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美眷》轻浅格格

20、宫墙雪（20）

　　疲惫从脚底一直袭上全身，韩谷雨闷哼了一声握紧了拳头，汗如雨落，床头李小六焦急的掌着灯，徐夫子则慌慌忙忙将他身上涂满刚出锅的混着艾叶草的姜水。
　　“公子的伤幸好不重，把毒气逼出来就好了”，徐夫子沿着床檐坐定，眼睛一刻也不离韩谷雨，迄今为止，没有人能趟过无忧河，没有人，徐夫子想。
　　“没事的，有劳先生您费心了”，韩谷雨皱皱眉，唇色跟脸一般苍白，这并非他第一次趟无忧河，但奇怪的是，无忧河的水竟开始愈加肆虐起来，此前他只是不能过，身体并无碍，这次，不简单，但他一时也揣测不出原因。
　　“公子，若不是大白将您从那妖怪河里救了出来，我，我”，李小六涨红了眼睛，连连说了好几个我，
　　“大白”？韩谷雨露出一丝笑容，这狗也的却有灵性，在他将要被水中的雾气屏障所吞噬时，水底穿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将他拖了起来，
　　“公子，我前不久派人打听到，说野氏药铺的那个老板如今正在他那个岳丈手中受虐，你看我们要不要”？徐夫子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忍住疲惫走下床塌的韩谷雨打断，
　　“不用”，韩谷雨说，“他死不了”！
　　“也是”，徐夫子随韩谷雨一道穿过侧门进入暖阁温泉室，水烟寥寥，泉眼处咕咕水花似从空谷处流淌而来，韩谷雨褪去外袍只穿着一身薄薄亵衣靠着石壁半躺了下去，许夫子在他对面还是看见他胸前豁然一道血红色箭口伤痕。
　　“那个南方女人，你”？徐夫子忍了忍，终于没有说出口，
　　“与她无关”，韩谷雨嘴角一弯，眼里的笑落到对面热气腾腾的墙面上，整个江湖都传言当年他喜欢上了一个寂月城刘姓女子，为了她，他差点死在了南方，徐夫子亦如此，毕竟他没有去过寂月。
　　“那就好”。徐夫子终于放下心来，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嘴咧开一笑，道：“韩丫头这姑娘虽平日总鬼灵精怪的，但看的出来，心眼好，心底善良，能娶回家也挺好的，这些时日我也一直在观察，想来她很合公子您的意”。
　　“是么”？听到此，韩谷雨眼里的笑显了出来，“她夜闯陈汉阳家的王府想必夫子也很清楚吧”。
　　“怎么会不清楚”！徐夫子哈哈一笑，“她闯了三次，也不知道是要找寻什么，前两次都还很平安，我远远在后门树上守着看着，结果第三晚，出事故了”，
　　“那晚是陈王妃生辰，后院里排了一场戏，她站在树梢上听的太投入，竟从高处跌落了下来，到了半空幸好反应过来，又逃的快”。徐夫子笑着说完，
　　“是啊”，韩谷雨接着道，“那晚宴席上正好汉阳弟跟王兄两个人掰手腕，可怜汉阳弟两只手都敌不过王兄微微用力一只手，王兄高兴便也阻止了亲信去追”。
　　“可不是”，徐夫子赶紧接话道，“但奇怪的是，前一秒陈汉阳公子还忍着脱臼的手腕去了躺厕房，回来后手腕便好了”。
　　“恩”，韩谷雨点点头，隐着笑不再说话，“谷雨兄，你那未来的娘子如此爱财，你可要小心咯”，昨天白日的时候陈汉阳笑嘻嘻的看着他说，
　　“哦，汉阳弟此话何意”？
　　“前几天我娘亲过生日，谷雨兄你不是也在”？陈汉阳一脸深不可测，
　　“怎样“？韩谷雨料定陈汉阳藏不住惊天秘密，故而跟他交流向来淡定。
　　“我在返回的路上看见石林洞口前立了道人影，月色下可把我吓死了，但我还是鼓起勇气提着胆子上前，重重往那身影肩膀上一拍想制服他”，陈汉阳在韩谷雨肩上做了个拍的动作，见韩谷雨并未回应他，便继续道：
