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

  •   只留下赵无为呆呆地立在原地,方才风吹帘动之时,他看见一个清丽的身影坐在车内,即便长街光线昏暗,匆匆一瞥,他依然能一眼认出那是他朝思暮想的她。
      他被风吹得浑身冰冷才想起往回走,他心头在滴血,面上却几乎要笑出来:赵无为,你大概是头脑不清醒吧。踉跄走了几步,猛地抬手抽在自己脸上,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迎着寒风,希望使自己清醒。

      建安的上元灯节热闹非凡,处处张灯结彩。加之年年上元节亦是燃灯佛会,若说元日是举家欢聚的日子那么上元节便是城中青年男女的节日。
      这一日夜不闭市,城中的达官显贵捐钱捐物装点建安城,彩灯彩球高挂,城中还要燃放烟花,护城河边烧佛船祭奠。这一日是大钺国中一年以来大家颇为看重的节日,平日那些足不出户的青年男女于这日可以正大光明的出门,已然定婚的男女只在这日可名正言顺约见自己的未婚妻子一同逛灯市,若是避讳的可戴面帷稍作遮掩,未婚的那些自然可以来来往往于花前月下,说不定就能遇到命定之人,总能传出一些佳话来。城中百姓身着彩衣手提花灯,小娃娃们吃着各式果脯蜜饯,有的拿着炸过的元宵串成一串,嘻嘻哈哈满街跑。
      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的客商,子沅子沅拿着霍允给她的假面,微微叹息,慢慢刚方才席上她什么也没选,架不住霍允这样热情,替她选了一个。
      身后是四个身着常服的羽林卫,虽然身着常服但持剑警惕四下探看的模样也令百姓望而却步。
      霍允唉了一声对她说:“带着他们真没劲。”
      子沅心中松快,嬉之:“倒不如带一众小娘子,左拥右抱之好不快活。”
      霍允看她一眼,眼中是无奈的笑意道:“我原不是这个意思……”
      子沅望着小食铺心中好奇是什么美食,霍允在她耳边窃窃,“只有吃的不许买。”出宫前母亲再三叮嘱,宫中人人自危,从小到大宫中贵人们为了安全都是经宫人试毒后再吃的食物,子沅自然晓得集市上的吃食不能吃,可见得多了哪有不想要的,流水一样的民间小食是在宫中见不到的。
      看见她眼中有些失望,霍允指着前面挂着的许多花灯说,“要个莲花灯吗?我记得你小时候喜爱这个。”
      “我何时喜爱了。”子沅摇摇头说不想,一出宫就跟紫檀走散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找不到自己会不会很焦急,忍不住四下张望,四个羽林卫跟得紧些也险些被人流冲散。
      霍允拉着她跑到了花灯底下,观灯的人络绎不绝,熙熙攘攘,一朵朵彩灯绚丽多彩式样繁多,子沅真正惊叹花灯之精美。
      “你瞧,你在蜀中过上元节,可有这样好看的灯吗?”拿了一盏四角宫灯,霍允孩子气地问。
      子沅辩白怎么会没有,“蜀中什么东西没有?难道只有建安城的东西才是好的吗?”二人相视一笑,总像小孩子似的凡事一定要争个高下。
      老板眼见这两位少年公子小姐衣着华丽,心道这年年都有贵族哥儿小姐微服巡游的消息,这两位贵人衣着这样精美一定不是寻常之人,得好好招待说不定能大赚一笔,立刻热情依次指着花灯介绍起来:“这是兔儿灯,公子,这是仿造花模样造的花灯,这是仿造宫里式样做的宫灯,哎哟小娘子都不喜欢,小的看小娘子这通身的气派,也只有我们店最美的灯能配得上小娘子了。”
      小女子家家的谁不爱听人夸自己,她面上一红,低头不语。
      霍允命他取来,小二很快就取出一盏人形花灯来,的确是很精美的一盏美人灯,灯上的美人明艳动人,杨柳细腰,柳叶眉樱桃口低头浅笑。
      她没有接,小声对霍允道:“我不喜欢。”其实不是不喜欢,总觉得这才开始逛夜市就提着这么个玩意儿,挺碍事的,却又不好明说。
      霍允没有理会她的拒绝,直夸:“做得好!做的美!阿箐我瞧着这灯与你十分相称。”赏了老板一个金饼子接过美人灯就塞她手中,老板看见金饼子立刻眉开眼笑,生怕小娘子不要这花灯要退货,老板说道:“多美灯啊小娘子,这也是缘分,你瞧你与这灯上的仙女还有些相似呢。”
      哪里有相似?老板这样夸大其词。望向花灯,又看着手中的假面,子沅叹了一口气。老板见她犹豫连忙对霍允说:“公子真是好眼力,这美人灯也只有这位小娘子配得上了。”
      霍允欢喜得很,拉着她的斗篷让她快走。
      老板对着旁边人啧啧称赞道:“真是好面相啊。指不定是谁家贵公子带着小娘子幽会呢。”
      霍允边走一边忍住嘴角上扬的冲动:“你听见他们说什么吗?”
