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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子沅倒是明白邢国公夫人的用意,她的用心显而易见,“正是因为她明知道这是长公主府办的春日宴,她才更要参加,可她不是为选颛王妃。”
“邢国公夫人确实聪明。她就是要这张邀请函方能显得我们长公主和她是亲厚无间的,即便将来我真的与张灵然一并入了紫华宫也是亲如姊妹。”子沅细细打算,做母亲的为自己女儿筹谋无可厚非,再说她自筹谋她的并没有碍到子沅什么事。
子沅说,“母亲你不必忧心于此,倒时候张灵然都不一定会到场。”
晋阳释然一笑,“我倒不怕她来,就怕她不来呢。”眼角扬起一抹笑意,那个霍凤语向来做事没有逻辑可循,要是她来了弄巧成拙才好笑呢。
她眼波流转,年轻女孩子的样貌谁不爱呢,她细细打量女儿明媚动人的脸庞,竟舍不得移开眼睛。霍允那边她一点也不担心,就算是放眼建安,若说子沅是第二美人,那谁家女儿敢称第一?张灵然和子沅站在一处,子沅美得那么明显,恐怕傻子才会选张灵然。
“子沅,若是你的这份心肯为自己筹谋,哪里有邢国公那边什么事呢?”晋阳不禁唏嘘,她这样敏锐洞悉人心,却不肯为自己谋划,倒是整日调香弄粉落个清闲。
“母亲说笑了,女儿自有母亲庇佑,哪里需要自己筹谋呢。”子沅垂下眼的模样极是温婉,拢了耳旁掉落的发丝,“春日宴还有很多事情要去亲自落实,颛王就要回来了,女儿这就要开始忙了。”他答应过自己南庭芥开花时就会回来,但愿他不要忘记了。
晋阳随意一问,“你怎么知道他要回来了?”这次连陛下都在盼着他回来,他一走没了音讯,陛下见天盼他跟什么似的。
一时不察竟不小心把心底的秘密说出来了,子沅忙不迭的否认,“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想……”连忙搜肠刮肚地给自己编理由,“不是说春日宴吗?眼看春日一天天明媚,我猜想兴许颛王就要回来了。”
晋阳不做他想,唏嘘一声,“是啊,又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我的小阿箐又长大了一岁。”
子沅犹自慌乱,好不容易掩饰过去,她略带羞涩的低下头。虽然母亲现在有些犹豫自己与霍允的婚事,可毕竟是和陛下有过约定的,一时半会恐怕也不能罢手,总要想个办法说服她毁约才行。
不安的情绪像蛇吐着信子,她局促不安,一面担心自己和霍允的事情,一面担心着刚才的军情,她默默祈祷,他千万要平安归来,哪怕他回来并不是因为自己。
长公主府所在的朱雀街离宫门不远,不过是闲话几句母女俩就到了长公主府门口。
既是权力的边缘,又是浮华喧嚣的中央,朱红色的大门早已敞开,府中众人毕恭毕敬分站两侧。子沅扶着绿裳的手下马车,想起从前陛下总觉得偌大的一座府邸只住她们母女二人未免冷清,总想让她们进宫也好有个照应。可是子沅喜静,她喜欢闹中取静的情态,就像走在闹市突然发现了一家品味独到的小店。
长公主府对门就是他的住所,夕阳下大门上悬着的“金赐颛王府”五个大字金光闪闪,可惜他不在府中,大门紧闭,子沅连忙仓促收回眼睛。
她从没有去过对门府邸,也不知府门里面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即便母亲和他是名义上的姐弟,两家之间就真的只是外人看到的族谱上的关系,挂名姐弟而已,甚至很多时候两人是不对付的。
绯衣捧着一登册子躬身侍立门边,这些日子都是她在跟着管嬷嬷学着管家,隐隐有了管家的气势。话说绯衣老成持重是好事,可她手里那么厚几本册子是想砸死人吗?
