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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失人犯展护卫受杖 闲巡街白捕快劝架 ...

  •   刚从墓地回来,就听城中百姓议论纷纷,月前破获的西夏间谍一案,在将要犯押往大理寺的途中遭劫,幸好开封府防备甚严,匪人只劫走了一个六七岁的孩童。白影听后,想起昨天晚上白玉堂的话,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向俞小芙道了别,匆匆回开封府了。
      才一进府,就觉出气氛不对,这些平日里再难缠的案子都不会影响他们侃笑的汉子,此时一个个都拉长着脸,蔫声不语。
      “不过劫走一个小孩子,怎么一个个都成这样儿了?”白影心中怦怦直跳,拉住一个小捕快问道。
      “就是,不过就是个小孩子,谁知道皇上竟发那么大脾气,生生罚了展大人二十脊杖。”
      …………

      六月天,虽然已是傍晚时分,暑气依然未退,屋外树上的蝉嘶声力竭地叫着。展昭挨了二十脊杖,背上给打的血肉模糊,公孙先生刚上过药,此时,他正枕着胳膊面朝里打盹儿。迷迷糊糊中,就听门外有脚步声匆匆传来,展昭不由得弯起唇角,却是懒得睁眼。
      “吱呀”一声门响,来人一顿,努力抑住喘息,走近床前,小心地掀开他身上的单衣,不禁倒吸了口凉气,跟着仔细检查了一番,从桌上拿起药罐嗅了嗅,小心翼翼地将药擦在他后背的一处,这次换展昭倒吸凉气了,虽说只是皮肉伤,却也疼得要命,尤其这会儿,好像比公孙先生刚才上药时还要疼几分。
      “忍着点儿,这里的药给蹭下去了,得重新敷好。”
      “嗯。”
      擦好药,展昭换了只胳膊枕着,一声不响地笑看眉头紧皱的白影。
      “还笑?!”白影一挑眉,“知不知道脊杖可是会把人打残的。”
      展昭脸上的笑容更深:“自然知道,不过不必担心,是府里兄弟行的刑,他们下手有分寸。”
      白影听了,一直紧皱的眉头才稍稍放松下来,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道:“皇上怎么知道这事儿是你们做的?白……”
      展昭闻言仿佛吓了一跳,忙示意她噤声。白影不明所以,愣愣望着展昭。就见他看了一眼白影,垂目低声道:“若皇上知道真相,我现在,恐怕已是身首异处了。”
      这样严重?!白影瞪大眼睛。
      展昭轻叹了一声,开口道:“自去年入冬,元昊称帝立国后,一面上表请求改元立国,一面遣大量细作前来刺探消息,朝中不少大臣主张讨伐元昊,皇上出于大局考虑一直未允,不想这次他们竟欲设计得到边关布防图,犯我大宋之心昭然若揭,前日,皇上刚刚下诏削去元昊赐姓官职,关闭互市,并悬赏募人擒杀元昊,今日却在天子脚下、重重护卫之中让人把重犯劫走,皇上知道此事后当场大怒,在他眼里,被劫走的并非只是一个孩童,而是元昊的细作,我今天挨的这二十脊杖,顶的便是这失职之过。”
      白影听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缓缓将目光从展昭脸上移开,紧咬双唇,一声不吭。
      展昭见白影忽然不再说话,想起她那天不要自己因她为难的话,心中已是明白了七八分,笑着腾出一只胳膊,握住白影放在床边的手,白影一惊转头,就见展昭望着她道:“我这样做,是因为我自己心里想这样做,宏儿毕竟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并没有罪,而且白兄说,会把他交给蜀山一位高人抚养,宏儿还小,不太记事,跟着那位前辈应该……”
      展昭忽然一顿,不再往下说,白影正诧异,就听见门外响起脚步声,跟着有人敲门进来,是白玉堂。

