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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烟波笑(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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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再来陈汉阳的宅院,昔日她苦心孤诣的偷偷溜进来,未果,如今韩谷雨冠冕堂皇的带着她住了进来。
眼前这座独门独院相当隐秘,三进三出的院子没有正门,只有一处暗门开在一处僻静临街店铺的后院内,院落里大树浓荫遮天蔽日的,整座院子全部供奉着陈王从寂寞城杜府搜刮来的无数字画古玩玉器,她家的宝贝。
大概除了徐夫子跟陈汉阳再也没有第三人知道她跟韩谷雨住这里吧,虽然徐夫子曾在一个深夜偷偷降临,看见韩川川时他老人家还吃了一惊。
“我就说我们的韩丫头不是这种胆小怕事、见利忘义之人吧”?徐夫子自顾自给自己填满茶,边喝边说。
她不解的看着韩谷雨,又扫了一眼徐夫子,“大家都是这么说我的”?
“别听夫子瞎说”,韩谷雨将手中的书放下,笑呵呵的,徐夫子眼尖,一眼看到是一位隐士的文集,此人以神机妙算著称,曾直接预言过四百年前百合氏王朝的兴起,当年,有无灭亡因他没有看过神作,不知。
“我哪有瞎说,同学们都以为韩丫头一个招呼不打溜回寂月城了呢”?徐夫子又开始在房内转悠了,他膜拜杜丞相许久了,杜丞相在他心中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如今终于有机会瞧见神的所好,差点激动的泪掉了下来。
“夫子,漠北方圆九万里,我要长翅膀飞吗,再说,您老人家此刻在找什么”?她努力装作轻松的样子打趣夫子,心里盘算要不要现在告诉韩谷雨她不是真的韩川川这一事实。
“杜丞相有一把好斧子,江湖一直没见,我看这陈汉阳的王府也没有,好奇怪”。徐夫子摸摸胡须道。
“夫子指的可是那破斧神功吧,那神器早被杜丞相藏起来了,况且这神功到现在已经失传了好几十年了,夫子你还惦记什么”,韩谷雨说完摇了摇头,他如今虽被漠北王不容,被追捕,可是,这依旧是他活过的这些年里最轻松的时光,每天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人是她,晚上睡前最后一个跟他说话的人也是她。
当年,他为保护漠北王特意隐在寂月城,当年,却不是他第一次见她!
他看着她谈了人生第一场很是浩大的恋爱,他很想告诉她,告诉她爷爷,有些人深不可测,深的可怕,可是他没有,
“记住你所扮演的角色,忠于你的角色”!角色,这些年,他是韩谷雨,是漠北大将韩林豪的儿子!
有些使命难以违背,终违背,师傅,您可会怪我?他抬眼看着一旁静坐窗下的女子,她眉眼里有清风画卷,山河美好。
他听她说,
“那斧子原本就天生神力,妖魔鬼怪皆为斧下物,非凡人所能用,不在这世上也挺好“。她眼里隐着寂寥,似有隐情,看来师傅当年算的没错,韩谷雨想,堂堂三朝寂月城丞相也有为难的时候,更何况普天之下这芸芸凡人!
“啊,好伤心,又失去一个宝贝”!徐夫子做大哭状,模样很滑稽。
“对了,夫子,那天晚上你说要借你那夜明珠宝贝给我一用,怎么到现在都舍不得给我瞧一瞧啊”?她比较较真,一听徐夫子提起宝贝,突然想到这么一件事。
“什么时候”?徐夫子大眼瞪小眼,看看韩川川又看看韩谷雨,莫名其妙的,他是想拉来韩川川亲测一测没错,可从当面跟她说过。
“皇后祈福前的那个晚上,夫子您健忘了吗”?徐夫子有时候精明是精明,有时候却也糊里糊涂的,她想。
“哦,是么”?徐夫子又挠挠头,那天晚上他一直跟无用那老不死的在一起啊,“好吧,年纪大了,忘记了”。徐夫子悠悠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韩谷雨一眼,
“太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位了”,徐夫子做了个要走的动作,突然又迅速折回,凑到韩谷雨跟前,尽量压低音量,“话说,你们俩个到底成亲了没有”?
她听到此,本能将身体往方桌内一贴,男女之事,果真好尴尬,难以启齿。倒是韩谷雨大方,“夫子,您想什么呢”?只一句话便将徐夫子打回去了。
“中午的时候陈汉阳找你聊什么呢,请他打听的人可有打听的到”?这一次她不知道乔北哥哥还能不能找到她,找到她之后,韩谷雨会不会尴尬,
“谷雨哥哥,前不久我遇见我那未婚夫了,他居然也在漠北城”,白天到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告诉韩谷雨这些,虽然他一脸轻松说着没事。
“放心吧,很快就有他的消息了,陈汉阳办事还是比较可靠的”,他说完,还是委实不知如何告知她乔北就是漠北王这一事实,更何况此人早已后宫如花美眷,妻妾儿女成群!
