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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筹资忙红菱开绣楼 怀歉疚小芙祭旧人 ...

  •   养伤的日子过的就是猪的生活,有人伺候,有人聊天,困了就睡,不困又没人陪就看看医书,这样的日子想不快都难。
      眨眼间,半月光阴已过。
      白影怀里抱着本儿书,窝在床上在无休无止的蝉声中昏昏欲睡,外面日头已近晌午,太阳干喀喀地烤着地面,显得小厢房内愈加爽凉清幽,对面桌前,赵红凌一手支颐趴在桌上,无精打采地盯着床上打盹儿的白影。
      “白影,快给我想想办法,再晚了,千香楼那块地儿可就给别人抢去了。”赵红凌揉着太阳穴蔫蔫地道。
      “唉,我说你干什么非找白玉堂啊?你那什么师兄不是个小王爷嘛,不会连这点儿钱都拿不出来吧?”白影看了一眼赵红凌,也觉得头疼。
      前一阵,那件案子结了以后,千香楼便散了,那块地皮也被收了官,如今要向外租售,赵红凌这丫头看上那里位置好,又惦记着一定要把俞小芙的好手艺商业化,赚些银子花花,于是千方百计想把那块地方盘下来开家绣楼,只是她两年前才来这大宋朝,当时被八王府的人救起后在府里做了丫鬟,后来机缘巧合,被分派给王爷次子跟随他去杭州学艺,一学就是近两年时间,武艺倒有小成,只是手头却不是一般的紧,可以说一穷二白,只得拉个人下水“共创基业”,也不知怎么就瞄上了白玉堂,可这位却是个连自家祖传买卖都懒得打理的主,想拉他经商,那不是赶鸭子上架嘛,怎一个“难”字了得。
      “那怎么成,你以为我费那么大劲儿从八王府搬出来是为什么?一跟他们家人打交道我就有种做下人的感觉,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赵红凌一听白影的话,头摇得拨浪鼓一般。
      “啧,那倒也是,看来只有想办法把白玉堂搞定了。”白影眯了眯眼,起身倚着床柱靠了一会,勾勾手指把赵红凌招到床前。
      两个人一阵叽咕,最后终于敲定方案,相视点头,赵红凌提着一颗心,神色凝重地起身向外走去。

