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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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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周一早上,是楚行最忙的,签最多的字,听最多的报告,还有开最多的会。
楚行不喜欢坐着开会,因为他觉得坐着开会,没有效率。
他通常到集团只是站在那里,会议室里没有椅子,只有桌子,一屋子人,围着桌子站着,有事说事,没事就散会。
总而言之,能站着就不坐着,因为他觉得人站着的时候,说话最快,脑子最快,干什么都是最快。
有一回他开会因为时间有点久,一个女高层突然晕倒,后来到医院一查,怀孕了。苏溪知道后,狠狠的骂了楚行一通,楚行的会议室就多了两张十分舒适的椅子和恒温水,只供女员工使用。
楚行独断专行,有点另类,手底下员工不敢惹,但是也很佩服,他不太惜金,也不太吝啬,办事稳准狠也犀利。
他很多方面并不是专家,自己花钱找第三方咨询,对照自己底下人拿上来的报告和文件,比对,按照他的话说,局外人永远是最客观的,雇主和雇员,永远隔着一层山。
今天他到了公司扎了一头,一见到集团助理小眼镜张锦抱了一堆东西,顿时一摆手,示意张锦别过来。
陆承平过去,跟张锦耳语了几句,张锦点了点头,抱了一堆东西回去了。
陆承平说,“空场那个签约仪式,海城已经给我打电话催了。”
楚行哼了一鼻子,说,“那走吧。”
空场,楚行到了,提溜着苏溪给他准备的饭,没看洛海城和一个白发老头在旁说话,招呼也没打,径自回了自己的休息室。
洛海城眼角瞟到了他的背影,跟那白发老头说了几句,便匆匆去了楚行的休息室。
休息室,洛海城一推门,大喊,“楚行,廉总等你呢,你特么跑这来干什么!”
楚行打开保温包,拿出保鲜饭盒,看了一眼洛海城,一脸阴沉,“我还没想好签不签呢。”说完,打开保鲜饭盒,拿出苏溪给他做的土豆沙拉三明治,一口咬掉一半。
洛海城两眼圆睁,三步并作两步到了楚行跟前,一把抓起他的衬衫领子,骂道,“我艹,楚行,你特么能不能行,早都说好的事,廉总特意从W国飞回来,诚意这么大,你特么别不识好歹!”
楚行一把推开洛海城,“昨天半夜才查明白的事,今早上就签约,他特么跟WB合作,凭什么给我好处,如果无利可图,他会看上我楚洲集团?”
楚行这么一说,洛海城顿时服了软,“楚儿,他是跟WB那边有合作,但是这个项目实打实的好,要不然我会推荐你?”
楚行哼了一声,继续吃他的三明治,还喝了几口奶。
洛海城一脸嫌弃样,白了楚行一眼,“你特么就知道吃苏溪给你做的面包。”
楚行一顿,对洛海城说,“这特么哪是面包,这是三明治。”
洛海城我靠一声,伸手去抢楚行手里的三明治,结果楚行反应快,手腕迅速往后一撤,洛海城只抢到了一小块,土豆沙拉掉了出来,粘在了楚行的西服领子上。
洛海城哎呀一声,立马站了起来,指着楚行脏了的西服说,“快,快,快,赶紧换一件,一会儿就要签约了,这个样子,怎么签,怎么拍照!”
楚行看了看西服,用手把土豆沙拉抹下,放在自己嘴里,咂了一下,说,“不换,没有,只此一件。”
洛海城一拍桌子,“叫陆哥,叫陆哥把身上那件给你。”
楚行大口吃完手上的三明治,搓了搓手,整了整西服领子,“走吧,签!”
洛海城发疯似的抓着楚行衣领子,“你特么还懂不懂规矩,这特么是签约仪式,你穿成这个样子出去,还特么怎么签!”
楚行呵呵一笑,一把挣开洛海城的手,“那正好,不想签约,就别赖我楚行。”
“楚行!”洛海城咆哮!
楚行没听他的,大踏步走到了空场大厅。
那边廉总花白头发,谦虚有礼,见是楚行来了,主动过来握手。
楚行轻握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廉总看了看楚行身上的污渍,先是一怔,后又看了看后边面如死灰的洛海城,呃了两声,干笑,“我听说楚洲集团楚总行事风格特别,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来,如果没什么别的问题,与我海工集团就此签约?”
