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可逃》冷辞

5、衣服

　　苏溪回临洲没几天，临江桥那晚，楚行终于吻上苏溪，苏溪没有闪躲，没有抗拒，但也没有再进一步。

　　回到溪树庭院，两人各回各屋。

　　楚行给陆承平发了条微信。

　　陆承平说，肖小在那一带转悠小半个月了，基本定了是哪家了。

　　楚行说，事儿有点急。

　　陆承平说，早安排好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苏溪醒了，起来，发现顾嫂正在厨房忙活。

　　苏溪也进了厨房，顾嫂一愣，“苏儿，咋不多睡会儿？”

　　苏溪一笑，说，“顾嫂，吃我昨天烤的面包了吗？”

　　顾嫂说，“吃了，忒好吃，苏儿，你这手艺，真不是说，就是厉害，我在外边买的面包，咋没你做的香？”顾嫂一边淘米，一边米入粥锅，按键两小时，煮粥。

　　苏溪说，“外边卖的多少还是原料来源不太好，威廉那时候为了挑选原材料，跑了三个多月，亲自各家选，各家尝，认真的很。”

　　“那老外就是较真啊。”顾嫂看了看苏溪。

　　苏溪点了点头，“较真才能出好东西，我一开始入店的时候，也被威廉骂了好多回，唉，就是态度不够好，做事不够认真细致。”

　　顾嫂撅了撅嘴，“那么事儿啊。”

　　苏溪嗯了一声，“但是人家的经营理念就是先进啊，你不服不行，我后来按照威廉教的，严格执行，店里的回头客也很多。”

　　“苏儿，那你这回还要开店？”

　　“嗯，我还跟肖小开。”苏溪提起肖小，露了一排小白牙。

　　“肖小那个臭小子，有日子没看着了。”顾嫂也认识肖小，突然眉头一皱，“就是，这孩子，这孩子……”

　　苏溪哼笑，“顾嫂，都什么年代了，同性恋而已。”

　　顾嫂摇了摇头，“同性恋，那是搞啥来，好端端的大老爷们，不稀罕女人，偏跟男人搞，有毛病。”

　　苏溪无奈，笑了笑，“同性恋不同性恋，还不是一样生活，感情好，比男女夫妻还幸福。”

　　顾嫂听了，摘了菜往水盆里一倒，手湿着碰了碰苏溪的胳膊，“苏儿，你这次回来，跟楚儿，啥时候领证？”

　　苏溪一怔，把脸转到另一边灶台，只低低的说，“我俩，哪有准。”

　　顾嫂哼了一嗓子，“你俩没准，还谁有准，你跑出去三年，楚儿硬生生的挺了三年，多少好姑娘给他介绍，他一眼都不看，后来洛海城都快给他拉精神病院去了，他说，他不去，他要等溪溪。”

　　顾嫂嘴上说得随意，语气中还是带了点怨气，顾嫂是楚行的人，里外里，把楚行当自己家孩儿看，那年楚行刚二十出头，给一家大老板当司机，顾嫂新到这家，不太懂事，说话不知避讳，阿谀奉承也找不着门路，不知怎么的就得罪了管事，白干了三个多月，一分钱没捞着，东西乱七八糟的让管事给撇到大街上，人也给赶了出去。

　　所有干活的都不敢管，偏叫楚行瞧见了，楚行安静出去，帮着顾嫂把衣服东西收拾好，拉着顾嫂，去找管事。

　　管事随便几句敷衍了事，楚行只说，你把钱给人结了，试用期三个月，一分也不能少。

　　管事推着楚行说，你特么算老几，敢跟我吆五喝六。顾嫂使劲儿拉着楚行，说，楚儿，快别惹事，我走，我走。

　　楚行上去一拳打得管事鼻青脸肿，管事叫了四个保安收拾楚行，结果都被楚行打趴下，这事惊动了大老板，大老板骂了管事一通，给顾嫂一些钱，打发走了。

　　顾嫂后来说，楚行是个知恩图报的，那时在老板家，觉得他大小伙子二十刚出头，正是能吃的时候，平时盛饭盛菜便多盛了些给楚行也没想到楚行闷不出声的，就记了这个情，硬替自己强出头。

　　后来楚行发达了，在大街上遇到了顾嫂，就把顾嫂领家给自己做饭，打扫卫生，工钱翻倍，还有保险，没事一年半年的还给检查个身体，顾嫂孩子当兵，离着远，渐渐的就拿楚行当自己家孩儿。

　　苏溪刚走那会儿，楚行魔怔，不吃不喝不睡的，顾嫂急得夜里睡不好，巴巴的掉眼泪，头也白了很多，后来她拉着楚行说，你就怔吧，不吃不喝不睡的，等过两天苏儿回来，瞅你这个样，还要你不！

　　一席话说得楚行还了魂，吃吃喝喝倒也恢复些，只是夜里不睡觉。

　　三年了，顾嫂嘴上不说，心里觉着苏溪还是薄情了，三年前那点子事，在她看来是楚行过分了点，可是楚行平日对苏溪的好，难道抵不上那一个月的失心疯。

　　厨房里，顾嫂说着话，刺儿着苏溪，苏溪也不辩驳，自顾自的拿了一块黑麦面包，切了四个厚片，顾嫂新煮熟的土豆，打算做个土豆泥，被苏溪盛走一勺，顾嫂说，“做啥呀，苏儿？”