      红日西斜,从白影房中走出,赵红凌直奔白玉堂那里,刚要敲门,眼角瞥见小院大门处人影一闪,赵红凌立刻追了出来:“白玉堂!”
      小院门外,白玉堂一看没躲成,转身尴尬笑了笑,道:“赵姑娘,好久不见。”
      哼,这么个躲法,能见面才怪!赵红凌有点怨念。
      虽然如此想着,却是嘴角攒笑,道:“确实好久不见,白五爷,我今日是特地找你的,有要事相商。”
      “啊?啊,谈事情啊,白某还有公务在身,如果不是很重要,要不,改天再说?”白玉堂装模作样地搪塞,被赵红凌缠了几天,不必开口,他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她的要事指的什么。
      “两刻钟,不多耽误白大人,只要两刻钟,”赵红凌伸出两根手指,却见白玉堂一脸为难之色,于是立时弯下去一根,攒笑道,“一刻钟,一刻钟总行吧?!”
      白玉堂见她一脸乞求之状,暗暗叹了一声,无奈答应:“好吧。”。
      赵红凌一见有戏,精神顿时一振,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噼啪说道:“五爷,这回我明说吧,前几日我跟您提起要在原来的千香楼开绣楼的事,其实是希望白五爷能够出资来做这件事。我在千香楼这段时间,早已四处走动观察过,这桩生意确实是值得一做。你看,千香楼毗邻大相国寺,是个绝好的销售之地,附近多庵庙女观,且这一带女子能绣的颇多,只是不成系统,没人教习,绣出来的东西上不了台面,虽然附近也有几个绣坊,却都是只管买卖,不管做工,若能在此处开办绣楼,将绣女们集中起来,再请名师加以指导,既能提高刺绣的档次,充盈市场,使好者得其所爱,又能增加那些女子的收入,使贫者有钱可用,一举两得,人人受益,不仅是桩赚钱的好生意,更是功德一件。”
      赵红凌借喘气的功夫,抬眼看白玉堂,就瞧白玉堂瞅着她,没反应!
      赵红凌微微一愣,继续说道:“红凌知道五爷不是爱财之人,但若能让城中少些无米下锅之户,五爷又何乐而不为呢?”
      白玉堂看了一眼赵红凌,溜溜达达换了个姿势站,却仍然是不说话!
      赵红凌想了想,又道:“不管将来绣楼规模如何,所经营之物总不过是刺绣扎花这些小物件,所系之人多为普通女子,采购加工货卖一众事宜均与官府之人无关,你不必担心会有人暗地里说为官经商、以公谋私。”
      赵红凌瞅着丝毫不为所动的白玉堂,心中无奈,她已考虑的如此周到了,即便是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哪怕不想出资,也该表个态说些什么吧。
      腹内正忍不住抱怨,赵红凌猛然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哦,对了,记得以前五爷曾说对经商不感兴趣,这没有关系,绣楼只需你来出资,经营全由我负责,你喜欢了过来看看,不喜欢一年半载不来,只坐等收利便可。”
      赵红凌说完一动不动望着白玉堂,这已经快到她的底线了,赵红凌盼望着能看到白玉堂哪怕能有一点点动容,就表示她的绣楼还是有希望的,可最后还是失望了,只得又道:“要是……五爷实在信不过我,怕我把你的钱全赔进去,那么我们五五出资好了,不过……我那五成也得先借五爷的,但是我以我的人品保证,最后一定连本带利都还给你。”
      赵红凌已经是亮了底牌了,有些泄气地望着白玉堂,这人怎能如此铁石心肠呢?真的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人,任你说到地老天荒,就是不搭理你。
      白玉堂这边,看着赵红凌朱唇开合、噼里啪啦、滔滔不绝,一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架势,只觉的脑袋嗡嗡作响。
      平日里看这姑娘也挺机灵,怎么到这事儿上竟这样死钻牛角尖儿?你说的这些我岂会不知,只是自小生在商家,看惯了尔虞我诈,知道只要进了商场,想干净都难,你的绣楼开了,现在说的好,一年半载不去都行,但若真遇上问题,难道要他装没事儿人?连他自己这关就第一个过不去。
      赵红凌见白玉堂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望着她,也不回答,心中大急,忍不住沮丧:看来还真给白影猜着了,他压根儿就是不想掺合这事儿。
      想到这里,半晌艰难开口说道:“白五爷,要不这样吧,听说……”
      “好了,不必说了,我把你的话给大哥说说,他在京城也有生意,也不多你这一桩,或许能给你出资。”
      白玉堂本打算执意不答应,让她放弃这个念头。一来,一个女孩儿家抛头露面已不合适;二来,商场龌龊,一个女子经营生意定是困难重重。如今见她对此事痴心至此,想必要她放弃开绣楼的念头已是不可能,才如此说。
      赵红凌如同听到了天堂梵音,一怔之下,脸上愁云立散,喜不自抑。
      她和白影原本就打算如果实在搞不定他,就干脆来个曲线救国,让他牵线去找他的经济后盾白老大,看他刚才的态度,赵红凌本来对这最后一个方案都丧失了信心,不想白玉堂竟自己说了。
      赵红凌忍不住双手合十,定是上天也见了自己的诚心了。
      “太好了!”赵红凌脸上因兴奋浮起点点红晕,拉起白玉堂就要往外走,“五爷这次帮了红凌大忙,红凌就算借钱过日子也要答谢五爷大恩,去樊楼如何?”(注:樊楼为北宋东京七十二家酒楼之首,当然价钱也十分昂贵,故才有赵姑娘倾家荡产请五爷一顿饭之言。)
      “呃……”白玉堂暗汗: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们家乡出了白影一个假小子不说,连这平日里看上去还算冷静有礼的姑娘家,都敢光天化日之下跟大男人拉扯不清,想着,不禁脱口问道:“不知赵姑娘仙乡何处?”
      “啊?!嗯……”赵红凌一顿,含混答道:“是一个挺小的地方,五爷快走吧,就算给红凌一个谢你的机会。”
      “这个……,我大哥今晚就要回婺州了,如果姑娘想等我大哥下次来京城时再拿到钱,那咱们就先去吃饭。”白玉堂一个堂堂男儿,当然不会让一个姑娘家倾家荡产请自己一顿饭,不过他所说的也却是实情。
      赵红凌像是被刺猬扎到一样,立刻撒了手,定定扯出一个笑容,道:“正事要紧,正事要紧,我就不耽误白五爷了。”

