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初爱》鱼小词

34、第 34 章

　　霍凤语言语一滞，反问道，“本王就不能是为了你吗？”说来说去都是兵权，他不是没有想过卫显旸手里的兵权，可在蜀中的蜀王与卫显旸相互制衡，现在的局势那二十万兵权不过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
　　说目的单纯却不单纯，最大的目的不过是因为心之所向，私心觉得这世间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配得上她。
　　子沅低着头道，“怎么能是为了我呢？我能自己护着自己，你不会……”她抬起眼眸直视他的眼睛，想从他眼中找出破绽。
　　他朗然无畏直视着她，他不怕被质疑，只要最后她肯信他就好。她这年纪心思却太重，他真的生气了，从前明朗的子沅被晋阳拘成个什么样子？！
　　子沅突然笑了，她看不出他的心虚，更不知该怎么去回应他的话，脑中只有四个字，一时不察竟脱口而出，“我觉得我正与虎谋皮……”子沅说。
　　霍凤语颦眉，“你真放肆！”
　　却只是短短一瞬，他有所动容，小子沅终于有点从前的样子了。
　　他再次将名册扔在桌上笑道，“不过我很喜欢。”
　　被戳中笑点，突然笑得不能自已，此时觉得自己脑子里一定是有什么问题，他果然还是喜欢子沅冒失鲁莽的样子。
　　敢在他面前放肆直言的人整个大钺几乎没有，她竟然说她自己是与虎谋皮，在她心里谁是虎？恐怕在她心里他就是豺狼虎豹，她眼中却隐隐有些得意。
　　子沅心中好笑，原本以为他会恼怒至少会赶自己出门去，可这人居然自顾自笑个不停，大概是恭顺的话听得太多了，偶尔一两句狂悖之言倒让他觉得新鲜。
　　他笑起来很好看，像一轮朗月穿云，眼睛里星耀四方。
　　也觉得自己很失礼，不论如何也不该这样当面驳斥长辈，他不怪罪当然最好了。
　　她连忙抱歉道，“子沅失言了。”
　　他倒不以为然，说道：“这才是你的真心话。你是怕我拿捏住你的把柄日后要挟你？”说到底她心里是不完全信任他的。
　　她还给自己留了后手，不等子沅答话，霍凤语又道，“你大可放心，我能帮你自然会竭力帮你，我要你做的事情总要等你心甘情愿才行。”
　　子沅猜不透他的意思，歪着脑袋望着他。
　　“一切有我呢。”他一面说着，一面毫无征兆的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两人俱是一愣，霍凤语有些尴尬连忙收回手，都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对她做出那样亲昵的举动。
　　子沅干笑了一声，小舅父越发不要脸面了，这才多久元日宴上戴着傩神面具做的事情自己还没忘呢，这动不动不合时宜的举动，他越发不规矩了。
　　可是很奇怪，她竟完全不反感，这才后知后觉起来，她不知何时竟能在他面前如此从容自如，两人相处起来也很自在。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云层涌动，有潮湿的风吹过。
　　这才想来她也耽搁些时辰了，他无奈只得将名册还给她，低下头与她对视，胸口脉脉温情涌动，她身上的香气丝丝缕缕不绝。
　　打着看贵女的名单的幌子，其实这本名册他根本一眼都没有看，就只顾着说些有的没的闲话。子沅怀里抱着名册，有些忿忿。
　　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子沅下意识想抽身而退，被他盯得周身都是暖触触的。
　　他又嘱咐道，“不要再做傻事，万事有我。”
　　只说了这一句就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子沅愕然，他怎么好像知道什么事情？万事有他，她心中无限安心，却又不服气忍不住问道，“难不成我做过什么傻事吗！？”
