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美眷》轻浅格格

18、宫墙雪（18）

　　无用先生皂角院里的皂角树在一个夜晚的雨天被雷咔嚓一声整整齐齐劈了一半，他铁着脸看着冒着黑烟只剩下残缺一半的残古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莫不是这雷长了眼睛不成”！无用先生拂袖出了院子，他一脚踹开隔壁徐夫子的柴门，“徐不死，借宝贝一用”。
　　徐夫子正在一心一意替无用先生改装新的弹药筒，为防止炸药爆炸，他两只耳朵里塞着新用石磨压了一遍又一遍的棉花丝，压完之后再弹开，弹匀整后再压，如此反复数遍直到出成品，隔音效果奇好，故而雷劈了他住的院子他也闻不见响、无动于衷。
　　“啊，老大，你找我”，徐夫子自动忽略无用先生额头上的青烟，无用先生向来如此，他早已习惯。
　　“宝贝借我一用”？无用先生摊开一张大手，嘴里没有好言语，脸上也一样。
　　“什么宝贝”？徐夫子装傻，他刚研发了一个通天灵珠的升级版，他颤抖的为它取名“天光”，只是目前自己还没摸索明白这宝贝玩意，自然稀货不舍得拿出来，可偏偏无用先生住在他隔壁，都说隔墙有耳，这句话果然没错。
　　于是，徐夫子只听无用先生一脸江湖草寇语气道：
　　“你个铁公鸡，跟老子还装，老子用用就还”。无用先生内心焦躁，他守着蔷薇书苑，守着皂角院，如今千年古树居然被雷劈了，千年头一遭，他怎不郁闷。
　　“我的宝贝你倒是借哪一个，我借便是”，徐夫子假装要跳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死不认账不就就是了，能耐他何！
　　“你个老顽固，我知道你那可追忆时光的新宝贝，快拿出来瞧瞧”！无用先生急的将徐夫子双手钳住想迫使他就范。
　　“有这么稀奇的玩意我怎么不知道，莫不是老大近来也学会了发明”？秀才不跟兵斗，徐夫子很早就知道，他笑嘻嘻的说完，突然见无用先生一脸严肃，竟没了半分脾气。
　　“哎呀，皂角树没了半颗，前几日宫里传话过来，后天吉日王上跟王后带着刚出月的小王子来祈福呢，你我的脑袋还要不要啦，这蔷薇书苑就要毁在你我二人手中甘心不甘心，我可不想日后躺在棺材里还要被后人给骂起来”！
　　无用先生一口气说完，徐夫子这才明白，他愣了半天，这才回神哭哭啼啼的奔出去看，边奔边不相信似的重复道：“古树没啦，古树没来，这可要命啦……”.
　　终于要回家了，她心里终于有了几分甜蜜，躺在床榻上的那一刻，在漠北这么多个夜晚，第一次好好闭上了眼睛。
　　夜黑透了，浓云从远方渐渐逼了过来，她从梦里感知，心里为风餐露宿在野人林的大白着急，黑，没有月亮的夜，倾盆的雨哗哗的下了起来，她觉得周身很冷，一个女人身穿红衣从窗户外走了进来，她看见了那女人，有些惊骇，因为她此刻一动也不能动。
　　那红衣女人走到她床尾，看着她站了一会，而后直直绕到她床头，
　　红衣女人说：“不要相信他”！
　　“他是谁”？她能感觉自己眼皮转了几转，红衣女人转身走了，窗外，她突然看见乔北哥哥的脸，心一下子跳了出来。她缓慢从床榻上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窗外漆黑如魅，闪电的马车驱赶着一过，一道裂雷劈开了天地。
　　“老大，我跟你说啊，我这宝贝可厉害着呢”，她浑身湿的透透的，站在被劈开一半的皂角树上，大雨奔流的树下，无用先生跟徐夫子两人合撑着把破墨绿色竹伞，站在窃窃私语，正研究着什么，
　　“哎呀，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照到那束妖光啊，等明天一早，你我二人的脑袋岂不是要搬家啦”！无用先生觉得他的头发定一夜间全部要白完完，可叹他无法窥探白发的生长。
　　“我这不是再试吗”，徐夫子依旧一脸嬉笑模样，在他看来，即便古树被毁，即便脑袋搬家，都比不过此刻钻研眼前宝贝的幸福，“王上跟王后不是两天才到吗”！