子沅暗暗咂舌,这才将将回来就要看账本了吗?果然,母亲是不会让她闲着的,斜眼看了一眼晋阳,她可不管这些,目不斜视的进府去了。
她跟在晋阳身后,正想悄没声儿地经过绯衣身边,却被绯衣发现,她直愣愣看着子沅喊了一声“翁主”。
“唉。”子沅叹了口气,管家的职责看来是逃不掉的,“随我来吧。”
颐波院中一派细腻温婉的柔和,环顾四周,檀木桌椅细致雕刻着不同的花纹,花梨木的案几上随意摆放着几张宣纸,砚台上搁着几只毛笔。
入了春的窗棂上挂着烟灰色的薄纱,夕阳渐下,一道昏黄的光线笔直照进房间,这一些自然到仿佛她从未离开,一直都住在家中。
在紫华宫中是做客,不自在极了。
子沅迫不及待蹬了鞋子,穿了一整日硌脚得很。她拆了钗环,随意绾了发丝,换上家常的服饰,在心里感叹这才是家的感觉。
绯衣带着绛纱上来,绛纱行了一礼说道,“翁主,德云寺的弥生上师送了阴干的梅花瓣来,说是冬日最后一掬了,知道翁主爱制香特意给翁主留着。”
说着将干花瓣放在桌上请子沅过目。
子沅一拍手笑道,“弥生深知我心。”
她乐不可支打开外包裹,许是那盒花饼起了作用,幽正幽义两个小和尚细细挑拣过的花瓣洁净无瑕,依旧冷香袭人,子沅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自觉沉浸其中,仿佛置身冰雪世界梅林之中,也一扫之前的阴霾。
绯衣在一旁轻咳提醒,子沅复又坐端正,有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恒许久,绯衣和绿裳到底是不是亲姊妹,一根苗上长出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一个稳重端正得像上了年纪的老人儿,一个却白目莽撞。果然,脑中思路未断就听见绿裳扯着嗓子进门来,“长公主明日去德云寺,遣人来问翁主去不去?”
子沅略一迟疑,这话的意思是还可以不去?
“我可以不去吗?”她问,又觉得不好,母亲外出按理说是该随时陪在母亲身边的。
绿裳点点头,“邢国公府才刚下了拜帖,张小娘子明日过府来,长公主说了若是翁主乐意见张小娘子就不必跟去寺里了。”
这个张小娘子真是张甩不脱的狗皮膏子,才在宫门口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还不嫌多,明日上赶着就要过府来。绿裳这些日子跟着子沅,是知道她来的缘故的,心中纳闷也只有翁主那么好脾气一直应付她。
子沅不禁莞尔,“既然灵然要来我哪有不见的道理,又不是什么牛鬼蛇神,我何必躲到庙里去。”说着对绛纱说道,“你去回了长公主,就说我明日不去寺里了,我在府中陪灵然。”
绛纱应声便去了。绿裳瘪瘪嘴,她一早就猜到子沅一定会见张小娘子,“有什么话好说的,偏偏还要追到家里来?翁主也太好性儿了。”
子沅看了绿裳一眼倒没说什么,眼中却笑意不在。
绿裳自知失言,只得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接过绯衣手上的账本,也来不及细细翻看,子沅说道,“当务之急是春日宴的筹备,春日宴并非等闲的小事,想来你一个人料理也是够呛的,长公主房中的珊瑚琉璃她们都是办席开宴的老手,都是从前的大丫鬟手把手带出来的,你就多多请教她们吧。管嬷嬷这些时日身子若是还好,也是可以帮你的。”
绯衣应了声是,“前些日子珊瑚姐姐随侍进了宫,婢子没有个商量的人,但是凡事遇到不明白之处都向姨母请教了,算账学起来倒是不难。就是各种采买,婢子到底眼见浅薄了,好些东西分不清好赖,到底还需要珊瑚姐姐她们再掌掌眼。”
她和绿裳是由于翁主的大丫鬟青雪出嫁才调到翁主身边伺候的,并非从小就在长公主府中,所以很多名贵的食材香料摆件都分不清高低档次,她很怕那些商家以次充好,到时候春日宴上的都是名门贵女,拿出来长公主府岂非要贻笑大方?
