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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

  •   晋阳实在忍不住心中的诧异,问道,“他不是说他将你……然后你就跑掉了。”这叫人如何说得出口啊,我的女儿养得金尊玉贵,掌上明珠似的小心呵护着,这臭小子居然胆敢未经允许就抱了子沅,若不是他是亲侄儿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说来好笑,做母亲的既承认了霍允是未来的女婿,女儿和未来女婿感情亲厚本不是坏事,可她也是头一次,感受到了那种精心呵护的鲜花被人摘走的感觉,心里自然是老大的不乐意。
      “啊呀,母亲。”子沅顿时羞红了脸,捧起绯红的脸儿娇笑道,“怎么他这样口无遮拦,竟什么都对母亲说了?”
      “如何不能说?”晋阳见她一脸娇羞,顿时就有了女大不中留的念头,心中的疑虑一扫而光:这丫头平日里说不愿和霍允好,到底也只是说说而已啊,女大果然是不中留了,一说起霍允她那娇不自胜的模样就知道她心中也是认定了这门亲事的。
      子沅红着脸,哪怕是心中已有了计较,仍然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冷,忍住心里的恶寒说道,“我怕母亲会不高兴。”
      拉过她的手,“母亲怎么会不高兴,我早前就对你说过,霍允是个好孩子,阖宫上下就他这么一个皇子,陛下皇后金尊玉贵的宠着,人家还总是肯迁就你,你但凡是有点心都该对霍允好点。”晋阳啧啧地叹了口气,细细地看着女儿的手,她的手藕芽似的,自幼便细细养着,养得白白嫩嫩,正是那句“娥娥红粉妆,芊芊出素手”。
      到底是陛下说得对,就让他们自己多去接触,本就是自幼的情分,总有开花结果的一天。
      晋阳长长地舒了口气,心中怅然,总是心中失落,可看她能和霍允感情好起来,倒也欣慰。
      “母亲真的这样想吗?”子沅虽然面上懵懂,心头像插着一把尖刀,母亲唯一的那么一点爱恐怕也夹杂着算计,将她推向霍允,没有人关心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她说,仿佛在给晋阳吃定心丸,“霍允的心意我都知道了,母亲容我再想一想吧。”
      晋阳还待要问,她却低下头做出一副逃避的姿态来,令她无法开口。
      一旁的珊瑚不动声色地向她摇了摇头,晋阳无奈只得按住不提:皇后那边,纵使有陛下包容,总要给皇后个说法吧,将来总要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人,皇后不计较倒也罢了。若是有心人那这件事做文章,那子沅就是僭越,未将皇后放在眼中,不论将来和霍允的婚事成不成,于子沅的名声都大有影响。
      一拂手让她下去,子沅心底默默松了一口气,退出殿来。果然在母亲这里也是要提霍允才能过关,母亲这样的偏爱霍允,一说她与霍允感情好她竟也能轻易的放过去。
      一手支颐,晋阳心里疑惑不解,忍不住问珊瑚,“先前在皇后宫里你也听见了,霍允还算是有诚意,他将子沅与他争执的事由全部归咎到自己身上,说是因为他冒犯了子沅,子沅才会负气离开。”
      珊瑚不敢妄议,只能附和,“先前婢子瞧见仿佛是羽林卫副指挥使送翁主回来的,从前总看见这位副指挥使是和允殿下一路的,想必是允殿下的心腹了,莫不是他在从中劝和?”
      “你可看真切了?是赵家那个小子吗?”晋阳问。
      珊瑚十分肯定,“从前赵家大娘子与翁主交好,常来常往的,偶尔带着这位公子,恰巧前阵子又升任了羽林卫副指挥使,是定国公家的后人,陛下和允殿下很是器重他呢,婢子自然是识得的。”
      晋阳倒是不关心他是什么门楣,许真的像珊瑚说的,许多事情当局者迷,这位副指挥使假借护送之名实着劝慰子沅一路,子沅终于知道霍允对她的心意,终于想明白了也不一定。
      这件事情,她愿意往好的方向去想,难不成真的要让子沅也像自己一样吗?

