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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废宅枯井惊现女尸 强加恶名白影含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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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日无事,傍晚,白影巡完街直接去了绣苑。
自去年夏天开张以来,千年绣苑的绣品不仅很快占领了京城的大片中低端市场,而且倚汴河之利,一些绣品开始不断南下,绣苑的名号越来越响,从年前开始,赵红凌又在谋划如何让手中这些寻常家燕儿飞入王侯将相家了,用她的话说,那就是,她们家的绣艺绝对是一等的,只要有人愿意出高价,再精细高档的活儿她们也做得出来。
此时年节刚过,绣苑虽已开张,生意却还不多,赵红凌便让女工们早早回家了,一楼厅堂里,两个看守门面的小伙计正在那儿掷筛子打发时间,绣楼里空空荡荡,有点冷清。
白影和两个小伙计打过招呼,径直朝二楼赵红凌的房间走去,进门时,见她正往抽屉里收东西,于是笑道:“藏什么呢?见了官差就藏,莫非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赃物?”
“呸,你才有赃物呢,来来,请官差同志检查一下,看看我这帐目做的可有不对?”赵红凌从抽屉拿出一摞帐本,拍在桌上便给白影倒茶去了。
白影瞟了一眼那帐本,嘻笑着接过赵红凌递过来的水,道:“看来长时间不来也是有好处的,竟然能有幸喝上赵姑娘亲手倒的茶水。”
“你今儿又来找事儿是不是?两天不拧你,你就皮痒。”说着,赵红凌扬手真的就要拧她。
白影一闪避过,两人你追我躲,一番玩闹,弄得桌椅地板“咚当”作响,一楼两个小伙计一边掷着骰子,一边扭头朝楼上望了几眼,匆忙挟起东西,一溜烟儿钻到厅堂角落里一张方桌下面,齐齐伸脖子向外瞅了瞅,又立马钻了回去。
“嗤啦”一个板凳被拉过来,堵在了俩桌子腿儿间的空隙里。
“来,三儿,接着玩儿,这回再飞出什么来,咱也不怕了。”
话音未落,就听“嗖”的一声,紧跟着“砰”的一下,二楼,白影结结实实地撞到了木栏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支大花瓶,瓶口朝下,里面的水哗哗流出,俨然一人工瀑布。
瀑布完了,许久,就听一楼桌子底下断断续续传来三声筛子落碗的清脆声响,两个小伙计整个儿给吓呆了。
“娘啊~,幸好今儿长了个心眼儿。”
“这么大家伙,小命儿差点儿没了。”
白影听了一愣,仔细向下瞅去,顿时愕然:桌子底下探出两个脑袋,目瞪口呆、面无血色,正不错眼珠儿地瞅着她手中的花瓶。
待看清楼下的情景,白影尴尬地冲桌底下二人扯出一个笑容,摸了摸鼻子,一手将那花瓶儿抛给同样面无血色的赵红凌:“怎么,小物件扔着不过瘾,想换换口味尝尝鲜?!”
半天,赵红凌缓过神儿来,一挑眉:“呵~,几日不见,功夫长进不少啊。”
语调上扬,一脸的死不认错。
见她刚才也着实吓的不轻,白影摇头一笑,冲楼下喊道:“两位,放心出来玩儿吧,你们家赵大掌柜这回可有改了。”
赵红凌冲她一瞪眼,那意思,你竟敢在我员工面前损我威严!