      子沅扭过头不理他。
      霍允见她如此玩心大起问:“你是和我幽会小娘子?哈哈哈。”子沅捂住耳朵,又想去捂他的嘴,真真讨厌。霍允一跑,子沅想追他打他让他闭嘴,两人闹起来吵吵嚷嚷往前走。四个羽林卫心中警铃大作,为首那个想制止他们嬉闹,上前一步说道:“公子小心些。”霍允问怎么了。羽林卫环顾四处,小心翼翼答道:“似乎有龙骧军的人在附近。”
      建安城附近的驻军有三支,其中龙骧军是隶属于颛王霍凤语名下,只听令于颛王的凤谛令。
      霍允不以为然斥道:“你们小心应对便是,虚张声势做什么。难道本公子还需避让龙骧军?兴许是颛王安排的人手呢?”龙骧军今日负责城中的安全,城中都有巡视,难道他颛王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皇子做什么?
      子沅心想难怪方才在席上他只是匆匆一面,原来他今日负责这城中的安防,身上有差事自然不敢怠慢。
      羽林卫连说不敢,不敢再劝,只能更加警惕,许是上元灯节龙骧军将士休沐在城中闲逛呢,许是自己多心了。子沅小声劝道:“还是小心为上。”
      霍允突然想起一事,故作神秘一笑,“我跟着皇叔这么些日子,对龙骧军军务还是有些了解。原先听说龙骧军中武艺最高强者便是陆校尉的哥哥陆齐,他现在是军中的都尉一职。皇叔前些日子回銮并没带他回来,因是留他驻守漠北营地,据说还有许多高手都留在了漠北。”
      她点头不语,却不知道他突然提起陆都尉是何用意。
      霍允说:“此前我与沈将军做这同样的猜想,此番皇叔身边并没有出色的武将,只怕是比武会输得很难看。不想,皇叔竟赢了,还赢得体面光彩。”霍允自嘲地笑了一笑,“我想了许久才想通其中关窍。”
      她突然笑得粲然,“这有何难?”
      霍允瞪大眼睛望着她,惊异问道:“你这么快就知道了?”他可是想了很久,后又被赵无为点拨了才想通其中关窍的,阿箐怎么片刻间就知道了。
      子沅眼中尤其得意,“《孙子兵法》你可读过?”
      霍允与她相视一笑,他原意和她聊天,聪慧如阿箐料事如神,“正是哩,阿箐你真聪明!我想给你讲的正是《田忌赛马》的典故。”
      子沅勉强笑了一笑,低下头不想霍允看出她的的失落,聪明又如何,猜到了又如何?她想起在蜀中为了讨父亲喜欢去读兵书,不论是《墨子》《孙子兵法》,只要是兵书她都去读,总以为这样能让父亲看到她的努力,能对她好一些,哪怕是一句日常的问候。
      可是,不能。无论她多聪明多听话,书背得多熟稔,他的眼睛里没有自己影子,他的心里没有自己的位置。对她,父亲只有客套和疏离,甚至他称她是“翁主”,连庶妹子汀都能被他温声唤作“汀儿”,她却不能。
      天色暗沉,霍允兴致颇高,在颛王以普通士兵对阵沈高胜的精锐这件事上霍允由衷地佩服皇叔,原来竟是因为皇叔套用了田忌的计谋,用自己的下等兵对京畿卫的上等兵,用上等兵对京畿卫中等兵,再用中等兵对京畿卫下等兵。难怪有些对阵看上去总觉得怪怪的,下等兵对上等兵自然打得吃力,有点甚至输得有些惨烈,但不妨碍中等兵和上等兵一场场的连胜。
      果真是妙计。霍允啧啧称赞,边走边说,“皇叔明明成竹在胸却还做出不敢应战的模样,想来是想迷惑沈将军了。”
      子沅心中腹诽,他还做了许多其他事情,只是你们都不知道罢了。
      看他兴致好又怕他闹出什么乱子,紧紧跟着他,又怕人流拥挤把他们冲散了,只喊他慢些别往人多的地方去。
      眼见放灯的时辰就要到了,霍允心中盘算占个什么位置才看的好时,带着子沅说说笑笑向城门楼子走去,一个戴着假面的身材高大的男子从他们身边走过,与羽林卫一对视就仓皇向人群中跑去。
      霍允心中大奇,命令道,去追。那分明是心虚的神情,不然为何看到自己要逃跑?