子沅见她谨慎愈发放心,长公主府除了管嬷嬷是一直在府中生活的,掌事大丫鬟年纪大了要放出去婚配,到时候也是是会更替的。
好在绯衣有颗玲珑心为人又谦逊好问,府里的事从前都是珊瑚和管嬷嬷在打理,绯衣这样的态度倒是不容易令珊瑚生出危机感来,她处处谦和恭敬,珊瑚对她无不称赞的。
“你这样做就很好。”子沅很满意她的谨慎,到底还是怕宴席上出错,又忍不住叮嘱道,“得闲时就让珊瑚和你一道去敲打敲打那些商家,食材是一等一的重要,必得你们亲自确认才行,免得到时候货不对口生出事端来。还有就是除了临仙居原本的那些下人,你还需要调度多少人手过去需得早做打算,带过去帮忙人品必须要利索,值得信任的人,到时候宴席上都是小娘子若是冲撞了可不得了。”
绯衣用心记了,人手这件事情倒是早就安排了,姨母细细的排查了一遍,只是这些人至今也不知道自己是要去春日宴上服侍的,到了宴席头一日再一并通知了带过去,不给他们与外界传达消息的时机,这能防止有心人买通府里下人在春日宴上做手脚。
子沅一一吩咐完了,一动脑筋就觉得心力交瘁,“终于让我歇会了,一回来就是账本账本,可一点不比在宫里头松快。”再也不理会绯衣的目光,她歪倒在榻上的软枕里,像躺在云端里飘飘浮浮。
“得了吧翁主你在宫里也是日日都在喊累,婢子也不知道你到底累什么。”
绿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宫里的这二十来日,自家翁主不愿意主动出去应酬,生怕在谁那里惹了眼,天天闷在玉阳宫里什么也不干,还整日说自己累过来累过去的。
子沅不想听她聒噪,便拿抱枕按在头上,假装什么都听不见。
绯衣衣忍不住凑个趣,冲绿裳挤挤眼说,“我可是听说某人连玉阳宫里泡汤的野猫都抓来玩过了一遍,这宫里的日子该是有多无聊啊。”
子沅没有抬头,只从软枕中伸出一只手来,朝着绿裳的方向伸出一根食指,“除了她还有谁这么无聊。”
绿裳顿时苦着脸,捏着衣角忸怩道,“定是紫檀那个小蹄子说的,我是好心看那猫儿一身脏兮兮,帮猫儿洗澡呢,偏她好事编排我。”说着一跺脚风尘一般跑出去了。
耳边终于清净了。
可绯衣轻轻走过来,在子沅身侧唤了一声翁主,犹犹豫豫终于开口,言语中尽是叹息,“绿裳她性子莽撞,说话没轻重,若是翁主觉得她不适合留在跟前便将她调开吧。婢子真担心她这样冒失有一天会闯大祸。”
子沅拿开蒙住头的软枕,看着一脸担忧的绯衣,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们是管嬷嬷送过来的人,对我忠心我是知道的,我信得过你们,倒不必专程将她调开。你回去开解开解她,就说我做的任何事都有我的道理,灵然是邢国公府的小姐,她再不喜欢张灵然也不许在她面前说个不字,更不能露出什么不好的神色来。”
绯衣应了声是。
张小娘子此前多次对翁主不敬,翁主本人都没露出什么不满来,怎么你一个小婢女就敢呼呼喝喝了?
叹了口气,“你是她姐姐,这些话你去说最好,若是我开口那就真的是要断了这份主仆之情了。”
子沅偏过身去,她也知道从前绿裳和绯衣都养在长公主府下面的庄子里,深宅中的险恶她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亲历其中了。
杀人分两种,一种是棒杀,就是直来直往,直接把人杀死;另一种真正杀人于无形的那是捧杀。
人和人的交集往来,哪怕心中再不满都不能露出半点来,越看不顺眼就越是要笑脸相迎,将人天花乱坠的捧上天去,绵绵笑意中暗藏杀意,最后对方在自我陶醉中中伤落马。
既然张灵然笑脸来,子沅就笑脸去迎。正发愁和霍允的婚事无法抽身时她迎头撞了上来,兴许她对霍允是一片真心,她有什么目的也一目了然。
如果她能帮自己脱身这婚约倒是一桩好事,脱身的同时能帮她达成心愿又何乐而不为呢?
