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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第五十四章 ...

  •   顿时茅塞顿开,难怪她刚才出言相助,原来她也和莲生是一样的人,她一定是帝江怕自己在宫中无人相持特意遣过来的。
      羽林卫此刻也一改之前倨傲的态度,正对子沅笑得一张脸上尽是褶子,“快变天儿了,翁主快请进去吧,一会雨淋湿了小的们可担待不起。”
      苗思赞带着内侍官向别宫走去,有风起吹动她的袍角,可她偏也走得端正婀娜。
      羽林卫满脸堆笑生怕子沅怪罪他们阻拦之罪,莲生也小声催促子沅,子沅连忙收回视线,随着莲生进了玉阳宫。
      门口的一个羽林卫偷偷看了一眼子沅离去的背影,讽刺道,“谁知她将来是不是咱们殿下的王妃……”想到近来尽是邢国公家的小娘子进宫陪伴皇后娘娘,这王妃人选还真说不准。
      旁的羽林卫也七嘴八舌地奇道,“不是说长公主府的翁主生怪病不见人也不说话吗?怎么今日又能进宫呢?”
      又有人附和道,“啊……难怪方才一言不发的样子,原来是生了怪病。唉,这板上钉钉的亲事,如今她又病着,又不爱说话,还老是冷着一张脸,说起来倒真是邢国公府的娘子更讨喜一点呢。”
      “你没听说吗?邢国公张家的女儿是颛王殿下看上的,就只等颛王殿下回京就指婚。你老兄就当结个善缘吧,陛下向来对长公主有求必应,难保不会让咱们殿下娶这个病秧子。这位恐怕早晚也是要入主东宫的,若是陛下执意要让允殿下娶她,你我兄弟也不能开罪于她是不是?”
      一面说着下面的话便开始怪话连篇了,羽林郎们纷纷替霍允可惜,允殿下相貌堂堂却要娶一个病秧子,美则美矣,既不言语又不会笑。
      这里原是先皇齐贵妃的住所,内里装饰无不奢华,后来又赐给独居长公主居住,意在令她时时进宫伴驾。赵无为立在玉阳宫巍峨宫墙之下,瘦长的身影隐匿在阴影之中。
      羽林卫的话传到他的耳中,他愤怒到极点,他是不善言辞的人,他说不出为什么生气,只觉得一股无法克制的愤怒在他心中翻腾,冲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赵无为想让他们住口,可是愤怒反而令他无法开口。
      他没想到一路跟在子沅身后到了玉阳宫竟听到底下的人这样编排她,他怒不可遏,可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这样生气,她是高高在上的云彩,自己不过是凡世间尘埃一粒,风吹云动,凡间的尘埃有什么立场替天上的云难过呢?
      自从听说她病了便再没见过她,那么久的时间她连霍允都不见了,他满脑子都是担心,说不出口,他想自己一定是脑子坏掉了,怎么会从刚才看到她的一刻起就开始不清醒,再尾随她一路走来?她与颛王一同进宫,颛王心机深沉,竟拐了她做挡箭牌,令他方才在甬道中的埋伏不能施展。
      强弓劲弩之下,为阿姊报仇就在一瞬间,可就因为看见她也在人群之中,他便失魂落魄下了城墙。
      可是为何他觉得自己很可笑,他这样自作多情。
      他连站在她面前问她一句的胆量都没有。
      他不知道对她到底是什么情愫,他走下台阶发呆,脑中蓦地有了旁的念头,若是她不嫁给霍允就好了,若是长公主就此府蒙难就好了,那时她跌落云端……

      玉阳宫中参天的古柏树下有岁月久远的红砖墙,有繁花簇拥的砾石小路,移步一景仍是从前常住宫中的样子。可惜每隔十步便有羽林卫把守,难不成他们真的将母亲当做了罪魁祸首?