      商人的眼光是犀利的,毋庸置疑,白老大是个商人,能把白家的生意经营得这么有声有色,能从江南的婺州一路攻城掠地把买卖做到京城来,白老大不仅是个商人,而且是个精明的商人。
      因此,当白玉堂把绣楼的事说给他时,他连个磕儿都没打,便一口答应了。没有要见赵红凌,没有询问更加详细的情况,白老大把银票给了弟弟,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按原来的计划启程回乡了。
      一个女子,能发现这样的商机,能说服二弟这个固执来替她搭线儿,他知道自己的钱赔不了,更何况,这些钱也并不算多。

      自打拿到钱,赵红凌便忙了起来,没日没夜、废寝忘食地忙,制定绣楼发展计划、招人、采购、重装绣楼、起名字、贴对联、挂灯笼,事无巨细,一一都要过问,赵红凌初次创业的热情将这个前妓院的上空照的一片通红。
      相比于千香楼,啊不,现在叫作绣楼,的热火朝天,白影这儿可就不是“冷清”二字能够形容的了。
      很简单,人员守恒定律嘛。
      以前每日必来报道的赵红凌就不必说了,就连因感念白影救命之恩而常来看她的小芙姑娘,因被聘作新绣楼的技术顾问,也不见了人影。
      展昭在忙公务,白玉堂不知道在瞎忙些什么,如今白影只有医书和不得不按时来看她的公孙先生为伴了,结果就是,这段时间成了她学医生涯中医学造诣突飞猛进的重要时期之一,所谓学识越渊博,越觉得自己无知,白影也不例外,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妙手神医医衣钵弟子的水平竟是如此不济。

      半个月过去了,赵红凌的准备工作终于做足,打算第二天开张。这天傍晚,白影下床来活动活动,正好也准备一下参加明天绣楼的开业大典。
      溜达到隔壁院落门口,白影倏地停了脚步,就见展昭的房门半敞着,白玉堂站在门口,黑着脸道:“展昭,别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只惩有罪之人,还有,是谁救了白影!”
      说罢,白玉堂摔门出来,见白影立在院门口,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回房了。
      白影怔愣在原地,她从没见过白玉堂这么生气,回过神来,走到展昭门前,见他正呆呆望着桌面出神,看见白影,展昭嘴角勾出一丝笑意,淡淡道:“怎么出来了?”
      “你们怎么了?”白影小心望了一眼展昭的脸色,没有回答,问道。
      “没什么,”展昭笑了笑,“今天遇见赵姑娘,她说绣楼明天开业,要你过去,……不过,看样子会很闹,如果不舒服,还是别去了,赵姑娘应该能理解。”
      “嗯,知道了。”白影应了一声,半晌又道,“别因为我为难。”
      展昭倒茶的手一顿,抬眼见白影郑重其事的神情,怔了一怔,弯唇一笑,道:“没那么严重,我自有分寸。”

      第二天,白影换了一身清爽朴素的男装,早早的便往绣楼赶来。
      到了门前,白影眼前一亮,几乎有些不敢认了,只见旧有朱楼又添红漆,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鲜亮红纸上笔走龙蛇,右侧写道:一针独绣难称春|色,左侧接道:万线千针秀满绮罗,中间牌匾高悬,上写“千年绣苑”四个大字,龙飞凤舞,甚有气势。
      这丫头,真够能折腾的!
      如是想着,白影面上浮起笑意,跟着忙进忙出的伙计们进了厅堂。环视四周,见这厅堂也早已不是原来模样,四壁粉刷一新,挂了字画,添了桌椅板凳货架等物,货架上摆满绣品,离门不远的一侧,是个高高的柜台,此时,一位身着紫衣的女子,正在柜台后向一个伙计嘱咐什么,正待再看,那紫衣女子转过身来,笑着招呼她道:“这么早!走,我带你去找赵姑娘。”
      白影一怔,这紫衣女子竟是平日里一派素雅的俞小芙,不过随后立即明了,此情此景,她如此打扮,正好藏了几分温婉,平添一缕威严。
      “不用不用,”白影连忙摆手,“你忙你的就好,我自己随便看看。”
      拾梯而上,来到二楼,见各房间都被布置成了绣间儿,沿墙挂着各色布料线缕,屋内摆着各式刺绣工具,白影莞尔,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