楚行眯着眼睛看了看廉总,“海工集团与WB吉海集团合作,廉总,之前谈合作意向的事,怎么不提?”
廉总皱了一下眉,哦了一声,“原来是这事,那,楚总是介意我们跟吉海的事?”
楚行呵呵一笑,“介意倒是谈不上,就是我想知道我们之间的合作与吉海有关系么?”
“呃,楚总,”廉总微笑,“这些事,律师没解释明白么,咱们的合同上说得清楚呢。”
楚行点了点头,“那行吧,律师倒是说了挺多,我就是想听廉总亲自跟我说,有还是没有。”
廉总脸色微变,“楚总是让想我在签约仪式上当众口头承诺!”
楚行拿过旁边助理的笔,打开笔帽说,“廉总若是肯跟我做这个保证,我便立马签!”
洛海城紧张的手有些抖,对着廉总说,“廉总,你一字千金,若是真心与楚洲集团合作,这个口头承诺,无伤大雅。”
廉总犹豫再三,呵笑一声,合上签约本,对着楚行说,“这次签约,影响甚大,如果你楚洲集团没有诚意,我方也不会委曲求全。楚总,要不要再考虑清楚?”
楚行微笑,“我不用考虑,廉总,要不要今天就回W国去,我给你报销机票!”
廉总脸色骤变,气得白头发都快立起来了,他的唇边抖动了几下,对着洛海城恶狠狠的说,“海城,你这个朋友,也太过不识抬举。”
洛海城深叹了口气,说道,“廉总,你这次合作若是真与吉海有关系,那就不好意思了。”
廉总咬了咬牙,恨得牙根痒痒,对着身后人,说了一句,“走。”
楚行哼了一鼻子,“慢走不送。”
谈了三个月的大合作,就这么在最后关头,谈崩了。
空场的人没几秒就散了,他们太了解楚行的行事风格,这主子就喜欢这么做事,甭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地王老子,空场,他就是老子。事儿黄了,谁在跟前杵着,谁倒霉。
洛海城像只霜打的茄子,蔫了。
楚行看了一眼洛海城,说了一句,“咋地,廉老头给你好处了?”
洛海城顺手抄起桌上的一本书,啪的一下就朝楚行头上扔过去。楚行顺手一接,轻轻放回桌上,呵呵一笑,“廉老狗的行事作风,我很清楚,他肯花大时间,大价钱,跟我楚洲周旋,说明他志在必得,为今天这点子事,不至于,他跟吉海的事,别的他娘的我管不了,就是别想在我楚洲身上玩猫腻,等他回去理顺清楚我的脾气路数,自然还会来,那时,是他求着我楚洲,吉海的事,一台机器都别想从我楚洲拿走。”
洛海城哼哼一笑,“你特么是不是以为临洲地界,临川全省就特么你一家有设备。”
楚行微笑,“不是,但只我楚洲一家质量最好,他特么敢拿去用。”
洛海城没声了,楚行说得对,说得也是底气十足,楚洲出来的东西,都是楚行熬了几年心血一点一点杠出来的,论设备质量,要比同行业高出好几个标准,连欧洲市场都自叹不如,海外也来了不少人跟楚洲签合同,但是楚行就特么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与外国人合作,总是透着那么一股子邪性和傲娇。
与海工集团廉总的合作,就这么被楚行搅黄了。
昨晚半夜,楚行回到溪树庭院,后接到了陆承平的微信,知道了海工集团的底细,后半夜一晚上没睡,与陆承平商量了许多事,两人到了三点,拍板定案,绝特么不能让吉海WB贼在背后得了势,陆承平跟了楚行十多年,他俩那种当兵时的腰杆子劲儿,一直挺到现在。
按照楚行的话说,钱是钱,不是脸面,楚洲走到今天,也特么不全是因为钱。
有朝一日,钱不好用,大厦忽倾,他去给人家看门当保安,也特么能赚到吃喝一张床。
只不过现在苏溪回来了,楚行又有了软肋,陆承平一晚上没睡,处理好楚行交待的事,八点就到了溪树庭院,跟楚行一块去的空场。
集团一堆事,楚行不爱处理,送走一脸冰的洛海城,自己躲在休息室吃苏溪给他做的第二块三明治,西服衣上的那块土豆泥渍也没处理。
