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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第五十章 ...

  •   耿娘子心里不好叫了声天呐,翁主身上不仅披着男人的披风,还与那颛王走得十分亲近,走得近也就算了颛王怎么好一直拉着翁主的手,耿娘子急忙快步赶了上去用身子隔开霍凤语和子沅的位置,一面请殿下恕罪一面扶着子沅快步进了院子。
      耿娘子假意斥道,“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山上雾大,当心翁主再受凉?”
      绿裳应了声是,实则惴惴不安,她的眼里充满疑问,颛王殿下怎么会突然来此?更甚至还上了山?二人眼光警惕交流,耿娘子更证实了陆徽女之前的话,终于相信这位戎装贵公子是当今的颛王。
      霍凤语倒不计较,跟在她们身后想陪子沅一起进屋,刚到门口去看见耿娘子将子沅往里一送,直向绿裳使眼色,绿裳连忙扶住子沅进屋去了。
      耿娘子回过身来行了一礼,胆寒心惊道,“殿下,如今是韩医正复诊时间,请殿下在外间稍待。”
      霍凤语头戴玄色发冠,鬓若刀裁,眉如墨画,解下披风内里一身戎装,更显宽肩窄背,一身萧杀。他不禁奇道,“孤王不能进?”这世间还有什么地方是他想去而去不得的?
      耿娘子头埋得更深,还是那句话,“韩医正正在给翁主复诊,还请殿下稍待。”
      霍凤语眼中愠怒,一挑眉,“你既知孤王是谁……”
      “奴既知道殿下是谁,更应劝阻殿下,男女内外有别,殿下关怀翁主是真,可若是传了出去于翁主和殿下清名无益。”
      耿娘子强力使自己镇静下来,面前这位魔王也是早有耳闻,可有什么法子?如今不拦着他,若是一会长公主回来了也是会怪罪的啊,如今真是骑虎难下,耿娘子将心一横索性豁出去了。
      两边僵持下不,一边是忠心护主的管事娘子,一边是情真担忧的颛王,陆徽女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小人瞧这院中四景不绝,布置得十分雅致,想必是翁主的手笔,殿下不若……”几个字还未说完,便被霍凤语凌厉的眼风扫过,她顿时将剩下“坐下休息一会”几个字咽了回去。
      霍凤语的眼神像箭雨,她低头不敢说话,那眼刀看得她身子都要变成筛子了。得,他果然也不与耿娘子计较了,转身过来计较陆徽女了,他腾地想起一事没好气队陆徽女说,“你给我过来!”
      陆徽女不明所以只得跟在他身后,走到院角落处,他审视陆徽女半晌方才长舒口气,“你如今办事越发没谱了!”
      陆徽女不知为何他会有此一问,来时尚未说什么这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发生了什么事惹他大怒,她一头雾水,连忙跪下请罪,“小人不知犯了何事惹了殿下生气?”
      霍凤语看了她一眼,看了一眼四周都是自己的亲兵才压低声音问她,“你办事我一直没过问过,现在我要问你,上次一事后你将霍成珘藏到哪里去了?”
      “啊,这个……”陆徽女一拍脑袋,原来殿下问的是他啊,难道霍先生的行踪暴露了吗?不可能啊,陆徽女连忙辩解道,“殿下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上次在德云寺他遇到卫翁主就一直说与翁主面善,总向下人询问翁主的身份,小人生怕有什么不妥,便借他养病的由头辗转将他送到一处农庄里去,小人还许了些钱财,那里会一直有人照顾着他,待到殿下要用他的时候,小人再去寻他回来。”
      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刚刚在山上看到他和子沅站在一处,差点没把他吓得半死,心惊肉跳了半天,到现在还觉得后背毛骨悚然,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陆徽女看他脸色逐渐铁青,连忙解释道,“那是长公主名下的一处农庄,他们查来查去总不会查自己的庄子吧,想来是不会被发现了的。殿下觉得有何不妥吗?”
      霍凤语没好气瞪了她一眼,她并不知道霍成珘和晋阳的关系,这样安排也不能怪徽女,这次是弄巧成拙。
      他让她起来回话,“这样的安排说起来原本没什么大错……”
      徽女心里着急,忙问道,“到底怎么了殿下?为避人耳目小人还与那庄子上的线人说霍先生姓贺的,霍先生对外已经死去多年,应该不会有人怀疑循迹找过去的,再说了,这是长公主的庄子,陛下即便有所察觉,也想不到霍成珘会被自己的亲妹包藏起来。”
      霍凤语叹了口气,“正是因为这里是霍长璧的私产,此番才会弄巧成拙,再三让他撞见子沅,你可知方才我接子沅回来,他正站在那山头上与子沅说着话。”
      “好在霍长珏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了,晋阳也从未向子沅提过这个人,这样一来真是麻烦了。”他撑住额头,头皮有点发麻,“也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彼此的身份。”
      说完无奈看了陆徽女一眼,真是因缘际会,因为德云寺的藏身地点暴露,着急忙慌给他换了地方,没想到在这里他还是遇到了子沅。
      又是他!
