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美眷》轻浅格格

19、宫墙雪（19）

　　“漠北王叫什么名字啊”，她终于鼓起勇气，在集体跑操锻炼的间隙，借着偷偷喝水的时机拉着如萍悄悄问，果然，就连一向懦弱胆小跟她一般的如萍此刻也学会了拿眼刻薄她，
　　“徐夫子总说你不是这时代的人，果真”。
　　“呵呵”，她尴尬一笑，大雨过后又是一个好天，云彩此刻飞的极地，她真想飞上去站一朵，能漂哪里是哪里，只要离开漠北就好。
　　“我天天不上课，徐夫子在课堂上就是这样夸奖我的啊”。
　　“你以为啊”，如萍咧起小嘴，见左右无人，凑到她跟前又说：“那天你差点找叶珠儿打架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都以为你跟那寂月城的前宰相有血亲关系呢”，
　　“哦”，她淡淡一应，果不其然，“这年头，有几个有背景的亲戚还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啊”，她悠悠灌了一口水，还未下咽时，突然听见无用先生远远的冲她喊，
　　“韩丫头，过来，问你点事”。她耸耸肩，只得拔腿学兔子飞快跑过去，她真不想过去，无用先生跟前总围满一堆，而她习惯了游离在组织之外。
　　“韩丫头，我一直很好奇，你父亲大人是做什么的”？无用先生指指他身边席地而铺的一片软榻，她只得听从坐上去，屁股还未挨到垫子上时，听见无用先生打探她的家世，也不古怪，自她跟叶珠儿闹了那么一出，很多人都在揣测她。
　　可是她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自己的家世，但对韩川川这个名字下对应的身份，一无所知，唯有知道她在东思阁苦寒大师门下，是第一弟子。
　　造化弄人，她叹了口气，人生入戏，全靠演技。
　　“我爹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习武之人，开了一家武馆，全家以此为生”。她突然想到自己的爹，他从军一直驻守寂寞城，好多年她都没有再见过他了，而她娘，同样，在她跟雪儿都年少的一天，她接到一封父亲的信，当晚便启程出发去找他了。
　　后来，他们两个人便再也没有回来过，爷爷总说他们过的很好，有一回她收到她娘的来信，信上欢喜说又给她同雪儿添了一个弟弟，她无比激动，恳求爷爷带她去见爹娘，
　　“寂寞城仙人桥很远，爷爷近来腿脚不便，等身体硬朗了就带你去”。结果爷爷这一推，就过去了很多年。
　　弟弟？她看着浮动的云，突然疑惑起来，如今的她都能是假的，那么，她不太敢揣测下去，眼泪跟着在心里打转，这时无用先生的话恰好将她扯了回来。
　　“你家武馆的生意一定很好吧”，无用先生一脸微笑。
　　“好个头啊”，她长舒一口气，“都快活不下去倒闭了”！她说完，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狂笑，声音最大的她听出来是陈汉阳的，当然，还有叶珠儿一党。
　　近来她极其讨厌叶珠儿，那天上课叶珠儿竟然差使冷青青这个无脑胖妞在她抽屉放一条长蛇，她自小在山林里长大，连妖怪都见过，怕蛇？
　　笑话，她真的怕蛇。
　　于是，她硬着头皮当即轻轻拧起那条蛇斜斜一挥，正巧挥到了冷青青的座位旁，冷青青这个傻胖妞还未反应过来，蛇口便直直一口咬住了她肥溜溜的胖鼻子。
　　“啊”？冷青青当即学起了杀猪狂叫，叶珠儿跟叶美珍挨着坐，见此情形溜得贼快，冷青青叫着叫着差点晕倒的瞬间，她上前一把将那蛇捏了回来，
　　“自己养的宠物都怕啊，那索性就不要继续养了”，她浅浅一笑，将那蛇抛到窗外草丛放生了。
　　“你，你，你个魔女”！冷青青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头，身子后仰尽量离她远远的，她虽深知叶珠儿才是幕后主使，但是杀鸡儆猴她还是懂得，目前也只有牺牲冷青青了。
　　“这些虫子啊我老家天天见，下次拜托整个新奇点的”！她说完，又抬眼看了紧紧倚着后门的叶珠儿一眼，当时她就想，如果她是叶珠儿，这句话一定会重重的放在心头，但随后的几天过去都相安无事，她觉得比女也不过尔尔。
　　“韩丫头，你不喜欢跑步平日也不练习，下面这个考核环节你可要当心了”，无用先生一脸奸诈的笑，看看她又望着她的后方，她不禁疑惑的回头，只见环形的三条跑道，曹管家早已在起点备好了两条凶猛无比的猎狗，
　　“这是”？她刚要问出声，站在一旁窃喜的叶珠儿马上开口接着道：“明天就是王上、王后视察书苑的日子，为了继续保持蔷薇书苑的清流，无用先生决定对前段时间表现排名靠后的学生进行教导”！
　　她愣住，“有我”？
　　“是的”，叶珠儿天鹅般的优雅点头，她有些怀疑看了看无用先生，他依旧一脸微笑。她又不肯相信似的看了看韩谷雨，韩谷雨同样一脸微笑。
　　“那另外两个人呢”？这些事情在她看来简直太小儿科，只是连累了另外两个人，她一时心里有愧。
　　“梅香、何久“。李小六上前大声宣布名单，读完后还故意笑的一脸诚恳无比的模样看着他们。
