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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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霍凤语玉色的身影出了园子，绿林掩映的园林似乎从没有过他的痕迹，子沅心思纯净本就不欲搭理霍允，转身欲走。
霍允却憋了一肚子话要说，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此时的他与方才在颛王面前温顺的样子判若两人，他厉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子沅手腕像被铁钳子夹住，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放手！”
可他非但没有放开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度，一想起方才她在颛王面前巧笑婉转的样子，霍允眼中就有燃不尽的火焰，“我问你想干什么？阿箐，我实在不想和你吵架，今日来也不是为了与你吵架！我说了，你若是生气我母后要我娶张灵然，我便不娶。如今好了，皇叔要娶张灵然，你我没了后顾之忧，你为什么还要生气？！”
“你疯了！他们……我们……”子沅被他的逻辑震惊了，顿时语无伦次起来，“我何时说过不让你娶张灵然？”
不对，这样说他更会误解，子沅赶紧解释，“我不干涉你娶任何人，因为这些都与我无关。”
她质问道：“你明知张灵然对你有情，你却还骗她来今日的春日宴！难道你就是为了让她在颛王面前显眼？想让颛王留意她？你方才故意做出在意她的样子来，只是为了让颛王和你抢，让颛王娶她？”
霍允这才松开她的手，有些得意，冷冷笑了一声，“是皇叔看上她的，我如何能左右皇叔的想法？”
他话没说完就听到“啪”的一声，没了束缚的子沅用尽全身力气将耳光打在霍允的脸上，她愤怒不已恨得牙根直痒，脑中已经一片空白，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一张一鼓。
霍允冷不防被打了一个耳光，虽然她用尽了力气对他来说却并不痛，只是有点麻木的感觉。他冷笑着慢慢抚上那一边脸颊，这世上还没有谁能对他动手，顿时眼中闪烁阴枭的光。
四周空气安静，子沅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全是对霍允的恨意，她此刻并不惧怕，只觉得她等这一刻已经太久了，“霍允，你真让我恶心！”
从前不论说话做事总是对他留有余地，如今也不必了，早知道像他这样的人就应该完全不留情面的拒绝。
霍允冷哼一声，“是，我让你恶心！子沅我不明白，这世间唯有我们是嫡嫡亲的血缘，你我之间本是顺理成章的事，为什么你有话不能对我直说？你不喜欢张灵然为何还要做出一副与她姐妹情深的样子？她和皇叔在一起不管将来是娶也好，纳也罢，都与我们没有关系了。这样不是很好吗？”
霍允像魔怔了一般，说的话全是歪理，听得子沅心惊胆寒，她见他怎么也不明白，索性心一横将把话挑明了，“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听懂？我不想和你成婚，不管你所求是什么，我都不会同意和你的婚事。”
从前亲密无间的伙伴再也回不去了，霍允求娶她是为了什么，她太懂了。她父亲手中的二十万兵权，卫氏不少人都在军中，即便她不受父亲宠爱，可名分摆在那里，她就是卫氏身份最尊贵的嫡女，娶她就是加大自身的筹码。
她觉得自己已经不认识霍允了，心机深沉，手段暴虐，尤其他还学会了伪装，他人前人后完全是两副面孔，尤其在他欺骗张灵然这件事上不可原谅。
霍允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多日的积怨终于爆发，他不再耐心哄她，出言讥讽道，“我好言相劝你不肯听，却肯倒贴给他霍凤语？！你可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是长公主之女，你倒贴给他他也未必肯要啊。”
触及这个名字，子沅便是一阵心惊连忙撇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霍允冷笑一声，“怎么……心虚了？我倒是知道我身陷囹圄之时，求都求不到你来看我一眼，那时的你却时时出入颛王府呢。”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子沅，“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因为你说得对，我要娶的就是你这个人，我要的是你的家族和你背后的势力，与你心思在不在我这里又有什么关系？”
他又走近了一点，触手可及的她，闻到她身上若有似无的幽香，即便只是这样的一张脸便已经足够颠倒众生，更何况她还是那样的身份。
除了他，别人娶她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一开始就注定会成为争夺的筹码，索性的是霍家此时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仅有两人，他不怕子沅心在别处，也不怕霍凤语有心相争，因为他们两人的关系就不允许他们在一起。