      陆徽女张着嘴巴,头皮也有些发麻,从鄄州回来才一天,建安的事千头万绪还未分得清晰,这边霍成珘又险些暴露。
      显然也被这样的“偶遇”惊到了,会一叠声发问,“现在怎么办?他必定认出了殿下了?翁主知道他是谁了吗?他会不会坏了殿下的大事?”
      霍凤语一抬手止住了她的一连串问题,瞥了她一眼也很无奈,“我与他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互相装作不认识便罢了,只是不知道他到底与子沅说了什么,也不知他到底知不知道子沅的身份。”
      说话间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山野方向,山间雾气消散,日头渐高,想必此刻他也应该走了吧。霍凤语回头看见子沅身边那个绿裙的侍女正掀开门帘请韩医正出门,随手一指,“韩医正请。”
      他对医正如此礼遇,韩医正也连忙躬身行礼,“殿下。”
      “她怎么样了?”霍凤语有些迟疑,又怕问出口是不好的答案。暂时将霍成珘的疑虑放了一放,此刻见到韩医正自然仍是子沅的身子最重要。
      韩医正捋着他的一小撮山羊胡子,不急不躁的答道,“殿下,卫翁主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方才我细细问了翁主身边的侍女,翁主的饮食和习惯,只道翁主偶尔也是要说的,不过三两个字,可见情况一日日正在好转,想来翁主不喜说话仍是思虑过重的缘由。”
      他不自觉地摇头,实在想不透,天之娇女如她还能有什么事让她不顺意。
      “思虑过重。那她……只是子沅的病,先前是我在鄄州事忙,加之晋阳有意隐瞒,我实在不知子沅竟病得这么严重。”霍凤语悬着一颗心,他想起幼时的母妃,整日忧心忡忡御医也总说她是思虑过重,子沅和母妃一样都是心思纯净之人,藏不住心事。
      摁下话头,霍凤语另想起一事,便对韩医正道,“山野地头,缺医少药的,就不该让她独自呆在这里。”
      环顾四野,虽然景色清丽宜人,可终究是太偏僻了,从建安驱车过来须得一个时辰,若是子沅往后真有急病发作起来,一来一回简直耽误时间。
      韩医正听懂他的话,垂首应了声是,“长公主原是考虑在城中总有人探视,人言纷扰影响翁主静养才搬到此处,如今翁主情况好转,算算时日也该回去了。”
      霍凤语见他欲言又止,便道,“韩医正有话直说。”
      韩医正看了一眼四周皆是龙骧军的亲兵,便附耳小声道,“陛下的头风……近来愈发严重,发作起来我等也束手无策。”
      霍长珏的病越严重他越该高兴不是吗?那个位置近在咫尺,霍长珏大势已去,霍允尚不成气候,皇位对他而言唾手可得,可他很奇怪自己却丝毫没有快意,隐隐有些不安,皇位之争一日未定,他便一日不得安心。
      韩医正见他没有说话,便继续禀报道,“前几日传来颛王制克鄄州山火之事,我等众人总算是放下心来。此番鄄州百姓死伤无数,更多的人流离失所,朝中皆言是陛下失德才会令鄄州山火肆虐,顾修等人原因允殿下逼死舞姬一事便对陛下的处置十分不满,如今鄄州事发,更是以他为首逼陛下发布了罪己诏,祈求上天原谅。”
      罪己诏?
      霍凤语唇边诞开一丝玩味,霍长珏这个人一生为求“贤”之名,当真是极尽表演之才能,二十年前对着先帝先皇后演,登基后对着朝廷百官演,对着后宫嫔妃演,对着他还要演得像位仁慈的兄长。
      这样爱演便是要让他活着受罪才好,霍凤语不信,头风发作说不定都是假的,只有罪己诏这种令他磨心的东西才是真实存在的。一生的追求,只为求青史留名。
      霍凤语冷笑一声,眸光一寒,“他做那么多事只为能在大钺青史上留下他霍长珏的名字,现在看来好像大家并不买账。”
      “殿下,名不正则言不顺,二十多年前一同侍讲的嗣子中他并非最出众的,可他惯会讨巧,巧言令色骗过了先帝。他登基之后,其他嗣子死的死废的废,终究是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先帝泉下有知,好叫先帝得知,他终究骗不了我们这些老臣。”
      韩医正正色道,“小人听闻殿下在鄄州时被山火灼伤手臂,小人甚是忧心,不若殿下现在就让小人好好检查一下。”
      听他说到手臂上的烧伤,霍凤语这才想起自己手臂上还有一片烧伤,索性未伤到肌理只是表皮伤,现在也已结痂,他说了句无妨。
      鄄州山火肆虐,以至鄄州城周边百姓死伤无数,流离失所,他与将士们一起不眠不休抵御山火。索性这次陆齐和沈织山都在,大家一起疏散百姓,寻找水源灭火,终于是保下了鄄州城。
      韩医正见他不肯,有些无奈,生怕他又像上次从邠州回来一样一病不起,“大局当前,殿下还是小心为上,上次邠州的事可万万不许再有第二次了。”
      霍凤语点点头,眼睛却看向子沅所在的屋子,“放心,一点小伤实在是不碍事的,就不劳烦韩医正了。”
