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
-
以免到时候费尽心机选为王妃,转头颛王崩了,守了活寡的王妃和她的家人得怨恨自己一辈子,大家一起住在建安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要适当的提醒才好。
贵女的名册在女儿手上,她自然是要找子沅商议的,看看删减哪家的贵女。就向她们明说颛王身子是目前这个情况,门楣高的贵女自然就不必参加了,谁家女公子愿意嫁给病痨鬼,他是王爷也不行啊,空有王妃头衔有什么用,下半辈子守活寡。
随意弄几个姿色好一点的普通门户的女儿家赴宴,反正到时候他也病着,两眼昏花,拿笔给他随意勾两个就是他的未亡人了。
那些小门小户就是受了欺瞒、守了活寡也怨不到自己头上。
晋阳这样想着立刻叫来女儿说明了自己的意思,国公府一流的女公子全部删减,子沅一听眉头立刻皱成川字说不妥。
子沅道:“母亲不妥,若是母亲有意将颛王病重的消息放出去,到时候无人赴宴咱们公主府怎么向陛下交代?虽然颛王病重,可他余威尚存,他的身边神勇机敏之人不在少数,若是他的下属发现是母亲在中间做了手脚,保不准会想长公主府寻衅。”
她孜孜劝道,“还有,母亲现在的打算是料定了颛王的病好不起来了,可万一他又好了呢?宫中那么多医科圣手,难道还治不了他的病?母亲也知道他这人最爱记仇,保不齐以后事事为难母亲,兴许还难为女儿。”
子沅不敢说今天自己去过颛王府,只感觉他今天晌午的状况还不至于无药可救,何况宫中多名太医会诊,一定能救好他的。要是真按长公主的意思将颛王病重的消息传出去,到时候春日宴名门贵女一个不来可怎么硬撑下去,说出去丢的是长公主府的脸面,毕竟此事是长公主府在牵头料理。
她也提到了自己,也希望母亲多思虑,如今自己也面临议亲,若是他记恨在心到时候一定要横插一脚,自己这辈子可不就完了,在她心里最差的结果就是嫁给霍允,他万一在知道了她的心意之后,明知道自己不想嫁给霍允反而极力促成了此事可怎么办?
他手握重兵,在朝中又有威望,的确是有那个本事的。
那可真是谢谢他霍家几辈列祖列宗,子沅想想都是一阵寒栗。
管嬷嬷也觉得子沅说得十分在理,做下人的不能怪主家思虑不周,于是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赔笑道,“倒是老奴考虑得不周祥了,这事实在难办,又想不得罪其他门楣高的夫人和女公子们,又替颛王殿下身子担着心。不如再等一等,过几日看看颛王殿下的身子情况再做打算吧,公主。”
晋阳长公主也只得叹了口气,瞥了一眼子沅怀中紧紧抱着的名册,其实她也觉得子沅考虑得有道理。且不说他现在还活着,就是他平日精神头稍好一点都不忘记针对自己,而且每次自己都被吃得死死的,对着他简直毫无胜算可言。
若是他知道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使坏,大约好了之后会加倍报复吧。
她拢了拢头发,心惊肉跳,自己倒是没什么就是子沅和霍允,眼看着就要和霍允好事将近了,如今霍允还在牢里等他好了去捞他出来,他可千万别使坏破坏这门好亲。
晋阳纳纳的有些尴尬,只想着别无故得罪了建安的其他权贵,却忘了建安最难搞的人就是他了。
子沅见她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于是连忙双手将名册奉上,她脸微微一红。
她说,“册子在这里。母亲再审一审吧,女儿思虑兴许不周,第一次办宴席生怕对小娘子们招呼不周了。”
晋阳细细翻看着名册,删去原本与颛王八字相冲的那些,只剩下大抵二十来位小娘子,名册上面细细写清楚了她们的姓名、年岁、家族、排行和父辈们的官职。
她看到齐国公三女齐姌,齐姌是她一早就决定要邀请的贵女,不过才十四岁的年纪,比子沅还小两岁,她几不可微地叹了口气。
看一眼子沅有些后悔道,“原本我邀请齐三娘子是希望她能嫁入颛王府做王妃,我一心想还齐贵妃娘娘当年的抚育之恩,可事与愿违,倒是我亲手将齐三娘子推到火坑。”
她抽出齐姌这一页放到了册子的最下面,只盼着到时候霍凤语不要一气看到底才好。
又在最底页随意抽了一张“孔昀芝”放在面上来摆好,名字看着眼生她问子沅,“这是谁?”
