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 40 章 ...

  •   子沅淡淡道,“我要走,是母亲一定要我留下,我说过了,若是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母亲别怪。”
      心灰意冷也不过如此,子沅什么也不想说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晋阳气汹汹地冲了过来,霍凤语一侧身面向晋阳而站,眼神坚韧,在她们二人之间形成了一道阻隔,晋阳看了一眼心中更是气急,“你说话这样不管不顾,难道是因为如今有人撑腰了?”
      子沅苦笑,开口咽下的只有慢慢的苦涩,这就是她自己的生生母亲,竟猜疑她至此?她稳稳神,“母亲不要再说了,我走便是了。”转过脸看他,他周身的金辉令人炫目,目光阅尽人生百色,漆黑幽深的眼眸,澄澈平和带着微微的笑意正看着她。
      她从没见过这样温情的他,不由地宛转一笑说:“多谢了,帝江。”
      多谢你护着我,多谢你站在我这边。
      那两个字她从不敢提及,她的绝对禁忌任何人都不知道,蓦然觉得此刻的自己已经走到了末路,若是再不说不出口恐怕将来没有机会了。
      他洞悉一切,原本对她突然的亲昵是欢欣的,从前要她喊一声帝江,她只是不肯,如今脱口而出自然得紧。可看她强颜欢笑的样子,他突然生出无限的惧意来,“你要做什么?”
      “你去哪?!”与他同时出声的还有晋阳,她被霍凤语拦着,想走近却不能走近,她无端也生出一丝若无的后怕,也怕真的逼得紧了子沅真的逆反了,到时候别不好收场。
      我去哪里……我能去哪里?
      她已经心灰意冷,“母亲别逼我了。”
      晋阳被霍凤语挡住不能看见她的神情,想拂开霍凤语他却像磐石一般。她倒是宁愿子沅像往日那样歇斯底里,也好过这样事不关己的模样,只觉她似乎真的与往日不同。
      生我者不曾养我,养我着不曾关心我,护我者则是今生最不可得,那我还能去哪里?
      子沅喃喃自问,无意识地摇摇头,哽咽说不出一句话,伸出五指承接日光顿时感觉暖意融入四肢百骸,透过指缝看见青蓝湿润的天空,留不住的那点可怜的温柔,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她只想一个人静静。
      她想问问自己,如果能不顾及后果的走下去,她会选择走哪一条路?世上的办法有千种万种,她却没有一点头绪。
      她不记得回家的路,长公主府的内侍官大多在内院伺候,此间下人并不多,旁人见她也不过是行了一礼便走开了,更无人问津。
      子沅漫无目的向悦仙来大门走去,只觉得可笑之极,什么春日宴和我有何关系?什么皇子殿下又与我何干?春日这样好,不如骑马踏青,为何要在此间浪费我的光阴。并不知道在她出门之前白色的羽林卫和玄色的龙骧军已经将悦仙来别苑团团围住。
      子沅迈着细碎的步子出了大门,赵无为见她左右无人只觉奇怪,他迎上前来,还未开口子沅便对他展颜一笑,楚楚道:“指挥使可有马吗?”
      看似随意地问,她分明看见他身后就有一匹高头骏马。
      赵无为不疑有他,见她眼圈微微红,却极力想要笑得娇俏。自古最难消受美人恩,他下意识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可一旦子沅问了他没有不答的,子沅要马他也没有不给的。
      子沅走近他身后的骏马,膘肥身健的马儿打了个响鼻,子沅摸了摸它的油光水滑的鬃毛,偏过头对赵无为笑道,“真是匹好马儿。”
      美人的出现如同冰破般打破了方才凝重的气氛,越是美貌的女子越能激起旖旎,军中不乏窃窃私语者,惊异于与赵指挥使说话的女子的美貌,纷纷猜测她的身份。众人都知道今天在这里是为了颛王的终身大事,能从悦仙来走出来的女子,还是如此美貌的一定是建安哪个高门大户的贵女。
      龙骧军中为首的那将领将两人的情形尽收眼底却未发一言,只悄悄移动身形挡住了自己的手,紧紧按住腰间的佩剑。
      赵无为微微失神看着她自顾自的说话,“翁主?”
