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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

  •   晋阳沉吟了片刻,她也不记得陛下什么时候说过子沅能干了,夸过子沅知礼倒是真的。
      想起子沅就想到霍允,那孩子自幼没受过什么苦,如今在御史台狱中都关了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有所收敛没有。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霍凤语倒是敏感,一听她叹息便问道,“长公主以为有何不妥?”
      好不容易和子沅搭上话,她叹气是什么意思。
      晋阳觉察自己失礼,于是连忙说并无不妥,“我只是想起霍允,御史台清苦,那孩子哪里能受那罪。”
      子沅微微惊讶,大概母亲又被人游说了。必是陛下在母亲面前说了什么,母亲才会脑子一热在颛王面前替霍允求情。
      霍允关在那里不好吗,她倒是觉得现在大家相安无事挺好的。
      “霍允的事是他咎由自取,本王也爱莫能助。”霍凤语就知道她整日的往府里跑必定不是因为他的身体,兄妹俩憋足了劲想让自己去捞那乖侄儿。
      她言语一滞,有些讪讪,“到底还是个孩子。”
      霍凤语闭着眼不搭理她,唤了一声鹿狸。
      鹿狸连忙从阶下走过来,行了一礼。
      他神情自若,自嘲道,“如今这身子越发不济了,坐会子就有些乏了,你扶本王进去。”转头又对着晋阳道,“长公主自便吧。”
      见他起身,子沅连忙站起来恭送他。
      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又落在他眼中,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进了一点的关系又让晋阳给破坏了。
      鹿狸上前扶住他的手,他半倚在鹿狸身上,陆徽女小心翼翼在一旁护卫,虽然行动缓慢但好在人多稳妥。
      他背影清瘦了许多,然而他施施然进了房间,只剩下晋阳恨得咬牙切齿。
      她振衣起身,已是无可奈何,陛下让她说的话她已经说了,无奈霍凤语充耳不闻。又看了一眼子沅正低着头,她叹了口气说走吧。
      鹿狸出门看见长公主要走,于是连忙上前来引路,引二人出园子去,一面赔笑,“王爷身子才好一些,韩医正说受不得累。长公主放心,陛下的关怀王爷心里受用,允殿下的事情王爷也放在心上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晋阳也没看他,只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鹿狸道,“咱们王爷心里也急,这生病啊原本就急不得,一急就好得慢,只能让允殿下再在御史台狱委屈几日。”
      想起霍凤语方才的态度,晋阳可看不出他着急在哪里,连忙摆摆手说,“我不过是平白提那么一句,自然还是颛王的身子要紧。”
      说完又叹了口气,可怜的霍允还不知道要关多久。
      子沅心里想着霍允一时半会出不来颇感轻松,乖巧地走在晋阳身侧。
      刚走到颛王府的门口能瞧见长公主朱红的府门,就听见身后传来陆徽女的声音,“长公主请留步。”
      晋阳心中一紧,连忙问怎么了?
      陆徽女追上来抱拳行了一礼,“颛王想看一下春日宴的名册,不知此时是否方便?”
      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只是想看一下名册,她松了口气说自然是可以的,名册在子沅手中,晋阳转头对子沅说,“你去取了名册给陆校尉吧。”
      子沅应了声是,说随我来。
      陆徽女跟在她身后笑道,“翁主,建安城好些女公子小人都不识得,若王爷问起想必小人也说不清楚,兴许要麻烦翁主亲自走一趟了。”
      飞快地看了晋阳一眼,她倒是未觉有异样,这位陆校尉生在建安但是家中门楣不算高,不识得如今建安城里的贵女自然不足为奇。
      “原是子沅应该做的。”子沅心头一颤,低着头莫名的慌乱起来,脚步却未敢停。

      不是要看名册吗?
