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烟波笑(10) ...
-
他抱着小五睡着了,醒来时,天已经黑的很是暗沉,这几日一直酝酿着要下一场大雨,空气依旧毫无生机般沉闷。
“阿恩”,他叫了一声,空旷的大厅除了他跟依旧酣睡中的小五外,空无一人。
“王上天天想着阿恩,话说这阿恩什么时候从寂寞城回来”?王后蓝若夜亲自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她一直端庄大方美丽,一眸一笑、举手投足之间挑不出半点差池。
“应该快了吧”,他将小五轻轻抱到室内的大床上,这孩子下午的时候照着他的脸抓了一把,都出血了,他对着孩子的屁股重重拍了一巴掌,见孩子哭了半天他心软了又软,说好的提早去见别院只得暂时放下,好在有阿呆守在那里,他的心可以放一放。
“对了,我此前说的那个朋友又打算多住一阵子,我今后晚上估计都要留在他宅子里过夜了”。他双手端起王后亲自熬的参汤,趁着热劲呼呼喝下,这些天他一直小心翼翼在别院陪着他的蔷儿,又忙着应付皇后这边,尤其是蔷儿又怀孕了,他很是喜悦,虽然感觉有些应接不暇。
主要是孩子太多,他在心里盘算了下自己到底有多少个孩子,突然记不清了,时至今日,他只看中两个女人的孩子,一个是王后蓝若夜,一个就是蔷儿。
“王上这怕是有新欢了吧,什么样的朋友需要彻夜陪伴连王宫都不归呢”?王后露出一丝苦笑,以前她派亲信查过王上的行踪,被阿呆识破,王上大怒到几乎要休了她,自此以后,她便收敛很多。
“你我都老夫老妻了,况且朝中事务繁忙,王后你总是想的太多,即便我想,这身子骨也大不如从前了”。他说的是真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他一见蔷儿,便浑身充满无数的欲望,控制不住的想要去拥抱、去占有。
“乔北哥哥,你这样会累的,况且我也受不了”,他的蔷儿总是跟他抱怨,甚至想躲着他,他能感觉到。
“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它一见你就会有反应”。他努力装作无辜可怜的模样,然,他听见他的蔷儿说,“我不明白,它有了反应,就一定要发泄出来吗,我又不是工具”!
他想笑,“傻丫头,你怎么可以这么想”!
“乔北哥哥,你就是这么让我想的”!他的蔷儿很认真的撅起嘴巴。
“那我如何才能让你不这么想”?
“那就别碰我”!结果,他只能忍三天。
“其实这些年我早已看开了,王上喜欢谁就收到后宫里我也从未干涉过,甚至王上若再想立谁为后,我让便是”。
王后说完,他的手猛一顿,并未看她但余光还是瞥见她一脸的冷意,五年前的事情历历在目,他绝不会让历史重演,但是,他又怎可能辜负他的蔷儿,他一直找啊找,找了她那么多年,
他的蔷儿依然是当初遇见时的纯真甜美模样,而他,却已行至暮年。
“时间好快啊蔷儿,你都二十八了却依然看起来跟个十七岁的小姑娘似的”,无忧河那晚,他救了她,后来他抱着她惊叹,
“二十八”?听到这里,月光下,他见她瞪圆了眼睛直直看了他半晌,一脸不可思议后又自我释然的模样,“是啊,好可怕啊”,她说。
“乔北哥哥,你怎么会在漠北呢,你从寂月城离开后又回去找过我吗”?她无比期待的看着他,
找过,怎么没有找过,他想起为了见一眼她的尸体,他让人放干了整个青湖的水,为此甚至淹了下游寂寞城三分之一个城;他命人将所有被充当官奴的寂月城女子,不分年龄统统带入王城,只为亲自看一眼确认有没有她。
先头的那几天,甚至因为他的蔷儿,他不愿意再碰其她的女人,可是后来他那汉阳表弟告诉他,汉阳说,“我亲爱的王兄啊,这玩意不用它是会退化的,万一以后真的找着那女子了,难不成王兄天天对着她只吟诗作画,我看未必吧”。
汉阳表弟说完后,晚上他躺在床榻上很认真的想了想,两两相对天天跟她吃素,还是算了吧,他想吃肉,她的肉。
“蔷儿,我找了你整整十年”,他仅仅拥着她,泣不成声。
“十年”?她轻轻一笑,“乔北哥哥可还见过我爷爷,他还好吗”?
