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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

  •   出于对哥哥的关心,晋阳自问这样安排并无错处,可落在皇后眼里就变成了晋阳在霍允落难时不帮衬着霍允,反而要劝陛下离开。皇后怨怼地看了晋阳一眼,和晋阳面和心不和是有原因的,谁愿意自己的夫君总是听别人的劝解,原先是晋阳,后来是赵淑妃,陛下已与自己渐行渐远。
      陛下叹了口气,“他们不会对霍允怎么样,说了半天是一团烂账,怎么查?查到最后不管结果如何都会放霍允的,难不成当真要霍允去赔那条命。他们分明是冲着我来的,他们这是要我一个态度,若是我此时还偏帮着霍允,恐怕明天谏言的就不止御史台了。”阖上眼就能看到以秦太傅为首的一众老臣,以辅政之名处处制衡皇帝,偏偏他们又是先帝留下的肱骨,罢不了又动不得。
      他看了一眼皇后,眼中尽是疲惫,“你不知道朕这皇帝处处受人牵制,他们就是要我将包庇此事做到明面上来才好发难,我如何能让他们如愿?”
      晋阳心中愤恨,她知道他的难处,就好比她这个长公主,她不是先帝的亲生女儿,先帝在时也只是封她做晋阳县主,她这公主是霍长珏登基后亲封的,外表看上去风光无限尊崇万千,可知道内情的人有几个真正认同她的身份?就因为不是先帝的亲生儿子,处处受人掣肘,与其说那些老臣效忠的是大钺,倒不如说他们效忠的是先帝,时至今日恐怕那些大臣也没有将陛下放在眼中吧。
      他们心中拥护霍凤语,与其这样当初为何不直接立霍凤语那小儿为帝?陛下为霍家执掌江山这十多年又算什么呢?
      “陛下我难处我何尝不知道呢?”皇后眼中满是惊诧,“只是允儿还小又不懂事,就这样丢在那冰冷的大牢里,难道就不管了他了吗?”
      陛下牵过皇后的手,安慰道,“怎么不管他?你先前不是吩咐苗思赞带着明光殿的宫人们过去了吗?有苗思赞你终归是放心的。再说你并没去过御史台狱,那里也是不差的,至少比刑部大牢好多了。他们现在什么也没查出来,不会真当霍允是犯人,这点还是要通融的。你就当他换了个地方反省,最近他做的事也未免太出格了些。”
      是在说子沅的事,皇后的目光在子沅身上绕了一匝,像被风扫过。
      皇后只得点点头,多年的夫妻她料定陛下不会真的不管自己的儿子,那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苗司赞是她选在霍允身边的司礼的女官,最是通书达礼。她叹了口气,后悔不已,前些日子节庆宫中事务繁忙,又逢最高尚宫年事愈高回乡养老,特意支了苗思赞去尚宫局协调。她总是想,若是苗思赞日日形影不离地跟在霍允身边,哪里能出这些事呢。
      陛下安慰她,“他不是和赵无为好吗?朕让赵无为也去陪着他,赵无为的武艺高强又能时时保护他,这下你总放心了吧。”
      皇后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晋阳与子沅相视一眼。
      子沅心中腹诽,转头再让司帐和尚衣二局将御史台狱装点起来,每日太傅按时进讲,那这场牢狱真的成了笑话了。
      皇后身子不济,陛下头风更厉害了,晋阳和子沅短时间内是出不了宫了,一前一后出了皇后的坤元殿,母女二人相顾无言,子沅却觉得轻松了许多,又得有多日不见霍允了。
      不知这件事最后结果会怎样,也不知母亲是否会改变她的决定。
      晋阳唤了一声子沅,“你怎么看?”
      “静观其变。”子沅看了一眼晋阳,不露痕迹淡淡地说,“着急也没用,既然陛下说了霍允并无大碍,我们便不用担心,只当是他换了个地方休养。再说,我们也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天空澄碧,纤云不染。听她的意思仿佛就是要袖手旁观了,晋阳牵过她的手道,“原想让阿箐万千尊崇嫁入紫华宫,如今看来要委屈你了。”
      子沅心一沉,这话的意思是她最终还是要嫁给霍允?她缓缓抽出了晋阳握住的手,不发一言向前走去。咬住下唇,实际上是无话可说,似乎不论发生什么事都无法改变她要嫁入紫华宫的命运。
      看着她的背影,晋阳默默叹了一口气,“阿箐,霍允是你弟弟,这世上难道还有谁能比你们更亲近?”
