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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鄄州山火肆虐，烧毁岩山山林武舍无数且尚有蔓延之势，她不由地担心起来，鄄州潜火营已经死了那么多官兵了，他是大钺尊贵的皇子殿下，向来有稳定民心的效用，陛下遣他去想必有他的道理。
子沅带着珊瑚移步到了霍凤语所在的小楼。
说是一座小楼其实是一座建在高台上的殿宇，数十阶石阶向上，走完石阶一转身便是内院视野开阔的园林和小池，精巧的长廊中一众小娘子衣香靓丽，她们或站或坐，或嬉闹或沉静全部收拢在子沅眼里。
难怪母亲和陛下要选在这里为颛王选妃相看了，果然是个好方位。
朱漆雕花木门微敞，子沅已经来不及去细看方才自己和张灵然站的方位，也来不及去想是否真的被颛王看见，她接过珊瑚手中的名册稳稳神迈步进了房中。
甫一进门便听到颛王愠怒的声音，他站在案前有些不耐烦问道，“这么一会子你去哪里了？”
子沅愣了一愣，不明白他的态度为什么突然急转直下，又不敢忤逆他，连忙蹲行一礼。
“颛王殿下恕罪，我……”该怎么向他解释自己去了哪里，转念一想为什么要解释？自己又不是他府上的下人。
他却很不耐烦，叩了叩桌面道，“算了，名册给我。”
子沅不敢反驳只得将手中的名册递给他，摆在桌上为他翻开一一罗列。
这才抬眼去看，內侍官们都在屋外候命，屋内只有他和霍允两人，此刻他正翻着名册，霍允正立在窗边若有所思望着窗外，见她进来也没有看她。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奇怪，子沅说不出来什么感觉，总觉得霍允站在这里不妥。
霍凤语问道，“都在这里了？”
子沅知道他指的是闺女名单于是连忙应了声是，一想不对连忙向他解释，“早前并不知道陆校尉会来，只有她未造名册，如果需要我立刻着人去办。”
看到陆徽女来了她竟也毫无知觉？难道是我先前暗示得不够明确？霍凤语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这句话始终在脑中盘桓。为什么在她脸上看不出一丝丝酸涩的味道，她不是应该把名册撕个干净然后过来找他大吵一架吗？
他淡淡说：“不必。”横竖本王也不打算选她。
似乎只是随意翻看，霍凤语问道，“我马上要动身去鄄州一趟，那些娘子我并不认识，你若看着合适就定下吧。”说完又抬眼看她，思忖着她或许会有的想法，这样的人生大事在他口中只是轻飘飘一句话。
连霍允都忍不住看了过来，子沅再次确认他是在和自己说话，被他吓得一阵愕然，“这如何使得？”
霍凤语终于在子沅脸上看到了恭敬以外的其他表情，他很满意，一挑眉谑道，“为何不可？你与她们相熟，自然对她们的品性了解，由你做主我倒是放心。”
她神情恍惚，要她替他选妃吗？她如何能做这样的决定？只得替他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她终于神色恢复如常，向他行了一礼，“若是小舅父觉得对娘子们不够了解可以缓一步再决定，或许，可以等小舅父从鄄州回来也不迟。”
子沅只当他是玩笑，自嘲地一笑，“子沅不敢擅专，此等大事，我等小辈岂敢置喙？”
霍凤语似乎无可奈何，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她的面庞不曾言语。
她一贯是端庄平和的，不论遇到什么事情她总是像一波池水一样平静，他想做一颗搅乱春水的石子，扔进她平和的水面搅个天翻地覆，想在她脸上看到这种努力维持的端庄之下的其他表情。
可她偏偏伪装得很好，他总是在想自己难道连带给她情绪的资格也没有吗？要如何才能在她身上看到慌乱、恐惧、抑或是惊喜、怨怼……
被他的目光所审视着，子沅觉得心虚，前几次与他的接触就觉得很奇怪，他忽冷忽热的态度和他偶尔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她措手不及。这一切只能归咎于早前他病了，而且他病得很严重，病得神志不清，病得老是对子沅发送错误地讯息。
她期盼那样的亲近却又惧怕那样的亲密，他病了胡言乱语自己可是清醒的，她生怕自己自作多情，错误地领会了他的信息，唯有不断砌高心墙才能抵挡他眼神中的暧昧。
“咳咳。”霍允在霍凤语面前时总是要收敛许多，子沅从一开始见他就没有好脸色，此时他倒是好言相劝，“皇叔不爱过问这些俗事，不如子沅你向皇叔讲一讲这些娘子吧。”
虽然觉得这样很麻烦，一时之间也没有别的办法。子沅只好望向霍凤语，见他没有反对，于是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替他介绍。
