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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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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凤语憋住笑,他记得当初徽女和程远打擂台正是因为徽女说了一句程远做饭难吃,他不服气才要挑战她,这才结下了这渊源。
勉强吃了一块,他是跟着霍凤语食过美食无数的人,不论是紫华宫里的御膳,还是街头巷耳的零碎小点。平心而论,这肉味道说不上极好,在军中却也算是不错的料理了,他嘴上不肯承认只说,“淡而无味,也就那样吧。”
程远说不可能,抓起一片肉放入口中咀嚼起来,含糊不清地说,“挺好吃的啊。”
陆齐极力回避他们的关系,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只说程远一厢情愿的倒贴上来,他在军中向来威严有军威,程远这样的人令他有些尴尬,觉得脸面扫地而已。
吃完肉他还不肯走,一面傻笑捧着个碗守在陆齐身边。陆齐恼火地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程远嘿嘿一笑,“我想问陆姑娘怎么没有一起来?那天夜里我看见她跟在王爷身后点兵,我还以为她也要来邠州呢。”
癞□□想吃天鹅肉,难不成你真是为了陆徽女来了?
陆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我还问她?我想知道,你整日的在军营里说这些陆徽女知道吗?她那鞭*子是生锈了还是怎么招?也没让你长点记性。”
呵。霍凤语心中一动,他自己的妹妹什么性子他倒是一清二楚,对着那些不服她的人常常非打即骂,对这个程远恐怕也是早就捞袖子上手了。
程远是那种一根筋没心眼的人,自打他下定决心要娶陆徽女为妻便也认定了陆齐是他的大舅哥,他对陆齐说的话着实还想了一想,“上次打输了真是因为我看她是弱女子所以让着她呢,后来有次碰到了她又要打我,我的功夫也不差倒是没吃什么亏,我瞧着她那鞭*子保养得极好,不像是会生锈的样子……”
看陆齐目露凶光,他终于知道自己好像会错了意,大舅哥好像不是这意思。他觉察自己说错了话,挠着头惴惴不安地看着面前这两位铁面将军,面容俊秀其势不可挡。
算了还是悄默声儿的就走吧,一会想起来什么来又要将我关起来,他低下头悄悄地想往后退。
雾气丝丝缕缕拂过,霍凤语突然开口叫住了他,“程远,你要建功立业,唯有一条路了,你愿意跟陆齐一起去扶余吗?”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陆齐率先反对起来,“不行我不带他,他只是一个厨子行军打仗什么都不会,去了只会碍手碍脚。”
这个糊涂大舅哥,也不知道胳膊肘该往哪边拐?傻子都知道能这次跟着去扶余就是白捡来的军功,这大舅哥什么情况?还不让自家人上阵,大好前程拱手让人。程远说你说的不对,“谁说非要和你一样才能上战场?我武艺着实不差的,你不信我们可以试试。“
这一点倒是真不用怀疑,生擒了扶余右将军的人拳脚能差到哪去?他与军中将士斗殴时曾以一敌五,车轮战长时间拉锯才被他们拿下,此人必定是深藏不露。早前在擂台上打擂兴许真的就像他自己说的,是他有心让着陆徽女。
霍凤语点点头,对他说,“程远你先下去吧,本王自有安排。”
见颛王应承下来倒也不担心陆齐不要他,程远捧着碗欢欢喜喜地走开了。
转头看了一眼陆齐正虎着脸生气,霍凤语正欲劝他几句,却被他抢白道,“你明知道她对你的心意,你却着急将她推给旁人,还是这么个什么都不懂的莽夫。你即将大婚了,哪怕你心里没有她这个人,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不在意的。你将她纳入府中,不过是一口饭养着,她不会和未来王妃争什么,你军中的事情也能放心交给她,她闲时还能帮你管着家。我不懂你为什么就不愿意遂了她这么点心愿?”