      静坐片刻,子沅心中的不安终于平复下来,果然母亲还是向着霍允的,即便是她知道了霍允行为放肆,她仍然觉得那只是小孩子间的小打小闹,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调。子沅已经没有办法母亲的心意了,再加之霍允神神叨叨,万一真的做出什么事情来,那么久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她望着屋外的一池春水,有宫人走过便微漾着涟漪,怔忪着,又是谁搅了她心里的平静?算算日子他应该已经到了邠州地界了,邠州此刻正是天寒地冻,也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扶余正值内乱,也不知道他是否安全?约定的一个月他真的会回来吗?
      唉,怎么好好的想起他来了。人家回来就该选妃,大婚了,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呢?
      收回思绪,子沅哑然失笑,谁说少年不知愁滋味,那胸口空落落的,令她辗转不安的到底是什么情绪?

      浣花笺有十色,有人用它传情,有人用它做局。
      她在紫檀询问的目光中捻选了茜红色的浣花笺,十指纤纤叹了口气,总觉得可惜了。景州浣花溪的水,木芙蓉的皮,芙蓉花的汁,反复提取染色才得了这些笺,本来为数不多,还是子汀数年来的珍藏,当初分了一半给她,子汀是十分心疼的,如今她若是知道自己珍藏舍不得用的浣花笺被子沅用在霍允身上想必会气得顿足吧。
      子沅笑自己这样存心不良,但凡不是自己喜欢的多看一眼都嫌碍眼,虽然霍允还未到必须除之而后快的地步,可照这样发展下去,恐怕也快了。
      将浣花笺交到紫檀手上,但是心中计较着:绿裳是管嬷嬷的侄女,子沅不敢全心全意托付,所以一早便以取东西为名打发她出宫去了;而紫檀是和青雪一并长大的,虽然年纪小些可也在自己身边好几年了,此时身边已经不知还有谁可以信任,唯有紫檀年纪小不知事,姑且可以一用。
      再三交代紫檀,此时霍允应该在明光殿读书,一定要亲手交到霍允手上,若是她人微言轻见不到霍允,就找霍允身边的余內官鱼苗,他一定会帮她传达。
      紫檀郑重地点点头,虽不知道刚才翁主在笺上写了什么,可是看方才她书写时双眉微颦,似乎有很重的心事。紫华宫都传遍了,允殿下昨日在众目睽睽下抱了了翁主,虽然都知道他们将来会是夫妻,可无媒无聘就这样轻薄了她,翁主虽嘴上不说什么,可心里想必难受着。这笺上写的一定是责骂殿下的话,真可惜这么好看的书笺没写什么好话。她将笺书放进怀中收好,“翁主放心,婢子一定妥妥当当办好此事。”
      子沅笑得勉强,胸口像压着一块重石,“去吧,记得一定亲手交到他的手里。”
      紫檀抿着唇,再三请她放心,便去了。
      巳时正,不出意外的话,母亲此时和赵淑妃一起处理宫内事务,太傅正教霍允读书。她想得很清楚,她心中没有霍允所以她不能嫁给他,无论将来嫁给谁都不能是霍允。倘若,霍允真的心中有她,那真的对不住了,症结就在他这里,只好从霍允处着手了。
      窗外露台上慵懒地坐着一只黑猫,子沅瞧着它,它却不瞧她,走到温暖的汤池边四仰八叉睡大觉,她笑了一声,连猫都知道玉阳宫更暖和些呢。
      不多时紫檀便回来了,她走得很快,穿过中庭时看见子沅仍然坐在窗边,连忙推门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唤了一声翁主,“婢子回来了。”
      子沅愣了一愣,这脚程未免太快了些,“这么快?信送到了吗?”
      紫檀说没有,她喘着粗气说,“信送不到了。”
      “怎么回事?”她心中一心,隐隐不安起来。
      紫檀让她别着急,说,“婢子出了玉阳宫,只走到了前头盎春门上,就听见吵吵嚷嚷闹得厉害,听见是和殿下有关,婢子就不敢妄动,站在在墙根下听了会壁角。听说殿下被御史台的大人们联名参奏,方才被带到议政殿去了。”
      御史台联名参奏霍允?那得是多大的事啊,难不成昨天那家伙的恶行被御史台的大人们知道了,参他个“行止不端”,倒也不至于……
      紫檀到底是道听途说,听得稀里糊涂,说得乱七八糟,“说是殿下杀了个宫人,这宫人在宫外有个老母亲孤苦无依,老母亲求告无门最后找到御史台的韩大人,韩大人联合多位大人一起多番走访查探,终于今日在朝堂上参了允殿下的本。”
      又是杀人又是御史台。子沅吓了一跳,打断她的话,“你胡说什么?”