许是他心中有事，鄄州的事情还没办妥，他却始终心不在焉，小娘子们在园中游乐，子沅翻着册子在窗前一一指给他看，他也根本没有抬眼皮去看。
他蓦地伸手将子沅打算连翻两页忽略掉的一页重新翻了回来铺平整，指了指册子上的名字。
“这是谁？”他终于开口问道。
子沅心中顿时一凉，他的这个动作简直令人发指。他刚刚不是根本没在看册子吗？怎么会发现自己故意多翻了一页，还端端正正给翻了回来。
看着他手指的方向，子沅被逼得无可奈何只好如实答道：“邢国公之女张灵然。”
霍凤语轻笑了一声，似乎无意地问霍允道，“是你的表妹？”
霍允低眉顺眼应了声是，“灵然的母亲是我的姨母。”
心已经要跳带嗓子眼了，子沅真怕自己的设想会变成现实，她试了将这一页翻过不想提及张灵然，可她故作无意的去翻书页，又被霍凤语重新摁了回来。
她的手在颤抖，霍凤语似乎很喜欢看她紧张的样子，一挑眉问道，“她来了吗？”
不知道他这话的意思，子沅一时不敢接他的话。
霍凤语轻笑道，“方才与你一道那个粉衫子的小娘子很是娇俏，是她吗？”
张灵然今日就穿的粉色，因为霍允曾经一次说过她着粉的好看。子沅心一紧紧张到停止跳动了，知道他什么都看到了，也什么都知道。
她恨恨地回过头去看霍允，他却无知无觉站在那里，好像他们谈论的是一个和他毫不相干的人。
子沅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终于有了愠怒的表情，她没学过怎么发泄自己的愤怒，她只恨不得冲上去狠狠踹他两脚。可是她不能，她打不过也不敢打他。
她心中了然，唯有心中呐喊：在这二位殿下打擂台，受伤的为什么总是小女子？
她不敢隐瞒只得回答霍凤语，“小舅父看到的正是张家娘子。”
霍凤语淡淡地哦了一声，看了一眼霍允问道，“你表妹可许了人家？”
“不曾。”霍允依旧是一副恭顺的模样。
他话一出口，子沅就知道张灵然心心念念的姻缘要落空了，今天看见张灵然一开始就出现的所有疑虑和不安都得到了解释。
虽然张灵然和霍允的婚约只是皇后和邢国公夫人的口头约定，可是霍允一定是知道的，他竟然回答不曾，那就说明他从头到尾都知道张灵然会来春日宴，他甚至也知道依颛王的性子必在他的婚事上横插一脚。如果霍凤语要和他抢这个人，他是不会保护张灵然的，甚至今日邀请张灵然来的人是他，这完全就是他精心布好的局。
子沅心惊胆战，这一切不正是霍允精心盘算好的吗？他从今日出现在这里开始就是一个阴谋，他甚至一丝一毫都没有保护过张灵然。
霍凤语笑了一笑，他眼中清明他笑得那样寥落，那笑在子沅脑中如秋日落叶，不知道他又和霍允说了什么，他偏过脸问子沅，“你觉得如何呢？”
霍允眼中一亮，欲言又止。
不如何！子沅胸中怒火咆哮，只想把册子一撕两半，一人一半扔到两个姓霍的脸上，主要是想扔霍允，他明知张灵然对他的心意却还这样将她一路送到了别人面前。
愤怒归愤怒，她觉得自己尚且清醒，只要小舅父没亲口说出那句话，这件事就还能挽回，子沅略一沉吟强颜欢笑答道，“册子都没看完，舅父未免太心急了，不若看完册子再说吧。”
她突然侧过脸对他微微一笑，见他并没有反对，一面替他做主翻过了张灵然这一页。
她却不知道自己这示好的一笑妩媚极了，如敌营射出的箭羽般突突插进了他的心脏，他很喜欢看她故作镇定的样子，当然更爱她突如其来的撒娇，半假半真的娇嗔含着脉脉温情像虫子爬上了他的心头，酥酥麻麻令他说不出不字，中了她的蛊他只得松手由着她翻到了下一篇。
这哪里是什么甥舅相见，这分明是郎情妾意……
霍允见此情景于是转过身去看着窗外，心中忿忿，无声的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她不是爱闹爱撒娇的人，因为娇嗔而微微发抖的手落在他眼里，霍凤语眼里心里全是笑意，却故意插科打诨，“听闻子沅有建安第一美人之称，如今本王却要你做这些事情真是委屈你了。”
倒不觉得委屈，此时令她想起自己对这份感情的初衷，如果能有那么一个人能得到他的怜惜，如他相伴一生，她也会安心的。只是她不希望任何一个女子成为他和霍允斗法的牺牲品，张灵然性子直来直去却独独对她信任有加，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保护张灵然对霍允的一片倾心。
子沅脸微微一红，“子沅不知建安城中竟有这样荒唐的排位，年轻女子谁不是颜色妍丽？何来第一第二之说？大多数世人眼中自然是自己的娘子才是最美的，子沅如何能出其右。再者，子沅为小舅父办事也不觉得委屈。”
最后一句声音极小，她红着脸轻咳一声，话锋一转提示他，“张小娘子尚未及笄呢。”
他的手不自觉抚了抚芽青色的下颌，愣了半晌他终于说，“子沅也不过十六岁，你可是觉得本王老了？”
他轻挑眉，重新审视着她，她突然提到邢国公之女未及笄，是暗示什么？是想告诉他你这只老牛别总想吃嫩草好吗？
