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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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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沅淡淡地说:“你人这么好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傅瑧笑道:“这话说得好!过几日颛王要巡查城北大营,等他忙完了这阵子回家我定要告诉他。”
子沅奇道:“颛王巡查大营?”
“恩。听说到时候他们京畿卫还会与颛王的龙骧军演武,沈韦伦这些日子实在是忙,吃住都和将士们一起的,年前回家来那身上的老味儿了,连我婆母都轰他出去呢。”
子沅掩嘴一笑,傅瑧又说:“我知道你不爱凑这热闹,不然可以让允殿下带着你去,他可是代陛下出巡呢,我听说前些日子他和颛王去祭天很是威风呢。”
子沅笑容一窒,低下头没有说话。
傅瑧见她这模样,心中料想传言有几分真了,连忙问她:“我听说你和允殿下正在议亲?可是真的。”子沅自幼与她亲厚此事也不瞒她,闷声说:“方才你才说你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居然还有工夫来说我的闲话。”
傅瑧笑得狡黠,见她顾左右而言他想必传闻是真的了,望着她如水平静的面容,美而不妖,知道她自幼便是不会轻易表露自己心迹的人,遇到大事宁愿缩起头来当乌龟也不会去争,问她:“那你只说,你是不是将来要做皇妃的人?”
子沅心中一惊,这世上也只有瑧姐会这样问了,下意识地摇摇头:“我母亲如今越发见不得我,巴不得将我早早打发出去,省得我在家碍眼。”傅瑧笑着说:“哪里是你母亲说的?是我母亲去宫里听皇后娘娘说的,说陛下见不得霍允整日游手好闲,打发他去历练,可想要封王他还不够资历,还需要等些日子。只得先大婚,成家立业可不得先成家吗?然后便说起了你,试想你这身份你母亲是国长公主你父亲是大将军,这世道若无需和亲,这大钺哪家男子配得上你?你和谁相配不是下嫁?”
子沅心中叹了一口气,如今建安恐怕人人都知道她要嫁给霍允了,哪里还容她一个个去辩解,她说,“这世上哪有什么身份地位殊别,不过是人们给自己套下的枷锁。瑧姐你是知道我的,若能是心爱的人便是吃糠咽菜我也甘愿,若是只是逢场做戏同床异梦的夫妻于我有何意义?”
傅瑧心中一凛,听这话的意思她并不心甘情愿这门亲事,倒也是,依着她的性子她最不甘愿受人辖制,可她议亲的人不是别人,是皇帝陛下的儿子啊,皇帝手中掌握着他们这些人的生死,哪里容得他们说一个不字。
她只得劝子沅:“你就是那些情情爱爱的闲话本子看得多了,话本子上的男子在这世间哪里找去?既要英俊专情又要富有有才华,这建安城这大钺你倒是给我说出一个这样的男子来。”
子沅有些不好意思,知道自己一时失言了连忙冲傅瑧笑了一笑:“我就是随口一说,姐姐怎么当真了。”
傅瑧看她眸中躲闪,知道她还是如从前一般惯会粉饰太平,面上不愿与人争辩,可她心中的执念可不是谁都能改变的,握着她的手说:“我与你说正经的,到底你和允殿下怎么样了?”