倒是管嬷嬷记性好,忙回道,“这是御史大夫顾修的外甥侄女,公主可还记得他那个亡夫的姊姊,寡居之后便一直住在顾家多年。前些日子陛下给了恩典许了孔娘子参选。”
这么一提醒,她倒是想起这么一回事,细看果然后面小小地写着“御史大夫顾修外甥侄女”几个字。整日里要操心的事情那么多,谁都来找她讨请帖,她哪里能记得那么多女公子?
这个小娘子好,她心头一喜,既没有父辈的户荫又是顾修的外甥侄女,谁让他老是和陛下作对,由着他的侄女去应选。于是由着孔昀芝的名单放在最上面,其他事情按下不提。
子沅看她孩子气的将名册颠来倒去,也不知该如何劝解她,只得垂头不语。
她看了一会册子觉得无趣,又问子沅,“明日我要去颛王府,你与我同去么?”
听她这么问必是不知道今日自己已然去过,子沅有些迟疑,“怕是不妥吧母亲。”
“有什么妥不妥的?”晋阳倒觉得没什么,于是道,“你是小辈儿,他卧床不起,你也理应去尽尽心。”
兴许这就是最后一次呢,他病成那个样子,还忌讳什么?
子沅只得应是。
剩下的没有别的交代,子沅便出了晋阳长公主的房间,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庭院里灯火通明,花草影深。
子沅不自觉往颛王府方向望了望,才嘱咐珊瑚小心园中灯火,随紫檀绿裳一道慢慢回了颐波院中。
这几日,晋阳日日都会去亲自看一眼霍凤语,听医正们老是说颛王一日日在好起来,可她看他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看不出会痊愈的样子。
他病成这样,晋阳每次都是远远的看着,更不敢带子沅去,生怕子沅被过了病气。她这样往来于两府之间,再往颛王府中去便是轻车熟路。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口舌,晋阳一应用具吃食全部不提供,但只要医正们说要什么药,要多少钱她便立刻支取,生怕给人落了话柄。
反正是紫华宫陛下从他私库中出,慷他人之慨晋阳还是很大方的。
霍凤语的病是医正们在照料,生活上有他那位红颜知己陆校尉和鹿狸,晋阳只是定时点个卯并不觉得劳累,带着子沅去看他也随意许多,她笑容可掬到了栖梧园门口才收敛了笑容。
虽是便宜弟弟,到底脸面上要做足。
微蓝的天空没有云,晌午难得好日头洒在园中渐高渐低的植被上,笼罩着一层温柔的光梭,叶子偶尔反着太阳的光,园中被打理得清爽不见一片落叶,几一簇不知名的小花次第开放。
陆徽女指挥下人们将躺椅抬出摆在园子的空地上,霍凤语盖着薄毯躺在椅子上,背对阳光。她再三比对了位置确认不会晒得过分,才终于歇了口气,王爷在屋里静养几天了,眼看着痊愈了却还要做出沉疴已久的样子骗陛下,着实是辛苦。
阳光也是软软的,照在身上酥软软,她的好心情也得到了了释放。
今天难得好天气也让王爷出来晒晒,就当是去去晦气。
晋阳一进园子就看见霍凤语在园中晒太阳,心头一惊昨天还看他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今日怎么突然就好了?