      只剩下他和子沅时,他觉得不妙了,糟了,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
      “你跟着我。”霍允想将她护在身后,伸手去揽人却扑个空,回过身一看,哪里还有子沅的影子。
      “子沅!”霍允大声呼喊子沅名字,人来人往却却无人应答,他心中慌乱不已,脑中只有四个字,子沅丢了……

      子沅发现自己与霍允走失心中怕极了,又不敢大声呼救,只得一个人匆匆往来路的大道上去寻,几个黑衣人从天而降,为首那个抱拳行一礼说道:“请翁主随我来。”
      听着是一个女子声音,子沅壮着胆子说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谁就不该拦我。”
      那女子连说不敢。
      子沅胆小,可见她言语间进退有度,不似无理之人便问:“要我走一趟可以,只是我总要知道谁想见我吧。”
      “翁主请吧,去了你就知道了。”
      子沅看着四周几个黑色身影知道自己这一趟是必走不可,只得壮着胆子只得跟着她走,握着仙女灯的手已全是汗津津的。
      角楼原是城墙防御的一部分,起瞭望和防御的作用。子沅跟着他们来到南边城墙的一处角楼,心中对这位神秘人猜了又猜,谁能动用这么大的阵仗开这么大的玩笑。
      拾阶而上,见他迎风而立,长发束冠,身着玄色宽袖广身锦袍,有些儒雅有些仙气。黑袍女子禀告一声就退下了。
      子沅没看清他的脸,却凭身形一眼就认出了他……
      又是颛王。
      子沅很奇怪,自己为什么要说又字,明明心中发了千遍万遍的誓不再与他接近,看见他就立刻躲得远远的,可他好像很爱开这种玩笑,出其不意的出现在子沅身边。
      她纳纳地上前行礼:“颛王大安。”这种时候也不知他是喜是怒,方才晚宴上匆匆见了他一面也没说上一句话,不知他此刻作何感想,此刻自己落了单只得与他拉拉家常显得关系亲厚,道:“小舅父今日吃过元宵了吗?怎的一个人在此?”
      他微笑着转过身来看她,目光犹如雨天一般满天匝地,言语半假半真:“我说我在等你,你一定不信。”
      她不明白他笑里的意思,总之,她不止一次的发誓说过,颛王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笑起来就更好看了,总觉得他扬起嘴角时会有光芒照耀。她故作轻松地走上前去,手扶着城墙冰冷的砖石,装作随意打量着周围环境,想起霍允说过的话心中防备起来说:“燃灯表佛就要开始了,刚刚是龙骧军的人吗?”
      他打断她的话,唤了一声:“子沅。”辽远而悲伤。
      子沅心中好像有一只小兔子要立刻跳出胸口,他这样轻柔的唤她小名,让她觉得“子沅”二字从他口中说出有着前所未有的充满魔力。她有点胡思乱想,这样喧闹的上元灯节夜晚,只一道城墙将他们与世界隔离开来,他怎么会突然这样唐突这样叫她,她不敢回头看他的模样,幸好趁着夜色他应该也看不清她的脸色。
      她倚在城墙上,冰冷的砖石传来真实的触感,提醒她这不是梦境。
      他说:“小心些。”子沅愣了一下,原来是因为她依靠着城墙,他看自己站得危险好心提醒一句罢了。
      霍凤语突然对来处说了一句:“徽女,让你的人把霍允的人引开,走远点。”
      黑暗中的陆徽女应声去了。
      子沅大赫,这是什么意思?她竟不察觉方才陆徽女也在一旁,想起前几日哄骗了她一番心中愧疚,低着头不敢说话。她记起小时候,小舅父也不喜欢霍允,每次见了霍允都会把他弄哭,这么些年过去了居然还是这样讨厌霍允吗?
