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 此生此夜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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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正如江宜盈所料，几位先生早已离去，但是供学生读书的房间依旧开着门，与白日上课时一齐挤在同一间屋里不同，此时各自都有各自的书房。
她细心观察，看到每间房门前都刻着一个名字，正是按照所有人长幼次序排得。这些房间坐列在学监外围的两侧，她按照年龄正是进门后右手第二间。在她的书房正对面，隔着半个书院，有个房间正亮着灯，那房间门口站着个书童，江宜盈认不出来。她回头想喊彩蝶，却发现这次带出来的是荔枝。
江宜盈侧了侧头，示意那边的方向，同荔枝问道：“知道那边那个书童是谁吗？”
荔枝摇摇头。
江宜盈说：“记住他的样子，下次听到他名字时也要记下来。”
“是，小姐。”
既然大家分开读书，也没有什么热闹好看，本着不能白来一场的心思，江宜盈也打算进自己专属的书房看会儿书。刚来时没注意，点亮油灯后才发现，这里架子上摆了不少书，确实是花了心思的。
她抽出一本《孙子》，正要看时，突然脑中似乎闪过了什么。
“荔枝！”江宜盈突然喊道。
在门口守候的荔枝闻声进门，等待吩咐。
“你帮我沏壶茶，这个茶壶第一次用，你看看哪里可以清洗一下，洗好了再给我用。”江宜盈扬声说道。
在荔枝过来拿茶壶时，又小声同她说：“刚才忘了看了，你出去时帮我看一眼，旁边几个亮灯的屋子，是不是每间窗户上都映着人读书的影子，像我现在这样。”
她指了指自己窗户上映出的影子，按照这里书房的构造，只要真在书桌前，哪怕趴着睡觉，也一定会看到影子。
如果没有记错，自己身后那间屋子，虽然亮着油灯，丫鬟也守在门口，但是窗户上明亮干净，根本没有人在里面。
荔枝应声出去，动作很快，不多时便带着干净的茶壶回来了。她靠在江宜盈身边，小声答道：“小姐，石月明的窗前没有影子，其他人屋里都有影子。”
果然，江宜盈心里想，现在就开始了。
荔枝顿了顿，又说道：“二殿下屋内两条影子。”
江宜盈讶异：“你怎么知道那是二殿下？”
荔枝得意一笑：“小姐说过的，如果我想要知道什么，只要直问就好，别人绝不会误会。所以我刚刚路过那里，就直问了那个书童。”
江宜盈点点头，“没错！漂亮。”
这也算傻人有傻福了，只要任何人多看荔枝几眼都会知道她性格单纯率真，毫无心机。这种时候无论荔枝问什么奇怪的问题，他们顶多敷衍，绝不会起疑心。任谁都不会觉得有人会把重要的事情交给这种藏不住心事的人来做的。
偏偏荔枝对江宜盈忠诚到无论江宜盈说什么都不会好奇前因后果，又对江宜盈曾经交代过的话奉若真理，所以很多需要掩饰的时候她反而只带荔枝。
荔枝出门继续守在外面后，江宜盈随手翻着兵书，脑中也开始确认，对这几个傻丫头来说，这次进宫被她们当作嫁入皇家的好机会。而对于几个皇子，这也是他们拉拢外家联盟的好机会。
这么想的话，二皇子拉拢其中家世最好的石月明不奇怪，但是石月明的目光理应注视在那位太子身上才是。
她听司马真讲过太子的不少故事，这位太子人品才华都不错，更关键的是他处处被当朝皇上看重，年纪轻轻就已经参与朝事，未来若无意外，他必定是皇位即位的不二人选。
那二殿下凭什么让石月明选择他呢？
除非太子殿下相貌奇丑，江宜盈想着突然噗嗤一笑，但是看公主和皇后都貌美绝伦，与她们血脉相连的太子殿下长残的希望也十分渺茫。
脑中八卦了一会儿，她心情好了不少。入宫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嘛，外面的世界哪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事情听。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司马赢所在的书房突然打开门，一个娇小的人影走出来。
正是石月明，室外天寒，她刚打开门就被寒意冲得搓了搓胳膊。石月明朝对面气恼地看过去，自家丫鬟蠢死了，竟然没想到多带件披风，等下回去还不知道多么冷。
“这么冷么？”身后有声音响起，正是和她聊了半晚诗词的司马赢。
石月明的心咚咚跳了起来，身上被加了一件宽大的纯白色羊毛袍子。她回头正要拒绝，却见司马赢指着打开的柜门道：“我夜晚常来这里读书，也就多备了几件衣服。你身上这件不显眼，没事的。”
这一说，她也没了借口反驳。
又想到自己完全可以说是莺儿回去替自己拿了一趟，心里便平稳多了。
“谢谢殿下。”她低头谢过，脸不由也红了起来，急忙转过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司马赢看着石月明的背影，目送她回到房间，嘴角翘起，眼里却是一片黯然的笑意。小丫头，你以为你逃得过吗？谁也逃不过。
他转身将屋里收拾好，叫上书童：“来福，回去了。”