      子沅慢慢握住缰绳,猛地翻身上马,像振翅蝴蝶翩然马上,她有一丝遗憾今日未着骑装略有一丝不便,但是并不妨碍她骑马。
      赵无为没有见过她骑马,也不知道她会骑马,生怕她摔下来他有些紧张,“翁主要骑马?还是先下来吧。”
      她却悠然坐在马上摸了摸马儿的头顶鬃毛,太久没有骑马了,也不知道这匹马儿乖不乖。
      她一面对着赵无为伸出手,糯糯道,“好马该配好*鞭,你的马*鞭呢?”
      赵无为自问根本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更可况她还这样柔情款款,甚至来不及多问一句便抽出腰间的马鞭递给子沅。
      门内脚步匆匆而来正是霍允,他紧追子沅而来,看见子沅坐在马上他记得子沅在蜀中来信曾说学会了骑马,他陡然间明白她是想骑马离开,立刻对羽林卫发令道,“拦住她!”
      子沅接过马*鞭,甚至不愿意再看了霍允一眼,低头对赵无为道:“多谢。”
      说完一记扬*鞭抽在马腿上,马儿立刻像离线的箭一般飞出去,子沅伏身在马背上,看到官道两旁的树林飞快的往后跑去,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这样的撕心裂肺,她却还能笑,笑着告别笑着离开。不知道下一站是哪里,只任由马儿在官道上狂奔起来。
      悦仙来门口原本就因为龙骧军和羽林卫到来而紧张的空气立刻变得剑拔弩张起来。龙骧军集结是出发去鄄州的,临近出发时谁知颛王又折身回到别院中去,他们只得在门外等候。
      霍允见子沅骑马跑远,怒斥道:“快去追!”
      原本站在赵无为身边不远处的龙骧军将领突然毫无征兆地拔剑,人群中金铁相交的声音顿时此起彼伏,那人剑锋直指赵无为咽喉,目光睥睨大喝道,“谁敢动?”
      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羽林卫们纷纷被龙骧军制住要害不得动弹,那位龙骧军将领面露寒光,轻蔑道,“刀剑无眼,大家还是小心些。”
      她的声音还在耳边,赵无为低头看了一眼剑锋,命悬一线的他毫无挣扎之意,心道这样也好。原本就不想拦,马儿认主那是他的马若是他想拦是一定能拦住的,可他偏偏不想去拦。在他心里,不管子沅会不会骑马,只要她想骑马他一定会把马借给她,哪怕是霍允也不能阻止。
      霍允勃然变色,不料龙骧军一个小小将领居然敢当众忤逆他的命令,一面匆忙走近一面斥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拦我?”
      龙骧军将领不卑不亢答道,“殿下,小人是龙骧军龙擎部陆齐。”
      霍允眼见着子沅骑马走远,也不管他是谁,不由地火大,“你既知道我是谁,还敢拦我?”
      陆齐面无表情,“小人只听命于颛王殿下。”言外之意便是,我正是知道你是谁我才要拦你,若是别人我连手都不想抬。
      颛王从门内走出,步履悠闲,一面玩弄着手中的扳指一面对着陆齐道,“做得好。陆齐你才回来又立一功。”
      人群中顿时鸦雀无声,这话分明就是打霍允的脸,陆齐嘴角勾出一个完美的弧度,道,“谢殿下夸奖。”手中的剑仍是不离赵无为咽喉分厘,他们两人向来心照不宣,霍凤语反对的陆齐一律反对,反对霍凤语的陆齐也全部反对。比如霍允,就算不明所以陆齐也知道,霍允让拦的他就该放。
      霍凤语清冽的声调仍然不带任何语气,转头又道,“本王的马呢?”