      霍凤语回过头来问道:“今日玩得还开心吗?我记得你从前最爱胡闹。”随着年岁渐长早已不胡闹了,她报之一笑,“蜀中请了位女夫子,凡为女子,先学立身,行莫回头,语莫掀唇。所以子沅不敢放肆,怕给陛下和众位叔伯丢脸。”
      “很好。”霍凤语知道恐怕自己也在这个众叔伯里,这丫头,虽性子有所收敛,嘴皮子功夫可没落下。转眼就问道:“你手上拿的什么灯?我瞧瞧。”子沅依言递给他,正想向他介绍这仙女灯,就见他负气一般将灯扔到角落,灯中的烛火倒了火舌舔舐上来火苗点着了仙女灯。
      仙女灯自然是烧坏了。
      子沅拢了拢斗篷,不着痕迹的将手中的假面背在身后去,内心竟然毫无波澜,大家的评价总是不会错的,这人性子太古怪,把假面拿好些别让他拿去毁掉。
      他眼中映着花灯燃起的火苗,说:“这个不好,等我给你寻个好的来。”
      子沅心中委屈却还是要做出诚挚的样子谢他,谢也是应该的,原本子沅就觉得这东西累赘。
      可能是看出子沅心中不虞,霍凤语安慰几句:等他们把霍允弄走咱们就下去逛夜市。子沅心中呐喊,那可是你侄子啊,可也只是小小的一霎,大多是觉着“咱们”这词听着这样妥帖,这两字用得这样合适,就“咱们”两个,竟这样诱人。
      她脸上悄悄爬起一阵红云,还好趁着夜色他应该没有看见。

      上元节是建安城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霍凤语披上黑色凤纹斗篷,牵住她的手下了角楼。子沅多么庆幸天黑人少,不然多少人要看到她窘到极处的样子,两人的手在斗篷下握住,像小时候小舅父牵着自己去哪里已经忘记了,总记得霍凤语从前也是这样牵过她。可现在不同啊,她已经及笄了,换言之她现在是谈婚论嫁的年龄,还被他这样牵住手,总觉得不妥。
      说不上来哪里不妥,难道舅父牵牵自己的小外甥女还要避讳吗?许是小舅父忘记了她已经长大了,还当她是小丫头领着她去玩呢,辈分在那里摆着总翻不出什么乱子来。
      霍凤语不知道她心里已经翻来覆去给了自己这么多建议,这是他二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牵住她的一刹那感觉身体僵硬得不是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个停,嗅到她身上莫名的幽香,硕果芳醇的甜香,温婉奇妙,令人上瘾。
      他清醒地意识到,她依然不是从前的小丫头片子了,她是一个令人迷醉的少女,往日最爱吃甜元宵,怎么今日还没吃呢就从头甜到脚。
      又莫名的高兴,又莫名的担忧,怕她松开这握住的手,又怕品尝过甜头之后不愿再过回从前清苦的日子。
      两人牵手从人迹稀少的城墙边朝城中夜市走去,龙骧军在后面远远跟着,人渐渐多起来,子沅糯糯地出声提醒:“舅父。”随即抽出手,笼在袖中傻笑。
      霍凤语轻笑一声,收回手说道:“陪我随意走走。”
      子沅说了声好。
      他怕听见她喊自己是舅父,一听她喊舅父他就满满的负罪感,什么便宜舅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就因为晋阳被先帝收做义女,现在搞得他缚手缚脚。
      原来就是便宜亲戚,整个大钺国姓霍的都上赶着打秋风,先帝睿德武皇帝,原家族本来人丁不旺,当了皇帝以后什么霍姓旁支庶子都认祖归宗,霍长珏霍长璧兄妹就是当年因先帝子嗣不旺收入宫中教养的,原就只是有些血缘的却不知道隔了多远的远亲。
      霍长珏当了承光皇帝,封了妹子霍长璧为晋阳长公主,二人原本是应该更看重他那一枝霍姓,可惜早年他父亲随先帝南北征战战死沙场,寡母拖儿带口不得族人尊重,常常欺辱他们母子,甚至强占他们屋舍,所以后来承光皇帝登基不曾重用过自己的那一枝,却也不曾苛待过。
      两人这样并肩走着,龙骧军不紧不慢跟随他们身后,子沅看不清他表情,不知道他此刻作何感想,脑中突然想起一首诗。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
      啊呀。
      这是大不敬,子沅脑中嗡了一声,这诗原讲的是和心爱的人在大雪中远行,他又不是她的心爱之人,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悄悄觑了他的脸色仍是无甚表情。
      眼见百姓越来越多,霍凤语问,“城中人多不如你牵着我?”
