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可逃》冷辞

7、饭局

　　楚行刚认识苏溪那会儿，替苏溪还了债，后来苏溪要还楚行的钱，凉了楚行的心。洛海城给楚行出主意，说是要偶遇。

　　后来没几天，威廉对苏溪说，参加个饭局。

　　苏溪心里反感，嘴上却答应了，自己也做了一阵子餐厅管理，生意这事，由不得你喜欢不喜欢，想耍性子，攒了厚厚的金砖再说，像她这种身无分文，又背后有债的，不看人脸子已经不错了，出个席，笑一笑，推推餐厅，不该矫情的事儿。

　　那晚，苏溪没有盛装打扮，随意穿了件白衬衫，牛仔裤，头发高高束起，简单的一个马尾，苏溪不染发，头发黑亮，蓬松，耳鬓只有几缕碎发，既随意又俏皮，她身材高挑，气质有些冷淡，常年帮母亲干活，身上该胖的地方不瘦，该瘦的地方不胖，每每撂在人群堆里，总是突出又淡雅的一个。

　　酒局在临洲富人区的六聚顺，VIP大包间，宽敞的像是总统套房。

　　一共十好几人，稀稀拉拉的，三三两两成堆，还有几个过来跟苏溪搭讪，苏溪一直跟在威廉身边小心应付，没有太热情。

　　后来有人高喊，“呦，楚总来了。”

　　苏溪浑身一颤，抬头望去，楚行那一双火热的眼直接望了过来，苏溪吓得连忙低头，躲在威廉身后。

　　一桌十几个人，苏溪和威廉坐在最外，苏溪紧张的什么都不怎么吃，旁边有几个没眼力劲的，使劲儿撩拨，“苏妹妹，来来，喝杯酒。”

　　威廉还是颇为绅士，中文说得一股子生菜叶子味，但是也成。

　　“苏溪不爱喝酒。”

　　“哎，威廉，你这局子外的，别护着自己家人，我们知道苏妹妹海量，来来来，喝一个，喝一个，跟哥哥喝了这杯，明儿就带人去你们店里吃饭。”

　　威廉起身，拿起酒杯，说，“苏溪是店里的经理，确实不爱喝酒，我替她喝。”

　　旁边一个贼眉鼠眼的，拉下威廉道，“你说你个老外，又特么不喜欢女人，在这跟着瞎起什么哄。”

　　说得众人哈哈大笑，威廉其实不太爱跟中国人打交道，出去只是与临洲的外国人交往的多，外国人性子直，中国话又拐着弯的磕碜人，威廉听不太懂。

　　苏溪心里明镜的，这些大小老板就是仗势欺人，酒局就她一个女的，灌醉了好说黄段子，下流的很。

　　苏溪缓缓起身，拿过威廉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什么都没说，坐下了。

　　楚行静静的瞅着苏溪镇定自若却不肯低头的脸，嘴角咧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没有人看得见。

　　威廉叹了口气，低声对苏溪说，“我不该带你来。”

　　苏溪说，“威廉，来都来了，我也不能让他们欺负你。”

　　一杯喝完，旁边又有人跟着起潮，高声说，“苏妹妹，我可都听说了，你们店那地儿，老板公子哥扎堆，说是去吃饭，就是去看你的，听说你从来不给他们好脸色，今儿，给不给哥哥个脸，干了这杯？”

　　那人眉眼带笑，说完竟然还离了座跑到苏溪跟前，想要搂上，威廉刚要起身拦着，楚行喊道，“张居，六聚顺的凳子也坐不下你了？”

　　楚行半怒半笑的看了看愣在原地的张居，张居哦了一声，识相的退回到自己位置，哼笑，“那倒不是，这不是看着苏妹妹不爱说话喝酒的，哥们几个逗乐逗乐。”

　　一桌嬉皮笑脸，顿时鸦雀无声，众人低头吃饭，再不敢起潮。

　　楚行身边那个有眼力劲儿，瞄了一眼楚行，又看了看已有些脸红的苏溪，便说，“楚总不好意思，今儿中午吃得不对，我去下厕所。”

　　楚行没吱声。

　　不多时那人回来，拉着苏溪说，“苏妹妹快里边坐，我这肚子不好，你跟我换个座，我这老往外边跑，平白耽误了楚总吃饭，你快，跟我换下，哥哥谢了，谢了。”