等到对面灯光灭掉，石月明的脑子才恢复运转，从之前的种种中回过神来。她早已把那件白羊毛袍子放在自己柜子中，此时沉声同丫鬟喊了声：“莺儿。”
“回去帮我取件御寒的袍子来，你自己也穿厚点儿，如果有多余的袍子，再取另外两件备着。”
她心里回想，自己几个人除了叶知云，似乎是都没有带外袍的。她虽然性子高傲，但也不是不会做人，这种随手就能拉拉关系的小事她还是乐意去做的。
等莺儿离开后，石月明心里也安定下来，她打算立刻就去将羊毛袍子还回去，本来共处一室一晚上就容易惹人议论，更何况这种亲近的举动。
她知道，院里其他几个表面上都在用功读书，实际上谁也没忘记在院里放只眼睛。自己此时将东西还回去，日后谁也说不得什么。
打定主意，心里更加亮堂了。走出门，才发现隔壁屋里江宜盈也已经来了，此时她的丫鬟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数院里的草叶，看起来不大聪明的样子。
石月明咳了声，问：“你们刚刚来的吗？”
荔枝睁着大眼睛，奇怪道：“来了一会儿了，刚刚小姐回来时我就在这儿啊。”
幸好她脑子不大，没有再想什么，只是站起来，坦诚地看着石月明，等待着她的另一个问题。
石月明心里乱了下，再看这个丫鬟只是随口说说，完全没有想到为什么石月明没看见她的原因的意思。
……
真可爱。
既然这样，石月明笑了下，说道：“我的丫鬟回去了，你能陪我到对面还样东西吗？本来是要当面还给殿下的，谁知道他忘了，先回去了。”
荔枝眼睛睁得更大了：“二殿下竟然比我还爱忘事。”
听到丫鬟表里如一地傻，石月明也放松下来，她食指比在唇前：“嘘，宫里不要乱说话。”
荔枝立刻闭上嘴，也将自己食指竖起在唇前，认真点了点头。
有了这蠢丫鬟当人证，自己这会儿进二皇子书房就更不用怕什么了。石月明松了口气，真是天助她也。
进了门，荔枝去点灯，石月明一眼看到桌上笔墨都在，还遗存了张未来得及收起的纸。脑中瞬间电光一闪，她装作毫不在意，向荔枝喊道：“你在门口等我就好。”
手中袍子一抖，“哎呀，怎么不小心又散开了。”
说着，她拿着袍子到书桌前整理，眼睛瞄向桌上的纸张。这一看，她就定住了。
纸上只有两行诗：“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直到回到书房，石月明心里还在失着神，那句诗本来是前人好不容易与胞弟相逢共度中秋，写下感叹此人难再有，此夜也难再有的诗句。可是明月与她的名字暗暗契合，在她眼中一看，却仿佛情诗一般，因为她不会再来相聚，所以此夜不会再有。
她回想起此夜本来是她们四个一起与司马赢谈诗，另外三个丫头却偏挑她说得正热的时候离开，才让她不得已与司马赢独处的。
若有下次，她肯定不会再上这种当了。
所以那句诗说得也不是不对。
难道二皇子他……？不可不可，她石月明此生是必要做太子妃的人，今晚之事就当没有看见，让一切都随风散去吧。
*
窗外之事江宜盈听了一半，心知又有人被荔枝骗了，无心算有心，一算一个准儿。她摇头笑了笑，又继续翻阅兵书，脑中已经是金戈铁马的战场。
前世战事频仍，她也曾经多次阅读各种兵书，只是当时无奈，只能站在君主的角度思考自己能做之事。
今生重新翻看，却可以为未来亲上战场做准备，不仅看到了许多从前不必细想的地方，心里也更加热血沸腾。
巴尔思，前世让你侥幸赢了几次，今生，我江宜盈必要亲手取你头颅！
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爱读书，直到快三更天，附近屋子里才渐渐有人出来。出来后又一个个去敲别人的门，喊大家回去休息，江宜盈也伸了个懒腰，觉得困极。
夜深了，外面天气极冷，幸好石月明又多拿出两件袍子递给没带外袍的两人。
江宜盈打着哈欠，听她们和石月明打听她与二皇子都聊了些什么。这也才摸清楚前因后果，原来晚饭后她们几个回到学监，并没有直接进书房读书，而是在外院的演武场散步。
这一散步，可不就等到了每晚都会来的二皇子，于是几人又都凑到二皇子房中，一起谈论诗词歌赋。
后来便是几个人接连找借口离开，石月明因为表达欲太旺盛，被落在了后面，后来二皇子学识实在丰富，她便不由聊了半晚。
这个时间卡的，偏偏留下石月明？江宜盈眯了眯睡眼朦胧的眼睛。
因为石月明是最不可能主动想和二皇子展开关系的人？
其他几人议论着石月明与二皇子谈论过的诗词，分析着那些诗句还有什么意思，不知不觉就到了听风阁。她们几个还是没有回去的意思，江宜盈却已经困得不行，摆摆手先行回房间了。
众人都知道她是个爱武不爱文的，也知道讨论诗词对她只是折磨，就也都没挽留。
其实江宜盈并没有她们想得草包，那些诗句她完全可以听懂，只是她心里更加喜欢实用的东西。不是诗词不好，只是想到未来若干年就会大兵压境，怎敢依旧只知讨论诗词。
文人在战争前无能为力，向来都是憾事。
幸好她可不是文人。
回去洗漱好了，即将入睡时，才想起来白天的瓜没有吃完。江宜盈将荔枝喊进屋子，让她给自己复述石月明与她说过的话。
螳螂捕蝉，焉知黄雀在后。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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