他此刻甚至有几分企望，若是霍凤语真有心才好，能在此时闹出丑闻来无异于自断臂膀，那倒是件可遇不可求的事。霍凤语若是不闻不问，就只有眼睁睁看着子沅和自己成婚，即便不能令他痛彻心扉也能给他添添堵。
子沅见他逼近便往后退，听到他几乎疯狂的计划，不愿再与他多说，便说道，“我母亲不会被你蒙蔽，我父亲又岂是有眼无珠之人？他们不会放任不管让我嫁给你的。”
这话说道最后卫子沅自己都没了底气，父亲一向不过问长公主府的事，她的婚事父亲是绝不会插手的。母亲与皇帝舅父一向兄妹情深，也已经早有约定，难道真的她要嫁给霍允？
深觉自己和霍允共处一室实在危险，看着他的眼神一分一分逐渐冰冷，子沅觉得他已经疯狂了，他哪里还念及从前的情分，三年未见他看似仍然云淡风轻，实则早已不是从前的霍允了。
她一面往门外移步一面敷衍道，“言尽于此，好自为之吧。”
霍允蓦地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臂，力度比之先前更大，他的身子却在微微颤抖，“重新开始。阿箐。”
像是央求，抑或是不甘心，他眼神闪烁望向别处，“我们一定是哪里走错了，我们重新开始。”
子沅惊诧于他突然之间的态度转变，一面奋力挣扎一面正要开口拒绝，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斥，“放开她！”
两人皆是一惊，双双回过头去——
只见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霍凤语站在门口，他身上多了件披风，是以往龙骧军军服的式样，身躯凛凛。也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也不知他们的争吵他听到了多少。
他周身的寒气逼人，眼中满是山雨欲来的怒火，他直直地望向霍允握住子沅的那只手，数十年的隐忍几乎片刻间就被摧毁，只恨自己今日没有配剑，否则必定宰了那小子那只手。
霍允随即便松开手，言语恭敬却没有丝毫温度，“皇叔回来了？”
不知他为何去而复返的子沅连忙侧开身子与霍允保持距离，心中的委屈汹涌上来，生怕下一刻眼泪便会夺眶而出。他站在那里浩浩中不失文雅秀气，子沅低着头不敢看他，只得瞪大了眼睛将那份屈辱生生咽了下去。
她面无血色，端端立在那里像头受伤的小兽，愈发楚楚可怜。
他忍住不去看她，冷哼一声，“霍允，你好大的心胸！”
若不是他私心不想让他们二人独处准备回来搅局，恐怕还看不到霍允对子沅的态度竟如此嚣张，如此明目张胆！难道真的当他不敢动他吗？
霍允眼中毫无情绪，态度却恭敬得体，“我与阿箐之间受人挑拨，令她误会我至今，如今我正要与她好好解释。女孩子使小性子，我也乐意哄着她。”
他舒了口气顿了一顿，语气很无辜，“难道皇叔这也要管？”
哦？这个解释让他慌张，对外来说他们似乎真是大家眼中顺理成章的一对，那么自己又算什么呢？
可当他眼波调转便看见子沅红着眼睛几不可微的摇头，或许那只是下意识的摇头，她在否认和霍允的关系，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方才本能的摇了一下头。
他自然心疼不已，旋即一挑眉朝霍允道，“看来御史台并没有令你长些记性，或是鞭子还没吃够？”
“皇叔！”想必是从前被霍凤语吊起来用鞭子抽的记忆令霍允产生了深深的恐惧，以至于时过境迁他也不能忘记鞭子的滋味。
对霍允来说他是比自己更混账的混世魔王，眉宇中的不羁令他原本俊秀的脸庞不怒而威，如今霍允偏要挑衅他的威严。
霍允忍住怒气，“我和子沅的事，皇叔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这世上还没有谁敢这样置喙他的事情，他眼神突然闪烁了一下，又变得漆黑，接着姗起了不可遏制的怒火，“放肆！”
霍凤语逐渐走近，淡淡问道，“你以为你有几条命？”他走近霍允的身边，低沉的声音令人生出无限的寒意，“或是你以为你爹都管不了的事你能插手？”
霍允心头猛地一颤，眼前的霍凤语他从来是心狠手辣的人，默默和陛下打了多年擂台，任何时候他都爱与陛下背道而驰，此刻让他不要插手的确会更加激起他的怒意。
他撇过脸看着霍允的眼睛，怒骂道：“还不快滚？！”
霍允涨红了脸，怒目四顾，像是一匹被迫窘了的野兽，正在那里伺机反噬。他不甘心就此退出，尤其令他在子沅面前失了脸面，不肯退又对霍凤语心有余悸，正犹豫之间突然看见晋阳从门外进来，口中倒是云淡风轻的劝慰。
晋阳才得了消息说颛王已经走了，霍允和子沅在阁楼发生争执，她连忙过来看看，可走近却听见三人的声音，她不由地纳罕，不是说霍凤语已经走了吗？
她分花拂柳走近，口中劝道，“颛王做什么喊打喊杀？你的身子刚好，就算小辈们做得不对待我回了陛下好好责罚便是，无需因为他们生气。”
她一开口便是偏帮着霍允，表面上是为颛王身子着想，言语中全然认为霍凤语又在无故发疯，在她那里理想的女婿人选整个大钺除了霍允，不做第二人选。她自然认为霍凤语每每言语欺压霍允是在发疯，毫无道理可言。
子沅如何听不出晋阳的弦外之音，她已经身不由己了，由于忿怒和绝望，只不断地喘气，轻轻发着抖，她觉得她的眼泪再也留不住了。她绝望了，母亲并没有像自己想象中那样保护自己。
哦？颛王却根本未看她一眼，低头问子沅一声，“你还好吗？”
子沅心中一阵柔软，身子却因为他的问询变得僵硬，她还留有理智，不愿与他在人前这样亲密。她微微怔忪，下意识摇摇头，紧张得偏过脸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落泪。