      子沅叹了口气敢怒不敢言,名册摆在案上,他却倚在榻上闭目养神。
      房中燃着安神的香,缭绕的烟薄薄的一层蒙住了她的眼睛。
      子沅微微怔忪,烟雾朦胧中他的脸像一尊精美玉雕,她偷偷觊着他的脸,顺着优美的下颚线条往下看到他结实的喉结,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滚动。
      霍凤语好像睡着了,时间在分秒间流逝,他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兴许他已经好了,看他的脸色也比前几日好了很多。
      他微微敞开的衣领露出颈部的肌肤,只看了一眼子沅心烦意乱,连忙收回目光,不能再往下看了,此时此刻她站在这里已经是逾矩了。
      脑中百转千回,倒是不惧什么陆校尉就站在门外,子沅的余光尚且能看到她修长的影子,只是觉得他在睡觉自己站在这里有些尴尬,她几乎要退出房间去。
      他却突然睁开眼睛唤了一声,“子沅。”
      子沅一阵惘惘连忙答是,“我在。”
      她那一瞬间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说我在,这两个字令霍凤语感到很暖心,小时候他睡醒了喊一声“母妃”,母妃也会从帐外伸进手来抱他说“我在”。
      是否将来会有这样一日,自己醒来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呢?或者她不在身边,他只要唤一声“子沅”,她就会笑眼盈盈对他说“我在”。
      你会永远都在吗?
      子沅不知道方才那一瞬间在霍凤语心中已经悄悄和她过了一辈子,她自然也不知道他突然牵起嘴角一笑是为何。
      她疑惑地看着他,霍凤语察觉了这道目光,立刻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在她眼里一定觉得自己笑得莫名其妙。
      他咳嗽一声拿起案上的名册掩饰自己,“你坐。”
      子沅道不必了,“等颛王看完册子我立刻就回去了。”
      她身边也没带人,想着两家离得这样近就将紫檀她们留在在长公主府的门房处,免得颛王喜怒不定,她们来了一不小心惹他不高兴。
      谁知绿裳她们没来,她却第一个惹了他不高兴。
      霍凤语听她说完这句便将名册重重扔回到书案上,脸上笑意全无,目光阴冷像把刀子剜她的肉,将她看得毛骨悚然。
      子沅被他看得甚至觉得自己站不稳脚跟,看吧,就说了他喜怒无常,上一秒还笑呢,这就生气了。
      很显然子沅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她也不敢问只低着头不说话,只当是他病情变化快。
      霍凤语看她毫无觉悟,便好意提醒她道,“你是不是错了称呼?”
      错了称呼?她刚刚说的什么?“颛王”?并没有错啊……啊……
      子沅险些咬断自己的舌头,吓得后退了两步,圆睁双眼将他望住,她不可思议。
      他居然还记得?!
      难道他那天不是病糊涂了说的胡话?!
      他让她唤他“帝江”!她一直以为是他病糊涂了才说的胡话,清醒之后自然不会认账的,他是舅父,她是小辈怎么敢僭越?
      这世上谁敢喊他一声帝江,那不是自己找死吗?她于是只好装糊涂,含含糊糊道,“子沅不明白颛王所指。”
      他哼了一声,她居然还在喊颛王,可她刚刚的表情分明就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她分明就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霍凤语起身向她走过来,眼角带着一丝戏谑,也带给子沅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在子沅面前站定,他悄悄的比了一下,惊奇的发现她竟这样小巧,若是搂住她的话,他的下巴正好可以搁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霍凤语觉得有点好笑,眼下这个小家伙看上去瘦瘦小小却是极有主意的。
      子沅微微涨红的脸,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轻轻往后挪了身子与他拉开距离,不敢说话。
      霍凤语哼了一声,靠近一点,“你胆子倒是大。”
      子沅干笑两声,再此将自己与他拉开距离,“舅父教导有方。”
      他无言以对了,若是和她一直这样打太极聊下去什么结果都不会有,她会一直装糊涂逃避问题。所以干脆直接问她,“我不是说过让你没人的时候可以唤我帝江吗?”
      他的语调很奇怪,不像是责问,倒像是孩子气的撒娇。
      子沅亦笑得得体,离得近了他的鼻息在她耳边盘旋,“舅父不过是病时的玩笑话,子沅怎么敢当真呢?若是子沅当真了,那才是真的不懂规矩。”她浅浅低着头,笑得无不妥帖的样子。
      那样子刺痛了他的眼,霍凤语觉得她在撇清关系,瞧这话说得,只差点名道姓的说,舅父啊你要发疯可不要带上我,要是被人知道我喊你帝江我还有活路吗?