“我不太明白,你明明知道她就是王兄所爱,可为何还要偏偏趟这道浑水,何况你现在自身都难保”!他看着陈汉阳,发现这厮正经起来说话居然也这般义愤填膺。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问我为何一直单身”?中午的太阳有些毒辣,他心系她一个人到陌生的地方恐难以适应,故而跟陈汉阳在院落凉亭里站着,好早些脱身。
“记得啊,你暗恋一个南方女子,爱而不得”。陈汉阳傻乎乎的说。
“是啊”,他叹了口气,“她就是我的爱而不得”!
“不是吧”,陈汉阳大吃一惊,“王兄不是说你在寂月城一直暗恋一大户人家的侄女吗,那女子跟你同龄,十年前死在青湖那场暴乱里”!陈汉阳不明白。
“当年不过权宜之计罢了,我想等你将来有一天一定会懂得”,不过是用另一个无辜的女子做了个幌子,一个借口。
“韩兄,你还记得不记得有一次你喝醉了,同我说起你的小时候,你说你小时候经常出门就不知道回家,你爹总是派人在城里四处找你,找到后绑着回家还要被他老人家亲自拳打脚踢一顿”,
“怎么不记得”?韩谷雨苦笑,“那天我还告诉你,说,我不记得我有爹有娘,不记得自己有家,长大后也一样,不知家在何方”!
“是啊”,陈汉阳接过韩谷雨的话,“看来你真的对她上了心”。
“是一直”,韩谷雨想起他跟她被时光片段串联起来的小时候,只有三岁多大的她被她娘轻松愉悦般的塞到他的马背上,洛川河的水月光下泛着幽幽白光,他跟她在护城河桥门口等她娘还有她妹妹,夜深的仿若有一个世纪般漫长。
“我叫云蔷,小哥哥你呢”?中途她靠在他肩上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终于想起来问他的名字,“我叫什么名字啊”?他很认真的想了想,他爹说他娘姓乔,丢下他们去了北方,
“我叫乔北”,他说,只是这个名字他年少时说完就再也没有机会用过,遗憾的是,他后来把这名字给了一个人,一个曾经是兄弟的人。
长大后的她终于爱上了一个叫乔北的人,可惜,他知道却不再是他!
“那当下你打算怎么办”?陈汉阳直直盯着韩谷雨落在地面上的长影,有些焦急,替韩谷雨焦急,他那王兄神通广大到时一定会找到这里的,相比做他王兄后宫的金丝雀,他跟宁愿韩谷雨带着她远走高飞,隐世江湖。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韩谷雨他终于开了口,陈汉阳满口答应,心里想的话终究没说出口,“谷雨兄,我这是在帮你,更是在帮她”!
“谷雨哥哥,我一直认为我们在寂月城见过”?临睡前,她终于鼓起勇气问他,
“小时候有一次在洛城,天黑了,我骑着马路过洛川河,当时河岸上有一位身穿红色衣服的女子,她一手抱着一个女娃娃,另一手还牵着一个胖娃娃,让胖娃娃走不动了,一路哭哭啼啼的非要她娘抱不可”。
“谷雨哥哥,你是洛城人”,她看着他笑意颇深的样子,心里有几分笃定,她娘确实酷爱红色衣裳,这桩往事她娘没少跟她提过百遍,多亏了一位踏马而来的小哥哥,他朝她娘伸出援手,她娘当即将她横放到那小哥马前方,眼眨也没眨。
“看吧,这天下还是好人多”,她娘每每如是说,然,她总嘴一咧,眼一挑,
“亏你还自幼习武,居然连我也抱不动”!
“你个白眼狼有点心好不好,当年我刚生下你妹妹没多久好吧,哪有力气抱你”!
“可是我爹呢”?她不解。
“我当年跟你爹闹了些矛盾,是离家出走的”。娘悠悠都说,一脸轻松。
“哦”,当年她不过三岁多就跟着她娘一路从寂月城走到洛城,想想都觉得自己伟大,“那个小哥哥呢”?她问。
“你想知道”?娘笑嘻嘻的看着她,跟个小姑娘似的。
“恩”,她用力的点点头。
“他就是洛城太子,洛城第一公子,周北雨”,娘很认真的看着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