说着程远随军入扶余的事,不料陆齐直接将陆徽女的事挑明了。
霍凤语不禁苦笑,可见他素日里与他妹妹不和都是装的,见天就跟乌眼鸡似的斗来斗去,可心底终究还是向着徽女的。
可这件事任何时候都容不得商量,“先帝一朝先皇后无子,先帝广纳嫔妃,多少人家将女儿送去宫中不是为了一朝得子能飞上枝头,可又有多少女子入宫生活困顿无人接济,最后老死也没有帝王的宠爱和子女,与其说尊贵为妃倒不如说是换了座大的牢笼,困其一生。”
很多事情没有办法向陆齐解释,他的母妃芳嫔在世时总是惶恐不安,正是因为中宫无子,后宫众妃嫔为了争宠斗得你死我活,她一个小小的嫔位不过偶然有了圣宠变悄没声儿有了颛王霍凤语,一时成了皇宫之中的众矢之的,日夜都须防着别人,也在担惊忧虑中过完了她短暂的一生。
霍凤语时常在想若是她当初不进宫,嫁个寻常人家的夫婿兴许她现在还好好的活着,说不定已然儿孙绕膝。
陆齐知道他的身世,于是安慰他,“王爷你方才说得中宫无子,储君之位悬空之时,若是你与王妃感情笃深子嗣绵长,朝堂稳定,自然是无后顾之忧的。至于徽女,你纳了她,不过是成全她这么多年一片痴心,给她留个念想。”
“这话不对。若我与王妃感情深厚,又有子嗣,那徽女何苦夹在中间难做人呢?她应该有自己的夫君和家人,不该和别人分享。”他不是一个滥情的人,也暗暗立过誓必不会像先帝那样后宫无数,无不感叹说,“你若是真的疼爱徽女,就该好好替她物色一户好人家,到时候我也必定奉上一份丰厚嫁妆。”
真心爱一个人,爱到两人之间已经容不下第三个人。
“要她嫁给旁人怕是很难。”自己的妹妹他还是心中有数的,陆徽女一直心无旁骛的等着他,他不婚她亦不嫁。
现在看来娶是不可能的了,他大婚时能一并纳了陆徽女是最好的,可颛王为了娶卫氏做了那么多筹谋,想必是非娶那位不可,那种意念竟然强大到纳陆徽女做小他都不愿意。
陆齐很好奇,“为什么是卫氏?从前从未听你说起过。”
霍凤语眼中含笑,云淡风轻,“从前要是告诉你你一定觉得我脑子有毛病。”
他在心里笑道,子沅去年才及笄,若是告诉你们八年前就对她留意,你们一定会觉得我是恋*童的怪物。
他施施然伸了懒腰,日头终于彻底拂开浓雾,耀眼的光照进峡谷,一片奇异颓废的生机。
回望天山,天际屹立着皑皑的雪山冰峰,在阳光下晶莹雪白,云蒸雾涌,惹人爱怜。
他叹息,真是可惜就要走了。不出意外的话,他再也不会回到这片土地了,这里苍茫的一切却会牢牢存在他的脑中,午夜梦回时他还会记得,他曾在这片戈壁的浩瀚星空之下思念他心爱的姑娘,一直心痛到眼泪流下来。
他既应承了小小的她,长大一定娶她为妻,就不能食言。
不知道该怎么向陆齐解释,并不是徽女不好,是先来后到的问题,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子沅便再也容不下别人。
他脑中愈渐清晰,帮阿如寒是双赢的事情,阿如寒是念旧的人,让他记着自己的好至少不是什么坏事,最起码能给霍长珏兄妹添堵,也算是一桩庆幸的事。
离晚膳的时辰只有不到一刻钟了,子沅打心眼里不想去坤元宫用膳,绞尽了脑汁也拒绝不了坤元宫的邀请。
她叹了口气。说病了?难不成进了宫日日都病着
皇后思子心切,自从霍允关在御史台狱之后,她的饮食上总是恹恹,御膳一上桌她就叹气,指着这道菜掉眼泪“这是我允儿最爱吃的”,又望着那个汤叹气“这是我允儿最爱喝的”,她每点一道菜名司膳坊的宫人就忙不迭撤下来,诚惶诚恐地几番折腾下来,不仅她自己连陪膳的人基本都无心用膳了。
连陛下都说了,皇后就是因为霍允不在宫中心绪不宁,这病不用治,霍允什么时候放出来她就什么时候好。
