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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宫院内的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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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司马濯吵架之后,江宜盈心里有气,再也没特意关注他,每日上午去学监读书,中午陪公主吃个饭,下午便回家练习武艺。晚上心情好时,去学监陪另外几家小姐读个书,做做先生留下的课业,心情不好时,就在自己的房间弹琴画画。
另几个小姐同她不算熟,喊了几次她不去也就算了。唯独苏安在其他三女没有一同行动时,会来她的房间一起说话,有时是听她弹琴,带过来一只笛子同奏,有时一起画画。
江宜盈不爱说话,苏安便也不多说话,刚共处时江宜盈心里还是挺不自在,后来熟悉了也就觉得也还不错。
苏安在她身边,给她讲了不少京城中小姐们相处的趣事。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始终没能真正融入那些小姐的圈子,如今虽然不会为这等小事介怀,前世童年时却切实渴望过与她们真正成为朋友。苏安的到来,像是一块儿小小的拼图,补全了她曾经埋在心底不为人知的一点点遗憾。
为了这一点微弱的填补,日子久了,江宜盈也默认了自己的这位朋友。有时去公主那里,也会喊上苏安,她的这位朋友活得甚是辛苦,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有自己的目的,譬如接近她,江宜盈绝不信是苏安觉得陪自己一个不爱说话爱打架的闷葫芦有意思。
是想借她为桥,接近公主吗?如此简单的心愿,顺手做个人情也没什么。
至于苏安接近公主之后,下一步想要做什么,江宜盈懒得去想。反正偌大宫城,每个人都怀着自己的野心和愿望,她既无什么所追求的,只消做个看戏之人,静候兄长带自己从军的消息便好了。
待到自己入了军中,哪怕战事又起,皇家又想要找一将门女子入宫来拉拢军中众人的心,想来也不会拉拢她一个与众多平民男子并肩作战过的女子了。
这样想来,宫中的日子枯燥乏味,她只想快快离去了。
这一日午后,江宜盈在公主宫中例常蹭过了饭,正闲聊些野史上曾有的轶闻趣事,突听院外一阵骚动。宫院里规矩众多,其中首要就是不可喧哗,随便扰了哪位贵人休息,就算是个不得宠爱的小妃子,也够让他们喝一壶的。
然而此时真有人吵闹了,纵然江宜盈自认自己在宫里就是个吃瓜看热闹的人,也知道有些热闹看了要命。
她装作不知院外吵闹,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你说得也是,民间传言总归都是猜测,就算真有这种宠冠六宫迷得当朝陛下不知云里雾里的妖妃,也总是妃子迎合陛下,而不会陛下因她忘了黑白。恐怕那位陛下,本来就分不清楚黑白呢。”
江宜盈说着话,却瞧见长乐公主早已没有心思听。
只见司马真脸色沉地似是凝了冰,咬着一点嘴唇很恨地看向院门方向。她向来修养很好,虽然高傲,却也因着根本不把各种人和事放在眼里的性格,很少动气。此刻这副心情摆在脸上的样子,虽然符合她的年纪,却反而不像她本人了。
江宜盈虽不解其意,却也坐到司马真身边,一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安抚着,小声问:“这是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
她心思灵活,这会儿司马真一直同她在一起,又没有宫女进来通报,她们二人在屋里什么也听不清楚,司马真本来不该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的。
可是看司马真这模样,却分明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以江宜盈在宫里居住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来看,皇后和公主分明地位十分稳固,若这件事从前便发生过,想来必定不会是什么大事。因此她才大着胆子同司马真询问起来。
司马真看她一眼,伸手按住江宜盈扶在她肩上的手,似是怒意未歇,想要甩开。江宜盈心里一惊,司马真又略低了头叹了口气,手也放下力气,只是将江宜盈的手从身上拿下来,从榻边立起来,向院门方向走去。
江宜盈不知所以然,懵懂地跟在司马真身后,落后三四步的地方,防止有什么不该看见的事情,让司马真也有个阻止自己的机会。
快要走到宫门处,外面的声音也渐渐清晰起来,似是有个不知轻重的小太监一直尖着嗓子在喊:“吴太医,你可快点啊,这事儿耽误不得。”
是有哪位妃子得了急病?她宫里的太监胆子也够大的,看来是个宠妃了?