果然第二日子沅方才梳洗毕,张灵然就穿戴簇新的衣裙上门来了,她欢欢喜喜在前面走着,婢女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跟在身后。
子沅迎了她进颐波院,倒有些不好意思,“我原以为你午后才来,所以方才起身。”
晋阳长公主一早便去了德云寺礼佛,她乐得清闲,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倒不是客人来的早,是主人家起身实在太迟。
张灵然笑说不碍事,“我母亲常说,做女儿家的时候是最好的,将来嫁人要侍奉公婆还要管家,哪里还有时间偷一偷闲?倒是我心急来得早了。我亲手做了桂花糖蒸栗粉糕,想趁热给姐姐带过来了,许是我太心急来早了些。”
说着接过婢女手中的食盒打开,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子沅微微一愣,蓦地想起元日他身上沾染了桂花糖糕的香气,戏弄于她,他因为重心不稳整个人压在了她的身上时,满天匝地的都是桂花的香气。
也不知从今往后是不是都会这样,但凡闻见桂花的浓郁就想起他来?
张灵然嘴角笑起来扯到了耳朵根,直推给子沅说,“姐姐快尝尝,还是热的。”
她的这份热情自然是没话说,子沅此时尚未用膳,自然是却之不恭。不敢再去想他,摒开杂念捻了一块尚且温热的糖糕入口,桂花的香气顿时在口中弥漫,甜而不腻婉转舌尖。
她笑着点点头,“这真是你做的?”
“怎么了?姐姐,不好吃吗?”张灵然被她一问有些迟疑起来,糟了,她今晨起做了两盒糕点,马车上还有一盒原是打算给允哥哥带去的,子沅说不好吃的话还怎么好意思给霍允送去?
子沅说好吃,拉着她的手细细看了,忍不住真心称赞,“你真是一双巧手,难为你的有心了。”
张灵然顿时松了口气,拍拍胸脯顺气,“姐姐吓坏我了,以往我只做过给我母亲和哥哥他们吃,他们说味道还是不错的,我总疑心他们是哄我的。现下姐姐这样说了,我就放心了。”
子沅只得握着她的手再三保证是真的好吃,绝不是哄她。
张灵然笑了一声,有些羞涩,“我这些功夫哪里比得上姐姐制香,每次见到姐姐都觉得好香,那香味儿好闻得紧。我好想扑到姐姐身上一次闻个够。”
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张灵然想扑倒她这是什么念头?子沅有点惊讶,捧着脸笑,“哪里就有这样夸张?”
张灵然围着她周围绕了一圈,又凑近闻了闻她的鬓间,好奇不已,“是苍兰的香味,似是而非的的花香又有清甜的果香,真好闻。建安东市最好的调香师卖的那些香算是好的了,连宫里的贵人都去他那里买香粉,我觉得就是味儿太重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我不喜欢。”
“你若是喜欢,我让她们取来给你。”原本子沅也是因为市上的香味道太过浓郁才生了自己制香的念头。
子沅唤来紫檀命她去取香饵来,又转头嘱咐张灵然道,“只有一样你得答应我,这香只许你用,不能转赠他人。只因为从前在西蜀时我制了香送给蜀王妃,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辗转到了别人手里,期间闹出了好大的误会,后来好不容易才解释清楚了。”
若是原属于女儿家的东西突然出现在别人手中,当真是浑身是嘴都不说不清楚的,私相授受的罪名更是非同反响。
张灵然心思单纯不明白其中厉害,连连点头,“那姐姐我和你用一样的香不碍事吗?姐姐不介意吗?”