      紫檀连忙摆手撇清道:“这不是婢子说的,都是听前头那些宫人说的。后来羽林卫来了要驱散大家,不许他们议论,我怕他们看见我,就赶紧回来了。”她见子沅发愣,又说道,“是婢子亲耳听到的,满宫里都在传,说是殿下会交由廷尉省、御史台和司隶司三司会审,不会有假。”
      子沅的心一下子吊到了嗓子眼,急急地问:“你还听到什么?”
      紫檀想了一想,“说是今晨议政殿闹得人仰马翻,韩大人指认允殿下,惹得陛下龙颜大怒,在朝堂上质问御史大人们究竟是何居心,大人们也与陛下针锋相对,陛下既说那人还活着就得交出人来,否则就佐证了允殿下害死人,陛下还存心徇私包庇。”
      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好在子沅通透,前因后事立刻就联想到元日宴上那个在明月楼死于非命的舞姬,情形如此相似,家中有个无人侍奉的老母亲。
      她的心跳得极快,仿佛就要跳出胸膛,一定是元日的那件事情,原以为囫囵遮掩过去了,看来并没有,今日又被人翻了出来!
      这件事当时是由陛下亲自处理的,结果只听母亲隐约说起过,那舞姬虽然死了却也被册为霍允的良媛。倒是从没有听霍允提起过,曾经她也疑心过,那舞姬也是一条人命,即便不是霍允害死的,可到底也算是与他有关,他如何能做到将自己指摘得一干二净?当真是当别人的命如草芥,或是真的如他所言他是被冤枉的,他若是被人陷害,那谁又是幕后黑手。
      甚至可以想象到漫天的谏言谏书雪花般砸向陛下,私心说一句,若是出事之后能够立刻尽力弥补受害者家庭,并能取得谅解,兴许今日御史台根本翻不出这么大的水花,小打小闹一下也就算了,毕竟人家受害人家属和事主都已经私下达成和解了,他们怎么好继续揪着不肯放呢。可陛下没有,他极力令霍允置身事外,仿佛霍允从来都与这件事无关,之所以有今天也是陛下当初一力包庇的结果,原本就不该将事情草草掩盖,你越是囫囵咽下,御史台就越能挖出肮脏的内里详情来,越能引起民众们的激愤,他们可是一向以爱管陛下的家事为最大乐趣。
      此事本就可大可小,一边是皇帝陛下的独子地位尊崇的皇子,一边只是个低贱的舞女,也可以和和稀泥多赔点钱事情就过去了。可有人偏不让此事平息,此事一旦被翻出放在台面上来,不管三司会审的结局如何,霍允的名声都必将受到重创,届时不止御史台,满朝的文武官员都不会让一个曾经的杀人犯登上皇位。
      她暗暗心惊,一颗心呈起来又落下去,显而易见,这个档口谁将旧事重提,谁必定就是幕后黑手。韩市正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他带头参霍允,那恐怕真的铁了心要将霍允拉下马来。真闹到三司会审,廷尉省执法如山,御史台铁面无情,司隶司公正严明,就不一定是要替那死者伸张正义,就是想给霍允身上盖上污点也说不定。
      朝堂上早就离心离德,充满了尔虞我诈,只是子沅身在内*闱感觉并不那么强烈罢了。她令自己冷静下来,虽然不愿意嫁给霍允,可自幼的情分还在,担心是肯定的。一码归一码,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他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也不忍心看到陛下和皇后为他忧心,她还是决定先去找母亲,听一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子沅收拾了一下便带着紫檀往门外走去,忽又想起一事,“信笺呢?给我。”此时的状况看来,之前的计划也许完全用不上了,浣花笺留着也没什么用,把它处理掉免得落到了别人手里,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紫檀哦了一声伸手入怀去掏,怀中空空如也,脸色顿时大变,脑中嗡嗡直响,笺书不见了。