多日以来,她终于成功怄走了陛下,晋阳长公主也不过是应个卯,赵淑妃怕她出事,无奈只得日日杵在坤元宫里陪她,连带着子沅都是无辜受累的那个。
陛下皇后不高兴人人都得哭丧着脸,子沅折身往里屋走去,最近真怕见人,一个个都是愁眉不展的样子,她想笑都不敢笑。早知道这样就该回长公主府去住,自由自在的不受拘束。
其实她觉得这不是挺好的吗?她在宫里霍允在宫外,眼不见为净,也免去了诸多闲言碎语的烦恼,至少不会传出她和霍允的一些蜚短流长出来。
再者,霍允确实不是什么国之要员,他不在也并不影响宫内外大小事务的顺利开展,所以她觉得霍允好好的待在御史台狱中是很不错的选择,对于霍允的同情心她自认为是没有的。
元日的案子查来查去毫无进展,陛下为这事发了几次脾气,事情没有进展谁都没用办法,目击证人就那几个,仙姿儿死无对证,审过来审过去洗脱不了霍允的罪名,既不能洗脱罪名也没有足够的证据定罪。
案件没有进展陷入僵局,子沅觉得不对劲,追查起来,若不是御史台和羽林卫侦破不利,那就只能为了关霍允而关霍允?就好像是有人为了限制霍允的自由而专程翻出此案,目的不是要打压霍允,而就只是将他禁锢起来。
念头一出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哪里有这样神通广大的人呢?能买通廷尉省、御史台和司隶司三司为他办这件事,目的就仅仅是羁押霍允?说不通啊。
庭院里的榕树下走来两个人,正是绿裳和珊瑚,连说笑都是小心翼翼的,进了殿门径直往她所在的房中走来。
见她捧着脸坐在榻上,绿裳轻声唤了声翁主,“珊瑚姐姐拿了册子过来,翁主可要现在就看?”
她神情惘惘,“给我瞧瞧罢。”
不必说,必是春日宴邀请贵女的名单册子,母亲这几日又格外增加了好些人,好些娘子一开始并没有被邀请,可架不住霍家亲眷们左一个族亲右一个远房的往里添人,子沅看着厚厚的册子,无声地叹了口气。
禁中没有秘密,这些都是冲着颛王妃那个位置来的。如今人越多就越难办,她们背后的家族势力盘根错节,一个个都说自家的小娘子是最贤良的最美貌的。
也罢,虽然他从前恶名在外,但这几年确实名声好了很多,就算不看他那个王妃之位,单看他那副俊美的皮囊都不知有许多小娘子会动心。他这样不省心的容貌,真是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她翻着册子着重看最后增加的这几位,赫然看见张灵然也在,她好奇地问,“怎么张小娘子也要去?”张灵然对霍允一片痴心,颛王是叔叔,叔叔选妃她不是应该回避吗?
珊瑚笑道,“邢国公夫人说了,颛王选妃是建安今年的头等大事,能参加春日宴的都是建安数一数二的贵女,品貌性情都是一等一的,能参选的说起来也是门楣有光,即便不能中选也能让张小娘子长长见识,学习一下什么叫大家风范。”
子沅觉得好笑,什么让张灵然学习大家风范,说得好听是为了给张灵然增加筹码,可这分明就是托词。想必邢国公府是不想因为霍允放弃颛王这棵大树,一个是目前正被御史怼得毫无还击之力的皇子,一个是战功赫赫早已封王的颛王殿下,选谁不是一目了然吗?
两边同时下注,不论将来是谁上位她都没有损失。
怕就怕弄巧成拙,最怕张灵然不知道自己父母亲的深意,明明喜欢霍允却被颛王选中可怎么是好。
子沅不禁寒战,自己喜欢的人站在面前,他要向她行礼,她还要喊他一声“大侄子”,那该有多痛苦。
小舅父会喜欢张灵然这样的姑娘吗?张灵然性子天真直白,容貌也算是清秀可人,可就是年纪太小了,今年才十四呢。
她讪讪地翻过了张灵然的那一页。
“御史大夫顾修外甥侄女孔昀芝?年十六。”子沅翻到新增的一页,好奇的目光望向珊瑚,“顾大人一向不问闲事,怎么他的侄女也要参选吗?”