子沅笑她傻瓜,正巧紫檀捧了匣子过来。
匣子打开里头装着六个小瓷瓶,子沅接过向她演示,取出两种放在桌上,又换了其中一种让她再闻香气,见她不明所以干脆直接向她解释说,“这里面每一瓶都是独立的香饵,你喜欢两个香味同时用也可以,六种香味互相换着搭配,咱们可不一定就会撞香。”
张灵然说了句太妙了,乐不可支的抱着香匣子不肯松手,口中连忙谢过子沅,“姐姐这心思太妙了,这六种香气我就算是一天换一种也能用六天了,两两搭配又是一天一种,我也能每天都香香的。”
她迫不及待取了兰草香丸掰开,放在碟中化开,细细晕开后子沅替她擦在耳后和手腕,张灵然抬起手闻了又闻,只觉得好闻极了。
突然生出一种从前的感觉,下雨天不出门,搬出所有一切可以玩的东西来,和傅瑧张灵然一起躲在园中看画本子,躲在被窝里说着私房话,那时的三人真是亲密无间。
算算日子傅瑧怀着身孕也快三个月了,按大钺的习俗仍是不能说的,子沅看了一脸懵懂的张灵然决定按下不提。
张灵然却突然哎呀一声,“我忘了我还要去看允哥哥,我给他做了杏仁佛手,”她也知道自己单独去御史台必是进不去的,她笑了一笑央求子沅,“姐姐陪我去吧。”
子沅不想去,实实在在不想在这个档口去惹眼,可架不住张灵然一再央求,抱着她胳膊好话说了一箩筐。
被她闹得实在没法只得同意,只不过子沅也有条件,她说,“真是拿你没办法,我能陪你过去,只不过我不能进去。”
“为什么不进去?姐姐不去我怎么进得去?”她觉得奇怪,也不知道是陛下还是霍允下了禁令,未婚亲眷娘子中只有子沅一个能进去探视,就连自己哥哥亲自去看霍允,羽林卫赵无为都是不给面子的。甚至言语间暗示哥哥,若是张小娘子能和翁主一起来就是最好的,殿下定是欢喜的。
张灵然这才来求子沅,很怕子沅不肯去,最后自己还是进不了门。
自然不能告诉她是长公主嘱咐最近要和霍允保持距离,子沅让她放心,“我既应承了你就一定有办法让你进去。”
张灵然将信将疑,子沅也打算好人做到底,圆她这一心愿。
经过府门口时,看见对门颛王府府门洞开,下人们往府里搬搬抬抬一些花草摆件,一个修长柔和的身影站在府门口看着下人们忙进忙出。
子沅认出是他身边那位女校尉,陆徽女。
她真是天生的军人之姿,她很高,闺阁女子若是像她那么高难免有笨拙之感,可偏偏她一身劲装在身,英姿勃发。许是差事枯燥乏味,她面上没什么表情,例行公事般立在檐下的丹陛上,好像个局外人不能与周围忙碌的气氛融合。
原来军中的校尉不仅要负责他的公务还要打理他的内务,子沅心中有些失落,她和颛王的关系暧昧,这些自然也是该她管的。
子沅收回目光,只带了紫檀,回身和张灵然说笑着,一道乘车往御史台去了。
昨夜邠州急报传来,又从宫里下了旨意,从昨夜起整个府里的人全程戒备,人人都捏着一颗心,鹿狸和陆徽女自然也不得闲。
鹿狸着急忙慌地从府里出来,见她出神,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到绝尘而去的马车。于是对她说,“陆校尉,你醒醒神,诸多事务等您开口呐。”
说着向她指了指府里头,庭院里一大帮人伸着脖子在等着她的示下。
檐下有清风拂过,陆徽女渐生凉意,她终于回过神来,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昨夜接到宫中密旨。想必宫里最爱看到就是王爷诸事不顺,他在邠州时受了寒气,此时一气爆发出来,身边只带了随军医官,缺医少药,回京队伍只走到了幽州王爷便一病不起了。
她终于知道什么叫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果然,这一有消息传来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蓦地明白王爷走的时候交代,邠州地远人疏,消息传递不方便,他走后将一切都交给她打理,是他的信任,她也无需事事回禀上报。
只是他一病了回程的速度就会放缓,至少不能像去时那样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急行军了,走时还心心念念回来选王妃,现在看来怕是要推迟了。
也罢,想必是扶余的事情办得顺利,他才会一下子松泛下来,他向来是不能停下急行的人,一停下来或者放缓动作就会生病。
建安诸事果然如他所料,他前脚一走,宫里那位纨绔就玩起了花样,她分身乏术只得略施小计将他弄进牢里去关起来,反正理由都是现成的,仙姿的事由是早就为霍允埋下的雷,只为将来随时可以牵扯出来重伤霍允,如今提前引爆也只是为了保全翁主的闺名。
按她从前的习惯,住进紫华宫每次的日程都不会短,十天半月住下来,加上那位刻意痴缠难免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到时候谣言四起,他回来还不得气歪鼻子。陆徽女权衡再三,还是觉得将霍允弄出宫去是最是妥当的,一个宫内一个宫外,清清白白也不怕造谣生事。
她全面料理着龙骧军的军务才知道从前他身上的担子有多重。建安的全局一时间都在她手中,运筹帷幄之余,还要分出人手替他看顾翁主;顺便转移了在德云寺暴露自己的霍成珘,也不知道霍成珘当时是不是存心暴露自己。
原本还是霍成珘自己亲口说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他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一看见翁主美貌就像中了邪,尽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引人怀疑。
她怕在王爷不在时偏偏节外生枝,最后还是远远的弄走了霍成珘。
陆徽女扬起眉,索性这桩桩件件,还算顺利,他回来时自己也能有个交代。
日头钻出厚厚的云层之外,人影短短踩在脚下。她一向笃定,他在信中说得凶险,可他就是死不了的,因为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看着长公主府的车驾离去很远,陆徽女目之所及,这才后知后觉起来,翁主去的方向莫不是御史台吧?