子沅正要答话,紫檀带着傅瑧的贴身丫鬟如意进了院来,一看傅瑧果然和子沅一起在这颐波院中坐着聊天,忍不住嘟囔着:“夫人你脚程倒快,婢子不过和别的娘子略说了几句话,回头便找不见您。”
傅瑧连忙抱歉道:“原是我想的不周到了,忘了告诉你我到翁主院中说点事情,倒让你好找。”
如意向子沅行了礼,笑道:“今日公主府上事忙,婢子今日过来倒是没看见青雪那丫头,那丫头机灵又能干,想必此刻正挑大梁应酬宾客呢。”
子沅心中一痛,尽量使自己面色如常,如果在景州没有发生那些事青雪此刻恐怕正如如意说的在前厅忙碌着呢。傅瑧不疑有他,也笑着对如意说:“从前我们两个要好,你们两个也要好,今日见不到就再等等,总有见面的时机。”
紫檀知道子沅心中放不下青雪,见子沅眸光黯淡料想她心中又在想青雪的事情,连忙转移话题对如意说道:“咱们翁主前几日特意给沈夫人制了香,婢子这去拿出来。”
子沅这才想起,前几日制了一款木香闻着好闻想着和傅瑧相配,便吩咐紫檀记得给傅瑧留下来,如今不过几日她倒忘记了,幸好紫檀还记得。
傅瑧惊喜不已,连忙说:“那是再好不过了,阿箐你制的香可是有市无价,我不懂这些,反正就是好闻得紧。”
紫檀双手捧了一个瓷罐过来,子沅不再纠结青雪的事,连忙强颜欢笑介绍:“这是用雪松和蔷薇花瓣制成的,我想着你不爱花香便加了些檀香和香草,你快闻闻看喜不喜欢。”
傅瑧连忙谢过她接过香来,打开放在鼻尖轻轻一嗅,清雅克制的香气迎面而来,她顿时觉得心中暖意融融,骄矜又甜润,整个世间都有了烟火气,止不住赞了好几声好闻好闻,见子沅笑着望着她,她忍不住又放在鼻下嗅了几嗅。子沅笑着说:“你用的时候只需要用耳勺挖出一点点来用掌心的温度将它揉化了,擦在耳后和手腕即可。”说着给她指了指这两个位置。
“我知道了,这么好的香我得好好收起来自己闻,擦在身上对着沈韦伦那起子武夫也是暴殄天物。”傅瑧知道子沅的香是好东西,是外头有钱也买不到的,心想着又得了她的香,还收了那么贵重的头面,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拿了你的头面首饰,现下又要拿你的香,倒像是我专程过来要东西的。”
子沅忍俊不禁,只说:“你只须记得你肚子里的小娃娃要喊我一声姨母,这礼你就该收得心安理得。”
她老是心心念念要做自己孩子的姨母,傅瑧心中好笑,只得应承她:“你还说不想嫁人,可怎的老是想做人家的姨母?”
子沅见她又玩笑起来,娇嗔道:“只因他是你的孩子我才想做他的姨母,哪里又扯上嫁人了。”傅瑧掩口笑她,如意在一旁看着时辰提醒傅瑧:“夫人差不多时辰该回去了。”
子沅心中一惊脱口而出:“这么快吗?”
傅瑧应了如意一声只得起身,对子沅点点头解释道:“沈府在玄武街,长公主府在朱雀街,雨雪难行加之路途遥远,即便我我早上早早的出门到了你家还是晚了一步,如今要回去了,婆母一日三顿汤药也离不了人,现下回去若是路上平顺时间倒也合适。”
是了,朱雀玄武一个南一个北分立建安的两个方向,也不方便再挽留傅瑧,只得送她去门口,傅瑧只说不用:“我就不去前厅了,我一个人悄悄从角门走,若是长公主问起你须得替我向她告罪。”
子沅应承下来,只得依依不舍笑着目送她出去。
急急忙忙返回方才的偏厅里去寻徐恪敏齐姌等人,此时厅里又多了许多小娘子,元日宴上相熟的陈毓昭和陈毓晖姐妹也在玩双陆,云麾将军之女赵昀芝,就是赵无为的小妹,热热闹闹和徐恪敏争着彩头,倒不因为她这个主家不在而拘束。
齐姌安静地看陈毓昭姐妹玩双陆,陈毓昭心细如发看出她跃跃欲试便想让她来玩,她也连声推说不用,倒是个温柔谦和的女子,就是太拘谨了些。子沅一进偏厅徐恪敏便兴奋地叫道:“翁主姐姐你可回来了,这些人可都不是我的对手。”
子沅只得笑着说好今日的彩头是你的了。陈毓昭赵昀芝等人连忙起身行礼,子沅忙扶住说不用拘礼只叮嘱她们好好玩。
管嬷嬷一脸着急地进了偏厅,向子沅招招手说道:“翁主你去哪了?老婆子找了你半天。颛王来了,长公主让你去前厅见礼。”
小舅父怎么会来?子沅不解,以她的记忆以往小舅父都是送些节礼,即便金赐颛王府和长公主府邸都在朱雀街,他也从不曾亲自登门,只因他与母亲的关系并不十分亲厚,心中好奇只得匆匆跟着管嬷嬷到了前厅。因着父亲常年不在建安,长公主府也只住了母亲和子沅,所以每次长公主府宴请大家都有默契不会带男宾出席,此刻夫人娘子们在前厅坐着,子沅很难想象孤傲的小舅父坐在一群女人中间会是什么样子。