      “猫儿,伤的重不重?”白玉堂一进门便劈头问道。
      展昭笑着摇头:“事情如何了?”
      白玉堂神色这才缓下来,有些顾忌地看了白影一眼,答道:“已经送出去了。”
      展昭点点头,放下心来。三人都默默不语,各自想着心事。
      好一会儿,白玉堂抬头发现白影竟还是一身男装打扮,不由一挑眉,戏谑道:“白姑娘,你莫不是当男人当上瘾了,怎么还是这样一身打扮?”
      这声“白姑娘”虽然不过是白玉堂的戏称,却叫白影的肠子直打结,好别扭啊,两年都没听人这样称呼她了,乍一听还真有点儿受不了。
      白影刚要找话回噎他,却忽的想起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皱眉问道:“你们说,包大人知道了我并非男子,会不会不让我留在府里当捕快了?”
      展昭和白玉堂一听这话,顿时愣了,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一个女孩儿家干嘛非要当捕快呀?
      白影被两人盯得心虚,低声咕哝道:“女孩儿家的活儿我是一样儿不会,不做捕快还能做什么?再怎么说,我也学了两年功夫呢,难不成要白学了。”
      展昭听了,只怔怔望着白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白玉堂同情地望了展昭一眼,暗暗忍笑道:这回猫儿可有的受了。
      见两个人愣愣对峙,白玉堂忙找了个借口,赶紧撤了,远离硝烟。
      屋内,展昭愣愣望了白影半晌,仿佛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又咽了回去,最后小心翼翼地瞅着白影问道:“你……不会想做一辈子捕快吧?”
      白影看着展昭一脸的不可思议外加小心翼翼,心下盘算半晌,果断地摇了摇头。
      展昭这才轻嘘了口气,放下心来,又试探问道:“那你,想当到什么时候?”
      “等……”白影低眉,这下要仔细考虑考虑了,这可关系到她今后的自由和尊严,难不成真的要像这个年代的小女子一样,整日窝在家里做那些针啊线啊、芝麻绿豆大的琐碎事儿?白影有点怨念,但如果一定要如此,她就要尽最大努力将这件事到来的时间,最大限度地向后推、再向后推……
      还在思索,就觉展昭紧握了握她的手,柔声企盼道:“等我们成了亲,就不要再做了好不好?”
      白影一怔,跟着反应过来展昭的话,脸上微微一红,心里仿佛被填的满满的,有什么自心底缓缓流出,温暖而动人,低头良久,白影抬眼望着展昭郑重点头,“好。”

      当天晚上,白影在包大人书房里耗了近一个时辰,嘴皮子磨掉了半斤,终于拿到了继续她捕快事业的许可证。六月的尾巴在高唱蝉鸣和一大堆医书中溜走,白影身上的伤也好的七七八八了,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弱,不宜舞刀弄剑、过度劳累。
      进了七月,她的病假结束,鉴于身体问题,只能跟在公孙先生左右打杂,主要辅佐项目——验尸,没办法,谁让她一不懂会计,二不擅管理,写个字儿还似狗爬呢,公孙先生考虑了很久,最终决定对她目前所具备的医学知识进行进一步拓展,引导她进入法医行业。
      随着温度的不断升高,京城的犯罪率也开始飙升。白影的法医生涯就在这尸体一日色变、两日味出、三日腐烂的如火季节开始了,接下来,人们就经常看到一个身着捕快服色的少年在树下、街边干呕,吃饭时间神情呆滞、一动不动地给饭碗相面,再后来,白影学会了如何跟自己的胃斗争,吃饭的速度成倍增加,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做到专心致志、毫无杂念,路边小吃当然是彻底失去了往日的魅力,就连赵红凌特地为她准备的香茶,她都能从中喝出死尸味儿来。

      七月过,八月至。
      不知是天气日渐清爽的缘故,还是白影对尸体产生了免疫力,总之一切恢复正常了,但是日子却并未好过多少,除了日常巡街,偶尔帮公孙先生打打下手,最难熬的便是晚饭后的一段时间。
      自打展昭从颍州办案回来,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下令让年后新进的一批捕快每天在晚饭后进行一个时辰的训练,干了一天活儿,还要训练,捕快们一个个叫苦连天,白影倒觉得没什么,新人嘛,再说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白影抱着非常积极的态度挺过一个时辰,很长时间都没这么剧烈运动过了,还真有些受不了。满身大汗,她有些不耐地站在人群中等着御猫大人发话,好赶紧回屋。
      清朗的声音传来:“大家辛苦了,早些回去歇着吧。”众人顿时欢天喜地,作鸟兽散。
      “白捕快,你留下,接着跟我练剑。”
      白影一口气儿没喘上来,收了脚步,转身问道:“什么?”一定是自己听错了,这可是刚做完两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呐。
      “留下跟我练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儿波澜。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是再真不过的真理,白影也不例外。只是她刚不服气地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就觉一记眼刀横了过来,“白捕快,你已有两个多月没拿过剑了吧,若此时有缉捕任务,你自信还能够胜任?”
      一听这话,白影不得不闭嘴,将酝酿了半天的反抗之辞全部吞到肚里,从身为一个捕快的角度讲,展昭的话确实无可挑剔。
      第一日,一个时辰;第二日,亦然;第三日,一个半时辰;第四日第五日亦然;第六日,两个时辰!
      白影有些恼了,练了这几天,这拿剑的感觉早就找回来了,别的不说,现在把那几个校尉爷找来都未必能胜得了她,只是这猫不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练剑的时间反而越来越长了。

