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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第四十九章 ...

  •   既她说了要走,他也不再挽留,贺先生只是有些许失望,“小娘子何处去?”
      绿裳想起来临走时耿娘子的嘱咐,便没好气的对贺先生,“我家娘子约了医师复诊,要先行一步。”没见过这样没脸没皮的人,一个劲儿追问小娘子的去向。
      再看丹歌,虽然与何笙依依不舍却也只得分开,两人依依不舍,可想着不日便要成婚了也就释怀了。
      贺先生关切地问道,“小娘子生病了吗?”原本与她只是数面之缘,男女有别他是不该问的,可他情急之下却问出口。
      子沅未置可否,只颔首致意便要离去。绿裳瞪了他一眼便也跟着子沅往山下走去。
      清晨的山间还弥散着淡淡的水雾,重重浓雾,像雪球似的从一个个山头崩落,就连高大的树也很难一下看到树梢,雾气朦胧中看见远处山道上快步走着一行人,她不由地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绿裳,绿裳也注意到这一行人,大约七八个人,皆是男子身形,穿着黑色的披风在雾气中行走速度极快,一旁的丹歌跟上来脱口而出,“那是谁?”
      大雾模糊了通向前方的路和房屋,子沅耳边只闻鸟鸣,百啭千声,都看不见它们玲珑身影。一团团微带寒意的浓雾不时扑在脸上,心中那个答案呼之欲出,眼看着来人众多渐渐走近,身后的贺先生和何笙也不敢怠慢,走了过来站在子沅身后。
      玄色披风惹人幻想,子沅咬住嘴唇,是她心中的那个答案吗?耳边听到绿裳疑惑地念出“龙骧”二字,她终于确定自己的猜想,抬眼望去,穿着龙骧军军服的一行人神色匆匆也注意到了子沅他们,为首的他一看到子沅安然无恙立在那里,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平稳下来,世间万物顿时都变得那么可亲可爱,他顿时脚步放慢,眸光温暖使周围一切一切变得温文尔雅起来。

      他迎风走来,玄色衣角跋扈飞扬,从看见她的那一刻开始眼中便含着笑意。
      子沅就这样安安静静伫立大道一侧,置身在这样的深雾之中,就好似与世隔绝般安静。胸中有一道缺口崩塌,一瞬间之前失去的所有感情涌上心头,令子沅突然觉得好难过,有种不甘和后悔,心间就像被割裂了一样的痛楚,他为何能带着最痛苦的情绪到来,为何只是短短一瞥他就能令她心痛如斯。
      他从始至终都带着一丝笑意,子沅知道他是谁,可那个名字在她唇边盘旋她无法唤他出口,她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再次失语了,甚至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约摸着还有数十步时绿裳终于看清楚来人,赶在子沅发呆之前惊诧叫道,“是颛王殿下。”也算得上是提醒子沅,她知道子沅自来便有不记人的习惯,加之现在她常常神情恍惚,她不认不出颛王倒也正常,所以提前提醒她吧。
      他背脊依然挺直,柏树一样挺拔的身姿蕴藏着无尽的力量,是他,子沅心口砰砰直跳,从看他的第一眼开始就认出了他。
      心头莫名的紧张起来,再看他直直都往这里走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贺先生目光清远,远眺迷雾的山涧,似乎身旁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也从未与他们相识。丹歌张张口想问什么,却被何笙拉了拉衣袖,几不可微的摇摇头。
      山林寂静,霍凤语终于走到子沅面前,一身寒意,子沅尚且来不及行礼,他也只是专注地看着她,眸中无限的怜惜,打量了半天他却很不满意,道:“怎么瘦了?”
      原本在这长公主的私产庄园中能看到颛王便已经很不寻常了,他一开口绿裳才想起行礼的事情来,看翁主痴痴傻傻的样子是彻底将这些礼数忘记了,连忙和丹歌一起叠手蹲身向他行礼。何笙虽然从没见过这位贵人,但是一想到绿裳是翁主身边的贴身女使,肯定是不会认错的。
      虽然他没见过贵人可也连忙拉着贺先生向颛王行里礼,颛王却只是眼风淡淡地扫过他们,未置一言,此刻他眼里只能看见子沅。
      子沅微微福身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有一个答案在心里影影绰绰,她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脑中念头闪过伸手怎么抓也抓不住。
      她没有回答,霍凤语也全然不顾旁人的眼光,伸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听说你病了,可吓坏我了,你还好吗?”
