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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

  •   与此同时,玉华宫中。

      司马赢坐在书桌前,手中紧握着一支未沾墨水的毛笔,面前正摊开一张米白色的信纸。他不甘心地低垂着头,眼周皮肤因为痛恨而微微皱缩着,眼里是不忿的暗色。

      “非要这样吗?”他手指用力,那根毛笔险些弯折断掉。旁边砚台中墨水本已研磨好,随着时间过去,又快要干枯起来。

      面前背对他站立的人一声轻叹,回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笑道:“近水楼台,殿下如不早做决断,迟早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清俊,看起来同叶知云有几分相像,正是叶知云的父亲叶安仁。也是本朝前途无量的户部尚书大人,司马赢读书的老师。

      叶安仁冷静地直视着司马赢,又催促道:“殿下若连此等小事都难以抉择,那我们不妨恢复从前的关系,我只管尽心教授殿下为臣之道,日后您定是我朝有名的贤王。”

      淡淡的压力从面前之人身上传递过来,司马赢将头扭过去,早已没了在外人面前的嚣张神色,而是同样面目深沉地看向案前。

      他早已允诺面前之人,会不择手段拼尽全部来争夺未来君王之位,可是却没想过,第一步就是阴险地骗取一个不爱之人的心。借助别人愚蠢的爱,他本不屑为之,但是那人身后却是偌大的势力。

      “一句诗而已,你又不需要多做什么。”叶安仁云淡风轻地笑。

      “好。”

      若我能登位,她便是皇后,纵然不爱她,也不算亏待了她。司马赢心里下定决心,终于还是应了下来。

      他提起笔,沾上墨汁,在信纸上写下了两行诗。写完之后,又观察一番,重新拿起一张纸,又写了一遍。他的字体从小练习,俊秀有余,霸气不足,在纸上写出诗词后,仿佛自带了一层离愁别绪一般,勾起人的无限相思。

      直到写出最满意的一张,伸手拿给叶安仁看,曾经犹豫不决厌恶此举的司马赢脸上也多了些坚定出来。君子落棋,不可毁。

      叶安仁看了这张,满意地点点头。取过旁边的炭盆,亲手将这些练习过的纸张放入,火焰骤然灼起,吞噬了那些纸张,很快又化成灰烬,消失在炭盆之中。

      骤然消逝的,除了那些纸张,还有司马赢曾以为自己可以拥有的一点真心。他呆呆看着那些灰烬,直到叶安仁的话再次打断深思。

      “听说今日你那三弟骗了那江家的一起出门,可是江宜盈又已经和公主亲近了,猜猜,以后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司马赢抬头,厌恶地说道:“别以为别人都会有你这样肮脏的心思。”

      叶安仁不以为意,只是冷哼一声,“别人比我脏多了。”

      “今晚殿下只需照常去学监侧院读书,其他的事情,云儿自会帮忙。”叶安仁道:“记住,不要展露自己的心,以后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可以摘出去。”

      司马赢半仰头眯眼看着自己这位心狠手辣的老师,嗤笑道:“可你女儿可是扯进来了,为了帮我,老师牺牲可够大的。”

      叶安仁也一笑,竟然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只是提醒道:“听说太子殿下出巡,下旬便可回来,不知还有几天。”

      说完他拿起旁边的外袍,拍了拍,“今日的课就到这里,还望殿下勤奋努力。”说完也不管司马赢回应,直接迈开大长腿向外走去。

      司马赢仰躺在太师椅上,看着老师离开,眼中闪过玩味的光。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声音:

      “尚书大人。”

      “臣见过贵妃娘娘。”

      司马赢闭上眼睛,唇边溢出被恶心到的冷笑。

      *

      “我虽然没法替你出气,总能和你一起想想办法吧。”

      说完这句,江宜盈顿时心里一阵心虚,她不过一介武官的女儿,父亲常年驻守边关,朝中也没什么同气连枝的朋友。但就算自己家权倾朝野,臣就是臣,臣怎敢去管君王家事。

      她是痴长了些前世经验,但那时自己就是万人之上,如今处境怎可同日而语。

      她看向司马濯,尴尬地不知如何自处,正要找话题把这几句话遮盖过去,却看到面前那人听进去了似的,轻松地一笑,随即认真点了点头。

      混乱的心仿若突然找到了支点,那些慌乱都隐去了,只为这个笑容感到愉悦。江宜盈睁大眼睛,抿了抿唇,突然觉得那个牛皮也没有那么过分,她说得本来就是实话,心虚什么。

      待两人吃得七七八八,江宜盈也想起自己同司马真找的借口:“你要去我家校场玩玩儿吗?那里兵器还算齐全,父亲为我留了位精通武艺的教头,你若是对兵器感兴趣,他不会比宫里的先生教得差的。”

      这位教头,自然便是江越林留下来保护她的侍卫成安。成安出身军中,武艺都是上过战场磨练过的,倘若司马濯对战场感兴趣,跟随成安学习绝不会有错。至于成安同不同意,他对江家言听计从,应当不会拒绝此事。

      异日司马濯若是仍然登帝位,成安便是曾经的帝师,绝不会被亏待的。

      她心里算得明白,眼睛便也亮晶晶地盯着司马濯,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她不信司马濯不会心动。就凭他在宫里的处境,就算找到好的教头,也不敢明目张胆练武吧。