御史台狱里关着谁大家心知肚明,这些日子看她的意思不像是对霍允有意的,处处避开霍允,还听说她和霍允大吵一架。
可今日怎么得了闲又要去了?陆徽女向檐下的龙骧军示意,让他们跟了上去瞧瞧。
紫华宫正宫宫门朝北,御史台衙门屹立在朱雀街的另一头,正对紫华宫朝南洞开着大门。
紫华宫虽然住的是皇帝,皇帝掌控着国之生死,皇权不容侵犯,可如果是皇帝做错了事情怎么办?这个时候就需要御史台的官吏出面指证弹劾了。
所以自古以来,两座建筑的大门都是正对,子沅猜想这大概有御史台不畏皇权的意思,虽然不至于总是和皇帝官员对着干,可当皇帝或者皇族宗亲做错了事,御史便可以风闻奏事,负责纠察、弹劾官员宗亲、肃正纲纪。
弹劾就算了,皇帝还不能生气,前朝的御史台是什么样子沅不知道,可据她所知舅父这一朝的御史台对皇帝随时都是剑拔弩张的姿态,不论陛下身边的人做错了什么事,最后归咎就是陛下的错。
唉,大抵是因为舅父是先帝的嗣子吧,虽然还是姓霍,可毕竟是远宗旁支,又不是先帝亲生子。别说皇家了,就是哪个大家族中掌权的人不是一脉相承的血脉也会有几个亲戚时不时跳出来说三道四呢,陛下在这位置上因为身份的问题被掣肘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总有人时不时拿身份说事。
索性御史台和长公主相距不远,不过片刻就到了。
张灵然小心翼翼捏着食盒的边角,不时掀开看一眼,无限娇羞的小女儿情态。子沅颇有些过来人的姿态,觉得好笑,不管她对自己抱有怎么样的心思,至少她对霍允是毫不掩饰的爱。
正值晌午御史台府门进进出出的官员很多,也不乏宫内官打扮的人来往,原本这里是没有守卫的,自从霍允被禁足在此后羽林卫的防护多了几层,羽林卫穿着灰白的甲胄分站衙门两侧。
张灵然下了马车,远远瞧见赵无为正在门口巡逻,不由的脸色一凛,心道不好这不是撞枪口上了吗?这家伙从来都是黑着一张脸,说什么也不让她进去的。她拉了拉子沅的衣袖,子沅回脸对她一笑,说没事。
她连忙跟在子沅身后,尽量藏起自己小小的身子。
子沅牵着她的手快步上前去,喊了一声,“赵指挥使。”
刚好到了换岗的时辰,赵无为原本正在向前来换岗的士兵交接,听到有人喊他声音很熟悉,于是连忙回身去看,看见子沅端端在他身后,正一脸笑意望着他。
她一袭紫色衣裙,美目倩兮,赵无为本就是木讷的人,平时见到小娘子都会避开,更何况子沅是他倾慕之人,他眼中尽是惊艳,顿时六神无主起来,有些词不达意,“翁主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原本就是打定主意要坑他的,只觉得他有时候真的笨笨的,子沅笑得愈发灿烂,后退半步娇怯怯行了一礼,“灵然妹妹做了些糕点,我陪她给霍允拿过来。”
他这才看见子沅身后还立着张乔然的妹子,一脸讨好的朝他笑。赵无为不敢耽搁,连忙退后一步躬身请她们进去。
霍允这些日子无聊得紧,他又好面子不许人探视,张灵然来了也是次次被挡在外面。唉,他知道霍允心里苦,其实他和霍允一样盼着子沅能来,哪怕受陛下差遣走一遭应个卯也好,可子沅就是不肯来。
霍允在房中自怨自艾,颓废得不成样,几次三番要求面呈陛下,可御史台不配合,连陛下说干脆将他禁足在明光殿都不许,说是案件查不到头绪岂有嫌犯还逍遥的道理?