      一旁侍立的龙骧军立刻牵来他的马,霍凤语翻身上马,只冷笑着看了一眼霍允,眼中带着涉世已久的尖锐和锋芒。
      霍允后背一阵寒意,他知道他要做什么,不可置信又无可奈何,“皇叔!”
      环顾四周黑压压的人群,从军服的颜色来分辨,玄色的龙骧军占绝对优势。于是霍凤语不理他,只是对陆齐吩咐道,“咱们人多也别太欺负他们。”恐怕又觉得教唆下属械*斗不太好,又补充道,“我在前边等你们。”说完便一扬*鞭绝尘而去。
      霍凤语拦住霍允不让他去追子沅,自己却骑马去追,一念及此霍允便气得发抖。他神色更加难堪了,深吸一口气,子沅口口声声说自己恶心,难道他霍凤语做的事情就见得光吗?理智告诉他皇叔不可以去追,可他又存了一丝侥幸,想要任由他们去闹,事情真是朝着不能掌控的方向发展去了。他暗暗叫好,且闹吧,总有你不能收场的一日。
      一抬眼,那个叫陆齐的将领正肆无忌惮的看着他,那中不屑的眼神根本未将他这个皇子放在眼中。
      他突然如鲠在喉,在他们眼中大钺的皇子就只有霍凤语一个?
      得了消息说颛王已走陆徽女慌慌张张跑了出来,原本心头还埋怨颛王怎么将自己带来又不带走,想起他原本是要去鄄州的,便不再埋怨了,她能理解军情有变,也能理解自己从来不在他心里第一位。
      她一出门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她两年多未见的大哥陆齐,不觉喜出望外,开心地喊了一声,“陆齐!”但是同时她也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氛,这是什么情况?大哥竟然拿剑指着羽林卫的副指挥使,于是她立刻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陆齐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对峙的两队人终于有所缓和,陆齐无言收回配剑。
      赵无为涨红着脸对陆齐抱一抱拳,听到大家都喊他“陆齐”,赵无为终于知道他是谁了,他就是龙骧军中长*枪第一人陆齐陆都尉,是颛王的左膀右臂。原本赵无为十分不服气陆家枪法比自己的赵家枪法在世人口中更胜一筹,总想着有机会能与他一决胜负,今日一见他便知道,是自己输了。
      他不仅惯常使用长*枪,他的剑法应该也是登峰造极,就说方才他根本还未看见陆齐出剑就已经被剑制住了。
      霍允咬牙切齿道,“陆齐!我记住你了。”
      陆齐微微一笑,指尖在剑柄上画圈圈,“能让殿下记住是陆齐的荣幸。”从前恼了连霍凤语都敢打,难道还怕你?
      晋阳追了出来,四下不见子沅连忙问道,“允儿,子沅呢?”
      霍允竭力按捺下心中的不甘,恭敬地答道,“回姑母,允儿迟了一步,子沅方才骑马走了。不过姑母放心,我已经派人追上去了。”
      陆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分明只有颛王一个人骑马去了,不明白他为何这样说。
      晋阳懊恼道,“怎么能让她骑马?她不过是个半吊子……”
      “姑母放心,那马儿温顺得很,让子沅静静吧。”他尽管言语温和地安慰着晋阳,一面却狠狠剜了赵无为一眼,恨他不中用放走了子沅,现在终于回过神来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晋阳终于放心下来,“那就好,你让你的人好好照顾她。”一想起霍允带来的羽林卫全是男子,立刻不放心起来,又嘱咐道,“你若找到她就早点送她回家。”
      霍允温顺地回答,“是,请姑母放心。宴席上诸事还多,姑母请回去吧。”
      晋阳点点头,可到底不放心一回身看见陆徽女站在身后,又觉察出不对,问霍允道,“颛王呢?”