　　“反正我肯定跑的比你们俩都快”，何久神采奕奕、自信满满的站到最靠内的跑道上，她吸了口气鄙视了何久一眼站在最外侧位置上去，梅香神情有些郁郁，默默无言的贴着她站到了最中间。
　　“我有暗恋的人了，今天真不想在他面前丢脸”，梅香无比幽怨的悄悄对她说，
　　“我明白，放心吧”，她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两条大黑狗，可叹不是她的大白。
　　“跑”！胖三朝天边射了一箭，他话音还未落她便看见何久一个大步便蹿了出去，梅香一伸手便拽起她跑，她看见梅香长长的发梢，高高的身影，心里猛的暖了一下。
　　“韩丫头跑啊”，无用先生的声音最大，她突然觉得很好笑，自来漠北后，她感觉自己机体浑身的动力都在减弱，不久前徐夫子还在问她，为何总不愿意室外活动，她想也没想便答：
　　“阳光太刺眼了，我怕我会变成一个包公回家”！
　　“包公”？无用先生愣了愣，“包公是谁”！她又混乱了。
　　狗的喘息声在身后越发突猛，“不行，我快跑不动了”，梅香捂着胸口，前进的脚步慢了许多，“妹妹，不要管我，你先走吧”，梅香一脸疲累，决定放弃了。
　　她拽着梅香的手不松，扭头一看，那两个畜生蹬起了跳跃的后腿竟想扑咬她们，
　　“找死”！她从袖口里飞出两个硬邦邦的馒头，朝已经跃到半空中的两条大狗嘴里一口塞一个，速度太快太突然几乎没把这两条无辜的狗子噎死，有庞然大物重重跌落在地的声音，她冷眼看着。
　　“哇”，是冷青青这个胖子，
　　“不愧是家里开武馆的啊”，无用先生连连赞叹。
　　“有什么了不起，给我两个硬馒头我也会”，是叶珠儿。
　　“你会你去试试呗”，胖三打趣叶珠儿后，叶珠儿气鼓鼓的走开了。
　　“川妹妹武功真高，你爹教你的吧”？梅香一脸艳羡的看着她道，她想了想，使劲点了点头，“从小我跟爷爷一起长大”，她抬眼看了看天边的云，远方的天有家乡的天，远方的云是家乡的云。
　　无用先生擅长表扬，也从不吝惜他对韩川川的认可，训练结束开会时，他说，
　　“你们大家都要像韩川川学习，馒头功如此惊人，同学们看到了吧，武器不一定非要刀枪利剑不可，自我保护及御敌的方式也有很多种，但只要一门绝技掌握好了，也是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对吧，侠女韩川川”？
　　“呵呵，不过走了狗屎运罢了，都怪夫子的馒头太好吃了，狗儿也不例外”，她刚说完又引得集体一阵哄笑，也没意识到站在队伍身后的徐夫子脸红一阵白一阵的，“韩丫头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夸我呢”？徐夫子他不太懂，不过这丫头身上颇有寂月城先朝王贵的遗风倒是真的。
　　“韩丫头我一直不太明白，看你这水平你家的武馆应该生意相当不错啊，为啥最后倒闭了”？徐夫子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他终于逮到机会一问。
　　“哦”，徐夫子看到那丫头明显愣了几愣，向来口齿伶俐的她竟然词穷起来，她思量了很久，终于道：“夫子啊，物极必反呀”！
　　轮到徐夫子哑然，这算回答么？
　　晚上院里的姐姐们都出去了，她一个人坐在月亮底下想画一幅画，画什么呢，她构思了许久，悬空的笔架在手唇之间、迟迟不动。
　　“没有灵感吧”？韩谷雨不知何时竟站到她身旁，“我少年时曾看见过一个小姑娘在河边作画，跟你现在一般的模样”，他笑道。
　　“哦，是么”？她提了兴致，“那姑娘她画的什么”？
　　“她画的呀”，韩谷雨眼里忍着笑，他少年时遇见的开心事并没有几桩，那个夏日傍晚，夕阳渐落，他牵着马湖边饮水，在一处浅滩光洁的石板上，看见了一幅不大不小的画板，如雪的宣纸上寥寥山石起落可见画功深厚，山色苍茫白水浩远，一个背手而立的白衣男子站在山脚下看着山巅，他扫了一眼左下角落着红色签印的款，眼风再一抬，上方三个正楷小字：大象好！
　　大象？他满腹狐疑的在山石河川间搜寻半天，无奈竟没有一丝大象的影子，“看来我竟眼拙至此”！
　　“大哥哥可是看上我的画了”？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从身后窜了出来，不怕人，不认生，
　　“我在找大象呢”，他朝画上一指，心想这姑娘家里一定有位高人。
　　“大象”？姑娘看他的眼有点莫名其妙，小小年纪的她伸手将那画举到面前，撇撇嘴，
　　“大象”，她终于发现端倪，弯腰止不住狂笑起来，“我的旁白没有写完，我想写的是：大家好”！
　　大家好？他啼笑皆非咧咧嘴，回去时一个人笑了一路。
　　“谷雨哥哥，你笑什么，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她在他眼前挥挥手，
　　“哦，她画了一个少女”，他抬眼细细看她，眼神深邃仿若藏了些东西。
　　“少女”？她笑意盈盈，若有所思，“长的像我吧”？
　　“恩，简直一模一样”。韩谷雨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