奶,温凉,一饮而尽,楚行身子舒坦,他觉得苏溪这次回来,对他还如从前,只不过,再追一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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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楚行出师不利,替苏溪还了一身债,苏溪对楚行有了戒心。
说是戒心,可是苏溪也不是铁打的,楚行对她的好,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楚行那晚上跟洛海城和姜进打球,俩人嘲笑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洛海城出招,偶遇。
在那之后有一天,威廉对苏溪说,晚上有个大饭局,能认识很多大老板,对餐厅经营有帮助,让苏溪跟着去,苏溪对这种饭局捧酒的事一向退避三舍,十分抗拒,但是威廉说这次非去不可,因为苏溪经营餐厅,怎么都得赚个脸熟,苏溪答应了。
赚钱这件事,对苏溪来说,是一等一的头等大事,她老家原是山区的,父亲苏大顺常年赌博,母亲秦桂花在她十岁那年跟苏大顺离了婚,带着苏溪到城里飘摇打工为生,苏溪从小乖巧懂事,从不给母亲惹麻烦,母亲对她也是爱护有加,从来不敢疏忽。
俩人相依为命,为了钱奔波劳碌,被房东赶得东奔西跑是常事,母亲对日渐长大成人的苏溪说,虽然我们没钱,但是也不能失了骨气,所以苏溪从小骨子里就清高。
上大学,苏溪拼了命得了奖学金,自己四处打工攒学费,不知什么时候,父亲苏大顺也辗转到了城里,找上了她,她一开始不想与苏大顺过多牵扯,十年淡薄亲情,说到底,她心疼妈妈秦桂花。
但是有一天追债的突然找上她,要她给苏大顺还欠条。苏溪冷言拒绝,第三天,苏大顺举着断了两个手指的左手,对着苏溪说,你小时候我也是一把屎一把尿伺候过你的,你大了,能挣钱了,给老子花点钱,都不行,你特么良心被狗吃了。
苏溪心里委屈,又不敢回家跟母亲说,后来苏大顺又找上秦桂花,秦桂花一怒之下,拿着菜刀把苏大顺赶了出去。
再后来,追债的又来家找苏溪,秦桂花一阵上火生气,出门不小心被车撞了,成了植物人。
那年苏溪刚好毕业,找到一个公司就职,工作经验少,工资也低,不少公子哥存心包她,她万念俱灰,跑到疗养院秦桂花的床前大哭。
后来祁婉给她介绍夜总会的活,说不用怎么的,也能挣不少,苏溪不去,林璐瑶家里条件还殷实,认识威廉,便叫苏溪去威廉店里打工,挣小费,说是富人区,服务好,晚上小费也不少。
再后来,威廉赏识苏溪,手把手教了,邀请苏溪入股,苏溪一咬牙,把自己仅有的一万块积蓄投到了店里,成了威廉餐厅的管理人。
餐厅运营好,苏溪挣得钱比外边的工薪阶层高一点,但是餐厅就是那个规模,利润分配严格按照比例来,威廉知道苏溪家有困难,但是外国人对生意和感情这事,分的很清。
苏溪尽心竭力,也遇见了不少对她一见倾心的公子哥,但是富人的圈子,苏溪懂。
她一边照看植物人的秦桂花,一边还得与苏大顺周旋,有几次要跟苏大顺断绝关系,苏大顺跑到餐厅来大闹,苏溪没有办法,只好勉强给苏大顺钱,让他别来餐厅胡闹。
有段时间,苏大顺赌的凶,花钱如流水,还酗酒,苏溪日夜操劳,也堵不上苏大顺这个窟窿,秦桂花一直没有苏醒迹象,苏溪崩溃了。
她那段时时间夜夜失眠,还有富家公子猛追,一天半夜两点,苏溪拿了水果刀,便往自己手腕上划了口子,血汩汩的流了一地,她猛然看见了秦桂花给自己织的毛衣,瞬间泪如雨下,拿手绢捂了伤口就上了医院。
急诊室,缝针大夫是个岁数大的女护士,她对苏溪说,你还年轻,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自那之后,苏溪勉强生活下去,总是害怕夜里追债四哥的身影。
后来她遇见了楚行,再也没见过追债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