      大抵是因为山路难行,他一路走来身上微微有些发汗了,衣领被扯开一隙,露出胸前小麦色的肌肤,子沅无意间扫过,慌乱地看了一眼便忙错开眼睛,心里砰砰跳个不停。
      他指尖带着晨露的清凉摸了摸她的脸颊,惊得她缩了缩脖子,心里莫名地不安,没由来的矛盾起来,张了张口想说话,她不习惯这种亲昵又渴望这种亲近。
      绿裳慌张上前,见子沅失礼连忙躬身告罪,“回禀殿下,自春日宴后我家翁主便一直病着,病情险恶几番险些丢了性命,如今虽好一些可仍是偶有清醒之时,礼数不周之处还望殿下恕罪。”也不管子沅现在如何,总之将之前的病情说得严重些总没有什么错儿,横竖翁主病时颛王也不在建安城里,凭着颛王殿下对她的宠爱,这不过是小小的失礼应该不会怪罪吧。
      子沅奇怪地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的绿裳,见她面带恐惧悄悄打量着霍凤语,便安慰道,“不怪你。”都是我的错,我总是病得糊涂,生病这些时日,虽口不能言可绿裳尽心尽力她都看在眼里,就算心中有千言万语说出口的也只有这三个字。
      她终于开口说话,天生媚态的人即便只是短短几个字也说得婉转悦耳,只不过她的眼神却有些呆滞不再如从前那边灵动,像一潭死水,纵使眼波流动也不再妩媚动人。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看来韩医正说的都是真的,子沅春日宴后大病一场,而后便痴痴傻傻,如同孩童一般,最严重之时甚至还患有失语症。逐渐收敛起笑意,心疼地看着她,自己每时每刻奉若珍宝的女子如今就站在面前,原以为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二人感情会渐入佳境,如今看子沅的眼神,竟好像真的不认识他这个人似的。
      心疼归心疼,复诊还是要看的,与他一道前来的韩医正此刻正在山庄候着,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韩医正在等你。”
      “……”子沅挣脱不过,手指相交有种生疏的触感,心中奇怪的感觉更甚,他果然与自己从前是熟稔的,可他为什么会与自己如此熟悉?这么多人在旁边对他竟没有什么影响,他竟敢旁若无人的牵住了子沅。
      绿裳后背密密匝匝冒出一阵冷汗,大着胆子上前,“颛王殿下,山路难行,还是让婢子扶住翁主吧。”
      霍凤语牵住子沅的手往回路上走去,并没有将子沅的手交给绿裳,只轻笑一声一面与子沅低头耳语,“你的婢女倒是忠心。”
      大手包裹着小手,他掌心温暖干燥,传来令人安定的温度,她心中不再抗拒,就好像原本她的手就应该在这里。
      子沅却睁着懵懂的双眼,说不出一句话,她觉得自己应该听得懂他的意思,可他的话一出口字字句句她都听的清楚,拆解再合拢,她竟听不出他的意思。他是在夸绿裳吗?这样友好善意的夸奖,子沅不禁对他莞尔,绿裳的确是很好的。
      这一笑如春融冰雪,他看到了子沅原本的样子,原本的担心渐渐消退了不少,心中笃定,如今宫中有最好的药和医正,她一定会好起来的,她一定还能像从前那样天真快活。
      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霍凤语身形挺拔,子沅则最近清瘦了不少,绿裳愣愣地出神,她突然觉察出了什么更加胆战心惊,一边极力地否则这样的可能,不可能、不可以……他们是……还未又第二个念头便见他二人往山下去只得赶紧跟上,龙骧军护卫紧随其后却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不敢出。
      只留下原本的就在山路上的两人,想着方才的对话何笙有些无奈,面上仍是客客气气对贺先生道,“走吧先生,我们也该回庄子里去了。”说着二人往反方向走去。
      贺先生云淡风轻地点点头,他失神不过是片刻,看到子沅就像看到从前病中的自己,眸中无光,整日的失魂落魄,甚至常常觉得生无可恋。好不容易能走出那段阴影,那场大火之后虽然身子再不如前了,可求生的欲望却更强了。
      兴许,这位卫小娘子也是需要寻找一个契机,一个能充分让她走下去的理由。
      身边对他照顾妥帖的何笙是小佛庄管事的二儿子,他大概还不知道方才与他擦肩而过的龙骧军在大钺是什么样的存在,更不可能知道他口中口口声声喊的贺先生究竟是怎么样的身份。
      贺先生忍不住感叹,何笙这样的人生真好,虽然只是个普通农户的儿子,却自小衣食无忧,到了年岁能讨一位自己满意的娘子,往后再生一群孩子承欢膝下,即便每日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日复一日的日子一眼便看到头,也比卷入权利党派斗争之中丧命要好。
      他是重生过一次的人,只要敌人一日不死他便只能一生逃亡,更多的时候他劝诫自己,应该活得更像一只蛰伏的野兽,敌人还在强劲时他便养精蓄锐,不到最关键的时候他不会给出致命的那一击。
      沿着山路慢慢往小佛庄走,一路野花旺盛,重重叠叠的黄色紫色小花,何笙有些不舍地回头看着往鸡金山方向的小路,他与丹歌自幼一起长大,后来父亲为了方便协理小佛山庄何家便举家搬迁到了小佛山庄子上,后来升任管事,父亲母亲知道他心里一直都有丹歌,也乐于促成这桩婚事,便定下了这门亲事,算着日子还有不到两月便要成婚了。
      今日见面原本没说几句话,倒是心里空落落的。
      鸡金山庄从前是先帝的齐贵妃的陪嫁庄子,长公主出嫁时便将庄子全部划到了长公主名下;小佛山庄则是穆圣皇后在长公主大婚时御赐的陪嫁,小佛山庄子上还有一处温泉从前最得贵人喜爱,这两个庄子相邻,从前都是皇庄,风水也好,依山傍水风景更是极好的。
      长公主待人宽宥,年年粮钱上缴得并不多,父亲专管着山庄几十口人,佃户家家都是富足有余。
      何笙心中明白今天看到的贵人便是长公主的独女,更是卫大将军的嫡女,他很是感念,却又不敢对贺先生多言,毕竟他只是一个远房亲戚再三托付住在庄子上养病的人。
      贺先生平时是很温和的一个人,今日看到贵人难免表现得急切了些,何笙不由的升起好奇之心,贺先生气度高雅,腹有诗书,按理说不该只是乡野匹夫,他的来历从没有对别人说起过,兴许他们真的认识也不一定。
      何笙试探性地问,“贺先生与贵人是相识?”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目光飘渺不定,答非所问,“不过是一面之缘,总觉得与她似曾相识。”见何笙面露疑惑他自嘲地笑道,“你可知道她是谁家的小娘子?”