      子沅目不斜视带着莲生一路到了晋阳所在的殿宇,也不知皇后出于什么动机,实则就是变相软禁了晋阳长公主,绝了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就连母亲带进宫的珊瑚珍珠的人也被别室安置,若不是霍凤语的人马得到消息,恐怕子沅至今也不会知道母亲在宫中是这样的境遇。
      可看到晋阳的那一刻,两母女俱是一愣。
      母亲晋阳长公主依然是气度不凡的女子,远不是她想象中的歇斯底里,换下了早上出门时的华服首饰,换上素色长衣登时显得她清瘦了许多,齐腰的长发也随意披散着。
      晋阳呢,未料到女儿会在这个当口进宫。
      一旁司刑的扈姓嬷嬷正在“苦苦相劝”让她交代真相,她却自顾自把玩着一本佛经,对司刑的嬷嬷充耳不闻。
      她唤了一声母亲,长公主回首时吃惊不已,还疑心自己是幻听。
      子沅心中着急快步走了上去,晋阳再看她身后竟无人跟着,登时又惊又恼,“你怎么来了?”
      司刑嬷嬷站起身来打量,奇怪怎么又来了一个?
      被晋阳一把拉到跟前,也不过是半晌的时间没见,她便拉着子沅的手细细端详了,“怎么你一个人来了?谁让你来了?母亲不是让你在鸡金山好好养着吗?宫里没什么大事儿,你先回去吧。”
      子沅澄明眼睛骨碌碌把她望着,极像此刻宫宇上方澄净的天空,可是黝黑的眸子里却透着无助,透着绝望,闪烁着悲哀。
      她颤着声儿又唤了一声,“母亲。”
      握着她的手干燥有力,却不再丰盈温暖,其实她在病中有一点印象,只不过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顾不上那么许多,她不知道她生病的这些时日,晋阳究竟熬过了多少个日夜,生生将自己熬瘦了。
      她像是从远方游历归来的人,对晋阳竟生出许久没见的愧疚,“母亲瘦了许多。”
      晋阳微微一晃神,随即对她释怀一笑。
      司刑嬷嬷手执代表宫规的戒尺,一向执法不阿,哪里有闲功夫听她们叙话,“二位有什么话不妨待会儿再说,如今最要紧的是回了皇后娘娘的问话,好给陛下一个交代。”
      她睥眼看了一眼瘦弱的子沅。
      扈司刑是宫里的老人了,自然也识得晋阳长公主的长女卫氏,谁不知道这位贵女原是允殿下心尖尖上的人,可她却对殿下总是爱理不理,两人原先还在坤元宫外发生了好大的争执,难怪允殿下如今出入总与张娘子一道,难不保是厌烦了她。
      再看子沅时便觉得子沅颇有几分不识好歹的样子了。
      如今她来玉阳宫也审了几个时辰了,这长公主仗着自己是陛下的亲妹子,惯会胡搅蛮缠,她还没问出个所以然,如今又来了一个。她心里不耐烦,开口便道,“来人。请翁主下去休息,长公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回话,什么时候再请翁主回来……”
      “啪!”她话音未落,便被晋阳抡起一个巴掌打在了她脸上,她脸登时火辣辣地烧了起来,这才回过神来,她一个掌刑的管事被犯人打了?
      “本公主忍你多时了。”晋阳看向扈司刑时眼中燃着怒火,与看子沅时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光芒,这一巴掌打得响亮,也打得措手不及。
      殿中其他众人尚未回过神来,晋阳已经收回扬起的手,冷冷地说道,“从现在开始闭上你的嘴,你算什么东西?你不配和我说话,要问话去让皇后过来。”
      司刑嬷嬷捂着脸要与她理论,又记着皇后说过不许用刑,恼怒地跳起脚来,一时间呼天喊地。
      晋阳下意识将子沅护在身后,眉眼恢复了一贯的高冷,她不过瞥了司刑一眼道,“扈司刑,本宫也忍你多时了,你在这宫里作威作福惯了,怕是忘了本宫是谁?那你从现在开始记着这宫里能训诫本宫的,只有太元殿那位。”
      好一个长公主!能训诫公主的的确只有陛下,能问话的只有皇后,如今看来她是问不出什么了。
      执掌宫中法度十余年,从没有嫌犯敢在她面前说个不字,如今扈司刑被晋阳一个耳光打得懵了,玉阳宫内外的司刑局的人也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扈司刑甚至觉得这十余年的威严尽数扫地,她捂着脸争辩,“长公主这样藐视宫规,无视法度,难道就是长公主的规矩吗?小人是司刑局的掌事!对长公主即便有所得罪也不过是依照法度办事,长公主未免太跋扈?”