他却不在前厅,原是他和夫人们坐在一处不方便,晋阳开了隔壁的香阁与他坐在一起。子沅进了香阁连忙行了礼,抬头一看,他一身玄色行伍衣袍身躯凛凛坐在那里,大有万夫难敌之威风,见子沅走了进来嘴角牵起一丝若无的弧度,他声音清冽仿佛白鹭飞过平静的湖面,他说:“我立刻就走。”
子沅一头雾水,不知道他是来了就要走还是自己耽搁的时间太久他等得不耐烦要走,于是望向自己的母亲,晋阳面上不露只说:“若是不急便用过席面再走吧。”晋阳也只是客套,知道他从来不会在外用膳,听说他在外甚至连茶水也不曾饮过。
他不置可否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让子沅上前,递到子沅手上说:“我受人之托给你送样东西。”
子沅没有多想只愣愣地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枚充满着异域风情的戒指,因着钺人首饰大多选择黄金和玉石造型大多简约,所以子沅一见这枚镂空镶嵌绿宝石的戒指便能猜到这不是大钺工匠制作的,戒指中央嵌着绿宝石一枚,两边边缘各錾刻两条镂空花纹,大小不一的镶嵌着小的绿松石。
子沅问:“是谁的戒指?我不能收这不明不白的礼物。”再者看戒指上的痕迹,不像是新的东西,倒像是一件老物件被人无数次的在掌心中摩挲。
晋阳隔远些看不见盒子里的戒指,连忙走了过来,看到戒指的一刻态度几乎立刻冷淡得仿佛冰霜一样,伸手替子沅合上了木盒子,说:“颛王怕是弄错了,这礼我们不收。”
子沅不解,怎么母亲还不知道是谁送的就不让她收呢,但是她依然依言将盒子还给颛王。颛王定定地看着子沅也不接过盒子,“我的部下从漠北带回来的,你若是不收我只好把它扔了。”
子沅一时不知该怎么办,这礼送得人毫无头绪,既要送礼又不愿说送礼之人是谁,只得求助地望着晋阳,“母亲……”晋阳将盒子收起,重重地放在颛王身边的案几上,态度坚决说道:“既是颛王带来的便由颛王带回去吧,子沅不能收这来历不明的礼。”
颛王不理会晋阳长公主,目光在子沅脸上轻轻拂过,对她说道:“这是别人给你的,你无需听长公主说什么,只你自己说一句要或不要。”晋阳气得几乎跳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混账东西居然还跑到长公主府中来教唆子沅忤逆她,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
子沅拿不定主意,不敢忤逆母亲,总觉得这里头一定有他的缘由,否则颛王的下属不会眼巴巴从漠北带了这个东西回来,可是自己在漠北哪里有什么相熟的人只得相赠如此贵重的礼物?想着颛王一向是清冷的人怎么会受人差遣亲自来只为送她一个小小戒指。
颛王见她面露难色,料想她心中已经动摇,继续说道:“此物一不涉及财产纠纷,二不涉及命案,你就当做是一位疼爱你的长辈赐给你添妆的罢。”
子沅问道:“亦不涉及婚配嫁娶?”
颛王见她问得稀奇,心想她大致想歪了,以为会是谁家小儿女之间的定情之物,不禁扶额答她:“不涉及,这只是完完全全赠与你,只给你一人。”他的话有蛊惑人心的效果,子沅鬼使神差的去拿那木盒子,壮着胆子偷看了一眼母亲愠怒的脸,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心中想着,这件事虽小,可也总要让她气一气才好。她心中冒出一个念头:即便是哪家给的聘礼才更好呢,到时候收了这家的礼自然不能再嫁给霍允了,两家闹将起来可有得热闹,她私心想着忍不住面上竟不小心露出了喜色。
晋阳厉声:“子沅。”
子沅感觉她凌厉的目光好像恨恨的朝她刮来,却故意装作无可奈何说:“既然小舅父只是受人之托,此物也清白干净,我只好收下了。”
晋阳见阻止不了她,一口气在胸中就像要炸了一般,又不能当即向她说明原委,今日这样的日子,前厅那么多夫人需要照应,哪里能和他们在这里干耗着时间,一跺脚拂袖走了。
此时各种只剩了他们二人,颛王见她顽皮的神色觉得十分可爱,脸上终于露出一丁点笑意:“好子沅,这世上好些事情都应该自己亲自争取一番才是,你看你方才就做得很好。”他从未如此亲昵与她说过话,子沅似懂非懂地看着他,不知他所指何事,她仿佛话里有话,可是像方才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倒可以争一争略气一气母亲就好了,难不成真要将她气倒才是好的?