      这已经是她这一天内第三次提起习武的事情了,司马濯不由心生诧异,他确实想过未来宫中躲不下去时就借机躲去边境,但这个念头就连对老师他都没有提过,更不知道江宜盈从何得知。

      “谢谢好意,但是老师还在等我检查功课,恐怕要辜负好意了。”司马濯站起身来,之前的笑意此时不知不觉敛去,看上去有些与世不容的冷清。

      江宜盈见此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是又想不到哪里出了问题。

      她本来就因为前世的关系,在见到司马濯时总是有一种莫名的紧张,但还是心生怜惜,一次次主动想要帮忙,此时被冷冷拒绝,心里就像噎住了一般。

      江宜盈也站离座位,轻声说:“原来我耽误殿下时间了。”

      她心里想起自己这几日的举动,又羞恼又想笑,登时便想下逐客令。但还是忍住,生硬地问道:“请问殿下可否告知在何处就学,我以后不会再冒失打扰了,但是会派下人送些食物去。”

      她轻笑:“但求您不要拒绝,我也没有什么恶意。”

      司马濯那小猫般受伤的神情又涌上来,江宜盈却强迫自己转开了视线不看他。她快步走到门口,管家正等在那里,听到两人争吵,江华也有些困惑,正要开口安抚自家小姐。

      江宜盈别过头,“华叔,你也听到我刚说过的话了。帮我打听一下三殿下每日下午在哪里读书,每天送一份午饭过去,就当是答谢三殿下以前对我的恩情了。”

      她声音清亮,并没有避开身后沉默的司马濯。说完这些,眼前又浮现出司马濯刚刚那副冰冷的神情,只觉内心刺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恩情?司马濯对她有什么恩情,全都是前世的事情了。

      如今已经重生,人家既不领情,她又何必热脸去凑。

      平日里江宜盈脾气也没有这么坏,可是今日就像被点燃的炮竹一般,哪里都不舒服。她快步走到校场,伸手拿起一把常用的弓,立刻搭弓射箭,直直对准最远处的靶子。

      “啪!”

      “啪!”

      “啪!”

      连射了十来只箭,她心情才平静下来。将弓放在原处,又转身回到之前待客的厅前,早已经没有任何人了。桌上剩下的残肴已经被收走,房间里整洁地像是从未来过人。

      正巧管家也已经送完司马濯,回来找江宜盈,来看看她这会儿心情如何。

      江宜盈仰头看着熟悉的华叔,眼睛突然红了,她的心情仿佛又回到刚刚重生那几天。

      “我为什么回来呢?”

      “我早就不属于这里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丝丝的绝望,纵然不想回来,她也已经回来了。

      管家怜爱地抚摸着江宜盈背后垂落的长发,和蔼地回答:“怎么会呢小姐,就算老爷他们都不在家,我老头子看到你也是很开心的啊。”

      江宜盈蹲下身,坐在了台阶上。她的双臂交叠在自己腿上,脸埋进手臂里,柔顺的黑发顿时散落下来,遮住露出的那部分脸。

      身旁华叔温和的声音还在继续:“是三皇子欺负小姐了吗,老爷走之前说过,如果小姐在宫里过得不开心,就给他递信过去,到时候他不管想什么办法,也会让小姐可以回家的。”

      江宜盈摇摇头,眼角有丝丝的泪水悄悄滑落。她只是突然很伤心,但又不知道为什么如此伤心。

      管家后来也没再说话,拿出帕子来递给江宜盈,也坐在了她的身边。

      一老一小,就这么一起坐到了夕阳西下时分。橙黄的光辉洒在她的身上,显得美丽又宁静,江宜盈抬头看向夕阳,伸手去接夕阳的光亮,眷恋地想要抓住。

      看她心情好了些,管家忙喊人端了温水来,帮她洗洗脸。总不能带着一脸泪痕回去。

      清洗干净,江宜盈眼睛仍带着一圈淡淡的红色。夕阳已经落了,宫门也快关闭了,她该早些回去了。

      回到听风阁,她依然怏怏的,想去找司马真说说话,又怕自己的心情带坏了她。她在门口吹了会儿风,才看到自己旁边的屋子此时竟然空荡荡的。平时那几个小姐凑一起玩儿,经常来这里下棋聊天,此时她们竟然都不在。

      她问身边的喜鹊,喜鹊答道那些小姐还没回来。

      没有回来?

      那就是仍在学监用功了,直到此时,她才想起来苏安当时好像想要提醒自己什么。提醒些什么呢?不必读书的时候一齐去读书,就是在给别人留好印象,但是司马真今天又不在,就算听说了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感想,那是表现给谁看的呢?

      喜鹊轻声提醒道:“小姐,先生今天白天可留了课业吗?”

      似乎的确要她们背些文章,那些文章她心里早就烂熟了,就没放在心上。不过就算是背诵文章,也不至于背诵到夜晚吧。

      脑中突然闪过那日宴会时几个人的反应,江宜盈问身边的喜鹊:“按照常理,女子几时谈婚配?”

      喜鹊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答道:“十五岁及笄,之后便可谈婚论嫁。”

      那不是自己老套,现在确实早了点儿啊。

      江宜盈一笑,突然想去学监看看她们此时正如何用功。这个时间了,先生恐怕也不会留在学监里,只有她们四个,说不定有什么好玩的一起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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