师傅?他愣了愣,不知要如何作答,回漠北这十多年来,只有两个人亲自问过他师傅的下落,自他遇见蔷儿后,他很确定五年前他遇见的那个女人,那女人一定是假的蔷儿,
只是奇怪的是,五年前那女人也问起过他师傅,不得解,他心里依旧存着疑。
“师傅他在寂月城政变那天被百合倾城扣押在王宫里,后来王宫失火,他们……”,他说不下去了,师傅,您可以不死的,只是,师傅,您必须死。
“乔北哥哥你看见我爷爷的尸体了吗”?他看见他的蔷儿双手捂住嘴巴,他知道她忍住哭,
“看见了,是我替他老人家收的尸,我把师傅他葬在杜家在凤凰山茶园的山顶上,俯瞰可以看到山脚下你家的老宅,还有奔流的青湖水”。
“哦”,她揉揉鼻子,“死的人多吗,漠北王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有人说他在寂月城做了间谍,挑拨离间,所以寂月城才会覆灭”!
“哦”?他一挑眉,心里迅速浮上厚厚一层寒冰,这些话他不确定是谁告诉她的,是谁如此有熊心豹胆敢告诉她这些,也或许是她在寂月城听来的,但敢说这些话的人应该都死了。
“蔷儿,寂月城没有覆灭,灭亡的只有昏庸残暴的百合氏,你看现在的寂月城不也是挺好的”。
“挺好的”?他的蔷儿冷漠怀疑看着他的眼神,他至今不忘,“我最亲的人枉死在那个城里,我亲眼见那个城里的人烧了我的家,沿途街巷所有人的家,或许,即便日后这个城它再好,我也不会再有一丝故乡的感觉”!
“蔷儿,我就是你的家”,他对她一直都是真心的,天地可鉴。
第一次见她,他刚到寂月城,为了多了解杜丞相,他事先已经在青湖沿岸离杜府不远不近的位置高价买了套宅子。
那是他入住的第一天,认床,深更半夜睡不着,他当即推开窗跳到湖里游泳,青湖的水很深,他一个猛子扎到好远,然后在水里屏息。
突然,水里荡出一杆细细的长竹竿,那杆子就斜斜的杵在水里,随舟前行,无比的快。
“遇见个高人”,他当即玩心一重,追上去,在水里扯上了那竹竿末梢,然后用力往下拽,原本以为船上的人定要同他挣扎拼搏一番,他已做好了准备,没想到的是,那人直接将竹竿丢了去,吃过水的船舷如开弓的箭飞速向前,而他差点直接带着被他使过力的竹竿沉入水底。
“真是服了”,他哭笑不得从水面上钻出来时,青湖满月的江面,他从未觉得月色会有如此般明亮动人,他看见一个纤细的姑娘迎风站在船头,正看着他,一脸严肃漠然模样。
“这姑娘一看就是个南方女子,满脸、满眼、满身水乡风情,这味道如同符号融化在气质中,甩都甩不掉”!当时他就想追上去告诉她,可是他又不是登徒浪子,想想还是算了。
回府入睡前,心里默默遗憾。
第二日,他悄然着手打探杜丞相的事情,那时杜丞相还是杜丞相,不是他师傅。他在湖边观望了一天也不见杜府一个人,甚觉奇怪,江湖传言的没错,杜府的人神出鬼没的。
晚上,他沿着青湖街巷溜达,不觉路过一处女子私塾,名叫“宫墙雪”,他知道是杜丞相夫人生前亲自创办的,当初原本只是一处安静的茶室,后来丞相夫人为了孙女的教育改成了私塾,从不对外,相当隐秘,亦从不知这私塾都收了些什么人家的子女。
无需想,定是些王孙贵族吧,他摇摇头当即走了过去。
“糖葫芦,好吃不贵的糖葫芦呦”,拐角处又个货郎叫卖声尤其的大,且还带着些抑扬顿挫,他不仅抬头去看,这一看不要紧,他觉得他的魂顷刻都要被收了去。
那姑娘散着一头黑发,手里摇着一根糖葫芦,站在离那货郎不远处一颗梧桐树下,眯着眼,嘴里漾着笑,他也不知道她在笑啥,顺着她的眼光只看见对岸同样有一颗树,枝桠落在风里。
“听,风也会唱歌”。他突然很想笑。
他见她从一处门洞进去,没有挂牌匾,跟杜府在同一条街,不近也不远,
“这是哪家的宅院,我竟不知,得查一查”。他当即想,当晚入夜便溜了进去,府比想象的大,只是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