      她双眼直楞,面色惨白,子沅心头咯噔一下,顿时有了最坏了打算,“怎么了?”该不会是丢了吧,也算是你的本事了,这么短短的一截子路,仅仅是出了趟玉阳宫的宫门就掉了,将来还指望你做什么。
      紫檀抖动着衣袖,慌乱的在衣襟中四下翻看,一颤声,“不见了。”
      子沅叹了口气,也是自我安慰,好在笺上没落款,就算给别人拾到了也不知道是我的。“算了别找了,丢了就丢了吧,随我去趟坤元殿。”提起裙摆跨出殿外。紫檀几乎带着哭腔跟在她身后,“翁主你罚婢子吧,婢子弄丢了翁主的笺书万死难辞的,都是婢子不好,想必是羽林卫来驱赶时婢子一时走得急弄丢了笺书。”
      子沅边走边摆手说算了,“你别这样,哪里就万死了?我不怪你,那笺上不过就是写了几句诗而已,就算呈到御前也牵连不到你我。我们抵死不承认就行了。”
      紫檀瘪着嘴望着子沅,捶着自己的脑袋,懊恼极了。
      子沅拉过她捶打头的手,正色道,“霍允被参,宫中必定有事要发生,你我走出这道门就必须要保持清醒,你从现在开始就要忘记,我从来没写过什么笺书,也没叫你交给什么人。方才我在殿中看书听见外面吵嚷便出了殿门,你全程陪在我身边,只管和往常一样跟着我就行了。”
      “可是……”她还想再回去找一找,方才出门的距离不远,万一就丢在门口还没被人捡走,能捡回来销毁自然是最好的。
      “没有可是!”子沅看着她,眼中的坚定使她渐渐从遗失笺书的慌乱中平复下来,“如果你办得到就跟我走,办不到就留下。听明白了吗?”若是胆小又慌乱,到了皇后面前反而会露怯,倒不如留在这里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紫檀点点头,小声地说,“婢子办得到。那出去的时候婢子再留神找一找,翁主的东西被人捡走了终归是不好。”
      为今之计也只好这样。主仆二人各有心思出了玉阳宫。

      许是刚刚被羽林卫驱散的关系,长街上竟然空无一人,漫步在巷陌,清风吹动,那瑟瑟的声音是划过衣裙的痕迹。
      紫檀跟在子沅身后埋头四下寻找,眼看着盎春门就在眼前还没有看见那浣花笺,心中像是堵了一团气,想必是找不到了,红色的笺书掉在地上那么明显,肯定是被人捡走了。
      与子沅对视一眼,心下凉凉,必定是找不到了。正想开口说什么忽然看见盎春门上一闪身进来几个羽林卫,严严翼翼朝这边走来,子沅连忙示意紫檀不要找了。
      为首那个看见子沅连忙一挥手停下,抱拳行了一礼,声音依旧嘶哑唤了一声,“翁主。”
      昨天的言犹在耳,子沅笑得勉强,“指挥使何处去?”
      赵无为不懂和女孩子打交道,没料到子沅会这样称呼他,不知是揶揄还是诚心,于是他愣了一愣反问,“巡查督视。翁主何处去?”
      也是随意客套一声并非真要询问他去做什么,料想他的消息比自己灵通,便也不打算瞒他,“我听说前边出了事,我要去寻长公主。”
      赵无为点点头,有些事情不能详细说明,只得躬身说,“那不耽误翁主了。”
      就没有其他话要说吗?子沅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皮肤黝黑,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悠悠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人相貌堂堂,不开口时别人如何知道他是个直肠子的大愣子。原本打算要走的子沅停下脚步,干脆直接问他,“霍允怎么了?”
      他面色平静,对身后的羽林卫吩咐了一句,“你们去前面看看。”飞快地扫过子沅的脸,语气仍是波澜不惊,“殿下的事自有陛下做主,翁主不必太过担心。御史台狱苦寒,我羽林卫也不是吃素的,殿下到底是皇子,御史们即便要查案也不敢胡来的。”
      子沅一惊,御史台的人疯了吗?“为什么要去御史台狱?”子沅急急地问,霍允是大钺堂堂皇子怎么能下大狱?
