早已静了下来,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赵红凌对着对着帐,忽然就听见“啪”地一声,两扇窗子猛然打开了,跟着外面的寒风就灌了进来,冻得她猛地一哆嗦,大喊:“白影,发什么疯呢,你想冻死我啊!”
      白影却好像没听见,仍是踮着脚伸头往窗外瞧,不一会儿,赵红凌听见一串马蹄声从街上传来,再看那让她挨冻的罪魁却是轻轻一笑,闪电般回身从桌上抓起什么,掠窗而出,口中大喊着:“茶煮好了,你自己倒。”
      赵红凌稍稍一愣,往桌上一瞅,立马明白过来,跑到窗前,绝望大吼:“我的茶啊——,白影——,你个强盗——!”

      窗外,风吹衣袂,呼啦啦一阵响,一个小小身影腾空飞过,稳稳落在自街前驶过的一匹马上,前面蓝衫公子只觉腰上一紧,不禁弯起唇角,灿烂的笑容顿时在俊脸上漾开,紧跟着听见临街楼上传来的绝望呼声,不由苦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时一只手自背后伸来,缭绕茶香便立即在鼻尖儿淡开。
      “灵隐寺的香林茶?”
      “好灵的鼻子!你喜欢喝这个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在绣苑还是千香楼的时候就知道了。”
      一句话将展昭拉到两人第一次单独相处的那个晚上,轻轻一笑,挥去那屡在心头绕了半年多的疑云,道:“你莫不是把赵姑娘的爱茶都掳了来吧?”
      “自然不会,这个小气鬼,一点茶藏了半年多,这次好不容易哄她拿出来,不分她点儿怎么行,再者说再不喝可就成陈茶了,我不过是替她减轻点负担。”
      一路上,马儿慢跑,两人说说笑笑,不言相思,几日来的思念自在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中流淌,连周边寒冷的空气都沾染了几丝温暖的味道。

      到了开封府,两人翻身下马,展昭的衣袖被马鞭蹭起,白影一眼瞥见了他右腕上缠裹的纱布,眉头一皱,拉过他的手就要解开查看。
      “没事,一点小伤,已经处理过了,先回了大人再说。”展昭一笑,说着转身就要走,白影见那纱布确实是仔细缠包好的,便不再说什么放他去了。
      半个时辰后,展昭房间,烛影下,白影小心地查看着展昭腕上的伤口,虽然不是很浅,但幸好未伤到筋骨,过一阵儿即可痊愈。展昭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桌子,忽然开口道:“明天一早……要去湖州。”
      话说出口,就觉白影手下一滞,待她抬起头来,展昭很满足地看到她双眸中闪过一丝预料中的幽怨和不舍,于是促狭一笑,接着说道:“公孙先生说,白捕快待在京里也是惹事生非,不如让他随展某一起去湖州办案,免得白吃公粮。”
      白影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趁他不备一拳打了过去,这次她一点儿都没手下留情,这只猫越来越不老实了,一定要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什么事这样着急?不能先歇一天么?”出了气,白影继续帮他缠好纱布,歪头问道。
      却见展昭紧锁眉头,一脸极痛苦的表情,捂着胸口一声不吭,白影歪头瞅了片刻,看他不像在开玩笑,心中纳闷:刚才自己的力道虽然重了点儿,他也不至于这么不堪……,难道是之前受伤了?想到这里,心中顿时慌了,急忙上前:“让我看看!”
      展昭这次胸口确实受了一点小伤,却并未如此严重,本想只是逗逗她,没想到惹得白影又急又悔,几乎掉下泪来,此时又手忙脚乱地扯自己的衣服,不由得一呆,任她的发丝在自己下巴上痒痒的蹭来绕去,闻着发间传来的淡淡药草香,心中忽然莫名腾起想亲吻她的欲望,良久,双手轻轻抚在她的肩上,一声轻笑,哑声道:“非礼啊。”
      白影这才惊觉自己又上当了,两颊不自觉地飞红,横眉怒目瞪着展昭,恨不得将眼前这只狡诈的猫吞进肚里。