      “我就是喜欢你不懂规矩的样子。”他故意说。脑中胡思乱想,她就在面前,只要一伸手她就是他的了。
      她觉得自己多多少少能理解他,他是一个没法没天的人,所以自然也希望身边的人也是跟他一样离经叛道才好。
      只是子沅心突然沉沉地掉下去,若是这句话只有前边六个字该有多好,她胡思乱想起来,“我就是喜欢你”,如果是这样该有多好。
      她阑珊笑了一笑收回神思,她不能和他一样,自然不敢答话。
      “子沅。”他喊了一声子沅,眼里孤鸿般掠过一丝落寞。
      他说,“你怎么会觉得我在与你说笑?”
      他站在面前,离她那么近,又感觉不真实。
      那副受伤的样子像火焰,一寸一寸灼伤子沅的心,她只觉得心脏狠狠的一抓紧,不知道该怎样回应。
      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她记得从前的他那眼中万年不化的冰霜,杀伐冷漠,也亲眼见过他杀人的模样。却与如今这副受伤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像只猎物被堵截进了无路可退的地步,双手无处安放,慌乱中只得说,“颛王还是请看名册吧。”
      顺着她的目光他撇过脸看了眼案几上的名册,被他凌乱地扔在桌上,被风吹开的几页。他原本就不是想看这名册,不过是编个由头让徽女找她来罢了。
      他挑了一挑眉,“怎么让我看那个?你这小丫头倒是很希望我快些成亲呢。”
      他并不关心谁家小娘子会参加春日宴,他喜欢看她为了自己的事情忙里忙外的样子,兴许她内外操持心里会生出一丝丝酸酸的醋意呢。
      “颛王身份尊贵,是大钺的国本,早日大婚也是国是幸事。”子沅愕然,心中翻了白眼,不是你要让我送过来的吗?怎么又提到这个。
      他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
      说得真好啊,这丫头舌灿莲花,他重新将目光放回她的脸上,这盈盈如水的五官惹人怜爱,难怪霍允那个混账敢对她做那样的事。
      霍凤语点点头又想起霍允的事,便转头对子沅道,“本王想着,霍允的案子查无实据,御史台狱也拘了他那么久了,本王明日便让御史台狱将人放了。你看怎么样?”
      这么容易吗?霍允就要释放了?
      她心里猛地一震,从心里是不希望他出来的,可她知道母亲和陛下是希望霍允出来的,唯今也只有颛王能有本事能把他霍允弄出来了。愈发觉得他的全是滔天,舅父是皇帝尚且不能左右御史台的言官们,他说一句放人御史台就乖乖就范?
      唉。他肯帮忙是最好的,母亲和皇帝舅父的确盼着霍允出来了,她低着头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恭顺说,“王爷定夺即可。”
      这件事情与她无关,原本可以不必在意她的意思。
      他瞧着她的神色却看不出她心里的想法,不知道她是否希望霍允出来。左右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他于是试探道,“你倒是随意,倒枉费了我费了这一片苦心。”
      子沅震惊的看着他,他这话的意思是……他的一片苦心?
      难道霍允原本就是他弄进去的?
      难怪,难怪她总觉得御史大夫参霍允的本参得毫无征兆,预先竟没有一丝透露出来,而且时间恰好就在霍允对她无礼之后的第二天。
      这件事原本的确是有仙姿儿的楔子,但霍允毕竟是陛下的亲子,在朝堂还不至于被参得体无完肤,御史们就是瞄准了他要把他送进去。
      原来一切都是他是主使,是他暗中指使御史大夫们针对霍允。子沅愣神,不敢相信他说的话,问道,“王爷是何意?”
      他扯了一抹笑意在嘴角,虽然手执名册,目光落在名册上,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子沅你向来聪慧,怎么会不明白本王的意思?”