“是是是……”桌子下面两人连声答应,白影满意地转身回屋。
“嗤嗤啦啦——”
拉动桌椅的声音传来,白影一笑,回头,再次囧住,只见几条板凳已将那桌子围了个密不透风,桌底下又响起了“滴棱棱”的清脆声响。
得,看来她的话是没什么可信力了。
几天没见,两人谈到很晚,白影便没回开封府,直接在绣楼自己的房间里迷糊了几个时辰。
第二天一早,她正匆忙往开封府赶,走到半路,就听前面“呼啦啦”一声,路人、小贩儿都急急躲到两边,闪出一条路来,白影反射性地跟着众人躲开,伸脖子一看,竟是王朝带着七八个捕快匆匆向这边儿走来。
“喂,出什么事儿了?”白影抓住一个小捕快问道。
小捕快尚未回答,胳膊猛地被一旁的李捕头抓住,“原来你小子在这里,找了你半天,走,一块去。”
李捕头抓着她,脚下不停,白影被抓得生疼,托得难受,咧嘴便喊:“哎呦,头儿,疼死我了,这,这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李捕头一听,很是恨铁不成钢地无奈望白影一眼,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娇气的紧,无奈放手道:“小甜水巷出命案了。”
“啊,又有命案!”白影甩了甩胳膊连忙跟上。
一众人跟着王朝急匆匆来到小甜水巷的一座废宅前。
白影知道这座宅子,以前巡完街,她总爱来小甜水巷买些南食小吃带回去,有一次经过这座空荡得有些瘆人的大宅,曾问过一位老人,据老人讲,这宅子原是一位姓林的商人的府邸,后来林员外和林夫人相继去世,只留下一个七岁的小儿子和几个老仆住,再后来,这位小公子的一个近亲心疼他,将他接到了南方,仆人们自然也就散了,老宅自此闲下,一闲就是六年。
进到宅院内,七拐八绕,来到后院,就见一群百姓远远地站着,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哟,这是怎么说的,昨天还在我的店里卖混沌呢,怎么说没就没了。”
“谁说不是呢,好不容易她家那口子刚知道过日子了,唉,这人就是命啊。”
……
王朝等分开众人,见井边停着一具尸体,用席子盖了头脸和身子,只在外边露了两只脚,看脚的大小,是个女人,王朝走到近前往井里瞅了瞅,没有水,是口枯井,于是快速扫了众人一眼,“是谁发现的?”
一个工匠打扮的中年男子连忙上前,行礼道:“禀官爷,是小人发现的,今儿一大早,小人受这宅子的新主人霍员外之托,找了人手前来整修宅院,不想院儿里的井都枯了,干活儿要用水,小人又不想总扰别人,于是下井去看看能否淘出水来,谁知刚一下去,吓了小人一跳,竟有个死尸在里面,小人赶忙让人拿了绳索工具把她弄了上来,又叫刘三去府衙报了官。”
王朝边听边撩开席子,确实是个女人,发髻散乱,一只木簪半截插在发里,半截露在外面,面上满是尘土,只着中衣,衣衫干净,只沾了些尘土,一弹即落,无血渍,衣服左衽上有一口子,长约一寸,破处参差不齐,不似剪刀等利器所为,脚上只有布袜,没穿鞋子,显然,这座废宅不是杀人现场。
“白影。”王朝沉声叫道。
好一会儿,见没反应,不禁回头看了看,就见白影双眉紧锁,一脸怒气,又夹杂着懊悔自责,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具尸体。
“白影?”王朝有些奇怪,莫非她认识此人?
正要再问,就见白影已回过神儿来,咬牙答了声“是”,上前验尸去了,脸上仍是翳云密布。
王朝顿了一顿,转身指着尸体向众人问道:“有人认识她吗?”
“怎么不认识呢,街坊四邻的住着,是这隔壁的春香。”人群中一个妇人指了指西墙外的人家,不无惋惜地答道。
王朝抬头望了一眼那院墙,院墙不矮,墙体斑驳,墙外是棵枣树,很高,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微微摇动。
白影将尸体从头到脚仔细检验了一遍,尸体冰凉微僵,两颊青肿,口眼大睁,颈上有勒痕,相交于颈后,双手紧握,指甲内有血肉,身上并无抓痕,也无其他伤痕。
“死于昨晚,不超过六个时辰,被勒死的。”白影见王朝走过来,低声说道。
“大家昨天晚上可看见有人进出她家,或者有没有什么异样声响?”王朝转向众人问道。
众人齐齐摇头,唯见一五十多岁的老妇人欲言又止。
“大婶儿……?”王朝紧盯着那妇人的眼睛。
那老妇人给王朝盯的害怕,开口道:“昨晚不到二更天的时候,我倒是听她叫了一声,跟闹鬼了似的,吓了我一跳,她男人去城西没回来,我本想过去看看,后来又听她骂‘你这畜生’什么的,还以为是那瘸六儿又回来了,他两口子总……吵架……”
“是吵架还是打架?”那妇人还没说完,便给白影厉声打断。
“吵……打架。”老妇人瞅了白影一眼,打了个哆嗦,立即改了口。
王朝一笑,安慰了那妇人几句,又问道:“那平日里都有什么人和她家来往?”
“平时就只和这些街坊往来,常去千年绣苑取些活儿来做,还有……”那老妇人偷眼瞧了白影一眼,接着说道,“就没别人了。”
“真的没别人了?”这回王朝也烦了,官差问案竟然这么躲躲闪闪不配合。
“……哦,我想起来了,半个月前,他家来了个老乡,来过他家一两次。”
“那人住在哪里?叫什么?”