陛下也有诸多无奈,赵无为能理解,可霍允自幼任性惯了。前几日好不容易夜里陛下亲临御史台看他,他也不好好和陛下叙话,只一味避而不见,蒙着头睡觉,待到陛下要走了他才说,“请陛下转告皇后娘娘,就当从来没有生过这么个儿子吧。”
这话戳了陛下的心窝子,这世上哪有不爱子女的父母?霍允自然知道皇后娘娘若是听到这样的话必是锥心的,到时候又铆足了精神和陛下闹,陛下也有难处,他的身份时不时被言官提出来说事,无论做什么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甚是尴尬。
如今只能等颛王回来查清这案子了,只不过颛王素来不喜欢霍允,霍允若是落在他的手里虽不至死,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好在如今子沅来了,能进去看看他,两人不要吵架,和和气气说几句话,霍允兴许能振作一点。
子沅冲张灵然点点头说了声快去吧。
张灵然笑得狡黠,生怕赵无为反悔似的,于是捧着个食盒子忙不迭地往御史台府门中快步走去。
待她进了府门,赵无为才觉出不对劲来,低头看着眼前小巧的人儿,“翁主怎么不进去?”
“我没说过我要进去啊。”子沅眨眨眼,悠闲的一转身往街上走去,难得出门,就趁张灵然去看霍允这个时间在街上小转一会吧。
哎呀。赵无为急得一拍脑门,上当了。又看了一眼府门里头,张灵然一进府门就欢脱得不行,早跑得没影儿。
回忆子沅刚刚说的话,她只说她陪着张灵然过来,她还真没说她要进去,是自己理所应该的觉得她和张灵然一起来就会一起进去。
结果她利用了自己说话的漏洞让张灵然钻了空子。
子沅身后跟着小婢,看上去年龄还小,赵无为怕她们独身走在街上会有危险,于是连忙跟了上去。
“怎么了?赵指挥使?”子沅似乎早料到他会跟上来,一丝抱歉自然流露。
其实按她所想,若是赵无为仍旧不肯放张灵然进去她就往反方向走,到时候赵无为必定追上来拦她,她一纠缠那边张灵然就进去了。
没想到赵无为见张灵然进了府门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明镜儿似的,他根本管不了张灵然,到底是子沅在他心中更为重要,他亦步亦趋跟在子沅身后。
赵无为被她一问,依旧木讷,他是最不善言辞的人。
即便他悄悄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是沙哑的,“回去吧。翁主不要为难小人。”他自称小人是因为自卑,不仅是身份,还有自己的声音,他从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恼恨自己的声音怎么会这么难听?简直就像一百只公鸭子同时说话,他多希望她不要问自己也不必答。
子沅没有理会他的劝告,随意走走停停看着路旁的小摊,她突然停下来拿起小摊上的一个雕刻葫芦形状的乌木簪子在她的小婢头上比划,说真别致。
目光流转落在赵无为身上,他一身灰白色羽林卫劲装,长身挺拔。子沅漫不经心地说,“似乎你每次见我都是在劝我。”
可不是,上次在紫华宫和霍允吵架之后遇见赵无为,也是他在开解她,虽然他言语匮乏,也言不尽意,可也是一路跟着她走了好久。这回亦是,又默不作声的跟在子沅身后。
他没有理由再劝,平心而论他也不愿意她去见霍允。他的职责就是保护霍允,霍允的婚事自有陛下和娘娘操心,他没有理由推着子沅往前走。
虽然街上来往的小娘子不算少,她本就生的美丽,气质天成,和小婢走在街上也十分引人注目。
他还是隐隐有些担心,“翁主没觉得很多人在看我们吗?”
子沅泄了一口气,放下簪子又拿起,“他们都在看你,不是我。”
不好意思,由于我不太懂这个修改文章的规则,很多词语发出来是小□□,我随便修改了一下就必须重新审核,导致很多章节不能看,我以后会注意。
如果有小伙伴喜欢我的小说能给我点个收藏吗?
谢谢大家。写得不好请大家口下留情。(●^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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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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