      大钺的御史台狱使用率并不高,一般作为关押皇族宗亲或者文武大臣中犯事者,御史台只有参本的权利,却没用关押的能力,因为他们本身没有羁押权,通常是犯人都交由羽林卫协同管理。而皇室羽林卫又陛下直隶领导,下御史台狱听着闹得挺大,其实兜了一圈也只是做做样子,霍允还是在自己老爹手里。
      想到霍允在羽林卫眼皮子底下,即便是说得难听点是下了大狱,倒也无所谓,至少赵无为能保证他不会受酷刑更不会有性命之忧。子沅不知内情,赵无为只得向她解释,“殿下的确是被御史台狱暂时收监,却是我羽林卫的羽林郎看守,翁主不必忧心。现在一条人命说不清楚,那老妇人求告到御史台韩司正大人门下,他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怎么可能让陛下草草揭过?”
      霍允这十几年来,陛下每每下定决心管束皇后娘娘必会加以阻拦,确实过得恣意忘性了些,他略一停顿,停了停,“殿下此次无论如何也会吃些苦头了。”
      子沅问:“然后呢?就一直关着他吗?”话一出口便显得太过急切,当然霍允能多关几天,她在外面就不必担心赐婚的问题。听赵无为娓娓道来,她自然希望霍允多关几天,反正他在那里也无性命之忧,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安心来。紫檀远远地站着,此刻只有他们两人,从昨天的态度来看他应该不是和霍允一道的,她倒是肯与他直言不讳。
      她却不知道她的直言不讳对赵无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煎熬,被自幼倾慕的男子纠着自己询问另一个男人的情况,这个男人还是他的好兄弟,可好比将他放在炭火上煎烤,这春日乍冷还寒的,他背后一阵阵热意。他想快点结束这对话,一摊手,“我也不知道,陛下自然会派人去彻查,查清楚了自然还殿下一个公道。”话是这么说,在场的就只有霍允和那舞姬,舞姬已死自然死无对症,当时又是陛下和顾大人他们亲眼所见,霍允不承认,又不能对他刑讯,赵无为叹了口气,也许本就是一笔糊涂账,哪来什么公道。
      子沅埋下眼眸,点点头说知道了。说的是啊,所有的一切陛下自会处理,此事到最后恐怕霍允也不会有什么损伤,皇后娘娘眼珠子似的疼爱霍允,怎么会让他在御史台狱那种地方呆太久了。
      唤了一声紫檀,该去坤元殿了。她笑了一笑,微微失神,对赵无为说,“昨天多谢了,指挥使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她一语双关,赵无为面上一僵,他庆幸她当时听见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皇后不欲霍允娶她可是又无可奈何,这是霍允有次酒后自己说的,许是从前长公主跋扈处处欺皇后一头,陛下又总是偏帮着长公主,皇后心中不甘。可卫大将军镇守蜀中,手中握着西蜀周边二十万兵权,娶了卫子沅夺嫡的胜算就大了不止一层,她对长公主心怀不满,却又舍不下这点成算,所以一直不冷不热这么拖着。
      赵无为一敛眉,话到唇边却什么也没说,侧身让她过去。子沅走到盎春门下,又突然被他叫住,“翁主,可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紫檀眼中一亮,连忙回身去看那年轻的指挥使,还来不及回答。子沅抢先回答,“不曾。”说完跨出盎春门,风一样的走了。
      隔着甲胄轻轻摩挲,怀中的红色薛涛笺,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看她身边的小婢的神色,那分明就是她的。像突然被点燃的硝石烫到手指,他蓦地收回手,脑中想起几年前跟着姐姐去见她的情形——
      他笨嘴拙舌不会讨好,每每见了她都远远躲开,因为他一见她总会脸红,话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姐姐渐渐发现了端倪,调笑着问少年的他是否爱慕她。他自然是矢口否认的。姐姐叹了口气说,阿箐是极好的女孩子,家世也好样貌也好,将来的婚事必定是自己不能做主的,她本就是高门,将来说不定是要做王妃的。
      他愣愣地失神,姐姐的话是对的,她的婚事自己做不了主,两个人永远不会有结局,她那样高高在上,只得永远将这心思深埋起来,这么久了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有时竟连自己也会骗过。可她仅一席话,仅一个笑就能让他缴*枪投降了。请你不要靠近,我不想打破现局让自己为你而受伤。
      他承认他嫉妒了,他的确不想让她嫁给霍允,彼此熟悉的人他太了解霍允了,霍允绝不是因为爱慕她而娶她,他带着功利心在接近她,真心有几分不知道,但初衷绝不纯粹。
      直到其他羽林卫向他走过来,唤了一声“指挥使”,他才回过神来。他知道自己是个笨拙的人,他掩饰不好自己的眼神,有刹那的失神,她如小鹿般闯进了他的心房,又无声无息地走了。
      走吧。他说了一句,宫里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无非就是传播是非,霍允前脚刚被御史台狱收押,转眼就传得沸沸扬扬……
      今日一上朝陛下就被御史大夫们参了个措手不及,元日的事本就不清不楚,原以为遮掩过去了,岂料时隔二十日就被御史们重新翻了出来。他扶额,御史们当真是有备而来,年逾六十的御史韩市正韩大人,提着奏本红光满面,在议政殿滔滔不绝痛斥霍允的种种罪行。哪里像是一个即将致仕的人?