“这就不知道了。”
王朝想了想,这才叫众人散了,又吩咐了李捕头仔细搜查废宅,便带着几个人去了西墙外的人家。
狭长胡同,清一色的低矮院墙,转到老妇人所指的院落门前时,众捕快皆是一愣,大门上居然上着锁,当然,这小小锁头肯定难不倒这些整日跟城中宵小打交道的开封府捕快,于是,三下五除二,锁破门开。
进到里面,就见是个狭小院落,屋门仍是上锁,将锁撬开,众人又是一愣,大家一致认为的命案现场竟然与头脑中所想相差千里,半旧被褥整整齐齐叠在床上,桌椅板凳摆放有序,与被害人只着中衣和老妇人听到夜半惨叫的情形全然对不上号儿。
很明显,现场被清理过了。
肯定是那个瘸六儿干的,否则,谁会在别人家杀了人,还有胆子把现场清理的如此干净,不大认识瘸六儿的捕快看着眼前的情形不禁都如此推测。
熟悉瘸六儿的捕快想法却恰恰相反。
这肯定不是瘸六儿做的,瘸六儿不过是个胆小怕事的粗人,不可能杀了人,不慌不乱还如此细致地清理现场,周围邻里街坊也都是安分的老实人,就连附近的一些流氓宵小都不一定能犯了命案仍不乱方寸,那凶手又会是什么人呢?
当然,有这样想法的捕快也包括白影。
众人抱着侥幸心理又将房间院落细细搜索了一遍,却是一无所获,一个个怏怏出去了,王朝也正要跟着大家离开,忽然就看见桌上放着一个簇新的胭脂盒,青釉瓷盒,盒盖上是一朵牡丹,周围蓖点纹密布,将牡丹衬托的栩栩如生,很是精致,打开瓷盒,里面是上好的胭脂。
“刚才好像没看见这东西?”王朝奇怪道。
后走的一个小捕快听了,连忙回道:“这是我刚才在床腿儿后面看见的,想是死去的那个大嫂的,就顺手拾起放到桌上了。”
王朝点了点头,拿上胭脂盒出来,命人将屋子上了锁,来到院中,见白影站在墙边枣树的树杈上,对着墙头愣了一会儿,冲墙外喊道:“李头儿,有发现吗?”
墙那边传来李迅的声音,“只有脚印儿,肯定是翻墙过来的,不过这里到处都是干草,没一个脚印儿是整的,白影,你留心看墙头儿上有没有。”
白影点头答了声“知道”,跟着向人要了东西,将两个半个的脚印拓了下来递给王朝。
“两个人的重量,但脚印儿很浅,八成是个练家子。”白影从树上跳下来,将拓下的脚印拿给王朝看了一眼说道。
王朝点了点头,和大伙一块儿出了院落。
将近正午,几个捕快正在班房中分析案情,将拓来的几个脚印化零为整,就见一个小捕快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说道:“白……白影,你有麻烦了。”
“怎么了?”白影诧异问道。
“有人把你告上大堂了,大人传你呢。”
众人都愣住了,最后还是李捕头经事儿多,反应快些,对那人道:“不要慌,到底怎么回事儿?”
小捕快见李捕头问,忙稳了稳心神道:“早晨瘸六儿来认尸,王大人把事情给他说了一遍,没想到他听后就嚷嚷着要见包大人,王大人怎么问就是什么都不肯说,直说要见包大人,刚才包大人回来,他在堂上指名道姓要告白影,说……说是白影杀了他老婆。”
话刚说完,果然就见有人来传,说有人将白影告上了大堂,众人一听,一个个大眼瞪小眼,最后怔怔望向白影。白影被这一道道目光看的心里发毛,浑身长了刺儿一般难受,冲那来传的差役道:“走,我倒要去看看他到底搞什么名堂。”
边走心中边琢磨:我也没得罪他啊,不就平时多说他几句嘛,这瘸六儿也不至于这么不晓事儿,老婆都死了,还跟我计较这些吧?
“禀大人,白影带到。”
白影随差役进了大堂,环视四周,只见堂下瘸六儿跪在一旁,看见白影,本来哭丧着的一张脸顿时变的怨毒起来,恨不得将她抽筋剥骨一般。
两边,执棒衙役则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上下打量白影。
堂上,包大人、公孙先生、连带着四大校尉也都面面相觑、脸色怪异、似哭似笑、尴尬异常。
本来秉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信念还算是镇定自若的白影登时摸不着头脑,心里不踏实起来,缓缓撩衣跪下,瞅着众人脸色小心翼翼开口:“属下……白影见过大人。”
包大人这才恢复常色,一拍惊堂木:“白影,现有人告你…见色起意,勾搭有夫之妇,□□不遂,杀人灭口,你可知罪?”