      子沅想说,难道要扶持他,除了嫁给霍允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一转念又什么都不想说了,说什么也没用的。原以为这场变故会有所改变母亲的心意,如今看来所有的事还是靠自己才行。

      夜幕降临时,随着一场凌厉的寒风吹过,枯树枝赤条条接受着寒风的洗礼,在邠州城外的大雪原上,步履一致的骑兵飞奔过而过向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将士们握紧缰绳的手早已冻得麻木,马儿也是极累了,鼻腔里呼出两股白气。
      来人正是颛王麾下的龙骧军,一时间马蹄声嘈杂,守城士兵借着朦胧的夜色终于看清楚了这群身穿玄色甲胄的骑兵,在城门上向高墙内欢呼,“是龙骧军!”
      其实邠州的驻军就是龙骧军,驻军们一听又是龙骧军来了,自然是一阵欢喜,他在军中威望极高,守城士兵纷纷猜想,必定是建安的那位王回来了。
      骑兵自然分开为两列,一人身姿高朗,英姿勃发握紧手中的缰绳,控制着马儿的方向,缓步而出,他回身看了一眼五千骑兵,连夜赶路也不见疲态,个个热血沸腾。
      验取兵符是必要的,他从怀中将一半凤谛令取出,放入城门上吊下来的篮子里。吊篮缓缓上升,他笑了一下,凤谛令的另一半在陆齐那里,不知这样夙夜兼程的赶来,这小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最多的还是惊吓吧。
      大门缓缓打开,众将士如潮水般策马入城,一人却策马逆流迎了上来,一边靠近他笑声爽朗,口中大呼:“我就晓得你在建安待不住,看样子怕是连夜就来了。”
      来人正是陆齐,他翻身下马将要行礼被霍凤语制住,“算了,这鬼天太冷了,先进军营再说吧。”霍凤语蹙眉,骂了他一句,一边吩咐崔副将妥善安置连夜赶路的将士们,一边策马向他走去。
      陆齐样貌与徽女十分相似,说来奇怪,这样貌宜男宜女,陆齐的脸刚毅些是个男人模样,在徽女脸上线条略柔和些,又是女人模样,总之外人见了便能知道他们是嫡嫡亲的兄妹。
      陆齐说礼不可废,笑了一笑仍然坚持向他行了一礼。于是上马,调转马头与他齐头并进,问道,“殿下何须亲自来?难不成还不放心我?”走得近了两匹马儿耳鬓厮磨,两人的坐骑是一母同胞的马兄弟,是雪原上的野马的后代,身姿矫健日行千里。
      连夜赶路实在太累了,好不容易到了城门口,他终于得了一点松泛,霍凤语乜他一眼,“你是怕我来抢你头功。”
      陆齐呼吸一滞,多年的好友一起读书一起习武一起参军,太多的相同经历令他们了解对方胜过了解自己,他倒也坦白说,“来就来了,你还带那么多人来。”哪有那么多扶余人给你们杀?
      城门洞开,将士们鱼贯而入,却有个骑兵不知是因为太过疲累还是故意落了后程,慢吞吞地御马走在他们前边不远,却又落后大队伍太远,陆齐心中虽有疑问,到底是自己手下的将士,自己才心疼,仍然冲那将士喊了一声,“快进城去,营中备有热酒热饭,吃了好暖暖身子。”
      那人听见他的声音于是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匆匆回过头去,在马儿身上甩了一鞭,快步追了上去。霍凤语只觉得他有些面熟,倒也没有多想,龙骧军中的将士大多面熟,不足为奇,他一向警惕隐隐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陆齐看他的眼神迷蒙,问他,“怎么了?”