册子上的名单一般以父亲官职为准,只这位娘子写的是自己舅舅官职,兴许是父亲官位不高吧。顾修不参党争是众所周知的,这次这个孔昀芝最后几个才安排进来,想必顾大人为了她也是费了些力气的。
珊瑚掩口笑道,“公主就说翁主看了定然要问,好叫婢子告诉翁主。这位孔娘子是顾修大人的外甥侄女,因早年父亲亡故,便随母亲搬回了舅家居住,顾大人此番也是舍下老脸求了陛下这个恩典。据说,孔娘子在上元节对颛王爷一见倾心,本来她的这份心意是求告无门的,可最近她听说了这个春日宴是为颛王选妃,便吵着要顾大人来求个名额。”
子沅也觉得好笑,“有这等事?”不对,上元节不是自己一直和小舅父在一起吗!?怎么还有位孔娘子的故事是她不知道的?
珊瑚和绿裳相视一笑,“咱们大钺女子向来大胆,这位孔娘子确实是大胆的典范了,据说顾大人在陛下的太元殿前来来回回走了几个来回,才终于红着老脸求告了此事。”
顾修是御史台的中流砥柱,向来不屑做这种托情之事,这下为了宝贝侄女也算是在陛下那里留了话柄。
她的心里竟然酸酸的,原来那个上元节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上元节,还有位孔娘子也与他有故事。
她脸上烧起红云,心中嘲笑自己自作多情,随意哦了一声连忙翻过此页。
翻来覆去都是胡思乱想,一个字也看不下去,匆匆合上册子,子沅觉得心头突然像压着重石。
这叫什么事?这话怎么叫人说出口,她这个做晚辈的竟然操持起舅父的婚事了,想着他在不远的将来就要和着册子里的某一位娘子拜堂成亲了,她心里闷闷地难受。
也罢,自己尽力为他择选一位品貌俱佳的王妃,希望他将来的日子能与王妃琴瑟和谐,也不枉自己殚精竭虑为他思虑这么许多。
哎呀。子沅突然想起来,“差点忘了,我该去坤元殿了,这时间恐怕来不及了。”
绿裳一拍脑袋,笑道,“瞧婢子这记性,公主今晨就说了让翁主好好收拾一下,今日晚些时候咱们就要回公主府去了。婢子先前过来时翁主还睡着所以婢子就忘了说,婢子已经和紫檀一道将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随时都可以启程。”
“还好你不糊涂。所以今日就不用去皇后娘娘那里了?”子沅松了口气,终于要回长公主府了,这宫里住了大半个月,真是无趣极了。
绿裳嗯了一声,“今日张小娘子进宫来了,现在正在坤元殿陪着皇后娘娘,长公主说了,翁主今日就不必过去了。”
子沅当真是松泛起来了,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虽然长公主府不至于像狗窝那样不堪,可也实实在在是在自己的家啊,这玉阳宫金雕玉砌规矩也大,偶尔来泡泡池子便是好的,若要长期住在这里还不把人憋死。
说起长公主珊瑚的神色突然有些抑郁,“长公主这次是真的恼了皇后娘娘了。”她叹了口气,小心地望了一眼庭中无人,才凑到子沅耳边,“昨夜娘娘和公主生了几句争执,言语中对公主颇为不满,认为公主在允殿下这件事情上不够尽心,连带着翁主你也被贬白了几句。”
原来如此,难怪母亲这么急着要回去了。
“霍允的案子查来查去查不出什么头绪,皇后娘娘心中烦恼是有的,言语难免不能周全,我和母亲也能体谅她一二。”子沅淡淡地笑,心中无不幸灾乐祸,闹吧闹吧彻底闹崩了才好。
珊瑚连忙点点头,按理说她不该在子沅面前说这些,有些搬弄是非的嫌疑,“公主说的也正是这个理,她知道皇后最近心情不好,她也不与皇后计较。”
她停了一停,还是决定告诉子沅,“可就是一桩,皇后娘娘要做主纳张小娘子给允殿下做良娣,长公主生了气。元日的事风波尚未平息,那个舞姬到底还是以良媛的身份摆在那里,现在又要册张小娘子,这不是存心给陛下找不痛快吗?难不成那些御史是吃素的?”