此话一出,堂下白影差点被呛到,顿时瞠目结舌:我,见色起意?!还□□不遂?!我……我便是有那个心,也得有那能力才行啊。
奶奶的,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白影张了半天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话,一气之下,“噌”地转向瘸六儿,气汹汹道:“瘸六儿,谁指使你来这么冤枉我的?!还见色起意,勾搭有夫之妇,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勾搭你老婆了?”
那瘸六儿一见白影凶巴巴地指着自己,“咻”地一下习惯性向后挪出数尺距离。
“包大人面前,你休想赖了,我虽没看见,却是有人看见,街坊四邻传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定是你听人说我不在家就去找她,哪知道我俩早已说好,我从此正正经经干活养家,她和你一刀两断,你见她不从,才将她杀死。”
瘸六儿也是怒气冲冲,脸上赫然写着“这回非让你给我家娘子抵命不可”。
白影满腹冤屈,却是有口难言,心里憋得难受,干眨了半天眼,一脸委屈转向包大人求助:“大人……我没有。”
堂上几人闻言差点儿没喷笑出来:谁还不知你没有?问题是,怎么证明你没有。
包大人虎目含威,惊堂木一拍,望向瘸六儿,沉声道:“瘸六儿,可有人愿意为你做证?”
瘸六儿听言,扭头朝堂外看了看,回道:“堂外王婆婆是我家邻居,可以做证。”
包大人传了王婆婆进来,正是早晨王朝询问的那老妇人,王婆婆行了跪拜之礼,偷偷瞅了白影一眼,战战兢兢开口:“回大人,听街坊们传说着,是有这事儿,两口子也老为这个打架。”
白影一惊,竟还真有这些传闻!
但转念一想,自己和春香接触并不多啊,无非就是有一次替她教训了个登徒子,有两次借了些银两给她,再就是给她两口子劝了几回架,有时候会在她的摊子上买些吃的,怎么就生出这么多事儿呢?
正兀自愣神儿,就听堂上包大人问道:“白影,你还有何话说?”
这勾搭有夫之妇的传言自何处而起,白影一时也理不清,但杀人一事她却是清清白白有不在场的证据,于是恭敬朝包大人回道:“大人,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白影清白自知,也不苛求别人信我,只是昨晚我与千年绣苑的赵红凌赵掌柜在一起,并无作案时间,还请大人明察。”
赵红凌路过开封府,听说此事便一直在外面观看,此时听白影如此说,忙拨开人群走到衙前,口称可以为白影作证。
谁知那瘸六儿一听却急了,连连磕头,哭诉道:“包大人啊,青天大老爷,大伙儿都知道,那绣苑赵掌柜向来与他不清不楚,她的话不能信啊……”
白影差点抽过去,她在外面这到底是什么名声啊。
赵红凌听了这话,顿时也傻了,胸口不停起伏,恨恨瞪着白影,大有被气到七窍生烟之势,白影瞅赵红凌一眼,再看旁边“咚咚”磕头喋喋哭诉的瘸六儿,有些头疼的望天:神仙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没见过这么整人的!
回过神儿来时,见公孙先生正在堂上跟包大人悄悄议论着什么,支起耳朵想听听两人在说什么,旁边瘸六儿却还在一边做上下运动一边制造噪音,扰的她半点声音也听不见。
“喂,哥们儿,先别磕了,你磕多少,大人这会儿也看不见。”
“哦?哦!”
耳根子终于清静了,白影望着大堂上低声交流、面容渐渐显出笑意的“黑白二人组”,心里踏实了不少:看来大人和竹子有对策了。
很快,公孙退下,包大人一拍惊堂木:“白影,原告讲赵姑娘的话不足为证,你可还有话说?”
诶?两个人没有商量好对策么?怎么又拿这种问题问咱?咱可就剩下女儿身这最后一张底牌了,白影两只眼睛盯着堂上包大人和公孙竹子滴溜看了半晌,也未猜出这俩人精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最后只得小心翼翼自辩道:“大人,怎能他说不足为证就不足为证呢,他告属下又何尝不是只凭那些流言猜测,可有真凭实据?”
包大人点头道:“被告所言有理,但无风不起浪,原告之辞也合情,此案证据不足,来人,先将白影押入大牢,改日再审,退堂!”
“啪——”
惊堂木拍响,包大人和公孙竹子毫不含糊、毫无留恋、没有丝毫暗示提示以及指示地起身出了大堂。
“哎—,”白影对着包大人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忍不住大喊,“大人——,属下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