他低头看着她一时间没有言语。
晋阳说的话如同一颗巨石投入湖水中却未如预料中惊起一丝一毫的波澜，因为霍凤语完全为将她放在眼中。
她不由地恼怒，却又不敢对他发怒只得向子沅道，“前厅娘子们都在等你，你若是无事便去前边吧。”
子沅脸逐渐发白，她心中实在不愿，仍咬住唇应了声是。
霍凤语蓦地伸出手拦住她，子沅惊异望向他，他却一字一顿，“从今日起，你不愿意的事情都可以不做。”
“颛王！”晋阳在一旁厉声尖叫，霍凤语也全然不顾，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再看向子沅时眼中尽是柔情。
他全然不顾，眼中只有她的影子，对子沅说道，“从今以后你什么都不用怕，若有人敢置喙你只管来找我。”
最后一句自然便是对晋阳说的。
子沅忽而失神一笑，她有些恍惚，记事以来都是对母亲的所作所为听之任之，所有的事情她都能忍受，唯独霍允这件事。不止一次的告诉过母亲，她不愿，她不喜欢，可母亲仍是固执地要与舅父联姻。
就连别人都看得出来她的不情愿，可母亲偏偏选择视若无睹，她一时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呵护她的人。
耳边还传来母亲质疑颛王的声音，“长公主府的事我自问还是做得了主的，颛王未免管得太宽了？”
子沅脸色煞白，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了，还不等颛王回答她便抢先回答，“母亲别说了，我去就是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她拒绝了他的好意。
无端扯动嘴角笑了一笑，那笑里尽是无穷苦涩，她终于再次妥协了。
子沅低声哀求道，“颛王殿下不值得为子沅费心。”
只盼着他快走罢，这世上她可以妥协任何事情，唯独是他，她不希望他卷入这无端的争斗中来，若是将来有一天因为她令他受到千夫所指，只怕她自己会发疯。
千丝万缕的阳光落下来毫无热度的眉眼上，他满目柔情低下头看她，全然不顾霍允的眼光和晋阳的声嘶力竭，他握了握她近在咫尺的手，目光中都是他倾泻的柔情，温声道：“走吧。”
也唯有对着她时，他能心绪宁静，想筑起高墙让她不再被任何外力干扰，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想说：跟我走吧。
“不……”子沅却挣扎着抽出手，她始终不愿意将他拉入这一场混战中，他本是高高在上的神祗，是她的信仰，她摇着头拒绝，你不该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凡尘俗事跌入尘埃。
他是她少女的一个无法企及的梦境，不能让他没落蒙尘，他握住自己的手传来的温度，也传来他的坚定。
她声若细丝，像大火燃尽后的灰烬，火焰熄灭没有一点希望，启唇哀求道，“求你走吧。”
他只是望着她，“只要你说……”
“不！”子沅终于松开了他的手，将他温暖的掌心的温度仔细揣摩，来不及回忆他的目光中的情绪。握紧的拳头藏在袖中，指甲掐入皮肉才能使人清醒，“子沅告退了。”
“等一等。”晋阳道。
他们的情形全部落在晋阳眼中，即便不肯相信也觉察出一丝不寻常来，难怪子沅说什么也不肯嫁给霍允，甚至看到霍允一个好脸色也没有，难道问题出在这里？莫不是……
她觉得逐渐回忆往昔种种，不由地后背生出阵阵寒意，霍凤语公然这样护着某人还真没有过，他是子沅名义上的舅父，可这份回护已经超越了甥舅的感情，难道他真的对子沅有了其他的情愫。
越想越觉得火起，熊熊一团火焰在心胸中越烧越旺，他们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暗生情愫？这怎么可以？
她看了一眼霍允，这本是她的准女婿人选，可现在霍允怕是不能再忍耐了，虽然没有开口，可眼中全是怒意。
幸好子沅拒绝了霍凤语，否则场面将更加难以收拾。
晋阳趁此机会叫住了正欲离开的子沅，质问道，“子沅你是否做了什么事令颛王殿下有所误会了？如果有，你还不快向颛王道歉？”
她心中气愤，迫不及待想让颛王颜面扫地，令他自己承认自己只是自作多情；急着想让子沅表忠心，最好能撇清自己，不该令霍允有所误会，让她快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子沅只是惘惘，她太明白晋阳的意思了，母亲想让自己撇清，可她说不出口，他是护着自己的，从始至终只有他听过她的心声，只有他看出来也知道自己并不想嫁给霍允。
子沅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这件事情就到这里。若是母亲再逼我……真的说出什么来，女儿实在不敢保证。”
晋阳不料一向软弱的她此刻态度竟然如此坚决，她斥道，“你做错了事就要改，这世间除了母亲还有谁这样教你？”
“不，母亲别再说了，你也只是为了你自己，你们都只是为了自己。”子沅摇摇头，余下的话她实在不想说，她知道晋阳这么多年周旋在陛下和宗亲间实属不易，她总是怕与她相悖令她生气。
晋阳终究是被她激怒，脸色由白转青，“放肆！你现在翅膀硬了？当着外人的面忤逆母亲？”
霍凤语冷笑一声，在场的谁是外人自然不言而喻。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