      这天练完剑,白影气喘吁吁地蹲坐在地上,无奈、无力地盯着展昭,心说这猫不是有虐待倾向吧,前两天还让人中间休息几次,今天可好,要不是自己实在受不住强停下来,恐怕一次歇息的机会都没有。
      展昭见状,不禁微微一笑,道:“如果你能跟我连续对招两个时辰,这剑我们就不用再练了,可好?”
      白影听了先是一喜,马上又泄了气,他可是堂堂南侠,功夫怎是我能比得了的,如今他让着我我才能勉强跟他拆招至一个时辰,说这话不等于没说嘛,微一皱眉,紧接着心念一转,不过有个期限总比这样无穷无尽地练下去好,动动脑子说不定哪天就真解放了呢。
      “此话当真?”白影“噌”地站起,提声问道。
      “当真!”展昭轻笑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可惜一向细心的白捕快此时正忙着想法子,根本没有注意到。
      这天晚上之前,快班流行着一句话——展大人疯了,第二天,快班的流行语换了——白影疯了,跟团训练一个时辰,和展大人练剑两个时辰,这小子居然又自己起早加了一个时辰练剑!
      有人问起,白影也不多说,只是眯眼道:此乃黎明前之黑暗。

      一个月后,戌时,练武场上,月朗星稀,风轻微冷。
      两个青年持剑迎风而立,一个沉稳自若,嘴角含笑,一个目光炯炯,势在必得。
      最近几日坚持的时间可是越来越长了,昨天晚上眼看着就满两个时辰了,就在只剩一刻钟的时候,手中的剑却忽然被那只猫挑掉了,哼,瞎子也能看出来,那是故意的,干巴巴的耗了我两个时辰,最后时刻了,却使出绝招将我的剑挑掉,不过,哼,今天晚上你可没那么幸运了,白影紧握了握手中的石子儿,暗暗笑道。
      月已西移,子时将近,练武场上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的叮叮当当之声仍在继续,忽然“叮”的一声,与方才利器相交的清越之声略有不同,紧接着,“嘡啷”一柄利剑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后铿然落地,府外,传来三声熟悉的木梆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子时到了。白影颓然蹲在地上,目光空洞。
      “白捕快的暗器功夫着实不错,改天展某倒要请教一二,不过……君子之道,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使用暗器。”清雪被人递了过来,剑身上端坐着一颗小石子儿。
      白影接过剑,白了一眼笑得有些得意的某人:哼,不到万不得已,我这还不算万不得已?唉,只是使了暗器,还不是被你得逞了!

      话说白影自那天晚上之后,又费劲心力地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最后终于明白了一个问题,只要这猫不想让她越过这道坎儿,再使多少花招,苦练多少天也是白搭,于是干脆也死了这条心,只盼着那只猫哪天没有时间了,自己就能偷个懒儿。