      展昭自知理亏,干笑两声,灌了口茶,赶紧转移话题:“两个多月前,湖州德清县知县薛明正不幸过世,前几日包大人偶然得到消息称薛知县并非之前所说的病重而亡,而是另有隐情,这次湖州之行就是要我们查明此事。”
      “隐情?”白影一愣。
      “前几日在京城犯下杀人重罪的布行老板钱顺,原是德清县的一名捕快。”
      “原来是个捕快?!”白影大惊,难怪这家伙在大牢里待着跟在他自己家似的,总能逮住空子往外钻,自打他进了府衙大牢,兄弟们心里就没踏实过,整日担惊受怕地考虑着怎么反越狱。
      “不错,据他讲,他曾无意间听见德清县庆丰粮行的大掌柜雷天平和薛府厨娘丘四娘的谈话,雷天平交给丘四娘一包东西,让她放到薛知县每日的饮食中,自那以后,薛知县的身体每况愈下,一日不如一日,于两个月前去世。”
      “他有证据么?”白影一皱眉道,“这小子几次三番想逃跑,别是故意编出个故事来糊弄咱们争取时间吧?”
      “有这个可能,但是湖州的情况比较复杂,大人这次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才安心。”
      复杂?白影看了展昭一眼,点点头,将纱布包好,放下展昭衣袖,道:“我出去一下。”
      “去哪里?”展昭一愣,拉住问。
      “跟红凌说一声,我要离开开封一阵儿,免得回来又挨她骂,说我没良心。”
      展昭不禁笑了,略想了想道:“今天太晚了,不如明天让白兄代你跟赵姑娘说一声吧。”
      白影听了,一琢磨,心中一喜:对呀,今天看那丫头的眼神,明明很在乎白耗子,可就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这么一来,不仅省的咱大半夜来回奔波,还能给他们创造机会,一举两得!

      对面白玉堂房内,白影敲门进去的时候,白玉堂正在桌边摆弄着他日间刚请紫竹姑娘修好的扇子,见她进来,闲闲笑着打趣道:“这时候还有空来找五爷我,定是有极重要的事咯。”
      白影没答他的话,却是无奈地瞥了他手中折扇,笑道:“正月里扇扇子,白五爷好凉快啊!”
      白玉堂一笑,习惯性地想和她斗上几句,心头却没来由地袭上一阵烦乱疲惫,面上强撑着笑,甩开扇子“忽忽”扇了两下风,大言不惭道:“五爷我生来风流潇洒,就喜欢扇子,要你管?有事儿没有,没事我可就不奉陪了。”
      说着,“啪”地合上手中折扇,扔到桌上,提了酒坛就往外走。
      “哎——”白影叫住他,“我明天一早去湖州,你有空帮我跟赵红凌说一声。”
      白玉堂听了,脚下一顿,也不答言,出门飞身上了房顶。

      这人!白影气急无奈,一眼瞥见桌上那破扇子,不满咕哝道:“风流,看你没风还怎么流!”
      说罢,拿了扇子径直出屋朝大牢走去,既然钱顺是湖州案子的重要证人,看来还真不能让他跑了,少不得给邓牢头点儿药,时常给他催催眠。

      从大牢回来,见展昭也已上了屋顶,寒夜里冷冷月光下,跟白玉堂两个人静静坐着,白玉堂拉长着脸,仿佛谁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一般一脸烦闷,展昭嘴里说着什么,偶尔瞅他一眼,声音不大,经风一吹,更是听不见丝毫。
      这白耗子到底怎么了?白影心中纳闷。
      不过有猫儿在,也倒用不着她担心,这猫儿话虽少,却总能一语中的,将人劝导开来。

      收拾好行囊,白影早早上床睡了,迷迷糊糊中正要睡着之际,就觉背上一股恶寒袭来,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紧跟着屋外房顶上传来一阵笑声。
      “NND,一定是白耗子大晚上又在拿本小姐开涮呢,臭老鼠,你等着,明儿再跟你算帐。”
      (OVER!!)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钓得凶徒冤情昭雪 惊闻秘事双下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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