况且霍允现在还关着,就算册了摆在那明光殿中,他也未必就能吃到啊。这话就粗鄙了,她自然不敢在子沅面前提及。
珊瑚是晋阳的心腹,她自然知道皇后和长公主之间的纠葛。皇后真是胡闹,那个张小娘子今年不过十四,离及笄尚有几月,皇后这样着急忙慌地的册良娣,不是为了给公主添堵是什么。
谁家长辈在儿子大婚前拼命往儿子房里塞人都是要遭人诟病的,况且你册的这个又不是一般的妾,张小娘子是邢国公府的嫡女,这身份放在外面做个正头娘子是绰绰有余的,纳在明光殿中她也是有身份的良娣,仅次与正妃之下,打不得动不得的。
她在正头夫人进门前先一步和允殿下培养好了感情,往后夫人进门有的是机会使绊子。
珊瑚小心觑着子沅的神色,见她没有说话,只低头抚着那卷册子,眼中山穷水尽。
绿裳胳膊捅了珊瑚一下,言语责备,“都怪你。”分明刚才听说要回家翁主是欢喜的,一转眼说张小娘子就没了兴致。
珊瑚是长公主跟前的掌事宫女,自知失言,被绿裳这样埋怨也没说什么。
轻唤了一声子沅,“翁主?”
子沅抬起头,她只看见一片废墟,她就是废墟上的一根枯草,经风一吹,了去无痕。
她笑得凄然,却反过来还安慰珊瑚,“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知道你是怕我在母亲面前说错话,我不会的,你放心吧。”
珊瑚差点没气倒,她哪里是这个意思?她这样赤裸裸的挑拨她都看不出来吗?
虽说这件事陛下没有立刻应允,可架不住皇后软磨硬泡,邢国公夫人又一味做出委曲求全的低姿态,长公主怄着一口气要出宫去。
特意遣珊瑚过来问一声翁主的意思,张氏母女装疯卖傻换做子沅该做什么应对,所有才有了方才的一番试探。
她是故意装懵还是真的不懂,分明就是让她小心提放着张灵然,她却不以为然,还以为她方才不痛快是一因为听说殿下要纳良娣,看来她又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子沅笑了一笑,眼中毫无生机,“我知道母亲的意思,她不会改变她的心意,我也不会。”
母亲真是费尽心机,她早就猜到母亲的用意。
顷刻间,满怀期待的心从天堂掉到了地狱,四面无涯,她还是那根枯草,一直飘啊飘,脑袋也是一片空白。她还怕什么呢?她倒是乐意见到他们闹成一团,最好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有一点她倒是笃定,皇帝陛下宠爱长公主,很多事情都会遂了母亲心意,这一件事也不例外,这也是多年以来陛下和皇后的心结所在。
她很确定,“陛下也不会答应在霍允大婚前册良娣的。”
不管将来霍允大婚的对象是不是自己,陛下都会坚守这根底线,不过十五岁的皇子,左一个良媛右一个良娣,未免吃相太难看。再者,霍允现在还在御史台狱关着,皇后娘娘这么做,难道是嫌御史台的那些大夫生活太冷清,无本可参吗?
珊瑚点点头,“只是皇后娘娘提了这茬,陛下也不能全然不理会,最后还是要想个办法才好。公主的意思就是咱们回府去,先冷他一些日子。”
“那长公主为何不直接回了陛下,就说这门亲不作数了,反正只是陛下和公主的口头约定。”绿裳冲口而出,一时竟忘了忌讳。
急得珊瑚连忙去捂她的口,骂了一句放肆,“这是你能胡说的吗?我看你是缺些规矩。”
绿裳连忙低下头不敢吭声,可心里真是气恼极了,都踩到公主府脑袋上还要忍让她三分?
她老早就想过了,要是以后谁敢往她和她夫君房里塞人,她必定用手撕了那人。
在她心里允殿下和翁主是天生一对,这位张小娘子一直别别扭扭夹在两人中间,时不时对翁主出言不逊,真是令人倒胃口。可偏翁主性子好,对张小娘子多番忍让不说,现在听到要和她分夫君,她都无动于衷。
“绿裳也是关心则乱,你就不要怪她了,其实我也想问,为什么母亲不干脆回绝了陛下。”后面打声音越来越小,她也明知道没有这种可能。
珊瑚见她叹气,以为她说不嫁也是在赌气,于是劝道,“殿下和翁主的情分是自幼的,殿下心里有翁主,自然不怕别人存心作践,有些波折不打紧,要紧的是结局圆圆满满。”
路上波折不要紧,结局圆满就好了。这话令人遐想连篇,结局是最重要的吗?不是的,和谁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陪你走完这一生的那个人,才是最重要的,若是和不爱的人也能恩爱生子,那人和草木有什么分别?