      子沅哪里还敢,连连回答:“我跟紧些就是了。”霍凤语有点懊恼,就不该询问她直接拉过来就是了。也不成,这样显得自己太性急难免让她看出端倪,像色中饿鬼一般太难看。
      “舅父,总听你们说起陆都尉和陆校尉,我都有些糊涂了。”子沅问。
      霍凤语答了一声恩,说:“陆齐和徽女是前朝车骑大将军陆校渝之孙,陆齐留守漠北,徽女对我忠心办事稳妥,兄妹二人都是龙骧军中得力的将才,陆齐官阶比徽女高出两级,如今已经是都尉了。”
      哦。子沅点点头,演武那日就已经见过陆徽女的本事,如今不过是故意与他闲话罢了,这位女将军想来是舅父的心腹了,向来徽女虽算不上绝色容貌可也算是清丽佳人,在颛王身边久了不知是否对他这喜怒无常的毛病是否早已见怪不怪,或者他们二人每日在一起,任哪个女子见颛王这样英俊不凡都会动心吧。
      他问,“你这样好奇?只怕你心中在猜她不是我的下属而是我的相好。”
      子沅有些尴尬,连说不敢,怎么他好像能看穿自己的心思,好好的干嘛提这个陆徽女,没得显得自己好像在吃味。他这一问她又忍不住想顶回去,她哪里好奇了,随口一问也是两人无话可说她有意缓解缓解气氛,被他说这样好奇。
      霍凤语轻笑道:“许多人都作此猜想,我私以为你也如此。”
      子沅连说不敢,正色道:“坊间传言不足为真,舅父听了一笑了之便好,若为流长非短生气是不值得的。”
      “你倒是说来听听,你都听了些神马坊间传闻?”他望着她轻笑。
      呃……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敢说吗?她肯定不敢说,难道他要她说舅父坊间传言你好龙阳,不愿成亲是因为你喜欢男人?子沅摇摇头,故作无知无觉一派天真模样:“我没听说什么啊。”
      见她这模样忍不住想去揪她的脸,把她那层假面具揪下来,小妮子惯会装傻充愣明明他对她与众人不同,待她那么好心中什么都清楚可就是感觉她始终跟他隔着很远的距离。
      “你说吧,孤王不生气。”
      突然自称孤王了还说不生气?子沅继续摇头,“我不知道,难道是舅父听说什么想找我求证?”
      凤语被她噎了一下,道:“坊间传言孤王……有龙阳之癖,好男风,二十有八不愿大婚是因为府中养着兔爷小倌……哼!”
      “非礼勿言啊舅父。”子沅听他说什么兔爷小倌,这是腌臜人口中说的脏话,连忙虚捂上耳朵,一跺脚别过脸去。
      看她又羞又恼他骨头都要酥掉了,伸手去扯下她的双手,她还别着脸在生气,这姿势暧昧极了,他拢住她双手像抱着她,低头看她羞红的脸好像要吻她,她不愿被他圈住挣扎着想推开他,他只觉得她在怀中扭捏的样子可爱极了,一挣扎更让他心跳加速。好香啊……搂住她像拥住了一整棵开着橘花的树,美好单纯,那橘花清新的香味直往他四肢百骸钻去。
      他僵直了身子全身肌肉都绷紧了,一刻也得不到放松,后背渗出颗颗汗珠,好像中衣打湿了。
      别动。他低声说。
      她心就要跳到嗓子眼了,腿也软了几乎站不稳,像弱不禁风的小树丫,推他的时候碰到他的胸膛,他身形颀长,双臂有力,衣服底下胸膛硬硬的,摸上去好似一堵墙。