她笑着迎上去,“颛王今日好些了吗?还是陆校尉想得周到,今日日头好,出来走走也是好的。”
晋阳经过几日的观察终于确认侍立一旁的陆校尉与他关系真的不简单,他们名为上司下属关系,其实早已暗通曲款,他们男未婚女未嫁就这样苟苟且且,晋阳觉得真是龌龊!
可到底是他的宠妾,虽然现在没有恩典,说不定是在等王妃过门呢,这样就想得通了。但凡大家族,都不会愿意让侍妾将庶子生在嫡子前头,最主要还是因为怕庶长子得势压倒嫡子。
他是王爷自然也不会少了这份考虑。
这个陆徽女做王妃的确是门楣低了些。陆家的家世浅薄,除了陆徽女的祖父是先帝的车骑大将军,往下就没什么出色的人了。
陆徽女看到她身后的翁主,不由地心中一喜,只向晋阳行了一礼,却不置可否。
霍凤语背对着她,正闭着眼睛舒舒服服享受着这初春的暖阳,脉络里的血液一寸寸鲜活起来,像被阳光按动疏松过,他身上暖触触的不想动弹,也不想搭理她。他心里哼了一声。
日日都来,来了还是自己一个人来,也没别的话,说完就走,她也不觉得无趣。
晋阳看他一动不动,心道,每次来也没个笑脸,这人真的难伺候,这事完了必得禀明了陛下,再不自讨苦吃了。
子沅在晋阳身后,向霍凤语蹲行了一礼,“颛王安。”翘首望了望躺椅上的人,他背对着日头躲在光影里看不真切,只看到光线将他的五官细细刻画了出来,精瘦的下颌线无比优美。
他挑了挑眉。他听出她的声音,子沅来了。
但是他惯会演戏,仿佛将将才醒转过来,一偏头才看见她们,一阵错愕,“又劳烦长公主走一趟。”又对陆徽女说,“快给长公主看座。”
陆徽女应了一声便去了。
前几日来了也没让她坐会再走,今日当着子沅的面他又做出一副长辈的样子,显得他是周到讲理之人,这副样子惺惺作态的样子气得晋阳翻白眼。
可面上还是要笑的,她极力客套说,“不劳烦陆校尉了,我们略待一待就走了。”
光影里颛王眼睛微眯,仿佛一直带着笑又仿佛什么表情也没有。他道:“本王这园子你们很少来,今日不忙便坐一坐观赏一盘。”若是你执意要走就走吧,将子沅给我留下。
“我瞧着王爷这园子布置得雅致,想来是出自名家之手,不若就坐下说会子话吧母亲。”子沅连忙应承下来,生怕他说漏嘴将自己前几日过来的事情说出来,于是拉了拉晋阳的衣袖示意她同意。
陆徽女搬来两张藤编椅请她落座,晋阳才不情不愿的点头同意。
晋阳坐在藤椅上,总不是滋味,这椅子的造型令人端坐不得,躺下又得不到放松。
她瞄了一眼左边的霍凤语,深觉他那样躺得不端不正的不成体统,实在过于懒散,可他是病人自己也不好规劝什么。
又看了一眼右边的女儿,深深的感叹,说起来子沅实在堪为大钺女子们的表率,每一个动作都进退有度,就连坐在这样一个不尊重的椅子上都能保持坐姿优雅。
她客套地问霍凤语,“今日来没看见医正,不知道颛王感觉怎么样了?”
霍凤语闭着眼睛,睫毛的影子落在脸上,整个人慵懒得像一只偷懒的猫。
总不能说实话,说自己已经好完全了吧,他敷衍地说,“马马虎虎,和往日并无不同。”
晋阳唉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早知道就不该坐下来。先前要是没话说她就直接走掉了,可如今坐下来了,不说话又很尴尬,一说话他又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霍凤语软软的看了她一眼,紧接着又闭上了。
他吐了一口气问道,“长公主的春日宴筹备得怎么样了?”