子沅说,“你忘了,张灵然和霍允也是自幼的情分,你怎知不是我夹在他们二人之间,反而是她夹在我们之间呢?”
珊瑚论思路敏迅又怎么能和翁主相较,反正长公主交代的话她也说完了,干脆不要说话最好了,以免说得多错得多。
绿裳这厢对张灵然不满极了,听珊瑚说了她横插一杠子的事,愈发对她不满意。
好巧不巧,长公主一行人出宫时,恰巧碰到了邢国公夫人和张灵然也正要出宫。
张灵然在皇后那里得了恩典,自是不胜欢欣,见了长公主的车驾连忙过来请安。晋阳不耐烦与她说话,隔着雕花板门随意应付了她几句便撇开脸不说话了。
看了长公主没有即刻要走的意思,子沅于是便下了马车和张灵然说话,下了车行至宫门旁,微风带着春日湿润的气味,吹动着少女鬓边的步摇,发出细碎的声响。
子沅见她春光满面,也为她高兴。好歹她也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此处离母亲的车驾不远她不能说祝贺的话,只得含笑望着张灵然。
张灵然被她瞧得不好意思,“姐姐可是在怪我?”
子沅摇摇头说哪里会,“你心愿得偿,我替你高兴。”
张灵然有些尴尬,没想到母亲去求来的会是这样的结局,她知道陛下一直属意子沅,母亲也说了没有正头娘子没进门就一个劲纳妾的人家,可是皇后娘娘是亲姨母不愿让她受委屈,向她保证不会让她受委屈。
她想若是陛下松口自己兴许还会早子沅一步嫁入进宫,虽然只是允哥哥的妾,可她真的不在意名分,要是天天都能和允哥哥在一起,就算没名没分她亦是甘愿的。
她也知道虽然子沅面上不说什么,可心里到底还是会在意吧。
“姐姐对不起。”她想说她也不想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霍允对子沅的态度她一清二楚,若是为了这件事子沅不开心了允哥哥必定不痛快,若是他生气起来不理自己可怎么办。她心心念念向子沅解释,“我看得出来允哥哥心里有你,我以后也一定听你的话,你千万不可因为我的事和允哥哥生分了。”
爱一个人真的可以爱得很卑微了,宁愿躲在角落看他和别人恩爱绵长,她自问自己做不到。子沅无奈一笑,“我与他并没有什么,他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还有你灵然,凡事多为自己思量,别总想着别人。”
其实她是想说你爱得太卑微,你万事以他为重,在他眼中就愈发卑微。她叹了口气,霍允对自己的感情大概是得不到的不甘心,若是有一天他得到了便会像对张灵然一样弃之如敝履。
也不知道张灵然听没听懂,她拼命地点头,“姐姐放心吧,我以后会事事以你和允哥哥为先的。”
子沅不禁苦笑,这是没听懂啊。说她没有心机是真的,坦坦然的一个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只有不钻牛角尖时才是一个聪明的姑娘,可谁又不是这样呢?
算了,如果劝服有用的话,她怎么能央求邢国公夫人走着条路呢?子沅说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
张灵然亦步亦趋,小心翼翼打量着她的神色。
送她至车驾前,还不忘叮嘱,“皇后娘娘要我闲时多去看看允哥哥,可我去了几次赵家哥哥都不许我进去。”她无不委屈的眨眨眼,“姐姐若要是去看允哥哥能带着我一道吗?”
张灵然进不去想必是因为赵无为得了霍允的禁令,她不禁哑然失笑,他这个牢坐得逍遥,竟还能自己做主选择探视者,不想见到的人就统统闭门不见。
她无奈只得点头,“好吧。若是我要去瞧他便着人通知你。”
嘴上应付着张灵然,见她满心欢喜,又觉得于心不忍,也许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她是打定了主意不再去见霍允了。或许,霍允不想见她也说不定。
两匹油光水滑的马骝稳稳地拉着车轿,缓缓往宫门外走。出宫门刹那与御马的驿官擦身而过,正值宫门下钥的时辰,驿官马蹄声格外急促,一面控马一面大喊“急报”。
子沅清晰地听见那驿官向宫门守卫报告,“邠州急报,请速呈报陛下。”
邠州……出事了吗?