      遇见赵红凌,那丫头匆匆跟他打了个招呼,便又下楼忙了,白影见楼下的人越聚越多,干脆就没再下去,直接去赵红凌的房间里清净去了。
      日头渐渐升起,时已近正午,外面的喧嚷之声也越来越大,一阵急促的鞭炮声后,紧接着锣鼓声起,咚咚当当的,夹杂着不时传来的叫好儿声,阵阵传来,白影只觉得头皮发麻,眉头越皱越紧,不停地用手揉着太阳穴。
      怎么这样吵!
      这时,俞小芙敲门进来,看白影一脸烦躁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笑道:“这里太吵了,你身体不好,不如陪我去个清静地方待会儿如何?”
      “清静地方?好是好,只是这里你能走的开么?”
      “我都安排好了,走吧。”
      随小芙出来,身后锣鼓声渐低,白影方觉得好些,两人不疾不徐,走在街市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倒也惬意,忽然俞小芙在一家香烛铺子前停了下来,白影好奇地看着她买了一堆东西出来,又发觉她早已将早上的一身紫衣换成素雅白衫,不禁问道:“你这是要带我去什么清静地方?”
      “去看一个人。”
      “人?”白影怀疑地瞥了一眼竹篮中的香烛纸钱,“什么人?”
      白影说着就要去帮她拎那竹篮,却被俞小芙侧身躲过,道:“不用。”
      “别,怎能我一个‘男人’空着手,反教你一个女子拎着东西呢,别人会笑话我的。”
      俞小芙忍俊不禁,刚要说话,就听旁边儿一对小夫妻走过,妻子低声埋怨道:“你也向人家学学。”
      俞小芙听罢,顿时哭笑不得,一把将竹篮塞给白影。

      穿过闹市,道路愈见冷清,俞小芙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他是千香楼的人,兰姨从西夏带来的,跟阿秀和雨柔一样,是兰姨真正的心腹。他虽然是夏人,生长在蛮荒之地,却对中原有很深的感情,他常说他喜欢开封,喜欢开封的街市,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小摊儿上那些精巧稀奇的小玩意儿,喜欢开封的河,河里来来往往的船,河上数不清的桥,喜欢开封的姑娘,温柔、善良、手巧。”
      “刚进千香楼的时候,我的日子极不好过,从未见过那么些勾心斗角、明算计暗使绊的事情,他对我却很好,一直都很好,我明白他在想什么,可是也知道他的底细,不用说别的,即使是朋友、兄妹最终都做不得,虽然觉得心里有所亏欠,却还是不得不一次次的利用。”
      “两个月前,兰姨派他去临仙观偷取名单,他手里虽然有机关图,却还是没能生还,老道气急,当夜将他的尸体抛到了千香楼后院,在这之前,我从来都没想过他会死,总觉得像他那样一个一脸胡须,铜墙铁壁一样的人,是任谁都无法撼动的了的。”
      “兰姨知道不管赵元昊以前是否信任她,此事之后,她是万万不能再回西夏了,为了不连累夫家,兰姨想全力配合临仙观拿到边关布防图以示忠心后,便带着宏儿和几个心腹离开千香楼,去南方找个地方从此隐姓埋名。”
      俞小芙悠悠地说着,一年的过往,从她嘴里说出来,仿佛一辈子似的,听起来那么沉重。
      白影不知道该怎么插话,有些事情,未曾经历过,是无法体会其中滋味的,于是只是静静地听她说着。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一片荒凉坟地,只见四周大大小小、或圆或不成形状的土疙瘩毫无规则的散布着,大多都没有墓碑。
      跟着俞小芙来到一座坟前,白影见那墓碑极新,坟上的土也还都是隐隐犯湿的细碎颗粒,散碎地印着些铁锹印儿,显然这两天有人新修整过。
      俞小芙摆好香烛,静静地添着纸钱,烧完后,静静地立着,一句话都不说。
      白影知道,她的心情一定不似表面这般平静,从她眼睫上轻轻颤动的一点似有似无的水珠儿,白影看得出,这个在青楼忍辱负重了近一年的女子此时的心情有多么复杂。
      “想哭就哭吧,没有别人。”白影轻声说道。
      俞小芙眼泪滑落,仍是默默的。
      无关敌友,无关大节,简单的只是坟墓里躺着的这个人曾经给过她温暖和开心的记忆吧。
      两个时辰后,两人默然离开。路上,白影忍不住回首,看了那半落残阳中的墓碑最后一眼,宽大石碑上,寥寥数字:兄长松山之墓,妹小惠立,宝元二年六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筹资忙红菱开绣楼 怀歉疚小芙祭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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