　　他噗地笑了一声，一挑眉道，“难不成还要我说出来吗？”
　　颛王的耳目众多，子沅做过什么事情自然是逃不过他眼睛的，子沅略一想便泄气了，他定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故意敲打自己。
　　一时语塞。她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一转眼就看见门口伺立的陆徽女陆校尉，这可不就是他众多耳目之一吗？
　　“那我回去了。”她莞尔一笑。
　　他微笑着嗯了一声。
　　她不知为何言语中竟带着淡淡的不舍得，她也喜欢上与他独处，他在子沅心里早就不是那个暴虐的颛王，他对她有耐心，不知对他人是不是也是这样。
　　他突然想起什么，连忙又道，“我替你毁了霍允的亲事，你该如何谢我？”
　　说到底还是要谢啊，子沅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被她怨怼的一望，他不禁笑道，“不若你喊声帝江让我听听？”
　　说了半天他还是记着那件事，她喊不出口，他们能愉快的相处但是子沅却不能逾矩。子沅咬住唇摇摇头，脚下直往后退，再也不顾他眼中的留恋，行了一礼连忙退了出来。
　　陆徽女来不及去追子沅，回过脸还看见自家王爷一脸无赖的样子，想必又欺负了小翁主，有时候她也很想劝劝自己王爷，小娘子们大多是需要呵护的，不是整日被你愚弄的。他倒好，每次见到小翁主他总要捉弄人家一番，乐此不疲。
　　霍凤语收敛起笑容问陆徽女，“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小人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王爷，您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小翁主身上，眼里哪里看得见小人呢。陆徽女皮笑肉不笑道，“王爷，方才收到漠北密报。”
　　他嗯了一声，想必是陆齐的消息。接过了她呈上来的密报，火漆已开。他一挑眉，“你看过了？”
　　陆徽女点点头，简明扼要说了密报内容，“阿如寒一回扶余便以南丁血统不纯为由，杀了南丁，自己登基做了扶余的王上，扶余朝中老臣大多是顾念这位前太子的，他登基倒没有在王国中掀起多大波澜。”
　　霍凤语一目十行看过去，密报只有两页纸陆齐写得十分简明，夺嫡的艰险只有亲历的人才知道，不知这南丁血统的理由是出自谁的手笔，原以为阿如寒是个瞻前顾后的人，可他到底还是没有给他弟弟留后路，直接杀了倒也干净。
　　阿如寒是比霍长珏更加面慈心狠的角色，大约是有霍凤语这样的前车之鉴阿如寒也害怕南丁长大之后威胁王位，哪里还顾念什么手足之情，说不好将来南丁成了气候，反倒是阿如寒的一大心腹之患，毕竟是扶余曾经的王上。
　　即便南丁在乌日格手里只是个傀儡，也怕他生出异心啊。
　　他放下薄薄信件，想起隔壁园子住的那日，自从鹿狸找了专人陪他整日的玩，那小子倒也没有什么异议，建安城俨然已经成了他新的游乐场。
　　他捏了捏额角，竟然生出一丝侥幸。
　　想必自己的存在也令霍长珏时时刻刻不安吧，这么多年如坐针毡，时时担心皇位不保，他必定后悔当初没对他下狠手。
　　陆齐在信中说，阿如寒准备立那日为太子，可这样一来那日在大钺就成了扶余的质子，他年纪还小旁的倒没有什么，就怕霍长璧兄妹知道了他真实的身份有所忌惮。
　　陆徽女瞧着他阴沉的脸色道，“陆齐要回来了吗？”
　　霍凤语道，“让他回来吧。那日在我这里，想必北境无战事忧，此时的建安倒是有很多事情需要他。”
　　陆徽女点点头，“旁的不说，我们陆家传宗接代的事就非他不可。”
　　“……”这弯拐得触不及防，霍凤语一时竟无言以对，只得含糊应道，“你是他妹妹，你可替他留心看着。”