珊瑚原本随着晋阳去了前厅,如今去而复返,在门口静候着。
颛王心中冷笑了一声,这女人竟像防贼似的防着他,难不成他会将子沅生吞活剥了不成。他说:“我这就走了,你只须记得那戒指是一个与你至亲至善的人给你的,你要好好保管。”
子沅乖巧地点点头。
他站起身来,子沅这才注意到他穿的是龙骧军的军服,这身玄色戎装更衬得他英姿飒爽,想起傅瑧说她夫君长期驻扎军营常常邋遢不堪的样子,子沅觉得小舅父完全符合自己对军人的想象,目光威武霸气,举止有军官的风度。子沅跟在他身后朝门外走去,虽说今日他来得蹊跷家中也不便多留他,但是主家的气度还是要有的,子沅随意挽留他:“小舅父不若用了午膳再走吧。”
没料到本来疾走的他突然停下来回身过来,子沅一个不防竟整个人撞在他的怀里,好不尴尬,他低下头看子沅涨红的脸轻笑道:“你当真希望我留下?”
子沅心中定是不愿的,气氛尴尬得令人只得呵呵傻笑,她红着脸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他脸上笑意更浓,却道:“你的心意本王知道了。”
你的心意本王知道了?这叫什么话……仿佛她在向他表白心迹,他说他收到了……子沅顿时没了笑脸,小舅父说话真是没有轻重。他继续大跨步向大门方向走去,说道:“最近不得空,既要巡查大营还要顾着上元节时建安的城防安保,实在忙得很。”
子沅并不关心军机要务,听他说起上元节不免好奇:“上元节是皇帝舅父的生辰,到时候会很热闹吗?”颛王点点头,今日他的心情莫名的好对她也耐心许多,说道:“上元节城中自然热闹非凡,你想去吗?”子沅迫不及待地点点头,他笑了一声又问:“我与驻守京畿的沈将军立了一个赌约,龙骧军和他的驻军有一场演武,你也想来看吗?”
演武啊,这个……子沅下意识想摇头,大约所有的小女子都对这些军务无甚兴趣吧,只得又抬出晋阳长公主来挡驾:“这个……我得问过母亲再说。”他倒是不以为然,只说:“到时候霍允也要来,你若想来就让他带着你,只需换骑装即可。”
她这样美,他可不希望他的将士们一见了她便丢盔弃甲无心演武了。
子沅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心想着有霍允我就更不会来了,霍允前几日还被皇帝舅父打成那样这就已经好了吗?还是避得远远的比较好。
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廊下响起:“叔父……”
子沅和颛王循声望去,见陈毓昭正一脸惊恐地捂住陈毓晖的嘴巴,方才那一声小小的“叔父”正是陈毓晖喊的。陈毓昭早已惊得一身冷汗,方才带了小妹净手经过这廊下,见子沅和颛王在回廊的另一边说话,她本想带着小妹快速离开不料小妹竟突然开口喊了一声,她想捂住小妹的嘴巴却已经来不及了。
“……”颛王记起元日宫宴时似乎也是这个小女孩子在宫中乱跑,手上油渍将他刚换的衣服弄脏了,令他只得重新去换了一套。
陈毓昭见颛王只是望着自己早已不知所措,行礼也不是赔礼也不是,一时竟呆住了,陈毓晖趁这时挣脱她的手一阵风似的跑到颛王面前,匆忙行了一礼牵住他的衣袖一角仰着小脸问:“叔父怎么也来了?”