　　“切，你以为陈汉阳跟韩谷雨这般衷王党都是吃白饭干的”！无用先生白了徐夫子一眼，终于舍得不满的扭过脸，也直到这时，她才看清被徐夫子紧紧搂在怀里的宝贝，
　　一樽如碗口大小的夜明珠，珠身披一层白月光，光影流动的瞬间，她的心突然跟着动了一下。
　　“我的老大”，徐夫子一边赶紧将无用先生扯回到跟前，一边四下打量，“别被那个韩丫头看见了，否则这宝贝铁定不保”。
　　听到这里，她紧绷起来的心又差一点没忍住从树上笑下来。
　　“咦，这丫头最近又祸害了你什么宝贝”？无用先生紧锁的眉突然不皱了，前几日，徐夫子开始户外上兵法实践课，他带着另外一批学生正好跟徐夫子他们隔着一道绿色操场。
　　无用先生想他这辈子，下辈子大概生生世世，永远，都忘不了那个阳光明媚的暖暖午后，徐夫子一脸得瑟的搬来他刚发明的玄机长矛，他远远望着徐微笑，徐也亲切扭脸抱他以挤眉弄眼算做回复，“瞧我的吧”，他估计徐必然是这般的心里。
　　在徐扭脸的瞬间，他，不仅是他，是所有人都看到站在徐旁边的那韩丫头不过顺手动了长矛上的一根麻绳，并在徐回过头后她赶紧迅速且小心的还原了，反正他是这样看到的，
　　结果，每每想到这里，无用先生都快笑岔了气！
　　“快别提那韩丫头了”，徐夫子一脸受伤的模样，“一开始那丫头只是来我院里找书看，那丫头真真一目十行，没几个晚上便把我那藏书翻完了”，徐夫子又左右看了看，若不是今天下雨，那丫头铁定来他院里报道。
　　“是啊，后来你不是又请你那相好送了些过来吗，你对这丫头真是用心良苦啊”。无用先生又想起徐夫子被他自己设计的长矛带着飞着跑的凌乱画面，见他跑飞了一只布鞋，又被绕着蔷薇书苑前前后后兜了好几圈，停都停不住，直到最后撞了一棵树。
　　“你知道什么叫横毛直飞吗，想想徐夫子撞树就知道了”，后来无用先生每每讲课总对学生如是说。
　　“这个不提作罢”，徐夫子摇摇头，“我一直觉得这丫头有些来历，我的这些奇门遁家之术乃家师亲传，十年前那场浩劫一过，能熟练掌握的人寥寥无几，但这丫头，不知怎么的，我的这些个宝贝在她面前“，徐夫子顿了顿，想了想，终于肯直面道：“若不是这丫头藏的深，只怕我得喊她一声师傅才是”。
　　“有这么夸张”？无用先生有些不相信，东思阁的有这么厉害？“这姑娘的家世背景我看了，爹娘在时在寂月城以种茶为生，不过后来她爹又开了个不起眼的武馆，她爷爷也只是个糊口的木匠，家世并无特别”。
　　“是啊”，徐夫子不知道多少次将手掌心贴在天光上面，它虽长着夜明珠的模样，却有着无比强大的感知磁场，用心去感知想要感知的，意念若传达正确，天边便会闪现出一道天光，预演过去，预示将来。
　　又失败了，徐夫子想可能此刻他心杂念太多，也可能打雷这个词天光不感冒，所以，他还想接着想下去，突然听见无用先生激动的叫了一声：“看，天光”！
　　徐夫子顺着无用先生的视线，果然，雨夜的天，天边暖暖的一道白光，只是那光里什么也没有。
　　“刚你想的是什么”？无用先生第一次亲历神奇，激动的抱着徐夫子的肩膀快要跳出来了。
　　“我什么也没想啊”？徐夫子无辜的眨眨眼，他想的啥他也不知道，
　　“我想想”，无用先生闭上眼睛，仰起头，“刚我们明明谈的是那韩丫头啊，你忘啦“？
　　“哦，可不是么”，徐夫子醒悟过来，可这夜明珠石头明明是他很早很早前从三生阁神山上捡回来的，怎么跟韩丫头扯上关系啦？
　　徐夫子百思不得其解，“这丫头真的愿意嫁给韩谷雨”？他摸了摸下巴，一脸深思。
　　“怎么不愿意”，无用先生有些不乐意，韩谷雨算是他的第一门生，一表人才，且还是韩丫头跟他的救命恩人，若不是韩谷雨，韩丫头或许在流浪，而他或许也在流浪的路上。
　　“听老大你那曹管家说顺儿爹他们昨晚上回来的”？徐夫子又面露疑问，当初曹管家一脸鼻涕泪水的说顺儿爹他们都被大风刮跑了，失踪了，然，说回来就回来了，太奇怪了吧。
　　“可不是，他们若敢诓我，我就送他们去无忧河”。无用先生终于发了一次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