      “许是我太累。”霍凤语想到自己连续几天赶路,许是太累了眼花了,摇摇头不去理会脑中纷乱的念头,五千人的骑兵送达,人数不多但都是军中精兵强将,世家子弟顶着光耀门楣的念头跟着他来的,如今终于把人交到了陆齐手上,“看到你就好了,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陆齐故意做出干呕的模样来,“何必说这样的话恶心我?你晓得我喜欢女人。”
      霍凤语无语望天,真想对他拔剑,口中骂了他一句,“若是御史们不阻拦,本王定要强纳了你的。”
      他笑起来很好看,两人的笑声被淹没在马蹄声中。因为是长期驻扎所以在城墙根下搭建了营房,此刻一排排营房灯火簇耀,陆齐迎他入了营房,说道,“前些日子就预备下了,知道你必定会派人过来,只没料到你会亲自来,还带了这么多人。”
      “你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了。”霍凤语轻笑一声,“我知道我要五千人,霍长珏必定只许我两千,所以我向他要两万人,他便许了我五千。”
      “要论老奸巨猾,谁能比得过你。”话是难听了一些,可听着不像是在骂人。陆齐眼角带着一丝笑意,提起火炉上一直暖着的一壶酒,倒了一杯自己先喝,另有倒了一碗递给他。霍凤语端着手掌大的海碗,碗中滚烫的酒热气腾腾,酒香四溢,一时迷了他的眼睛,他说,“陆齐,我们之间无需这样。”这世上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陆齐看了他一眼,“我没别的意思,刚刚离了营房,这酒一直在炉上暖着,方才离了我的视线。你与别人不同,小心一些总是好的。”十多年前车骑大将军陆校渝将他的亲孙子陆齐带到他的面前,对他说,“我与先皇曾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后来他做皇帝,我做大将军,希望我的孙儿陆齐在殿下身边,无论殿下将来想做什么,希望陆齐能助殿下一臂之力。”
      少年人鲜衣怒马,同一师承,一同在建安、邠州的土地上流下了血泪,一起成长起来。他常常调侃陆齐是侄子辈,非要让陆齐叫他叔叔,他的祖父和先帝情同兄弟,颛王是先帝的儿子,陆齐自然比他矮了一辈的。陆齐少年老成,年龄虽然比他略小一些,却总是记得他祖父的话对他看顾,也始终记得他不吃元宵,因为曾经住在紫华宫时险些被人毒杀,无论何时两人一处任何吃食总是陆齐想试吃。
      他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喉中火辣辣的烧。邠州天寒地冻,无什么新鲜果蔬,只得煮了腌肉和一些储存在雪地里的白菜,他又吃了些东西,身上也融融暖和起来。陆齐歪着身子在藤编椅上,看他脸色逐渐有了红润,欲言又止。
      “我最怕你这样看我,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家里一切都好,你祖父神识不清但身体是好的,你妹妹也好。”霍凤语捻过帕子擦油腻腻的手,对陆齐直愣愣的眼神表示不满,任何人吃东西时被人这样盯着看实在令人食不知味,干脆不吃了。
      陆齐眼中晶莹,三年未回建安了,心中唯一挂念的便只有这两人了。他点点头,“在这里替殿下守着北大门,唯一不放心的就是祖父,晓得他身体康健我就放心了。”
      霍凤语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我让徽女留在建安,你祖父年事已高,总是要人照顾的。”陆齐兄妹父母早亡,陆家那个叔叔婶婶都不是好相与的,对祖父的事情也不上心,如今祖父神志常常不清楚,若没有徽女照顾着,他真的很担心。
      “殿下体恤。”陆齐念及此有些哽咽,男儿有泪不轻弹,揩去眼角是湿润。祖父曾经说过,好男儿戍守边关,邠州是大钺的北大门,要他务必守好北边的第一道关卡。他常常注视着这片荒凉之地,带着几分冷然和压抑,西风呼啸令他无时无刻都保持头脑清醒,守的是边关,为的是能让祖父和妹妹有个家。
      霍凤语露出嫌恶的神色来,鄙夷地看着他,“大男人不兴掉眼泪那一套,要不然本王这去叫人进来看看陆都尉?”
      他梗着脖子反驳,“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掉眼泪?”
      霍凤语嗤了一声,径直走到他的床榻上躺下,陆齐连忙过来制止,“殿下为什么要睡这里?”