      “这……”何笙虽不是贵人身边贴身服侍的也知道关于主家的有什么话不能说,贺先生既知道丹歌在贵人身边伺候必定认为自己知道贵人身份,他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泄露主家的事啊,连忙赔笑着撇清,“我哪能知道呢?无非是京里的贵人,不是我们能打听的。先生相问,我还以为先生识得这位贵人。”
      上次陆校尉说过,小娘子姓卫来着,贺先生倒是无所谓地点点头,“我不知道她是谁,我却知道方才来寻她的人是龙骧军。”能出动龙骧军的人难道会是建安小门户的女儿吗?再加之上次在德云寺中陆徽女对她毕恭毕敬的样子,想必是建安城中的权贵之女,而且这位权贵必定还是集权中心的人物。
      涉及到龙骧军,那位殿下更不是小老百姓能随意议论的,何笙连忙噤声不敢再议。
      “既然他是龙骧军的颛王殿下,那么小娘子就是……”
      “先生不可!”何笙大喝一声,不敢让他再继续猜测下去,后背上冷汗凛凛,头皮一个劲发麻,贺先生可是料事如神,再往下可就要猜出来了呀,早知道今日就不该带贺先生一起来,这等关于主家的秘闻自己能保证守口如瓶,可他却说不准?
      何笙不禁后怕,连忙慌慌张张解释,“哪里就是颛王?先生日日在乡野休养,哪里就见过颛王了,兴许认错了也不一定。”
      他看向贺先生的眼光躲躲闪闪,贺先生看了他一眼只是淡淡一笑,一切了然于胸,便不再反驳他的话。

      院子里等的耿娘子心里紧得什么似的,这不过是翁主出门一会子的功夫怎么庄子里就来了那么多人,韩医正是耿娘子识得的自然不说,都说了翁主不在为院中,为首那位将领面沉如水,转身便往茶山上寻去。
      韩医正在院中等候,余下的龙骧军鹄立院外,将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耿娘子瞧着韩医正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又带着训练有素的军士,便猜想他一定是建安哪位大人物,毕竟鸡金山的主家是长公主,往来亲眷位份也不会太低。
      倒是人群中有位着军装的娘子时不时朝她点头致意,耿娘子心中担心,长公主去了宫里,来人自己又不认识,心里没底气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可怎么是好。
      她走过去,赔笑对那位龙骧军的女将军道,“奴是翁主身边管事的耿娘子,敢问将军是哪一位?晚间长公主回来,长公主若是问起奴,奴也好有个交代。”
      陆徽女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到还不认识自己家殿下的人,也难怪这山野妇人哪能得见天颜呢?她是翁主身边的管事娘子,说得也是有理有据,陆徽女也看出她的担忧,不过这么多年来颛王殿下想做的事情向来不会对别人有解释,她只得客客气气答道,“娘子不必担心,我家殿下是当今的颛王殿下,自幼与翁主感情很好,昨日刚回了建安听闻翁主病了今日便专程前来探望。”
      耿娘子心里疑惑更深,虽然只在翁主身边短短数月,却也知道长公主和对门的颛王殿下是不对付的,名为姐弟,实际双方并无交集。
      徽女也无意再解释,远远地看见山路上回来一行人,她终于松了口气。起初两人不知何故怄着气,殿下在鄄州月余是不知道翁主病了的,下面的人也不敢禀报关于长公主府的事,可昨日回了建安进了一趟紫华宫,回来后便急红了眼,底下的人全部都遭了训斥。
      耿娘子远远看见丹歌绿裳一个红衫一个绿裙,唯独不见了翁主,她不禁吓了一跳,心中暗叫不好,方才明明是一起上的山呀,翁主出门时穿着海棠红的衣衫,怎么在人群里就寻不到呢。待人走近了她这才松了口气,原来翁主身上加披了一件玄色的披风,许是山上风大颛王将自己的披风给了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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