      晋阳原本对她的申斥根本就无关痛痒,陛下喝了她呈上的药便昏厥了是事实,她并不在意旁人怎么看她,太医说药里有大量的曼陀罗毒汁,她根本不知道是那什么东西,没有做过的事情如何能应?哥哥病重难道她心里不难过吗?皇后怀疑是她在药中做了手脚,于是她被缴了宫牌,婢子也被扣押,说得好听些是在玉阳宫中休养,其实就是变相软禁。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一向与皇后不和,自然不想与她强辩,这扈司刑是皇后的人,自然想帮皇后出一口气。
      “长公主……”扈司刑见她转身走向内堂走去,知道留她不住,忍不住出言想阻止。
      晋阳却根本不理会她的咆哮,径直回身牵着女儿的手,眼中有欣然喜色,言语也温柔了许多,“眼见着要变天,你怎么穿这么薄就来了?绿裳她们几个呢?”一面说着一面想带她进内殿。
      子沅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连忙跟上她的脚步,“母亲,舅父好些了吗?”她说的舅父自然是如今太元殿卧床那位,可不是在太元殿正与百官争执的便宜舅父。
      “好孩子,不枉你舅父疼你一场,你有这份孝心舅父知道了一定很欣慰,你不知道,刚刚真正吓坏我了,我与你舅父正好好地说着话呢,他就突然……”晋阳欣慰地拍了拍子沅的手,眼中隐隐有泪意,若说他们兄妹二人因为儿女婚事有所争执是真,可让晋阳下毒害自己的亲哥哥晋阳万万没有这个胆子啊。
      自从子沅生病变得整日魂不守舍的,她已经日日忧心,如今哥哥又病倒了,她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接二连三的倒下,她实在感到无助了。
      偏皇后还要在这个时候公报私仇,将自己遣送来这里来幽闭,至于陛下现在如何她根本不知道。
      子沅略带伤感,“陛下向来有头风的症状,许是加重了也不一定,母亲莫急陛下会好的,如今我来了,我陪着母亲在这里等消息。”
      晋阳略略颔首,敛去心下的悲怀,宛然一笑,“傻孩子,我在这里还能躲了清静,她哪里敢动我?瞧她外强中干的样子,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她难道不怕陛下醒来找她算账吗?我不过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不与她强辩罢了。”
      她掩口一笑,似乎真的完全未将这场变故放在心上,“我走的时候,顾修大夫他们正在太元殿闹着呢,储君未立,阖宫上下没个主事的人,我且看她一介后宫妇人如何能掌控局面?”
      她还有一事没有告诉子沅,她知道女儿不愿意嫁给霍允,偏霍允又对子沅非常在意,一心想等颛王和邢国公家的张娘子定亲之后就赶紧把自己和子沅的事定下来。
      有霍允在,有子沅在,皇后就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
      原本她今日几次想对陛下说退亲的事都未说出口皆是看在霍允一片痴心的份上。
      她懒懒地倒于榻上,轻轻合上眼,微风轻轻拂过,如蝶翼般的纤长睫毛轻轻颤动,几不可微地叹气,“霍家的家事从来都是国事,她如何懂得?那一位……哪里是她能招惹的?”
      那一位权倾朝野,又是先帝亲子,原是比当今陛下更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若陛下真的撒手人寰,一时之间叫允儿拿什么去与颛王抗衡?