      “这几日赶路累得什么似的,衣服也来不及换洗,怎么好去弄脏我的被褥?”他四仰八叉躺在陆齐的榻上,太累了他微微闭着眼睛。
      陆齐很无语,这人这无赖的劲又上来了,“……”
      他躺在床上似乎不是很舒服,扯过厚实的被褥放在鼻下嗅了一嗅,眉头立刻纠成一团,怀疑地看向陆齐,道,“怎么有股子脂粉香?你也太不检点了。”
      陆齐连忙凑过来抓起被褥深吸一口气,哪有什么脂粉香?分明只闻到一股子男人的汗味而已,却看见霍凤语缓缓起身朝门外踱步,陆齐跟在他身后大呼冤枉,我是很洁身自好的,“哪来的脂粉香?你鼻子出问题了吧。”
      想必他是洁癖又犯了,看他斜睨地看着自己,陆齐觉得不自在极了,支支吾吾说了句,“不过月余而已,哪有什么味道?”男人住的地方月余换一换被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再说这邠州天寒地冻的,洗了被褥可怎么晾晒。
      月余!霍凤语嫌恶地闭上眼睛,困得要死,之前急行军一直不敢睡,现在松范下来便觉得困意直冲脑门,他眼皮直打架,刚刚又被陆齐的被褥熏了一熏更是觉得有些上头。他暴躁地冲门外喊道,“快叫人去将本王的房间拾掇出来。”
      陆齐见他恼怒起来愈发得意,在一旁调笑道,故意揶揄道,“何必麻烦,殿下就去我榻上歇一歇吧,咱们一起睡,我还有很多话要问殿下呢。”
      霍凤语扭头看了陆齐一眼,眉头纠结,眼中尽是愤怒,对付这种人就要以牙还牙。他叹了口气说,“我原本有件要紧的事要告诉你,现在也不想说了。你既早算到本王要来,也不将你的狗窝收拾一番,熏得我难受。”说完一推门出了营房走了出去,克鲁巴河吹过来的风可真冷啊,吹得他神志陡然间清醒了。陆齐跟在他身后朝他的房间走去,急急地问,“殿下想说什么?我容后再来。”
      他哼了一声,“你是越发糊涂了,难不成我还能告诉你,你家给你定了一门亲,你妹妹要我此事一完便带你回建安成亲。”
      说着不告诉他,却还是只告诉他半吊子,霍凤语比谁都清楚,说一半留一半远比什么都不说还要令人难受,偏要叫他抓心挠肝得不到要领。陆齐当场愣住,这叫什么事,我妹妹给我定了一门亲?她有什么资格给我定一门亲,她自己的事情落实了吗?
      陆齐连忙说了声不要,“殿下你倒是说清楚啊,你怎么话只说一半?那是谁家的姑娘,长得美不美,我们从前见过没有?”站在霍凤语的门外,军营里的大小军官闻讯连夜赶来了,里里外外将门堵严实了,一个个立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可谁都不敢多说一个字。只有陆齐一个耳朵贴在门上,还在拍着门喊,“殿下大家都来了你不见一见吗?顺便给我把话说清楚。”
      房里传来一个暴怒的声音,“让他们明天一早过来。你滚。”
      陆齐转头看了看面面相觑的军士们,无奈地笑了一声,说,“大家伙儿都听到了?要不咱们明早再来,这就散了吧。”
      大家瞪目结舌,敢怒不敢言,哪有这样的道理,上司来了也不打算看大家一眼吗?颛王行事一向我行我素,任谁也无法指摘他,于是大家叹息一声只好散了。
      还能怎么办?这位王已经把门关上了,看样子也是不打算再开了。陆齐只得遣散众将领,交待好这头的事项,留下一大摊子事给陆齐,一边向营房走去一边边盘算,睡前还要去看看刚才那五千龙骧军安置得怎么样了。
      天完全暗下来,北风和着雪粒子在大地上跳舞,北风猛烈的吹着,如同一把刀子,割在人脸上生疼,他不自觉拢紧了大氅。离营房尚有一段距离就听见远处传来闹闹哄哄的声音,他寻思着这帮兔崽子喝了酒发疯吗?