颛王低头看她,一派天真的模样像极了子沅小时候,从前的子沅她也这样不怕生与他亲近,他却不惯与人亲近,不动声色的抽出袖子来答道:“你这小东西都能来,我自然也能来。”
陈毓晖笑得天真,子沅的目光悄悄在这一大一小之间来回,不知为何平日冷漠的小舅父今日怎么这样温和,竟还与陈毓晖开起了玩笑。颛王伸手捏了捏陈毓晖头上团团的发髻,笑称:“我要走了。”
“才来就要走了。”陈毓晖瘪了瘪小嘴很是不舍,“那日桂花糖糕弄脏了叔父的衣服,小晖还未好好向叔父赔罪。”
“来日方长,将来会有许多时间。”他突然俯身在子沅耳边说,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令他突然浑身燥热起来。他连忙往外走去,不想被她看出他的异常。
子沅心中砰砰打来鼓来,这话听得她脸红心跳,他大约是糊涂了,竟说出这样暧昧的话,还是她自己心中有鬼,所以不论他说什么她都会面红耳赤?
两人心中皆各自打着小九九不知不觉到了府门口,子沅目送他上了马,他一手挽缰一手甩鞭,从容洒脱的朝城北方向去了。想起傅瑧方才问她的问题,这世间哪一位男子又是自己甘愿下嫁的?
她认真思附起来,若是抛开他们的身份、辈分、小舅父倒是一个不错的郎君。
天哪!
此想法一冒出来她便被自己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怎么会有这样有悖天伦的想法?她竟想嫁给自己的小舅父?她心虚得看了一眼一直跟在身边的珊瑚,幸好她看着别处没有注意到自己,子沅赶紧摆摆头将这种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她安慰自己,只是觉得小舅父是不错的郎君,可没说就要嫁给他,他那骄傲又冷漠的性子谁也受不了。
廊下陈毓昭正忐忑不安的教训陈毓晖:“你元日那样的日子触了颛王的霉头,将你的桂花糖糕黏在了颛王衣服上,颛王未曾苛责倒也罢了。父亲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怎么这么不记事?”
陈毓晖不服气地反驳道:“阿姐也说了叔父未曾苛责我,怎的全家人都要怪我?”
子沅也无力去劝解什么只轻声说:就要开席了。
小姑娘性子活络一些是好,可她不知道颛王的性子最是古怪,也许今时今刻能与你笑脸相对,说不定下一句就能要你的命,她是亲眼见过他谈笑间杀了宫中那么小黄门,当时她吓得大哭,让陈毓晖受些教训也好,总比将来吃了亏要好。
日头到了中午方才显露出来,多日以来盘横在建安城上空的阴云终于散开,阴冷了几天如今终于有一点暖意。
子沅自知方才惹了母亲不快,自然不敢再去她跟前惹眼,只得带着绯衣一起安排众位夫人入了席,她一喊出女客的名字绯衣便立刻心领神会带去她的位置上,两人配合倒是相得益彰。
晋阳和子沅分坐左右花厅,子沅这边大多是未婚的小娘子和一些年轻的夫人,众人顾忌着长公主府的脸面在席上不曾闹出什么事来,大多体面干净,也算是宾主尽欢了。
好不容易散了席,众人稍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了。长公主身份尊贵哪有她送客的道理,稍说了几句客套话便由着子沅带着管嬷嬷在门口一一相送。管嬷嬷是长公主身边的老人了,年资老又平易近人,众位夫人都卖她几分面子,子沅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几步,倒是落个清闲。
不经意间却听见廊中两位夫人低语:“姐姐你那小女儿惹上了颛王,你们一家自求多福吧。”
另一位声音子沅听着熟悉,“我回去不将她打死不算了事。”
“如今就是打死晖儿也不做数的……我也是听人说,这颛王至今府中也没个正妻姬妾什么的,怕是有什么……”后面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什么?豢养娈童?”
“作死吗?你叫那么大声?!”
子沅听出是陈毓昭的母亲,陈毓昭的母亲是陶氏,大概是在在为刚刚陈毓晖的事情焦急。可他们说什么豢养娈童……难道他们说小舅父?
陶氏几乎带着哭腔:“我就这两个女儿,晖儿性子是外向了些,可如今她惹了颛王可怎么办?我这个做母亲的不能不管她啊。”
那夫人道:“你将晖儿看紧些吧,我也只能帮你这么多了。我听说不日便要为颛王选妃,也许他娶了正妻便忘了这一回事,不若他若要用强你们能有什么法子?”