      这样真不好……子沅闷闷的哼了一声,她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可她却很喜欢这种被他环住的感觉。
      他终于松开他的手,故作镇定咳嗽一声,“都是些庸脂俗粉。”子沅气结语塞,恼羞成怒,真的太无理了,明明是你占了我的便宜还说我是庸脂俗粉……
      我是庸脂俗粉?在心中腹诽一万句,负气道:“舅父喜爱的人间白莲恐怕还未出世。”
      霍凤语见她抢白得如此可爱,看她气恼又不敢发作的模样知道她是误会了,忍不住大笑几声,唤她淘气,却又正色对她道:“……我等她许多年了。”却是无限惆怅了。
      在她心中他可以是桀骜,是冷漠,是霸道,却未见过他这样孤独。
      是谁家的小女子这样三生有幸,能得颛王的垂青。
      他心中纳罕问:“你也不好奇是谁。”
      她四周腾起无限的落寞,仿佛被人捏住心脏,指尖发起抖来,面上还要维持得中规中矩:“闺阁女子最看重名声,若舅父不愿说一定是要保全她的名声,子沅私心猜想,定是世间才貌无人能出其右的好女子,舅父才肯如此爱护她……”
      “……”他言语踌躇。
      子沅莞尔一笑,如释重负,抢白道:“其实是谁都好,只愿舅父心愿得偿。”他不知在这种时刻该不该讲出答案,怕吓坏她了,毕竟一直都是一腔热情对着她,却往往对着她无从发泄,就像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浇得他浑身透湿。
      这样的上元佳节,这样好的皎洁月色,他很懊恼与她言语多时居然什么也没说出口,当年夜袭扶余大营也不过是手起刀落间的事,怎么俩人独处起来比当初带兵难多了,谈话又陷入了死局。
      他扶额。
      子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如今已经想得很通透了,只要不逾越对他有非分之想,断开自己的念想,心中常常是轻快异常的。她只觉得折腾了半圈自己腹中已经空了,原本在家宴上就用得不多,现在真有点饿了,闻着集市上的香味儿不由自主的往前走去。
      白花花嫩生生的豆腐脑花,软软糯糯的青团,果脯子糖人儿,子沅目不暇接。“咕”,真有些饿了。她尽量控制自己的眼神,提醒自己母亲说过市集上的小食不干净不能吃。
      可,母亲也不在这里。
      可,她饿了啊。
      她口中喃喃自语起来,“建安的豆腐脑是甜的,景州的豆腐脑是咸辣的……”霍凤语见她突然这副惴惴不安神色,十分好笑,想来是小吃货忍不住嘴馋了,他示意徽女,纵使心腹如她也不明白王爷要做什么,但还是点点头去了,子沅目光黏在徽女身上往食摊也去了。
      小馋猫……霍凤语轻笑。
      他不知道她的小馋猫心中正飞快的做着盘算,若是母亲问起就说是颛王逼自己吃的,少吃一点点回家之前簌簌口想来母亲发现不了,把责任推到小舅父身上不是太地道,子沅心虚的看了霍凤语一眼,故作矜持正了正身形。徽女很快捧着食盒过来,她也不知道该买些什么,只看着哪里人多就去买,食盒中装着黄澄澄的糯米团子,上面覆盖一层薄薄的糖衣,子沅看看团子又看看徽女,矜持地看着却没有去接。
      霍凤语寻思难道自己会错了意?
