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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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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伊念浑身血淋淋地被抱上车后,隔壁听到蛛丝马迹的父老乡亲把杨阿婆的房子里外围个水泄不通。
关心的,好奇的谁也说不清。
阿禾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魂不守舍,杨阿婆进来的时候他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杨阿婆心里心疼外孙,更心疼唐伊念的伤势。
“阿禾,你爸爸派了车来接你去医院,你去吗?”
杨阿婆喉头哽咽,一双眸子澄清不再。
阿禾是梁山和他妈妈未婚生下的孩子,切确的说,是梁山辜负了阿禾的妈妈。
阿禾对这个名义上的爸爸没有多少感情,往日都是尽量避开他。
他一边十分担心唐伊念的伤,一边又无比忌讳和这个爸爸碰面。
杨阿婆在阿禾身边坐下,语重心长道:“外婆知道你怨恨你爸爸,但念念是因为你,因为外婆才躺进医院,我们要像个男子汉一样,承担起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好不好?”
阿禾咬紧牙口,抬起一直低垂的头,朝杨阿婆说道:“外婆,我想去看看念念妹妹。”
“欸,好!”
村子到城镇的医院有一段山路要走,好在这里的农民辛勤劳作,凹凸不平的黄土地面被农民一锄头一锄头地挖平填好,整个路面平坦无比。
车飞驰在路面上,不多久便到了医院。
阿禾和外婆推门进来的时候,唐伊念外婆正从洗手间里盛满热水出来。她冷淡地看一眼阿禾祖孙两人,仿佛没见着人一般,将水盆放在冰冷的病床床头柜上。
“外婆。”唐伊念听见门口有响声,掀开眼皮。
外婆没有搭理唐伊念,被热水浸湿的毛巾温柔地敷在她的手臂上。
唐伊念人瘦血管细,小胳膊小手上被扎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吓人。
“外婆,杨阿婆来了。”
唐伊念再次提醒外婆,外婆默不作声地将毛巾丢进水里,溅起一片不小的水渍。
“我出去倒水,你们随便坐。”
唐伊念外婆端着水盆径直出去了,她这个人直来直去,她不管杨阿婆或者阿禾亦或是梁山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她只管自己看到得一切,梁家一家的事情是他们的私事,她的小念念却因为他们受了这么大的罪,她对梁家一家的人没有好印象。
或者说,此刻她没有把杨阿婆祖孙俩赶出去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杨阿婆……你别往心里去,我外婆她这几天被我吓到了,累着了。”
杨阿婆心疼地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轻轻地抚摸唐伊念被扎得一片淤青的手。
“杨阿婆对不起小念念。”
一颗泪水啪嗒砸在唐伊念手背上,这么小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如今瘦成这个样子。
“杨阿婆,您别哭。”唐伊念从没有怪过杨阿婆,她笃定换做是自己被欺负,杨阿婆肯定会帮自己。
杨阿婆朝身后的阿禾招手,“阿禾,过来。”
阿禾听话地走过来,一直低头的他扬起不再神采飞扬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围在唐伊念脖子上的纱布,心情沉重,无比懊悔地说:“念念妹妹,对不起。”
唐伊念裂开嘴笑了:“阿禾哥哥,没关系。”
唐伊念外婆在门外等了良久,眼泪簌簌地掉。
她的小念念今年才五岁,懂事的令她心碎。
她永远无法释怀因为自己的疏忽让唐伊念险些丢了命。
唐伊念外婆往日凌厉直爽的很,她搬来小凳子坐在唐伊念的另一边,将被子仔仔细细地压好,徒留唐伊念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咕噜噜转。
“外婆~”唐伊念撒娇。
“别说话,喉咙不痛了是吧!”
“不痛了。”唐伊念乖巧的应答。
“不痛了给外婆起来吃饭,吃完饭回家!”
“那……吃饭还是疼的外婆。”
“闭嘴,闭眼睛睡觉。”唐伊念歉意地看一眼杨阿婆,示意杨阿婆自己要睡了。
杨阿婆温柔地拍拍唐伊念的脑袋,和蔼可亲:“等小念念出院了,杨阿婆再来找小念念玩好不好?”