      “皇叔已经走了。”霍允面不改色,“姑母忘了,皇叔要去鄄州灭山火呢。”
      晋阳终于放下心来复又进了院子。
      听到霍允如是说,赵无为待晋阳走远,连忙说道,“殿下让小人去吧,给小人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平心而论,即便是子沅的小舅父,他也不放心颛王殿下一个人跟着子沅去了。
      霍允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恍若罂粟绽放,“不必了。”他看向赵无为,却不能从他的眼神中找出蛛丝马迹,“你的马丢了,你拿什么去追?”
      说完转身吩咐羽林卫整装回城,根本没有想要去找子沅的意思。
      陆徽女看见霍允走远,立刻提起裙裾跑向陆齐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她是真心盼着大哥回来。她很少有这样小女儿情态,陆齐有些受宠若惊,只任由她抱着,她一抬眼发现大哥似乎比从前更添了几分英挺,端的是意气风发。
      她眼圈一红嗔道,“你终于回来了。”
      如不是众将士都知道他们是兄妹,恐怕会以为是情人久别重逢。
      “喂!陆徽女快下来,你成何体统?”陆齐被陆徽女八爪鱼一样牢牢抱住,深觉在将士们眼中失了自己的脸面,虽然也很想念陆徽女可到底还是沉下脸扒拉了几下让陆徽女下来。
      周围渐有哄笑声传来,陆徽女的性子洒脱,原本就毫不在意自己在军中的形象,反正这些年也被编排得面目全非了,她哪里还有什么体统?于是连忙哂笑着在陆齐面前站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何你们连我都要瞒着。”
      “前些日子邠州的事情结束我就回来了,还顺道去了趟西蜀办了点事。快马加鞭今早刚到的建安,寻你们不见听沈织山正在集结兵马,他说你们在这里,我便让他留守建安,领了潜火营的人过来与你们会合。”
      陆齐摸了摸她的头,难得见她打扮自己着女装,想必是颛王的安排,他看了一眼悦仙来的匾额反而问她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陆徽女啊了一声,陆齐回来得正巧,原本他们是计划沈织山和颛王一起去鄄州治理山火的,如今正好一道。她拉了拉他的袍子一角,欢喜得很,“今日是长公主殿下筹办的春日集会,陛下要给殿下选王妃。走吧,咱们边走边说,王爷还等我们呢。”
      她言语简单,不愿多提颛王选妃的事。陆齐却有些犹豫,“其实可以迟些去找他会合。”他忽然开窍了,觉得霍凤语此时必定不喜欢别人打扰。
      陆徽女见他迟疑,问道:“怎么了?”眼中露出好奇的精光,她觉得自己刚刚一定错过了很重要的事情,一时间懊恼不已。她向来神经粗条,她说着便要上马,陆齐猛地拉住她的缰绳。
      陆齐有些怜惜地看了她一眼,我的傻妹妹啊,他去追卫氏翁主必定是有话想说,孤男寡女正好卿卿我我,你跟去做什么?我一个刚回来的人都能理清情况,你日日跟在殿下身边怎么还搞不清楚状况吗?平白去给人添堵吗?
      正在这时,一声娇怯怯的呼喊在身后响起。
      “陆姐姐。”
      陆徽女一回身就看见一个鹅黄色的身影正站在角门边怯怯地望着她,于是笑道回应,“孔娘子。”
      孔昀芝远远地站在那里,想必是没有见过这么多军官,一时有些懵,“陆姐姐要走了吗?”
      陆徽女难得交到一位女性朋友,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目的,可总归也是与自己一样与宴席格格不入的人,她们之间并没有过多的语言,不过是融不进社交圈的同命相怜罢了。
      她叹了口气,“我即将随军去鄄州,孔娘子再会。”说完又抱拳行了一礼,说是再会可她本就不擅长交际,再会跟孔娘子聊什么呢?聊军中那些大老粗?不妥不妥。
      孔昀芝并不在意,只是方才看到她急匆匆的离席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一看她没事也就放心下来。于是向陆徽女行一平礼,“陆姐姐一路小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