子沅听得汗颜,虽然晋阳将她保护得很好几乎不让外间的不良习气污染她,可毕竟在一个圈子里,有些不良风气也时不时会传到她的耳中。难不成她们认为小舅父看上了陈毓晖那个小娃娃?人言可畏,人心更是恶毒,竟敢对颛王造谣生事。小舅父不过是平白的和陈毓晖玩笑了一句,怎么值得她们这样诋毁?子沅撇过头去正待要看一看是哪家的夫人,却突然被管嬷嬷叫住,“翁主,长公主让你得了空便去她房里。”
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子沅只得应声去了,再回头去时哪里还要什么人在,她心中不平,想着你们都不知道小舅父是怎么样的人却又在坊间胡乱造谣,难怪小舅父名声那么差。
子沅硬着头皮刚一进母亲的房门就听见她冷哼一声,讽刺道:“你如今翅膀硬了,连母亲的话也不听了。”
“……”子沅知道自己做错了,只得立在门边听训。
晋阳见她闷不吭声,劈头盖脸便又是一顿训斥:“你明知他与咱们不对付你偏要收他的东西,你是存心要气死我吗?你舅父在朝堂上想尽千方百计压制他,我们是女人前朝的事不能帮上一丁半点儿,却也别在□□给你舅父惹祸。从前与你说了那么多,你都抛到脑后去了。”
子沅知道她说的是颛王,这才懦懦地说:“可是他也是我小舅父啊。”
晋阳呼吸一窒,知她心思单纯可又恨她容易受人蛊惑,语气不由缓和下来:“朝堂之事错综复杂,立嗣立储之争就好比龙争虎斗,明争暗斗何等激烈?该说的母亲都与你说了,你是卫家女,你父亲是威震一方的西蜀大将军,手握二十万兵权,你知道霍凤语他接近你究竟是何意吗?”
子沅面上一红,心中突然燃起期许,嘴上赌气说着:“霍允难道不是为了父亲的兵权吗?”
“他是霍允的姑父,若是将来有一日他做了霍允的岳丈,那他辅佐霍允不是应该的吗?”晋阳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的性子就是这样,看似乖巧听话骨子里却自己大有主意,有些话有些事若是不与她讲明了,她这性子拗起来到时候做出什么事来怕是无法挽回。
她说:“你只须知道元日那日的事情怪不得霍允,他是被人害了,陛下早料到他是受人陷害,只是此事传出去对霍允名声不好,查起来亦无从下手此事牵连太广,又怕众人以讹传讹,那舞姬又死无对证此时只好瞒了下来。”
子沅瞪大双眼不敢相信竟是这样的结果,原本她就觉得仙姿儿之事有蹊跷,还以为皇帝舅父是因为被气急了才没有彻查此事,结果竟是瞒天过海,用另一种方式保全了霍允。
晋阳说:“你试想一想,霍允自幼生在宫中什么国色天香的美人他没见过,用得着对一个低贱的舞姬用强?”
“可若是那舞姬决心攀龙附凤,又怎么会以死明志?”子沅不解的问。
晋阳不由的有些生气:“你这孩子,你就没想过信霍允吗?陛下和皇后都信霍允是受人陷害,在你心里已经认定了是他做的,任谁向你解释你都不信。”
子沅摇摇头:“我心中有太多的谜团。”在香阁时那个鬼面人他承诺不让她嫁给霍允,她不想嫁给霍允她也不能说出来,可是她害怕,她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她脑中却越来越清明,越是迷糊越是清醒。
子沅心中戚戚,颤声说道:“母亲,我在蜀中与江家议亲时江行攸骑马摔死了,青雪代我受过嫁去了江家;如今前脚回京后脚霍允就受人陷害,那日舅父打得他吐出一口血来,我实在是有些怕。这起子不详都是我带回来的……”
晋阳原本是想就颛王送礼之事好好说教一番,结果子沅一说起西蜀的事就脸色苍白,她实在不忍心女儿每每想起这件事就惶惶不安,心中不由地咒骂起江家的老虔婆,若不是她闹得那样人尽皆知自己断断不会妥协,她也知道子沅和青雪从小一起长大,实为子沅心腹。可那种时候为了保全女儿的名声,不让青雪去顶替子沅又让谁去?