      她被幽禁在这里,这些与她有什么关系呢?坐拥大钺国公主威名十多年,在哥哥庇佑下飞扬跋扈了这么多年,她如何不知哥哥的用心良苦。
      允儿年少式微,行事莽撞,如今兵权又不在他手,与霍凤语一比完全不占优势。哥哥原想能拖延几年让允儿有了优势再议储君之位,可他的身子骨到底不行了,在那个位子上殚精竭力那么多年终于落下了头风的毛病,近来越发发作频繁了。
      陛下一病倒他们这一脉就如同风雨欲来,大厦将倾。
      她觉得可笑,即便哥哥想要允儿娶子沅,她虽有异议闹过一场,也不可能因此去害自己的哥哥啊。
      晋阳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叹息,“哥哥的心血都枉费了。”
      风势愈来愈大,吹得雕花木床左右翻动,撞到墙上砰砰直响。
      宝石围屏以外扈司刑的声音随着风声渐渐远去,隐约看到司刑局的人都退到了门外。
      子沅望着贵妃榻上的母亲,欲言又止,她很想告诉她有一个人能结束这种朝堂纷乱,可她说不出口,现在一定不是说这件事的时机。
      晋阳闭着眼睛像是沉沉地睡了,这宫闱也安静下来。
      窗外瑟瑟风中,几枚树叶落下,明明才是初夏,怎么会莫名有了秋日的萧杀?
      渐渐地起风了,子沅站起身来很茫然,她竟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做些什么,像被剪去羽翼的小鸟,自投罗网进了紫华宫,现在只能先宽慰母亲,等到晚些时候再去找帝江商议。
      可是她刚这样想,就听见门外的内侍官通传,“颛王殿下到。”
      大约是没清楚,晋阳霍地睁开眼睛,“谁?”
      子沅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他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向母亲回禀,只得硬着头皮说,“母亲,是颛王殿下到了。”
      愣了良久她终于脸色一变,“他就如此急不可耐吗?陛下这才刚刚……”她飞快地看了子沅一眼,硬生生将下半句吞了下去。
      满脑子都是疑问,他不是去了鄄州吗?怎么这个时间点回来了?恐怕他就是听闻了陛下的病情,才会如此急不可耐地赶回来吧。
      她冷笑一声,难不成他真的以为这天下是他的了?
      子沅看着晋阳暴怒的样子,知道她和帝江之间积怨已久,两人的性格一向不和,一时半会是化解不开的,她唯有默默地在心底叹息一声,只盼着帝江能看着我的份上不要对母亲苦苦相逼。
      出了内殿,他正端着白瓷小杯喝茶,茶香雾气袅袅,他微眯着眼将小杯端到鼻端一嗅,眼中微露出一丝满意,可他却不急于喝下,只是轻轻嗅着茶香。
      一旁侍立着的不是旁人,正是霍允,似乎是因为忧心陛下的病情,他眉头紧锁向晋阳行礼。
      颛王看见晋阳出来也不起身,他面沉似水,却有一丝按捺不住的喜色,他眼角含笑将她望了一望,这一眼满是奚落,写满了“你也有今天”。
      子沅心中一凉,原本就不指望什么,现在她看出来了他就是完完全全来看母亲笑话的。
      就连子沅都看出来他在嘲讽,晋阳如此敏感如何没感觉?一刹那,她无法控制自己冷然道,“颛王来做什么?”
      他噗地笑了一声,憋笑对他来说也很辛苦,“你我姐弟本就该多亲近,长公主却这样小气,臣弟来喝一杯茶也舍不得。”说这话的时候,他倒是很真诚,他难得对她自称“臣弟”,很多时候他是不愿意承认这姐弟关系的,如今却不同他在“算计”她的女儿,自然还是要打交道的。
      晋阳一口气堵在胸口,眼中已有丝丝埋怨,倒也言简意赅,“喝了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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