　　陆徽女叹了口气，倒像是真心烦恼此事，“小人倒是想认识些名门闺秀啊，可小人是粗人，陆家家长又没教过小人琴棋书画，与那些娇滴滴小娘子们坐在一起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每每媒人领着小娘子来，小人都会把人吓跑。”
　　说起陆齐的婚事她倒是滔滔不绝，说的十之八九是事实，陆齐二十有八了，建安里算是老大不小的光棍汉了，寻常小娘子十五六岁便开始议亲，能与他年龄般配的真不好找，盘算起来都是一些别人挑挑拣拣剩下的老姑娘，年龄样貌都不满意。
　　看她懊恼的模样，霍凤语突然心中一动，他说，“本王倒是有个主意。”
　　陆徽女连忙问是什么，又觉得王爷连自己的婚事都没有定下来，哪里能有什么好亲事介绍给陆齐呢，心中顿时失望之极。
　　霍凤语道，“过两日长公主办春日宴，你且自己去看看。”
　　春日宴？那是他的选妃宴。
　　徽女脸色顿时不好了，连忙推迟，“王爷说笑了，那是陛下和皇后娘娘为您筹备的春日宴，怎么可能让小人进去？再说小人进去了看得上人家娘子，人家小娘子也不一定看得上陆齐啊，她们想嫁的可是王爷您啊。”
　　这不是闹着玩吗？小娘子一个个都是冲着颛王妃的名号去的，转头让人家嫁给陆齐这个鲁莽武夫，想必人家父母也不会答应。
　　陆徽女一直摇头说不可行不可行。
　　霍凤语倒是不以为然，反正他的王妃已经定下了，他也从未想过要享齐人之福，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办法可行。陆齐跟了他这么多年，这点小忙还是应该帮的。
　　反正这场春日宴于他而言都只是一场闹剧，他乐意看到霍长璧那吃瘪的样子。
　　他立刻拍板说，“就这么定了。”
　　陆徽女仍是摇头觉得不可行，“若是长公主知道她精心筹备的春日宴最后是替陆家做了嫁衣裳，想必会气得杀了小人。”她怕得不行，实在不行又搬出小翁主，“小翁主若是知道王爷这样愚弄长公主兴许会生气。”
　　提到子沅他倒是有些迟疑，可听到说霍长璧会气得发疯他又忍不住想试一试。
　　陆徽女趁热打铁，“王爷才和小翁主亲近一些，这么做怕是又要惹恼她。”
　　霍凤语脑中思绪重新连成一线，顿时有了一个全新的计划，他笑道，“徽女。就按本王说的办，到时候你混在宴席上，实在没有配得上陆齐的，你替本王选出一两个出挑的赐给霍允也不错。子沅那边，我自己去说。”
　　给霍允选一两个良媛良娣，整日闹得他鸡犬不宁，想想都觉得好笑。他笑得不可抑制抖动着肩膀，背过身去。
　　吓？陆徽女无话可说，这真是一位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坑自己侄子的亲皇叔。
　　他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陆徽女默默无语想退出房间去，又被他叫住。
　　霍凤语道，“你让御史台将霍允放了，就说是本王的意思，查了那么久什么都查不出来真是废物，查案不行整日就知道怼天怼地，怎么还好意思羁押皇子？好好安抚霍允一番将他送回紫华宫去。”
　　陆徽女颔首应承下来，她当然不会直愣愣地去向御史台这样回话，毕竟那些都是颛王一派的人。只是霍允那边得哄着，她忍不住想要鼓掌，王爷你这捅一刀给颗糖的方法将霍允哄得团团转，说不定他还要感谢你。
　　她心中腹诽，王爷你的手笔一向干净利落，谁能查出什么来？多年前就开始培养的仙姿儿这条线，埋得那么深若是有人能查出什么来，岂非显得我龙骧军办事太不靠谱？
　　陆徽女顺从地问，“王爷还有别的吩咐吗？前几日长公主吩咐小人给小娘子们备了薄礼，小人已经备好了。王爷可要过目？”
　　真麻烦，霍长璧就是臭规矩多，春日宴居然还要回礼。霍凤语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她下去，示意她自己去准备即可。
　　他靠在椅子上，最近他什么都不想管，此刻被柔软的背枕环绕，仔细想想如今的他也只有与子沅在一处时才没有那么不耐烦了，总能被她的情绪带得很平稳。