      他疾步走了过去,营地中间燃了一堆篝火,趁着火光跃动他看见四五个五大三粗的士兵将另一个士兵按压在地上,听见边上一个士兵环抱着手笑嘻嘻地挖苦地上被压着那个,“你这只癞蛤蟆居然还追到了邠州来。”话一出口众人立刻哄笑起来,显然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情是陆齐不知道的,大家都喝了些酒,兴致有些高了,闹起来没边际,一大群人在火旁边又闹又笑。
      地上那个挣扎着却被几个人制住,丝毫动弹不得,嘴里却是不饶人呸了一声,骂道,“你们几个算什么东西,欺负老子不是龙骧军的人,几个打老子一个!不公平!”
      众人嗤笑起来,有人说,“不公平?你还要公平?你可小点声吧,你不是龙骧军的人那必是扶余的细作,你混到我们龙骧军营里干什么?拉你出去够你砍十次头了。”与几个人混战输了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那人灰头土脸,虽然穿着龙骧军的军服却狼狈至极,陆齐看着不禁皱起眉头。
      不是龙骧军又是怎么混进来的?他喝了一声,围在一团的将士们给他让出一条道来,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你的大舅哥来了。”众人又是一阵哄笑,被陆齐凌厉的目光扫过复又安静下来。陆齐环顾四周,厉声道,“我军中从无欺凌弱小之事发生,我倒要看看今日是怎么了?”
      跟随霍凤语一道前来的崔副将在一旁一直未有言语,这些人大多是些世家子弟,野性难驯他几番出言制止都无济于事,反而将他推到一边角落里,他也只得由着他们胡闹。
      此刻一个个像锯嘴的葫芦,无人答话他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回话,“陆都尉,将士们捉住的这人是京畿卫中的程远,他不知何时混进了骑兵之中,竟跟着我们一路到了邠州。”说来惭愧,几天几夜居然无人发现军中混进了一个京畿卫的人,若不是方才各级各部点名安排营房,还发现不了他。
      陆齐冷哼一声,“你们倒是本事,来路不明的人跟了一路你们竟毫无察觉,幸而路上没出什么乱子。先关起来,容后再审吧。”说完怒视坐在程远身上那几个将士,骂了一声不知死活的,“怎么还要我亲自来请你们几位起来吗?”
      在军中权威除却颛王就是他了,陆都尉的话无人敢忤逆,几个人连忙互相拉扯着起身,程远身上一轻赶紧站起身来,口中还骂骂咧咧,“一、二、三、四、五,你们五个打老子一个也没占什么便宜,还是算老子赢了。”
      崔副将准备叫人将程远带走,可他却挣脱守卫的手,冲到陆齐面前,上下端详陆齐一番,说道,“陆徽女是你什么人?”
      陆齐倒也不恼,他与徽女的关系军中无人不知,看来他真的不是龙骧军的人,他淡淡地说,“陆徽女是我的胞妹。”
      程远突然咧开嘴,嘴角几乎扯到耳边,猝不及防一捶打在陆齐胸口笑道,“原来真的是大舅哥!”
      陆齐都在怀疑刚刚那一拳是不是打在了自己脑门上,怎么觉得脑子蒙蒙的,尚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听见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哄笑,似乎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唯独他不知情,所有人都拿眼觑了他只等着看他笑话。他只觉尴尬,嘴角肌肉微微抽动,撇清道,“你别乱认亲戚,谁是你大舅哥?”