      御史顾修是和陛下一同亲眼目睹仙姿儿跳楼的人,如今顾修和韩司正联合御史台其他大夫,痛心疾首一一罗列霍允的罪状,一个个精神癯烁对着陛下唇枪舌剑,陛下被参得毫无还击之力,最后忍住头疼问了一句,“如今的御史台当真以挖我霍家的私隐为乐?”
      韩御史毫无惧色,义正言辞道:“陛下之事无家事。身正不怕影斜,若是殿下真的坐得端行得正,何惧我等参本?”
      高强压力之下,陛下根本无法替霍允开脱,三言两语就被御史台问得哑口无言。霍允本在明光殿中读书,适逢传召,他前脚将将跨进议政殿的大门,就听见陛下无奈说,霍允年龄小一时犯错也是有的,人已经不在了,也尽力在弥补,还能怎么样?
      他心中不服气,厉声质问诸御史,“我说过不是我做的,为什么你们总揪着我不放?分明是她自己跳的楼,与我何干?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推她下去的?”
      瞧瞧。诸御史眼中掩饰不住的露出鄙夷,陛下先前还说这小子有悔过之心,正在自己的寝殿中痛定思痛,他哪里有什么悔过的态度?咆哮议政厅,按律是该受庭杖的,这又白白添了一条罪,赶紧把奏本拿出来记下,等清算好了数罪并罚。
      当日阖宫上下的注意力都在元日宴歌舞上,竟无一人目睹霍允和那舞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陛下哑口无言自然是因为在他心里实际也认为那是霍允做下的糊涂账,毕竟他当日亲眼目睹仙姿儿落了地,当时明月楼中又只有霍允一个人,此事抵赖不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朝堂上御史们咄咄逼人,他们一致认为应该立即关押霍允,另寻公正严明之人主审此案,言下之意就是陛下若是主审此案必定会徇私,令众臣工不能信服。霍允百般抵赖,可无一人信他的话,陛下被闹得心烦意乱,只好撂开手干脆不管了。
      朝中除却陛下就属颛王地位最尊,既不担心他偏私,他是霍允的叔叔,也不必担心他借机刻薄霍允,他就是最适合的人选,可偏偏前几日去了邠州。陛下也只是说了一句,要不然等颛王从邠州回来再审?韩司正立刻反驳道,霍允的案子哪里能与边疆战事相提并论?满朝文武,颛王不在难道就无人可用了吗?难道陛下是想拖延时间?气得陛下登时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只好由着羽林卫剥去霍允的华服,暂时收押在御史台狱。
      赵无为扶额,霍允总遮遮掩掩交代不清楚,可事情总有来龙去脉,说不清楚别人必定认为人命与你有关,看来真的有必要去一趟御史台狱亲自见一见霍允,势必叫他说清楚。
      在他看来案件疑点诸多,各宫各殿都有专门的洒扫宫人,当时明月楼的宫人在哪里?鱼苗是霍允的内侍官,应当随身伺候霍允的,可当时又在哪里?再者,陛下和顾修顾大人在仙姿儿跳下明月的时刻为什么那么恰巧地就出现在了明月楼?是谁通知他们的?难道有人能未卜先知知道有事发生?元日时,陛下只想遮掩便极力阻拦查下去,若是当时立刻追查下去的话,说不定早就水落石出了,也就没有今天这样的麻烦。

      随着霍允被禁足的消息被证实,且不巧的是禁足在御史台狱,子沅看天都是碧蓝的,心情像蓝天上那一片薄薄的白云,像被阳光晒化了似的,随风缓缓浮游着,无边广阔天地任她肆意玩耍。
      庆幸舆论来得恰是好处,刚好打断了霍允的一场闹剧。