　　子沅每每故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但她一定能明白他的幽暗，像一束光线，带他走向那片旖旎。

　　这边被颛王宠着的子沅出了颛王府，脑子里尚且有点懵，她还在想她的小舅父大约是病了一场烧坏了脑子，怎么说话这样暧昧，他还说许她依靠他，是爱情吗？
　　她觉得可笑，摇摇头。深知即便她心里钦慕于他，她又怎么能完全信任他呢？
　　他这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心中除了权和利，哪里会有爱情呢？不过是闲暇时，像逗猫狗似的凑个趣儿罢了。
　　不过有件事倒是真的令她担忧，那就是他答应了帮霍允就一定会让人把霍允放出来，但愿霍允这些日子静思己过，出来时已经想明白了，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不然……
　　不然她真的可能会答应颛王的请求，即便是与虎谋皮，她心中也莫名的觉得和颛王相处远比霍允要自在许多，至少她心里是不抗拒的。
　　初春的季节飞蛾颇多，紫檀带着小丫头们拿着草把驱赶着飞蛾，华灯初上的长公主府，一簇火苗映着一团团飞蛾的身影，朝着火苗中心飞去。她站在檐下望着颛王府的方向，此时已是旁晚时分，她避开了母亲的盘问躲在颐波院中。
　　他说的话还在耳边萦绕，挡不住的一丝丝甜蜜将她缠绕，仿佛他身上的药香还在鼻息间回荡，此刻她就像一只失智的飞蛾，不顾一切的飞向火焰。
　　哪怕她深知不日他将要择选王妃，与他人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她仍然在意与他的那一点一滴回忆，将他的模样深深刻在脑中。

　　春日宴这天一大早，天还未亮，子沅便随晋阳一道早早的到了悦仙来别院，悦仙来早已被秦管事和珊瑚等人一道打理得井井有条，因着有许多未出阁的小娘子要来，所以别院附近布置了京畿卫的重兵把守。
　　外院和内院隔着一道院门，外围是京畿卫的守卫，打理得雅致。内围安排了粗使婆子们看守，内围便早已装扮得花团锦簇，彩绸高悬。
　　一进内院便看到清雅池，池面不大，一亩见方，像一面晶莹剔透的镜子，早春的池面的冰晶正在消融，一池春水在阳光的照耀下，赏心悦目。
　　池中莲叶才发芽，小小的圆圆的尖尖的，绿叶上转动的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银光闪闪，晶莹透亮，像镶嵌在荷叶的无数珠宝。几只白鸭在水上尽情地嬉戏游玩，自在的悠游，轻轻晃动着褐黄的脚蹼，啄理着自己的羽毛，摇头摆尾，甩掉身上的水花，有两只懒的挤在一起，闭目养神，惬意的样子。
　　早年池塘里鱼儿早被秦管事打捞起来换成了彩色的锦鲤。子沅还记得，从前因着霍允的随侍叫鱼苗，从前和霍允钓鱼时鱼苗老是一副苦瓜脸，总觉得吃的就是他的弟兄姐妹。
　　吃不到鲜嫩的鲫鱼这让子沅有点生气，从前最喜欢钓鱼玩儿，如今也没听说锦鲤能吃。
　　晋阳心情也很好，她今日特意穿了大红绣金莲纹镶领褙子，颜色倒是相得益彰，就算是便宜弟弟的婚事也倒是是霍家的事。
　　一路走来布置得井井有条，她颇有几分得意，这些都是出自她的手笔，她带着子沅移步临仙楼，悦仙来还是记忆中那个样子，可被这样一装扮，又四处透露着喜气洋洋。
　　塘边几株桃树爆出粉粉嫩嫩的花芽，一朵朵娇艳的开在枝丫，似少女含情婆娑的风情，一层层像粉色的彩云。
　　池边不远就是一架风雨廊桥，廊中设有十几张席面，一会小娘子们便在廊中用膳。
　　廊下一株玉兰散发着阵阵幽香，沁人心脾。
　　绯衣和珊瑚站在临仙楼的台阶下，手捧着账册和春日宴流程等待着晋阳和子沅过目。
　　绿裳和紫檀捧着子沅的大氅跟着身后，绿裳笑着埋怨道，“晨起天寒，即便是早已立春，可这乍冷还寒的，翁主总是不肯听婢子的话，小心受了寒又要吃药。”说着将大氅抖开披在她的肩上，细细在胸前打个络子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