　　苏溪想要推脱，哪知那人力大，拽着苏溪就推到了楚行跟前。

　　众人皆溜缝儿，“没事老往楚总身边蹭什么，看不清楚事儿呢。”“肚子不好来干嘛，这一趟一趟的，多烦人。”

　　苏溪咬着牙，坐在了楚行身边，一句话没说。

　　张居这时又起身，“来，苏妹妹，刚刚哥哥失礼了，这次赔个酒，不喝就是看不起我，楚哥刚刚都刺儿我了，你说我不跟你道歉，多没面儿，苏妹妹，来，喝一个。”

　　苏溪刚刚喝得急，胃里又没垫什么东西，酒劲儿大，现在只想往外呕，强压着硬挺，没成想，张居又开始整事儿。

　　楚行在旁，面露不悦，“你们没事自己吃，自己喝，老灌个丫头干什么！”

　　“哎呀，楚哥不高兴了。”其他人开始起哄，“楚哥心疼丫头，楚哥你倒是喝呀，要不然平白空了六聚顺的场子，一晚上好几个数呢，就这么白扔了？”

　　楚行没吱声，拿了酒杯倒满了，自己喝了。

　　苏溪在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法说。

　　那一晚，一帮子大老板小老板轮番喊着楚哥喝，替苏妹妹喝，楚行都没推辞，一杯接一杯，一直喝到散场。

　　苏溪在旁如坐针毡，耳朵里听着起哄的骚话，脸上一百二十个难堪。

　　楚行心里也是后悔，平白无故的听了洛海城的馊招，安排了这么一桌子上不得台面的跳梁小丑，惹得苏溪不快。

　　酒局散了，陆承平在外边等。

　　苏溪跟威廉说自己有事，就走了，心里有些担心楚行，出了酒店又不敢太过逗留，一晚上乌七八糟的，心乱得很。

　　白色路虎缓缓停在苏溪跟前，车门开了，楚行下了车，醉了酒的身子有些晃，半只胳膊搭在车门之上，拦住了苏溪。

　　苏溪抬头看了一眼楚行，不知说什么好，被楚行滚烫的眼神逼得直往旁边躲，楚行近前，只与苏溪隔了半步，身上还有酒气，耐了一百八十个性子没去碰她，只说，“一晚上都不跟我说一句话，也不看我？”

　　苏溪一时语塞，目光娇怜可人，楚行伸手要去摸她，苏溪吓得往后一躲，楚行就势拽过苏溪抵到车门，蹭着她的肩颈说，“溪溪，我今天喝多了，你上车陪我。”

　　苏溪想要挣，楚行却一把抱起苏溪，上了车。

　　苏溪吓得花容失色，一边推搡楚行一边喊，“楚行，你喝多了，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楚行贴在她身上腻了几秒，终于直起身子，朝旁边蹭过去一点，呵呵一笑，说，“我跟你闹着玩呢。”然后拍了拍前座，陆承平停了车，苏溪赶紧开了车门，跑到对面打车走了。

　　楚行呼出一口气，扯了扯衣领，松了几个扣，说，“陆哥，开车跟着啊，送她回家”。

　　陆承平看了看镜子，哼笑，“这两天抓心挠肝的，就是为了这丫头啊？”

　　楚行又勉强起身，傻笑，“陆哥，你看这丫头咋样？”

　　陆承平说，“俊是俊啊，就是太小了啊。”

　　“哪小啊？挺大啊！”楚行一脸下流，嬉笑。

　　陆承平白了一眼楚行，“德行，丫头小，又不经事儿，你得缓着来。”

　　楚行叹了口气，“还缓着来，啥都给她办了啊。”

　　陆承平哦了一声，“季三的事，是因为她吧。”

　　楚行哼了一鼻子。

　　“那没事儿，丫头岁数小，心眼不小，处境这么难，不依着，不傍着，不大容易，她心里有结，你不能总拿钱压她，她受不了。”

　　“那咋办？”

　　“楚儿，你到底是想咋的？她是俊，但是你也不缺女人，你到底想怎么着？”

　　“我，我没想怎么着，就是喜欢，打心眼里喜欢。”楚行说道最后，烦躁的点了根儿烟。

　　陆承平第一次看楚行因为一个女人闹了心。

　　“你想玩玩拉到还是……”陆承平斜了一眼楚行。

　　楚行没吱声，呼出最后一口烟，掐灭了，径自开了窗。

　　“这种丫头，上了床，不好甩。”陆承平说了一嘴。

　　楚行哼笑，“我不甩她，我怕她甩我。”