　　“那影子一回脸，冲着我的胳膊就是一反掌“，陈汉阳借机做了个动作没想到被韩谷雨顺势一拉，差点直直往前栽倒。
　　“谷雨兄，你家娘子还没有过门呢，你俩这收拾人的本领怎么就同步起来了呢”！陈汉阳咬咬牙，憋了一口气抱怨。
　　“呵呵”，韩谷雨干笑两声，当时在院子里，他远远的看着，料定韩川川她是飞身撤离王府大院的，本想自告奋勇去追保她平安，只听的隔了几道座位一直忙于安抚王后的漠北王眼也未抬，道，
　　“无妨”，韩谷雨唯有作罢，却也松了口气。
　　“她是不是问你要黄金万两的医治费用”？韩谷雨一笑，听罢，陈汉阳张了张嘴，有些失落，昨天晚上他去找过她，没错。
　　“她是不是也经常问你要黄金万两啊”，陈汉阳继续不怀好意的说，
　　“这倒没有”，韩谷雨斩钉截铁，“她从来都没问我要过银子”！
　　陈汉阳愣了愣，颇为受伤，这天下果真没有不问他讨要银子的女人？
　　“对了，夫子，天光现在如何了”？韩谷雨终于想到要紧事，他有一种预感，留给他的时间不过了，就跟当年一样，
　　“已经有了些眉目了”，徐夫子又开始两眼放光，他昨日特意命李小六拿到课堂上去，同学们果然个个并无好奇，那夜光珠不发光的模样委实不如一块干巴玻璃，且如今漠北早已珍宝遍地，
　　“同学们，可不要小看这个灰珠子啊，可以算命的”，无用先生过来撑场，说是撑场不过是要看看期待的结果，无用先生说完，下方依旧一片静默，
　　“女生快去啊，可以测姻缘”，站在下方的徐夫子看情形又连忙点火，他到要看看这玩意到底跟谁有缘。
　　果然，徐夫子话音刚落，以叶珠儿为首的姐妹团蜂拥而上，
　　“不就是一个破球吗”？叶珠儿将两只手轻轻优雅的搭在那球体上，一下，两下，三下，结果没有反应，她有些尴尬，气恼恼的走了，
　　“我试一下”，见叶珠儿走了，叶美珍也赶紧撤了，但冷青青不甘心，她几乎整个身子都趴在了那球体上，徐夫子在下方狠狠揪了一把心，万一那宝贝被肥大的冷青青压碎了可咋办！
　　“好了，胖妹妹，你可以走了”！无用先生一句话救了徐夫子，终于将冷青青轰走了，
　　接着，不服气的人试了一波又一波，徐夫子的天光依旧无动于衷。
　　“怪了，怪了”，徐夫子听见自己身体内的某处终于有破碎的声音，
　　“苍天啊，可不能如此对我啊，这宝贝可是我在神山三生阁寻了整整十年才寻来的啊”！
　　“还有哪位同学没有上来试”？徐夫子这一刻嗓子巨响，他看见李小六冲他摇了摇头，然，他还是快步走上台前眼风又一扫，同学们个个看他的眼神仿若在审视一道谎言。
　　“跌落神坛或许如此”，徐夫子想，正在这是陈汉阳突然从后门溜了进来，
　　“陈公子，来，你来试试”。徐夫子觉得他此刻像极了抓壮丁种田的黑心地主。
　　“试什么”？陈汉阳总是一脸纨绔子弟模样，他酷酷的走上前，天光亮了一亮，众人的心突然跟着提了起来，瞳孔个个放大十倍看着眼前画面，只见雾从河面升起，白水如链。
　　“不会吧”，陈汉阳意外惊喜，随众人一起期待着，然，那珠子再也没有幻影。
　　“夫子，您这玩意不靠谱啊”，胖三最见不得主子尴尬，赶紧替陈汉阳解围。
　　“是啊，夫子，这若是在我们王府，您这可是欺上之罪啊”，胡广谋怎能趋于胖三之下，赶紧表现。
　　“无碍”，陈汉阳耸耸肩，一路潇洒的坐回到位置上。
　　“是不是还有一个人没有试啊”？徐夫子刚怏怏的打算抱起天光离开，突然想到了韩丫头，这丫头神神秘秘的，没准，他突然又有了一线希望。
　　“是两个人师傅”，冷青青赶紧纠正，“还有一个你的韩丫头”。
　　“我说的就是韩丫头啊”，徐夫子正色道，他没错啊。
　　“哦”，冷青青愣了下，继而不满，“夫子您怎么可以遗漏掉韩公子呢”！说完狠狠跺了下脚。
　　“恩”，徐夫子明了，淡淡应了声，韩谷雨是第一个测试的人，只是，天光没有闪出半点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