      徽女闷闷道:“老板说团子要趁热吃,这……”她脑中飞快来回,差点咬了自己舌头,“这原是小人想吃,翁主请随意品尝一下。”
      子沅看了一眼摇摇头,长舒一口气,“多谢了。我不饿。”
      口是心非。
      明明刚才她的表情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不是这样的,徽女与手下将士打交道大多直来直去,没学过这么多弯弯绕绕,徽女不明所以。女人真是口是心非,她心中说,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执手请子沅赏脸尝一下。
      子沅看了看霍凤语,他点点头。好吧,若是母亲问起来就是你们逼着我吃的。她只好伸出两只指头捏起团子,团子又软又香那股子香味直朝她鼻子里转,咬一口,原来黄澄澄是因为糯米中加入了南瓜,白糖芝麻馅心流了出来,满口都是南瓜的清甜和芝麻的醇香,她眼睛都要睁大了,连忙催促徽女也快尝一尝。
      徽女原本不爱吃这些,无奈与王爷这么多年的配合,她不用领会都能领会颛王眼神中的含义:让你干什么你就干……原本以为上元节出勤是什么好路子,原是个大坑,城中人来人往弟兄们辛苦,穿插人群中维持次序,原本应该在角楼指挥全局的他却此悠哉的陪小翁主吃小食儿。
      徽女恨恨咬了团子一口。
      霍凤语看子沅用得好忍不住想笑,食欲不由的被她带动,自小宫中规矩严苛,皇子饮食必须尚食官先试膳,更妄论此等市井小吃。
      很快装小团子的食盒就见底了,子沅举起最后一只糯米团子讨好地问道:“真的很好吃,小舅父不试一下吗?”你不吃的话,我就不客气啦。
      他愣了愣,众人皆知他行为自律,茶饮点心一应皆是尚食官验过才会用,他看她天真热情的脸,刚刚吃了团子的芝麻馅还残留在她嘴角,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他俯身含住了她指尖的团子。
      ……
      “王爷……”徽女惊得囫囵一口吞下了整个丸子。
      这是她手指的温度,看她迅速抽离的手和涨红的脸,他有点意乱情迷,她这样害羞忸怩不安,接下来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子沅又气又急,无礼!她转身跑开。
      徽女诶了一声怕人多她跑丢了,连忙去追,走了几步心中愤愤,回身对他骂道,“王爷。您可真不要脸。”
      口中是甜得发腻的团子,他不爱吃甜,或者说他对吃食没有特别的喜好,自小便知道不能表现出特别爱吃某种食物,就怕有心之人在饮食上做文章。
      他苦笑,徽女胆子越来越大了回去叫她抄经静静心好了。
      这手我不要了!子沅在心中呐喊。
      子沅望着自己的手,想着指尖还有他的温度,这样一想羞得小脸通红,后背汗津津。跟上来的徽女欲言又止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对子沅道:“王爷是守礼端正之人。”子沅幽怨地看了陆徽女一眼,不置可否,品行端正形容他不太贴切吧,纵使大钺国民风开放,也没听过谁家儿郎去吃小女子手中的零食吧。
      徽女又说:“可不知是怎么了……”
      霍凤语装作若无其事的走上去,子沅瞥见他低头不语只顾自己往前走,徽女面无表情退到龙骧军中去,只剩他二人相距不远这样走着。子沅脸滚烫得不行,心想这样下去可不行,翁声道:“我要找霍允。”
      霍凤语沉吟片刻唤来龙骧军中随侍:“送翁主回公主府。”
      “我不回家。我是和霍允一块出来的,我要找霍允!”她重复一遍,为什么要回公主府,一年一度的上元灯节城中这样热闹非凡,她为什么要回家。
      霍凤语看了她一眼说:“不行。你该回家了。”
      子沅任性道:“偏你可以带着小娘子城中闲逛,我凭什么要回家?”话一出口把自己惊了一跳,这话这语气分明是在分辨什么,自己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偷偷看霍凤语的脸色好像并没有生气。
      他很明显不清楚她说的小娘子是谁,以为她在说自己,他面无表情安抚:“你回家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胡说什么小娘子……”
      她眼光飞快的扫了一眼徽女,撇过头很生气,明明他自己每天进进出出都带着徽女还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来,真是让人生气,明明他通宵达旦逛这夜市,自己难得出府玩一趟这么快就要被送回去。她这只小狐狸生气的模样在他看来可爱极了,她看徽女的样子很介意,却又不肯说出口,他哭笑不得。
      他喊了一声徽女,徽女上前一抱拳对子沅说道:“小人龙骧军六品校尉陆徽女,请翁主放心只要有小人在,寻常小娘子近不了王爷身。”
      谁让拍着胸口保证这个?
      滚……霍凤语摸了摸额角,被她越描越黑了。
      他看她面色缓和,温声对她说道,“今日上元节陛下让我负责城防安全,本来霍允是该跟着我的,如今这混账东西还不知道在哪快活,我肩上责任重大,你跟着我也不方便。”
      子沅心中腹诽,不是你把他弄走了吗?恐怕现在和你的人马在城中兜圈圈呢,你这样说霍允你的良心会不安吗?硬来是不行的,说不定他会让人直接把她塞上马车送回去,她面上只得乖巧说:“那我不碍着你,我跟着你就行。”
      见她这样乖巧低眉顺眼,凤语心中一动,像虫子麻麻酥酥爬过他心头,终于不忍心再拒绝她,点点头说:“那你且跟着我,一会他们找到霍允你便随他回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