      时光匆匆,从不停留。
      转眼年节已过,上元节未至,空气中仍是割肤刺骨的冷,展昭奉命去外地办差,白影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不必每天练剑了。
      冰寒季节,天儿冷的要命,大小有个窝的都在家猫着了,更何况如今年味儿尚未散尽,所以这些天白影巡街也很少再遇上那些打架斗殴之类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麻烦事儿。这天,早早的巡街回来,路过赵红凌的绣楼,想到有几天没过来了,白影便想上去看看。正要进门,就听见大街上传来一个汉子急咧咧地喊骂声:“臭婊|子,我叫你跑,看我这回不打折你的腿,我这脸都给你丢尽了。”
      白影听了回身一看,见一个妇人正跌跌撞撞地向这边儿跑来,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嘴里骂骂咧咧,举着半截烧火棍,一瘸一拐地在后面追。
      眼看那棍棒就要落到前面妇人的身上了,白影一晃身赶到近前,劈手夺过汉子手里烧火棍,跟着眉头不禁一皱,那汉子一身的酒气,显然这会儿脑子也不怎么清楚,那人见手里的家伙被夺,伸手便要往白影身后去拎那妇人。
      “瘸六儿!大过年的,这是干什么?!”白影厉声喝住他,“瞧你那点儿出息,整天就知道喝酒打老婆,你干点儿正事儿不行?!”
      瘸六儿被白影吓的住了手,眉眼却仍竖着,瞪瞪地看着躲在白影身后兀自抹泪儿的妇人,“你,你,你还……”竟是一副气极无奈的模样,“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那妇人见了,赶紧朝后退了两步,白影只当她是吓的,开口对那瘸六儿道:“你你你,你什么你,下回再让我看见你动粗打人,非让你去吃两天牢饭不可。”
      瘸六儿两只牛眼猛地一瞪,随后又软了下来,一甩手悻悻转头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妇人,道:“早点儿回家,娘的……”后面还咕哝了几句什么,却因走远听不清了。
      白影转过身来见那妇人还在那儿抹泪儿,安慰道:“没事了,春香嫂子,他怎么又对你动粗?”
      “我……”春香欲言又止,最后只叹了口气道:“这次多谢白兄弟了。”
      白影见她不想说,便不再多问,笑了笑道:“不必客气。”
      见她怀里抱着绣活儿,知道是来绣苑交活儿领工钱了,于是温言道:“嫂子有事就先请吧,我也该忙我的去了。”
      春香走后,白影心里闷闷的,琢磨着每次都这样靠吓唬的也不是办法,要想个法子让瘸六儿彻底明白才行,否则总这么打下去,早晚得出事儿,想着,白影也没上楼,径直回开封府了。

      吃过晚饭,白影闲着没事儿,在房中心不在焉地翻了半天医书,提上清雪晃晃悠悠向练武场走去,倚在树下愣了半天神儿,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百年难遇的清闲时候,想练剑了。
      空空荡荡的练武场上,衣袂翻飞,清雪被舞的“刷刷”作响,清冷的月光化作一地细碎斑驳。白玉堂打练武场经过,听见声音,不禁一怔,看清是白影,不由得摇头笑了。
      “真是稀奇,这大冷的天儿,竟有人有懒不偷,跑这儿寻苦来!”
      白影闻言一笑,停了手中的剑:“天儿冷,活动活动才暖和,白大人想不想暖和暖和?”
      白玉堂一听,精神一振,顿时也起了玩儿心,笑道:“好,那五爷就看看你跟猫儿练了这小半年到底有多少进益,”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跟我比剑,你可要小心了,五爷可不会像猫儿那般总让着你。”
      “哼,口出狂言,谁要你让着。”白影笑道,话未说完,便一剑刺了过去,迅若流星。
      “好,果真没有白费功夫。”白玉堂一个闪身避过,紧接着夜空中剑光陡然一亮,画影出鞘,白影一刺过后,旋然转身,跟着又是刷刷刷一阵急刺,剑影连成一片,几不能辨,然而,白影快,白玉堂更快,“铮铮”几声之后,借剑力轻轻一跃,点落在白影身后,迅疾攻势顿时轻松化解。
      十几招过后,白玉堂脸上露出笑容,看来猫儿的苦心没有白费,这丫头的内力和速度都着实进步了不少。
      确定了这一点,白玉堂的打法忽地变了,他可不想累死累活查了一天案子之后,还跟个丫头片子在这儿拼内力。
      剑招陡然转向轻灵,招招式式,皆是角度刁钻、虚虚实实、出其不意。
      人的本性,什么事总是会自觉不自觉地向容易的方面倾斜。不用拼力气的轻巧活儿自然容易,白影又是个惧累不惧巧儿的主儿,于是招式很快便被白玉堂带了回来。
      和展昭练剑时,展昭的力度和速度总是在白影之上一点点,让人觉得触手可及却又永远都无法超越,白影很少能凭那些精巧的招式讨到便宜,如今和白玉堂比剑,不论内力,巧在招式,妙在心思,白影的强项终于得以施展,待两人停下来时,早已两个时辰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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