唐伊念一双长睫上下翻飞,代表好。
门被带上,唐伊念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忽然有些疲惫,她刚没闭上眼睛一小会便睡着了。
门开。
“念念外婆对不起!”杨阿婆老泪纵横,她隐忍了很久的眼泪此时夺眶而出。
唐伊念外婆冷眼不语。
“阿禾,快和念念奶奶道歉。”
消毒水味充斥鼻腔,阿禾垂头道歉:“念念外婆,对不起,都是我害的念念受伤住院。”
唐伊念外婆鼻头一酸,心里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忽然爆发,她死死地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哭得大声。
“我念念还……还这么小,她……呜呜呜……她血淋淋地躺在冰冷的床上,我这没用的老太婆一个字一句话都帮不了,呜呜呜……她要是有个好歹,我这把老骨头也活不下去了。”
杨阿婆的心被扎了的一般疼,她何尝又不懂唐伊念外婆内心的无助,且这件事情说到底也是因为自己才发生的。
杨阿婆婆双膝“咚”一声跪倒在地,“念念外婆,这一切都是我这个糟老太婆引起的,请不要怪阿禾,念念是个好孩子,我心里也非常喜欢她。”
“外婆!”阿禾惊呼一声,试图拉起跪下的外婆。
唐伊念外婆瘫软在地上面对杨阿婆哭泣,阿禾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原来靠自己生活真的有很多事情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十岁的阿禾又被狠狠地上了一课。
阿禾眼眶通红地跪在地上,“外婆,念念外婆,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害得念念妹妹躺在医院,是我不好,您们请起来吧。”
“念念妹妹今后有任何的事情,我都负责到底。”
唐伊念外婆哭了好一会儿,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擦干泪。
“我念念以后和你没有半分关系,你不用负责,我就当你年少无知,口出狂言。”
唐伊念外婆走远了,杨阿婆用力地捂唇哭泣,她知道,唐伊念外婆这是要记恨她们一辈子啊。
下午,阿禾不敢再踏进病房半步,他坐在住院部下面的小凳子上发呆。
梁山从外面谈完生意回来,三十五岁的年纪,风华正茂,身姿挺拔,拥有一切骄傲的资本。
他无声地坐在阿禾身边。
阿禾察觉到来人是谁后,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去。
“慢着!”梁山出声阻挠。
阿禾脚步一顿,不回头,不应答。
梁山撑起身,走到阿禾面前,语气听不出冷暖。
“到现在你还在和我犟?你真以为你一辈子待在那个落后的农村,靠自己会做出多大的成就?”
“如果你是来和我说这个的,我无可奉告!”阿禾语气不善,侧身绕过梁山走了。
身后的梁山气得跺脚:“你个臭小子,你在和谁犟!自己闯的祸还不是老子帮你擦屁股!唐伊念躺在医院里,要不是老/子有几个人际关系,有几个钱,你以为你还能见到唐伊念?你以为唐伊念外婆还会心平气和地见你们祖孙俩?痴心妄想!”
阿禾脚步不曾有半分停留,梁山的话像利刃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没有梁山,这世界上便没了唐伊念,他一辈子都需要受制于法律的制裁。
他想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护他所爱,惩他所恶。
梁山再次找到唐伊念外婆的时候,是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医生过来替唐伊念换洗好伤口,一番嘱咐后告诉他们可以出院了。
伤在的位置比较特殊,虽然避开了要害,伤口却极深,失血过多,唐伊念站起身子便犯晕。
加强营养这句话,医生说得嘴都快累了。
梁山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唐伊念外婆。
唐伊念外婆后退一步,提防地问:“什么东西?”
梁山如实答:“银行卡,给唐伊念的赔偿费。”梁山作为一名资深的商人,最懂得如何去化解矛盾,抚平伤害。
“唐伊念出院后仍旧需要一段时间的修养,其中产生的医药费,伙食费,交通费不是您种几块田就可以承担的住……”
不等梁山把话说完,唐伊念外婆一把夺过银行卡,语气冷冰冰道:“多少钱?”
梁山笑了,“五百万,够唐伊念吃吃喝喝一辈子!”
唐伊念外婆将卡仔细地放进口袋,哂笑:“我念念每流的一滴血都值这个钱,你在这里含沙射影的说些屁话做什么?难不成我念念还不值这个钱!”
“但是念念脖子上将来会留下疤痕,那也是你们梁家一辈子的罪恶!”
“您要知道,当时情况紧急,是唐伊念自己往上冲的,说到底也赖不上别人。”
唐伊念外婆长得人高马大,嗓门也是一顶一的大,她忍无可忍,咆哮出声:“活该你这种人众叛亲离,儿女不合!你给我滚!”
梁山斯文儒雅下的一幅嘴脸终究装不下去了,恼羞成怒地离去。
唐伊念外婆握着卡,浑身颤抖。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何狼心狗肺的人,她替唐伊念不值,替唐伊念心痛。
这样的人,划清干系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