      韩医正见他不愿多提自己的手伤,反而很担心翁主,便从袖中取出一瓶膏药,一面递给一旁的陆徽女嘱咐道,“这是专治烧伤的膏药,殿下可每日取了搽在伤处,切记伤处不可沾水,小人开的药也要按时服用。”
      陆徽女接过来颔首应是,“韩医正请放心,鄄州的医官细细为殿下瞧过了,我们会照顾好殿下的。”
      韩医正为宽他心道,“再则,翁主的病殿下也不必过分忧心,今日复诊瞧着翁主眼中清明,思绪也比往日清晰许多,小人问过婢女说翁主近来发呆的时间也少了,渐渐地会做些自己爱做的事。”
      他心里叹了口气,向颛王躬身行了一礼,心知他的心思早已不在此处,便与徽女说了声告辞往院外走去。
      霍凤语眼睛始终望向翁主所在的屋舍,陆徽女知道他是担心卫翁主的病情,也不便再多说,借故送韩医正便也走开了。

      霍凤语掀帘进了里屋,耿娘子见他进来连忙行了一礼,方才绿裳细细对她说了这位颛王,她也为自己方才的行为感到后怕,此刻更是一句不敢多言,只行了一礼便折身便出去了。
      一阵清幽的香气扑鼻而来,寻香望去,子沅正坐在窗下细细地研磨着什么,面容皎白清丽,一缕轻盈的发丝柔柔地落下来,她全神贯注做事,全然不顾他到来,像看不见他进屋来似的。
      他不知为何心头一撞,茫茫然想起前些日子与她独处的情景来,那时日的她还是鲜艳夺目得如同枝头最亮眼的花,摘了一只玉兰在指尖,幽香清远。
      他记得从前的她见到自己时眼睛里都是有星光的,如今她不愿意说话,更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脚步一顿,换了笑颜,“子沅。”
      她垂着头继续用石杵研磨,一阵清幽的香气在房中弥漫,低垂的睫毛如寒鸦的羽翅,从始至终她只是手轻轻一顿,却并未抬头。
      随着香气侵入五脏六腑,霍凤语行至她身后,略一沉吟问道,“是桃花的味道,子沅你要做什么?”
      子沅抬头看了他一眼,眸中含糊着笑意,并不拒绝也不回答。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随手取了一丸她放在一旁托盘里刚刚阴干的香丸,放在鼻尖轻嗅,“你想做桃夭丸?”
      她眼中一刹那有惊喜的光彩闪过,他竟能猜到自己想做桃夭丸,遂冲他点头,手中的研磨的动作未停。
      “那我陪你。”霍凤语作势便挽起袖子,再自然不过地接过子沅手中的石杵石盅,他指节分明看似细细捣香料,实则却一个不错眼地看着她。
      子沅面露疑惑,他却不由地发自内心一笑,故作漫不经心。
      “你还要做什么?”一旁架子上摆着木樨香片,他目光所至便问道,“木樨香片也要捣碎?”
      她抬眼看他,眉宇间英气勃勃,眼中却淡似浅墨勾勒的一副山水,波澜不惊。
      环顾房间里却只有他们两人,一直陪伴身边的耿娘子不知何时出了房间,子沅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茫茫然站起身来想叫人进屋。
      她端端如一簇莲花玉立在他面前,口中却全是拒绝,“你……你不该在这儿。”
      霍凤语轻笑一声,手中动作不停,“我不该这儿?那我该在哪儿,你知道吗?”
      她无力摇摇头,脑中又是昏昏沉沉的,内心中是希望他在这里陪着自己,可又清清楚楚记得他们的关系不该是这样,那一种明明应该拒绝却拒绝不了的情感在撕扯。
      他看她眉心紧皱,于是安慰道,“我回来了,自然是陪着你的。”
      陪着我?子沅心中小鹿乱跳,环顾四周见无人随侍不禁疑惑道,“耿娘子呢?”
      在他眼里此刻除却他们二人,其他都是无关紧要,他笑得云淡风轻,“ 我想要与你说话,这些个旁人自然是要请出去的。”
      子沅心头突突直跳,怎么一回来就满口的胡言乱语,他这么一说她又似乎有些记忆模糊起来,“是你……”
      是他临走的时候还让母亲关她禁闭,不由地生起气来,“你还让我母亲关我禁闭!”
      这……霍凤语哑然失笑,这记仇的小东西!他的好一样也记不住,怎么就记得他临走前的气话了,那不是怕晋阳知道他们在一起怪罪她故意说的反话吗?当时那种情况怎么可能三言两语说得清楚,晋阳若是知道子沅忤逆了自己还跟对家跑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她与霍允的婚事定下了可不就麻烦了吗?
      他不在建安城,又担心她有意外,只好让晋阳将她看管起来。满心满眼为她打算,可一面对她满脸的质疑,一张小脸儿顿时皱成一团,他只好干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是随口一说,可你也知道你母亲向来不会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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