她不由自主向后回望,手不知该往哪里放,惶恐得不得了。虽然明知道隔着轿门什么也看不见,可漫天的无助汹涌上来扼住她的咽喉,感觉像是突然走进荒芜人烟的荒野,她伸出一只求救的手,抓住的却只是虚无的空气。
她此刻恨不能变成一阵风,轻飘飘冲上天空,亲自到他身边看个究竟。心急如焚,很想听见那驿官到底说什么,哪怕只言片语也好,他怎么了,邠州怎么了?
好在自打看见张灵然起,晋阳就开始闭目养神,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也不曾看见子沅惶恐的模样。
犹豫再三子沅终于定下心来,小心翼翼喊了一声母亲,“你听见了吗?”
心里还想着皇后说的话,晋阳连眼皮都没抬,“听见什么?”
子沅说,“母亲,是邠州急报。”
晋阳终于睁开眼睛,哦了一声,“颛王最爱好大喜功,想必是得了胜遣人回来报喜。”
是这样吗!?但愿是吧。怎么自己和母亲才看到的是两个极端?子沅心中稍有安慰,自己关心则乱一听到邠州急报就着急忙慌的,兴许就是像母亲说的那样邠州大捷,但愿他就是就是母亲说的那样。
晋阳哼了一声,“你舅父等他回来料理霍允的烂摊子呢。”
哦。子沅心中一惊,连忙低低地问,“难道御史台那边真的有什么证据要定霍允的罪吗?”
“那倒没有。现下朝堂上都认为陛下不该亲理此案,毕竟是他的儿子怕他有失偏颇,一时又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来主持,只得由着三司那帮饭桶,等颛王回来再说。陛下的原意是让他们帮霍允脱罪,可他们纠着那个老婆子查来查去,这么久了也查出点头绪来。要是大钺的官员个个都像三司那样吃闲饭,那大钺就要亡国了。”
越说越不像话,子沅连忙唤了一声母亲,不许她再说下去。
马车四平八稳走起来,晋阳劳碌了一天,终于昏昏欲睡,又忍不住向子沅抱怨,“子沅,你说我多不值得。皇后病着,我这么些日子在宫里里里外外操持着,临了还没得一句好,反倒落埋怨。我是想通了,我再不去了,他们家门槛多高啊,我高攀不上。”
子沅听她孩子气的抱怨,忍不住劝慰,“皇后娘娘是因为霍允的事情神思不安罢了,且不说这二十来日母亲你管束着紫华宫上下,为陛下挡了多少乱子,陛下总记着母亲的好呢,皇后那边母亲不要理会便是了。”
晋阳叹了口气,“我还是清静些吧,上上香拜拜佛,再不管她的事了。霍允的事解决不了,难道就只她一个人闹心吗?大家都要互相体谅,陛下也难受,可还要一味地放低身段去迁就她,也总有厌烦的一日。”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直起身来对子沅说,“我方才听你说要去看霍允,我可告诉你,最近你不许去瞧霍允,没得让她觉得我们上赶着要嫁她家去似的。”
子沅忙不迭的点头,想要一把抱住晋阳,几乎热泪盈眶。
母亲你可终于想明白了,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为什么要上赶着往紫华宫去凑。
晋阳却有自己的打算,“这次非让哥哥亲自给我道歉不可,难道我是为了我自己吗?还不是为了允儿和你的将来,苏家人真是不知好歹,装傻充愣一等好手,枉我从前还一心一意帮衬她。”
皇后娘家姓苏,两位是嫡嫡亲的姐妹,自然邢国公夫人也是姓苏的。想起从前姑嫂和谐的日子,宫内外无人不称赞的,皇后婚后无子也是晋阳一直劝慰陛下,嫡长子必得是中宫所出才能稳定江山。现在闹得让人看笑话,皇后偏帮着娘家,就算陛下不答应,女眷册立的权利在她手上,她一心要娶邢国公张家的女儿,陛下真不好插手。
晋阳面上不动声色,“张苏氏真是诡诈,一听说春日宴是建安一等一的贵女才能参加的就忙不迭来要邀请函,既然她女儿要进宫给霍允做良娣又何苦去这一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