“日子是原先就定下的,就在二月二十八,你的身子还需要静养些时日,眼下却只有几天了,若是觉得二月二十八仓促了些,就等你再好一些了再办也行。”
她这样循循善诱,倒真像是位善解人意的长姐,事事都为幼弟考虑得周全。
其实这件事上晋阳倒是没什么可计较的,他选王妃爱在哪天就哪天,反正一应账目都是宫中支出,她不过就是费神想了想邀请哪些贵女而已。
霍凤语也没过多思量,就阖着眼说声知道了。
长公主的一贯作风他应该猜得差不多,想必受邀的小娘子都是她的族亲或者好友家的女儿吧,还有些是皇帝安插进去的,能有什么好的姑娘?
不过不要紧,他的本意也不是要娶那些小娘子,拿她们扯个幌子,将子沅藏在下面滴溜溜的娶回来才是正经。
他说:“辛苦长公主了。”
她自然觉得是理所应该的,晋阳拢了鬓发,生受了他这一声谢。“辛苦倒是不辛苦,只是……”她牵起嘴角一笑,“颛王可别辜负了本宫的一番心血才是。”
这话说得,只差没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你可别死在春日宴前头去了。
霍凤语不以为然,闭着眼睛自得的很,“本王必不辜负长公主厚爱。”
子沅坐在一旁悄悄打量他,因为晋阳在所以他没有做出什么放肆的举动来,此刻身上搭着薄毯,皮肤被太阳照得格外白皙,也并非生病的那种苍白。
她呼了口气,听他回答得这样随意,想来他是要渐渐好起来了,幸好前几日劝了母亲不要在名册上动手脚。否则他真好起来头一个就会着手料理长公主府。
晋阳不知他作何感想,她突然想到每年三月三要拜花神,要挑选年轻貌美的女子扮演花神角色,子沅不是正合适吗?
一算日子此时已是二月底了,她一想到此事便连忙向子沅道,“今年的花朝节你去做花神吧。”
子沅脸蓦地一红,吓了一跳。母亲真是无时无刻不想让自己出风头啊,她道,“母亲别开玩笑了。我怎么行呢?”
扮花神啊,也不知道也有没有我扮的傩神好?霍凤语心中暗暗发笑,偏过头不看子沅,耳中却仔细听着她们的对话。
晋阳觉得行,她对自己这个想法颇为得意,回头便告诉陛下。皇后病着,赵淑妃协理六宫,很简单就让她安排好了。
她拍了拍子沅的手,“你若是不行,这建安的娘子们也没有谁敢去现这个眼了。”
子沅有些生气,每次她都是这样一股脑的办事不计较后果,她不能当着颛王的面反驳她,生怕她脑子一热就把事定下来了,不停的拒绝她也听不进去。
她郑重地说:“我不愿意做那劳什子花神。母亲,你千万不要去促成此事。”
霍凤语偏头过来看着子沅,她倒像是真心不愿意做这件事,无奈她拒绝得太没力量,软绵绵导致晋阳一直以为她只是在害羞。
子沅一个劲的摇头说:“母亲这事容后再议吧。”
晋阳却热忱得很,“你应了母亲便去向你舅父说明。”
唉。子沅这性子就像面团一样,任由别人搓圆搓扁,他记得她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她小时候个性明快,又聪明又有自己的主见。
这些年,也不知长公主府是怎么教的,好好的子沅被霍长璧带得像个面团,想想他就生气。
他忍不住咳了一声,母女两人回头看他,俱是一愣,这是在颛王府,他安静地晒太阳,她们就忘了主人家的存在了。
晋阳有些不好意思,环顾四周看了一眼,这几日过来偶尔会碰到一个扶余的半大小子,说着半吊子大钺话,一副没规矩的样子。
今日过来倒是没见到他在霍凤语跟前,于是她便按下不提。
倒是子沅唤了一声小舅父,岔开了话题,“颛王是否需要亲自过目春日宴的贵女名册?若是有不妥当的,我好及时修正。”
他说不必,目光暧昧地看了子沅一眼,“陛下说你办事妥帖,我自然是放心的。”
被他的眼神一晒,子沅蓦地脸红,便也不再言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