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乖》宋公子晏

15、拾伍 上

　　沉魂散发作尚有一段时间，云遥做完坏事后便和青鬼离开了。
　　我倒是对紫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哪里像是会吃人的妖怪。
　　我是个凡事都喜欢刨根问底且容貌冠绝四海八荒的姑娘，最喜欢将模棱两可的事情弄出个所以然来。
　　比如我曾经很想知道颍川是不是个正常的男神仙，他到底有没有七情六欲，做什么四海八荒那么多痴情少女对他一往情深，他都通通不理睬。除了他可能喜欢男的，我找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
　　所以那天我直接问他，颍川你是断袖吗。
　　他摇了很久的头，我这才放宽了心。

　　我用剩下的茶水漱了漱口，这叫物尽其用。
　　身后的紫衿仍然端坐着，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气质也同我颇有些相近。
　　我想人世间的男人，大致都以讨到这样的老婆为荣，以讨到我这样的老婆为一辈子都不可能实现的遥不可及的梦想。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茶楼里走进来一位白衣书生，模样俊俏，堪堪是问渠师兄。
　　他径直坐到了窗边，窗外是纷纷扬扬的一场大雪，他端着茶杯，默默看着雪景，茶杯里升起袅袅白烟。
　　紫衿突然从座位上起身，到他对面坐下。
　　我握着灭魄剑，随时准备出手。
　　问渠回过头，四面相对，双方都明显愣了一下。
　　“我为公子点了杯廊山毛尖。”紫衿微笑。
　　“多谢姑娘。”问渠还礼。
　　“公子，今晚我在凤求凰等你。”
　　问渠刚抿下的茶狠呛了一口，立时羞红了脸。
　　紫衿掩面娇笑，随后起身离开。鹅毛大雪纷纷落在她发端，她没有丝毫挡雪的意思。
　　她身影一步一顿消失在街口，莫名有种凄凉的感觉。

　　找茶楼小厮结账，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友好，有种见了仇人的恨意，索性我捏个诀隐了身形，大摇大摆走出茶楼，连一杯茶的钱都不给他了。
　　我也是出于好意，出来做生意客人是衣食父母，不能因为消费多与少就产生偏见，一视同仁都做不到的话还来开什么茶楼。我深深希望我给他的教训足够深刻，加以改正之后茶楼还是有机会生意兴隆的。
　　我转念又一想，他只是个小厮，生意兴隆不兴隆跟他好像也没太大关系。

　　找云遥，我用我小拇指的指甲盖就能想到，她爱去的地方无外乎三处。
　　有好吃的地方、有好吃的地方以及有好吃的地方。
　　综上所述，我在一家小吃铺见到她暴啃一条鸡腿也就不足为奇。
　　她点了一桌子荤菜，吃得菜盘子七零八落，她徒弟青鬼就坐在她身旁目瞪口呆，而身为师尊的她丝毫都不懂得检点二字如何写。
　　我见云遥吃得正酣畅淋漓，便十分不忍心打断她。
　　因为当时小吃铺里人满为患，如果我把她打断，血肉模糊，一定会吓到许多人，罪过罪过。
　　身为昆仑虚弟子，一下人间，不想着如何降妖伏魔造福黎庶，而是各种胡吃海塞，丝毫没有做神仙的风度，我对她的这种行为表示深深的谴责。
　　谴责过后，我走了旁边一家面馆，只叫了份清汤素面，然后另叫了大份的佛跳墙。
　　做神仙当然要有做神仙的风度，闭目思道，打坐吐纳，漫品香茗，桌上两道菜足矣。
　　是以，与云遥不同，我是很有神仙的风度的。
　　吃饭的工夫，夜色沉沉，王都的街道上灯火通明，灯笼从城东挂到城西，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我是个浑身上下都仙里仙气的女神仙，自然是不喜欢俗世和红尘的，所以凡人的热闹，我是不稀罕参与的。沿着街道瞎逛，见到好玩的好吃的就去买，简直是俗不可耐。但是有句话说得好，入乡随俗，到什么地方去就得按照当地人的风俗做事。
　　所以我发誓，我上街绝对是出于尊重蜀地的风俗，绝对不是出于私心，真的。
　　半个时辰后，我手里握着各种小吃，身上戴着各种小玩意，逛荡在大街小巷，心中是没有半点神仙包袱的。

　　我停在一处颇为富丽堂皇的阁楼前，上书“凤求凰”三个大字。扁额上题着龙飞凤舞的狂草诗句，是书法大家的写意挥毫。
　　由此可以看出，这是一家富有文化内涵的青楼。
　　紫衿让问渠师兄来这里找她，一定心怀不轨。
　　我捏个隐身诀，潜进人满为患的青楼，居然在嘈杂的人群中看到了云遥和青鬼。
　　什么情况？他们难道是想借青楼的氛围，做些鱼水之欢的苟且之事？
　　想到这里，我放下杯子便跟了过去，小心脏在砰砰乱跳着。
　　两个人走出一段路，迎面撞见了老鸨模样的贵妇人，那妆容化得与云遥的师尊扶胥上神有异曲同工之妙。
　　“站住！”老鸨瞪着眼睛指两人，面露诧异。
　　青鬼突然揽住云遥的肩膀，将她拉进怀里，略带猥琐对她说：“小可爱，今天晚上你想要哪种姿势？”
　　云遥明显一愣，不过在青鬼不断使眼色中，小脑袋终于转了过来。
　　她娇羞地伏在他的胸前说：“都可以呀。”
　　而后两人大摇大摆从老鸨身前走过去，老鸨则扶着头思索了好一会，苦恼地喃喃自语：“我咋不记得园子里还有这个姑娘。唉，最近我这记性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我旋即现了形，走到老鸨身后，拍拍她的肩膀，撂下一句话后同样大摇大摆离开。
　　我说：“妈妈你今儿的妆不错啊，小昭先去接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