      崔副将憋住笑意走上前来,扯了一把程远的袍子,想阻止他继续胡闹,程远却挣脱了崔副将的手,一个劲向陆齐套近乎,“你是陆徽女的亲哥哥,自然是我的大舅哥。”崔副将见陆齐面色不虞,连忙又叫来两个人过来将他架走。
      篝火的光映照在程远脸上,他一张脸原本就混满了雪和泥,看上去面容狰狞。陆齐想问一问这人是不是脑子不对劲,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是在问不出口,怕伤了程远的脸面,他叹息了一声徽女这是什么眼光,神色不快起来,令崔副将赶紧将人带下去,因为不是龙骧军的人,也不知他此行的目的,所以命人严加看管起来。
      程远终于在骂声中被带走,篝火旁的将士们七嘴八舌又议论起来。陆齐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比武什么伙夫,他不禁扶额苦恼,有没有人能告诉他建安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刚刚那位爷说什么自己被定亲又是怎么回事?早知道他来了就一定会将邠州军营搅得乌烟瘴气,他现在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咬牙切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家的家事谁敢管?你妹妹如此彪悍,平日里多说一句也不行,仗着王爷的宠爱在军中对咱们非打即骂。崔副将腹诽,连忙低下头去。
      自然是无人敢应他。他一扭身往营房走去,只觉得心头窝火无处发泄,看来在这个军营里,除了那个家伙当真没人敢说什么了。

      邠州的冬日总是迷茫,城中人家升起袅袅炊烟,邠州城外以北就是克鲁巴河,以克鲁巴河为界,再往北就是扶余的地界。克鲁巴河边的荒原在晨起的雾霭中朦胧多姿,河对岸是一望无际的戈壁,被雪掩埋得彻底。
      营地一早便是震天的操练之声。霍凤语兀地睁开眼睛,不露痕迹地环视一遭,脑中飞快理出头绪,原来已经到了邠州。
      一掀被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他冷得寒战,不禁叹道,建安果然是个温柔乡惯会消磨人的意志,不过月余便令这身子有了惰意。但他天生不是惫懒之人,他快速地洗漱完毕披上大氅,昨夜匆忙入城只见了陆齐,想着能快些到校场见一见各级各部的将领。
      一开门克鲁巴河的冷风和着一个人影斜斜地插了进来,陆齐一进房间便插科打诨,“我昨夜可是整宿都在想你说的话,你倒是好睡。你倒是说清楚,到底是谁家的姑娘?还有昨夜抓了个京畿卫的伙夫,你也得说清楚,他到底是谁?”
      陆齐大早就蹲守在门口,生怕他把人丢下自己连夜跑了似的。霍凤语听他一连串的疑问,忍不住嗤笑一声,“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们这次来的人里恐怕的确是混了旁人。”昨夜进城时看见一个人只觉得面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后来才想起那是演武时挑战陆徽女的京畿卫伙夫,好像是叫程老大,这个伙夫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一个烧火做饭的竟混在骑兵里跟了邠州这么远。
      房中摆设不多,陆齐随意找了张椅子大大咧咧坐了下去,那样子是想长谈了。霍凤语待他与别人不同,只得又解下刚刚穿好的大氅,在他对面坐下。
      陆齐看了他一眼,不屑地说,“等王爷你想起来……”他想说黄花菜的问题,可到底是要给他留着颜面,只得改口说,“人我已经抓起来了,等王爷你得了闲再慢慢审吧,也不知是不是沈高胜派来的细作。”
      “你把他抓起来了?他是你的……”霍凤语一时不知该怎么向陆齐解释这个关系,毕竟徽女是他妹妹是个女子,说了像是搬弄是非坏了徽女名声,不说对不起兄弟,踌躇间只得纳纳不语。
      陆齐心中更是稀奇,声音陡然间就大了几分,“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龙骧军中人人都知道,连你也瞒着我,我像个傻子。昨夜咋咋呼呼就喊我大舅哥,害我在将士们面前出丑。他难不成真和陆徽女有关?这真是家门不幸。”这个疑问在他心中盘桓许久,他一直以为陆徽女爱慕的人是眼前这位,谁知一个月不见她就变了心肠,难不成当真与那粗鄙之人有了首尾?他暗暗心惊,这可如何是好。
      霍凤语默默地为他强大的想象能力所折服,不过只言片语他就自行补充完整了整个情节,末了还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陆徽女做了多么大逆不道的勾当。
      他咳了一声,“我并非不告诉你,只是怪我一时不知从何开始向你解释。”
      一整夜都在床上烙饼,陆齐睡眠不足的脸土黄土黄的,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从他们二人暗中有了首尾开始说起。”
      “……”
      不过月余他怎么就成了一副怨妇模样,这话他实在不知从何说起,只得从他知道的演武那天两人的比试说起,每说一段陆齐脸色便好一分,说到陆徽女将程远打得落花流水,陆齐忍不住大喝,“打得好!这种癞□□就该狠狠地打。”真是癞□□想吃天鹅肉。虽然我妹妹不是什么美天鹅,可再怎么说也是将门之后,身居六品的军中校尉,岂是这种宵小之辈妄想的?
      霍凤语顾着校场等待的各级指挥使不欲与他多说,只简单交代了程远和陆徽女比武的过程,私下的事他确是不清楚了。陆齐捏着下巴,满腹狐疑,双眼盯着他再三确认,问道,“难不成陆徽女真的应承过他什么?”