江宜盈心里猜着,公主已经走到宫门前,她看了眼侍立一旁的大宫女素瑶,竟也没有拦住她的意思,这么说——江宜盈伸长脖子,飞快朝外面瞟了一眼,只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太医背着药箱子,身后几个徒弟还是下属的另背着几个大些的箱子,被两个太监催着走。
好像确实没什么不可见人的。
看完一眼后,好奇心得到满足,江宜盈站回宫外看不到的地方,只忧心忡忡看向司马真。
司马真站在宫门口时,表情已经平静下来,只剩冷冰冰的眼神,漠然看向外面。
“也不尽然。有的人生下来就学不会让人省心。”
公主说出此话时,江宜盈还在琢磨宫里哪位宠妃这么大架子。从她进宫这段时间,虽然居住在后宫边边上,那些妃嫔都算长辈,除了皇后谁也没见过,但是手下几个丫鬟渐渐与其他人交上朋友,多少还是能经常听点儿宫里的故事的。
只是虽然当今陛下多情,却也没听过哪位妃子特别受宠,今日是怎么了?是她们消息不全?
等她意识到公主是在同她说话,又将话头回到屋里的话题时,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连外面的吵闹声也有些小了。
江宜盈正不知如何回话,只好继续保持着愕然的表情看过来。
幸而公主也没有继续讨论这事情的意思,目光收回时,眼睛微微皱缩,一丝厌恶一闪而过。
两人回到屋里,眼看之前的话题接不上来,江宜盈又不想提刚刚的事触公主霉头,眼睛一转,挑了个安全的话题。
“真真,前两天先生教的那支琴曲你可还记得?我回去练习了一阵,自觉已经弹得不错,你可要听听?”
司马真心情正怏,闻言也愉快不少,立时与江宜盈去了琴房。
那里正摆着两架琴,都是上好的木材和雕工,一架旧些,一架新些。
新的那架正是在江宜盈常来后为她准备的,谁叫她天生不爱文字,诗词歌赋可以理解却不懂创作,唯有琴棋书画勉强可以拿出来看看,其中最擅长的又是弹琴。
每次两个人无聊了,江宜盈都会提议弹琴取乐,这也是老把戏了。
不过百试不爽。
司马真就喜欢同江宜盈一起弹琴。
其实江宜盈也喜欢与司马真一起弹琴,她们两个出身不同,喜好不同,所学不同,经历更不同,本来就没有其他密友那般说不完的话。
但是每次弹琴时,却可以感受到另一人发自内心的呼应,如同两只孤独的琴鸟,一个啾鸣一声,另一个就一定会跟上一声。纵然太多话不便说出又如何呢,她们两个都孤单了太久,如今只要另一个人真心实意地愿意陪伴身边,彼此关怀,就满足了。
这种和鸣时的喜悦,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曲子两人一起弹了两遍,彼此脸上都露出笑容。正要互相夸奖一番,素瑶进来传话:“公主,苏安小姐来了。”
江宜盈同司马真一起抬头朝门口望去,果然看到苏安站在门口,对公主柔柔行了个礼。
“苏安向公主请安,公主千岁。”
司马真抬抬手,苏安便站起来,进屋安静地找了个矮凳坐下,脸上堆起个温柔的笑,说道:“午后无聊,想着公主这里总不会也无聊,就冒昧前来拜访了。”
公主也温和矜贵地点了点头,却没有回话,反而转过头来与江宜盈说起刚刚曲子的不足。
江宜盈也冲着苏安笑了笑当作打招呼,随后手指放回琴弦上,用心听着司马真说的地方,顺手就将前后两个版本重新弹奏了一遍。两个人认真听着其中的不同,又继续讨论起来。
偶尔苏安也会插话说上两句,大部分时候还是在后面静静地听着。
江宜盈觉得她这也是本事,明明和谁都在见缝插针拉近关系,但又不让人觉得突兀厌烦。这么一个八面玲珑的人,问起对她的印象,却成了温柔娴静。
又同公主聊了一刻,眼看快到下午公主自己的老师可能过来的时候了,江宜盈与苏安也不好多留,两个人齐齐告退。
回去的路上,江宜盈心里想着下午回家练习武艺的内容,不防却听到苏安说起午时宫里的那一阵混乱。
“原来传地这么远吗?我以为只是路过长乐宫时吵一点。”江宜盈不以为意地答道。
“自然是,一路都惊动了不少人。当时我正想来长乐宫找你,也算是碰上了。”苏安说着,眼睛却犹豫地看向江宜盈不住打量。
江宜盈疑惑地看过去,等待着后文。
苏安这人虽会吊胃口,可是时机总是把握地极好,既让人知道她后面要说重点了,又不会拖太长时间惹人厌烦。她对人际关系的把握就像精确练习过很多次一样。
果不其然,只是停顿了几步路的时间,苏安就张口说了后面。
“你猜那太医被引到哪个宫里?”
“长丽宫。”
形如冷宫的长丽宫?司马濯母妃的住处?
江宜盈想到这个多日不曾想到的名字时,心里还是跳错了一拍,那瞬间的失神,立刻被苏安观察了去。
苏安嘴角微微上扬,旋即又压了下去。
心中正百般念头翻滚过来的江宜盈自然没有发现苏安的变化,只感觉苏安对自己散发的善意又加强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