子沅不由地哽咽道:“我实在不愿意再拖累旁人,任谁来我都不信,颛王示好是为了父亲的兵权,霍允对我好难道不是为了父亲的兵权?如今我已经没有可信的人了。”
晋阳走上去拥住她,安抚道:“你瞧母亲说什么了?倒惹你哭一场,你这孩子竟如此没出息。原本母亲只是想让你和颛王保持些距离,他虽名义上是你小舅父,可他为人工于心计,城府极深不是你能与之相较的,将来有一日若你受他蒙蔽可比现在哭得厉害。相比霍允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脾气秉性你最了解不过了,他坦率心眼实在,不过就是从前顽劣些,慢慢长大了就好了。”
“可是母亲……”子沅还待要讲能不能收回成命,却被晋阳打断,知女莫若母她知道她的可是后面会跟着什么,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子沅你看,这是霍允送来的你过几日要穿的衣裳。”子沅随她玉手一指,看见案几上托盘中摆着一套霜白色的骑装,顿时明白她的意思,方才颛王和傅瑧所讲,沈将军统领的的京畿卫和颛王的龙骧军在城北大营演武,这是让她出席呢。
子沅心中叹了口气,她猜到母亲一心想让她与霍允多亲近,这到底是皇帝舅父和母亲的意思还是霍允的意思?可是她是真心不想去看什么演武,军营里全是男子她去了多不方便啊。她连忙拒绝:“母亲,营地里全是男子,参加演武的也全是男子,女儿去不得。”
晋阳见她已经知道演武的事,劝道:“去得去得。你陪着霍允一道,你舅父说了让霍允带一队羽林卫也去见识一下,京畿卫统领着整个建安都城的安保自然不用说,颛王的龙骧军也是素有军威的,只有守卫紫华宫的羽林卫本应是军纪守卫最严明的,令霍允带了羽林卫也去试试身手,你舅父说了你性子稳重些让你去替他看着点霍允,让他别一高兴起来就胡来。”
子沅不由地苦笑,这哪里是去试身手,这分明舅父想试龙骧军和京畿卫的深浅,霍允必定是带了羽林卫中最强劲的兵士去探他们两军的底,陛下果真是用心良苦。她也不说破,只问:“可我真的不想去。”
晋阳一门心思想让她和霍允亲近,哪里由得她再三拒绝,不住地劝道:“这是陛下的旨意,何况也不是什么苦差事,你只当去游乐一场,你从前总爱关起门来弄些花儿朵儿香啊粉的,如今你去看看将士们骑马射箭比武只当图个新奇。”
衣裳都已经送上门了,子沅自然知道推脱不过,只得应了。
晋阳又想起一事说道:“今日颛王给你的东西你拿来给我,你一个女孩子家不便保留,母亲替你妥妥的收着,将来一日你需要了母亲再还你。”子沅不是什么眼皮子浅的女子,什么金银珠宝没有见过于是便乖乖将戒指交到了母亲手中,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是谁的戒指?”
晋阳毫无表情地看一眼就收起戒指,深深地看了一眼子沅,答非所问:“你要听母亲的话,母亲永远不会骗你害你。”
子沅看了一眼案几上的衣裳,无奈地点点头。心中苦笑不已,总是被母亲推向霍允,可她心中明白她和霍允都是同一类人,并非彼此的良人。
到了十一日这天,霍允一早便到了长公主府,子沅换了那套霜白的骑装,另命绿裳备了一套衣服放在车驾中以备不时之需。
因为城北营地中多是男子,她用玉冠将头发束起扮做男子装扮,可她少女的身形本就较小,无论怎么装扮总是显得柔弱无力,毫无男子气概。她有些泄气,绿裳却笑着说:“本就是女子何苦要扮做男子去赴那个劳什子会?翁主不若就做女儿家装扮,咱们跟殿下一路能有什么事?”
子沅叹了一口气:“何苦惹些事端,我只盼着车驾坏在半路去不了才好呢。”
绿裳不知她也有这样烦心的时候,只得劝她:“翁主你本就生得美,若要人看不出你是女子很难,不若戴上面纱吧。”
子沅一听连连摇头:“算了算了,倒有些掩耳盗铃的意思了。”原本别人专心演武根本注意不到自己,戴上面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