      子沅只是不敢印证她心中猜想,她摇摇头,“我不明白。”
      她不是猜不到,是不愿意相信。
      母亲说过陛下至今未立太子,是因为朝中立皇太弟呼声甚高,霍允虽是陛下亲子可却不受朝中大臣的待见,一来是因为有颛王这位先帝亲生皇子金玉在前,多年来在朝中的政绩比霍允优秀;二来则是党派早已形成,他手里有军权,更没有人会将赌注放在一个十五岁尚未成年的皇子身上。
      他若有心相争,霍允的手段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势力悬殊之大,霍允自然是弱势。
      他放下名册,再次饶有兴致地注目着子沅。
      霍凤语坦言道,“本王不喜欢你和霍允共处一个屋檐之下,也不喜欢你和他有婚约的传闻,他平日若是循规蹈矩本王自然不会为难他,可鉴于此番他对你无礼,狂悖无知,本王须得给他点教训。”
      “真的是你?”子沅的心被狠狠的碾压过,又长长舒了一口气,果然是他!
      他的话很容易让人产生歧义,他这么做难不成是为了她吗?心中漫过一丝窃喜,又很快被理智代替。
      他果然是手眼通天,记得当时他人已经离开建安,却已然做好了最好的部署。自己还煞费苦心的思虑着怎么解决和霍允的婚约,他一句不喜欢不乐意就让霍允去蹲监狱,看来有权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可是他这样又是为了什么?仅仅是因为他自己见不得霍允高兴?
      子沅悄悄摇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他怎么会因为我就出手对付霍允呢?不过是针对霍允时,顺便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这样一想她就心安理得多了,她是什么身份自己行还是有数的,她是长公主之女,她的父亲卫大将军手中有蜀中兵权,一旦母亲与舅父结盟,颛王夺嫡少了胜算,他兴许只是单纯想要破坏这门婚事,颛王没由来的帮她悔婚,他大概还没到被蒙蔽双眼、敌我不分的地步吧。
      却看他没有丝毫迟疑地点点头,子沅更加不解问,“我不认为你帮我会得到好处,至少我不会谢你。”她赶紧撇清关系道,“与霍允的事我能处理,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噗。霍凤语笑她太天真,想抚平她眉心的床川字,“事到如今,你不会还天真的以为自己能说服霍允去退婚吧?”
      她的眼神一黯,他说得对。
      事到如今她还怎么劝服霍允放弃这一门婚事,子沅无言以对,她的确是想好好与霍允谈一谈,他们真的不合适,与其最后鱼死网破成为一对怨偶还不如及早放过彼此。
      或者就像一开始自己计划的一样,置之死地而后生,被逼到绝路上的她原本想着和霍允撕破脸算了,早前在宫中时她送出去的薛涛笺也不过是与霍允决裂的引子。
      她的计划没有完全的把握能推翻这门亲事,但至少她要让母亲看清楚她的心意,她是真的不愿意。
      他其实并不知道她有什么打算,他只是不愿意看见她殚精竭力的样子,见不得她有一点点的忧心。
      霍凤语遥遥看着她,很明显她并不完全信任自己,这样难道不好笑吗?自己费尽心力想让她明白的事情,她却始终往其他方向去努力。
      “他不会退婚。”子沅喃喃自语,有母亲和舅父的支持他不会放弃,从蜀中回来她就知道霍允变了,即便他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却也有了野心。
      霍允不会放弃唾手可得的二十万兵权,自己不过是这二十万兵权的附赠品,他娶谁都无关紧要,他亦有他的野心,他也想要那高高在上的皇位。
      她又开始胡思乱想,霍凤语见状干脆直接将话挑明了,“趁着陛下尚未过明旨,只要你一句话,我能帮你毁了这门亲。”
      她本就是多思多虑的人,他这话一出又引出子沅一阵胡乱猜想。
      她喃喃道,“王爷帮我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王爷不是为了二十万蜀兵的兵权?”
      他脸色蓦地不好了,她果然又想到其他地方去了,互诉衷肠的戏码在她这里又变成了勾心斗角,这小脑袋瓜里每天装那么多东西,难道不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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