      子沅到时,皇后宫里刚刚结束了一场帝后之间的相持,皇后听说霍允被禁足御史台狱气得昏厥过去,好不容易救醒转来,陛下只得在皇后娘娘哀哀的哭泣声中投降,坤元殿中人人噤若寒蝉,帝后鹣鲽情深,皇后身体不好陛下纵使心中不愿也只得作罢,无奈只得依着皇后将明光殿中一应宫人统统调去了御史台狱,以便照应霍允的起居。
      悄然入殿尽量使自己不露痕迹,子沅心里好笑,坐牢还有宫人服侍,想必这天下没有这样坐牢的。
      实在是管束无门,头痛的厉害。陛下撑着额头想,早知今日就该让凤语带着他去邠州,死得也好活得也罢,横竖不该留在跟前?如今这局面,在前朝御史咄咄逼人,若不是皇后一味包庇他也不至于闯下今日大祸,哪朝哪代的皇子有了这样的奸*杀的污点还能继承皇位?怕是再无夺嫡希望了。
      晋阳朝子沅招招手示意她过去,她一闪身极力使自己步幅轻柔一些,纵使此刻轻手轻脚的移动在这空旷的大殿仍然觉得自己是突兀的,毕竟此刻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她脸一红低下头到了晋阳身后。
      皇后倚在在榻上,有气无力,还在哀哀地向陛下求情,“那哪里是人呆的地方,他自幼没离过我身边,他怎么受得住,陛下。”
      子沅抽动一下嘴角,现在他身上背着命案,御史们未彻查清楚之前,要离开御史台狱恐怕难呐,即便是皇帝的儿子怕不死也脱一层皮吧。皇后娘娘以为霍允去参禅礼佛,拜一拜,时辰一到心意到了就回来了?
      陛下怕她又晕过去,只得含糊应她过几日查清楚了就让他们放人,“朕让三司联合查办,必定会还允儿一个清白。”
      皇后眼神抽搐,“陛下让三司去查,陛下难道看不出来吗?允儿没罪,如今三司心知肚明,存心要陛下难堪,来路不明的舞姬,跳楼时也没个人看到,他们不去查这些疑点,就死守着咱们允儿不放,若说不是他人设下局谁肯信?”
      陛下见她言语涉及旁人,不欲往下谈,只得说,“若是局子也得霍允往里钻才行啊,若他当真毫无干系,御史台怎么敢攀诬他?”
      皇后悠悠地看了陛下一眼,“那陛下就由着那些人将脏水往我允儿身上泼吗?”
      开口允儿闭口允儿。陛下心头烦恼得很,“这不是在查吗!?”再往下说又是争吵,最近为了霍允真是无止境的争执,从前霍允的一应事务都由着皇后做主,可最近他发现自己竟插不进去手了。霍允身边的宫人亦是,婚事亦是,皇后宫中万事不问,只管霍允,只要关于霍允的她即便是身子再不济也要亲自过问的。
      若说她是一位好母亲是当之无愧的,可若是母仪天下,顾全大局终究是不够的。
      御史台闹得人仰马翻,别看今日朝堂上那些老臣没有表态,那是因为他们在等自己表态,若他不做出点态度出来恐怕明天那些老臣在议政厅骂的就不是霍允而是皇帝了。一想到这里皇帝的头又痛起来,像是被人牵住一根神经使劲拉扯。
      晋阳在一边除了叹息真说不出其他话来,帝后的争执大多因为霍允的问题,她不便参与意见,只得两头劝慰着,“皇后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司隶司三司中就只有司隶司司长崔宗佑一个,御史台和廷尉省都不是我们的人,最后定罪难不成真的由着他们来定?”她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陛下,“最近陛下总是头疼,不若让御药监配了要来吃,现在先去后殿歇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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