　　苏溪说，“陆哥说楚行最近早上中午吃的都少，我瞅着他也瘦了，不是你饭不好，就是他太矫情，从前磕打惯了的，现下条件好了，倒是挑剔起来，不爱吃外边饭菜，我便给他换着样做些。”

　　顾嫂呵呵一乐，“也就是你陆哥有招，若是我说，倒像是我攀着你做饭，自己偷懒似的。楚儿这阵子是吃的少，打从半个月起，就开始了，我估摸着，许是他得了你的信儿，知道你要回来了。”

　　苏溪一怔，哦了一声，想着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该是肖小了，自己提前大半月便跟肖小联系了，打算回临洲，这小混蛋玩意儿肯定是跟楚行通了气儿。

　　回都回了，便也不再计较这些，苏溪拿了洗好的生菜叶子，撕成面包片大小，胡萝卜，酸黄瓜切碎，和着土豆泥，加了三大勺蛋黄酱，糖和柠檬汁各一小勺，搅拌匀了，抹在两片黑麦面包上，两手盖上了另外两片黑麦面包片。

　　顾嫂看了，抻着脖子过来问，“这个，叫个啥三明治？”

　　“土豆沙拉三明治，顾嫂，一会儿我再给你做个尝尝。”苏溪莞尔一笑，将三明治小心放在保鲜饭盒里，温了牛奶，放在保温杯里，一起装了保温包。

　　顾嫂说，“你这个，楚儿得吃得连渣都不剩，我今儿早上，就少做点，够咱俩吃得了。”

　　苏溪呵呵笑道，“今儿肖小来蹭饭啊，你多准备些中午饭，他待会儿一准来，还带家属。”

　　顾嫂一听，停了手上的活，问道，“带家属？”

　　苏溪点了点头，顾嫂登时明白过来，浑身一抖，麻麻的。

　　早上七点半，苏溪蹑手蹑脚的去了三楼，打算放在楚行门口，就走，两人自昨晚一吻，都有些尴尬，楚行似是贪心不够，苏溪却已闹心了一宿，自己就要搬出溪树庭院，何必要这么早就撩拨楚行。

　　三年，很多事，她还需要再想，三年前最深的那段情，早已成痴成魔，不敢轻易触碰。

　　苏溪放得轻手轻脚，刚要回身，楚行屋里传来啪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

　　苏溪吓了一跳，以为楚行又在发脾气，登时推门进去，却见楚行刚刚洗完澡，身上只穿了一条白色内裤，上面轮廓鲜明，还很饱满，楚行的几件衬衫连同衣架摔在地上，乱七八糟。

　　苏溪愣在原地，楚行更是呆在一旁。

　　苏溪红着脸，转身要走，楚行连忙拽出一条长裤，穿上，喊道，“溪溪。”

　　苏溪站住。

　　楚行低声说，“帮我选件衬衫。”

　　苏溪眉头微皱，还是转了身。

　　楚行不爱打扮，也不爱奢侈品，不爱一切富人的标志。

　　他买衬衫，总是买跟当时当兵的一个品质的，粗粗厚厚的，看不出质感，洛海城笑话他好多次，他骂洛海城臭美小白脸，就连姜进也懂什么阿玛尼，polo衫，他却说，我穿的不是正装么，是跟我打交道，还是跟衣服打交道。

　　苏溪捡起地上衬衫，看了看楚行，只问，“今天要见什么人？”

　　楚行说，“没什么要紧的人。”

　　苏溪脸色一黑，每每问他见什么人，都是没什么要紧的人。

　　苏溪看了看衣柜，黑白灰，连个蓝色都没有。

　　“没什么要紧的人，你扔衬衫作什么。”

　　楚行自知理亏，光着膀子坐在床上，一脸无辜，也没说什么。

　　苏溪拿了一套灰白色西装，一件白色衬衫，递给楚行，“你有那么多女助理，不能帮着给你挑些好衣服么？”

　　楚行说，“我现在没有女助理了，都是陆哥帮我挑衣服。”

　　苏溪脑中闪过陆承平一脸黑红，一双糙手，大嘴一笑，憨声憨气的模样，哼笑一声，这个在黑领江当过兵，扛过枪，干过体力活，也混过社会的大哥，能选出什么好衣裳，他也跟楚行是一个样，是个糙汉子。

　　“女助理都哪去了？”苏溪随口问了句。

　　楚行说，“让陆哥辞了。”

　　其实苏溪不知道，她没走的时候，经常被楚行带着去公司集团，和空场，空场是楚行的私人办公地，临洲南边一个特别空旷的大场子，里面是一座白色艺术建筑，很像白色雪山，楚行在最北方的雪山待过，一眼相中，大价钱买了下来，平日没事只在空场，集团公司有事，总是来空场找他。

　　空场原先还有几个妖娆漂亮的女助理，苏溪在的时候，那几个老实工作，没有丝毫逾矩行为和话语，后来苏溪走了，那几个见楚行日夜烦躁，便想方设法的接近楚行，最后楚行狠狠的骂了陆承平一顿，让陆承平把人都撵跑了。

　　楚行身边，几乎再没什么女人了。

　　苏溪给楚行挑完衣服，惦记着跟肖小联系，拿了保温包递给楚行说，“早餐，午餐，随便当哪餐。”

　　楚行一把抓过苏溪，苏溪一挣，指了指墙上的表，“楚总，别误了正事。”

　　苏溪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