      “那就不得而知了。”他一摊手表示此事他确实不知情,他被陆齐盯得头皮发麻,终于忍不住说道,“你将我身上看个窟窿我也不知道。”
      陆齐心中不服气,“她整日的跟着你你不知道,谁知道?”
      这就是让陆徽女近身侍卫的缺陷,他叹了口气,当初就说不要陆徽女近身伺候,他偏不放心将妹妹放在别处,一心要将妹妹放在他跟前。他以为他妹妹整日在自己眼皮底下,自己就该知道她每日都干了什么想些什么,他说,“她是兵,我是王爷,是我管她还是她管我?她那么大一个人了,难不成吃饭睡觉我也跟着吗?”
      陆齐想说为什么不可以?我又不介意。可他没说,徽女爱慕颛王只是他的一个猜想,他这么多年冷眼看着,却始终看不明白妹妹对霍凤语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她能因为霍凤语受伤夙夜不眠,至今未嫁。那感情绝对早已超越了上下级关系,可两个人都揣着糊涂,他一个旁观者怎么好去点破。他等了半天梗着脖子反驳了一句,“那就由着那个伙夫喊我大舅哥,在军中败坏陆徽女的名声,你也不管?”
      两个人都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每次发生争执都像孩童为了玩具在争吵,争吵的理由常常太简单,简单到吵到最后互相踩着对方的痛脚,两败俱伤根本忘了为什么要吵。
      这话说得,谁喊你一声大舅哥难道我也要管吗?我管得过来吗?霍凤语撑住额头苦恼,“陆齐,当日的确是说过徽女输了要下嫁,我承认是太草率了些,不过后来徽女也没输,我们自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程远跟来邠州这件事,估计根本没人知道,你为何来审我,何不去亲自审审那个程远。”
      陆齐心中憋着一团火,“你以为我不想审他吗?我一看见他那张脸我就气不打一处来,那分明是个泼皮无赖,我什么都问不出口,陆徽女跟这种人纠缠不清,清清白白的名声就被他给毁了。”
      清白的名声?他打了个寒战,若是陆齐知道建安那些陆徽女和自己的传闻恐怕会对自己拔剑吧。霍凤语有些不自在,急促地咳了一声,耐着性子劝道,“所以更要让他将事情说清楚,不能让徽女白白受着委屈,说清楚了,我也好为徽女做主。”
      陆齐怀疑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循循善诱是圈套,这人往日他可没那么好脾性。
      霍凤语语重心长,这件事他也想了许久。他说,“徽女年纪也不小了,若是真遇到一个真心实意过日子的,不必跟着咱们刀口上讨生活,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程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都不清楚,若真是好人,兴许就是徽女的良人呢。”
      按理说像颛王这样品貌非凡之人天天杵在陆徽女眼窝子里,怎么说眼光也格外挑剔些,毕竟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怎么能对一对烂红薯感兴趣呢?陆齐怎么也不信她会弃明投暗,看上一个粗鲁的伙夫。“你说得轻巧,那不是你妹妹,嫁谁都跟你没什么关系。我不要她嫁给那个山野莽夫。”陆齐撇撇嘴,嘴上不依不饶地说,心中思忖,平日聪明绝顶的一个人怎么就看不出陆徽女的心意?看来这位王爷对徽女真的没有半点心意了,百忙之中还替徽女终身大事。
      霍凤语长舒口气,一大早就跟这个家伙在这里家长里短说个没完,该办的正事一件没办,他想快点结束这些儿女情长的对话。他打包票说,“凭我二人的感情,她是你妹妹,我自然也是认这个妹妹的。你先去审程远,徽女的事容后再议。我此次不会久留,建安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南庭芥开的时候我便要回去的。”说着推他向门外走去。
      一念及此,心中涌起一阵暖意,远远的就像看见一盏明灯,在指引他的方向,仿佛就能看见她戴着狐毛的斗篷围兜站在那里,盈盈如水的一张笑脸。
      陆齐对他的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很不满意,嘟嘟囔囔不肯走,他觉得应该再替陆徽女争取一下,于是扒着门问道,“难道真的由着陆徽女这样不婚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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