她突然的关心是真心或假意他很希望自己能看得清楚。
实际上也不年轻了，他自认为大钺二十有八尚未婚配甚至未定亲的男子少之又少，子沅觉得他年龄大些也是理所当然的。
指尖蓦然一顿，子沅哑然失笑，却又不敢笑只得将头埋低了，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连说不敢，“小舅父正值壮年，怎么会老呢？”
“当真？”不管这话是否发自真心，他喜欢听她讲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她总是扯着小羊羔的皮又一本正经奉承他。
出门前并没有喝酒却被她捧得晕乎乎，他笑了一笑，“那倒是了，有些人年纪小却自以为是，比之本王的确缺了点男子气概。霍允你说呢？”
他对此倒是很有自信，唇边的弧度戛然而止，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霍允方向，原先的话霍允还能装聋做哑，可他这样点名道姓的让霍允回答，委实令人尴尬。
霍允不敢说什么，只得顺从地答道，“皇叔千秋正盛，怎会会老？”
子沅默默合上册子叹了口气，怎么好像有感应，他这话是在暗戳戳讽刺霍允了吧，他竟然这样唯恐天下不乱。也只有他敢这样刺拉拉的怼霍允，霍允还不能有任何怨言，论亲疏他是晚辈也不能和皇叔对峙啊。
一面又担心起来，直到最后他也没有问过张灵然以外的娘子，难不成他真的为了跟霍允抬杠打算娶了张灵然？
他眼看着子沅合上名册，有种应付完差事的松快感，说着便要起身往门外走。
霍允见状连忙唤了一声皇叔。
霍凤语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
霍允看了一眼子沅，在他看来一刻没有答案他就很焦虑。也不顾她请求的目光，郑重拜了一拜道，“皇叔可有好消息让允儿带给陛下？”
他这是催着霍凤语做决定呢，难道他就那么想要摆脱张灵然吗？霍允那副急不可耐的嘴脸真让子沅感到恶心，她不自觉露出一丝嫌恶来，也急切地望向他，她也很想要一个答案，他不能因为和霍允赌气就选张灵然，她有个答案卡在喉咙想要告诉他。
他感觉出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气氛，故意问霍允，“你觉得呢？”
“允儿不敢妄加猜测，只是皇叔刚刚问起灵然表妹，表妹与允儿是自幼的情分，表妹她很好。还请皇叔……还请皇叔……”霍允说了一半却又突然期期艾艾说不出来了。
子沅又觉得奇怪，他明明故意带了张灵然来搅这趟浑水，怎么会突然又提到自己和张灵然自幼感情深厚，难不成他终于良心发现知道自己哄骗张灵然到春日宴是一件错误的事情。
“子沅你说呢？”霍凤语突然对子沅询问道，又一边自言自语，“邢国公门楣到底低了些，那小娘子年纪也小。”从前宫宴上一定是见过的，可那小娘子到底长什么样子他真记不起来了。
子沅只得顺着霍允方才的话头说下去，她不知道霍允是什么意思，横竖她要拦着不能让他选张灵然就是了。
不能说张灵然不好，也不能说她自幼便爱慕霍允，她只得笑着说，“子沅觉得横竖这会子定下来尚早了些，小舅父从鄄州回来再做定夺也不迟。”
“也好，子沅考虑周到。”霍凤语一面表示赞成一面对霍允吩咐道，“她是的表妹，到底是亲上加亲的好事，既然你也觉得张娘子很好便回了陛下吧。可这话传来传去到底对张小娘子清誉有损，你自己要有分寸。”
霍允脸色有点发白，一时竟不知怎么接他的话，万万没有想到皇叔应承了。
……子沅也是愕然。
他为何话锋一转就把事情定下来了？子沅觉得自己可能还在梦里，他却已经说得够明白了，还要说得多直白呢？
不过是转瞬之间，他已经定下了邢国公之女张灵然做他的颛王妃。
很满意这两人的表情，他憋住笑。他们两个一个震惊一个却是极力忍耐完全无法掩饰，他自幼便喜欢整蛊他人，从前的紫华宫到建安城无一不是他的乐园，多少年了，终于又尝到整蛊成功的甜头。
霍允在想什么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是跟着他的计划顺水推舟了一把，霍允还自以为自己计划得逞了？
他却还要故作无奈对霍允道，“你也是个不成器的，毕竟是大喜的事，本王真怕你会把事情搞砸了。”
又被怀疑能力。霍允连忙躬身下去，“皇叔放心，允儿明白皇叔的意思。”
他点点头，“那就好。我带龙骧军和潜火军去鄄州，你在建安别惹是生非。”
霍允连忙点头称是。
霍凤语又看了看一旁仍是一脸惘惘的子沅，想说什么却没说，转身之际一抹邪邪的笑意浮现嘴角。
暂时还不能说，不用多久一切都可以尘埃落定了。
等他回来，万事有他。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