　　陆承平呵呵一笑，“上心了。”

　　楚行眼神有些黯淡，“不想上床是假的，天天想，就怕她小，不经事儿，伤着她。”

　　陆承平嘴角歪笑，“我看那丫头经不起你折腾。”

　　第二天一早，楚行醒酒了，问陆承平昨晚自己干什么了，陆承平简单说了两句，楚行吓出一身冷汗，拽着陆承平的胳膊问，“我，我昨晚把她抱上车了？”

　　陆承平安静的点了点头。

　　“我，我还往她身上腻歪了？”楚行脸色发白。

　　陆承平安静的点了点头。

　　楚行一下子坐在地上，说道，“那完了，她一定是以为我跟那些人一样，给她还债就是为了泡她，泡完拉到。”

　　“不是么？”陆承平明知故问。

　　楚行腾的站起来，哼了一声，“是个屁！”

　　楚行突然想起了这酒局就是洛海城出的馊主意，登时拿起电话，冲着洛海城狂吼，“你特么找的什么几把人，一个个恶心吧唧的，我特么想追人，全特么让他们给我搅和黄了。”

　　洛海城那边说，“你特么少在这叫唤，缓缓神再说，想泡妞，你特么天天候着脸皮伺候去，少特么跟我急的歪的。”

　　洛海城出力不讨好，给楚行臭损一顿。

　　楚行气得要摔电话，陆承平一把抢过电话说，“行了，追个姑娘而已，干什么这是，跟海城吼什么，走吧，你今天没事，咱们去那姑娘店里看看情况。”

　　陆承平推着楚行上了车，俩人不一会儿就开到了苏溪的店。

　　苏溪每天早上七点不到，就到店里。有时候上后厨做点早饭，有时候吃点面包对付。

　　楚行进店的时候，苏溪一开始是笑着的，但是突然发现竟然是楚行，笑容僵在脸上，顿时尴尬的呃了好几声，最后还是专业的说了句，“楚，楚先生来了。”

　　小服务员刚到，亲自给楚行拉了椅子，问，“两位点点儿什么。”

　　“穗儿，我，我给楚先生点。你忙去吧。”苏溪说这句话的时候，楚行浑身一激灵，陆承平呵呵乐了一声。

　　不多时，两盘简约美式早餐上来。苏溪又拎了一个小保温饭盒，怯生生的放在桌上，小声说，“我，我原是想，想中午给你打电话，叫人送去，你昨晚喝酒，刺激胃，现，现在还有点热，你，你们小心烫。”

　　苏溪说完，红着脸便去了后厨，再没出来。

　　楚行愣在桌旁，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陆承平大大咧咧的拿过苏溪的饭盒，小心打开，是一小锅炖鸡汤，一股肉香扑鼻，又很清淡，没有个俩三小时，熬不出这种火候的鸡肉加鸡汤。

　　陆承平没敢动，又给小心翼翼的拧上了，拍了拍呆若木鸡的楚行说，“丫头上心了。”

　　后来楚行走了，一整天都在喝那锅炖鸡汤。

　　其实楚行不知道，那晚楚行醉的不省人事，陆承平听了他的话，后边开车跟着出租车，送苏溪回家，苏溪临下车，陆承平晃了晃大灯，苏溪明白，是楚行有意陪她回家，心里顿生感激。

　　后来陆承平下车，对苏溪说，“丫头，楚行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真心喜欢你，但是他这人性子有些倔，没怎么对别的姑娘上过心，唯独对你，若是他存心耍弄你，也不该是今天这种表现，你若是有心，就给他个机会，试着了解了解他再说。你自己一个人，老是这么飘着，单着，换谁家爹妈也不是心思，不是。”

　　陆承平话说得实在，却是能说到人心坎里，苏溪原本快要支撑不住的心，被他一说，也就动了，她想起今晚楚行一直替她挡酒，心里过意不去，第二天便早早的起来，给楚行熬了鸡汤，临走，百般矛盾，到底带还是不带，最终，还是带走了。

　　后来楚行亲自拎了好几瓶进口酒，到了洛海城家里，给洛海城赔不是，洛海城骂他，你丫的，死德行！

　　四年前苏溪第一次松口，给楚行做了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