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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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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十月,棉花采收季节接近尾期,晚秋的风打从田野成熟的稻穗吹进棉花地里,拂在唐伊念娇嫩的脸庞上。
这天唐伊念缠着外婆要去田里陪外婆摘棉花,外婆好说歹说,说不通这个执拗的小家伙,只好带着她来了田里。
农民伯伯偌大的草帽戴在唐伊念脑袋上,硬生生地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杨阿婆在田里低头摘棉花,时不时地叮嘱唐伊念渴了记得喝水,兜子里的棉花装满了记得倒进田坝的尿素袋子里,棉花整朵整朵摘下来的打棉絮被子才好看。
唐伊念嘴里含着水果糖,甜得她笑眼咪咪。
“知道啦,知道啦。”
嘴巴里说着知道,手上的活儿却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此时的棉禾已经被夏日的烈阳和秋天的干风吹得硬邦邦的刮人,不消半会的功夫,唐伊念白嫩的胳膊腿上到处都被磨得一条条红痕。她怕被外婆看见了又撵自己回去,于是就站在田沟里摘,专顶肥大,开得正盛的棉花。
外婆看唐伊念一幅小大人认真干活的模样,心里甚是欣慰。
外婆的这间棉花地与杨阿婆的屋子隔了仅仅一片黄灿灿的稻谷九升地,稻穗沉甸甸地垂头,田里的水早早地被抽干了,只待农民得了空,带上镰刀,背上打谷机,全家老小四五个,带些简单的饭菜,做个三四天便算是丰收。
机车轰鸣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唐伊念整整遮住自己视线的帽子,仰头看向那辆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的黑色轿车。
外婆也察觉到了,一张被秋风吹得起了皮的脸上露出了短暂的好奇。
“外婆?”
唐伊念叫她,想问什么。
外婆看了一会儿,又低头默默摘棉花。
“杨阿婆家的四轱辘车,这两天来得可勤快了。”
“那是轿车,我在书上看过。”
唐伊念纠正外婆的叫法。
外婆没有回应唐伊念的话,只专注手上的棉花。
唐伊念个子矮,因着棉禾长得高,相隔的一片稻田稻子也生得高,她放下兜子,站在田埂上上垫脚看。
车里出来了一高一矮两个男人,个子高的男人面色不太好,个子矮的男人一直低着头,唐伊念看不清他的面容,但看见他手上抱着很大一个精致的铁盒子。
杨阿婆从屋内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出来,神色仿佛很紧张,说话的声音不大,掺杂在秋风中,唐伊念只模糊地听见类似于“接他回家”,“高等教育”的词语。
杨阿婆好像不太想让高个子男人进屋,一直挡在高个子男人身前。唐伊念更加好奇了,杨阿婆这么善良好客的人,怎么会这样呢?
拉扯间,正屋的大门被猛地打开。
唐伊念被阿禾突然出现的脸吓得一个哆嗦,脚下一滑,摔下了田埂,腿上,屁股上都是泥。
“你当心点。”杨阿婆叮嘱道。
唐伊念拍拍身上的泥,再次爬上田埂踮起脚向杨阿婆家看的时候,黑色的轿车已经扬长而去,留下一连串灰。
院子里只剩下端着方才在矮个子男人手上的铁盒子的阿禾。
唐伊念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阿禾,他皮肤白,此时却胸口起伏不停,连脖颈都是红的。他狠狠地将手上的铁盒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铁盒的盖子被撞开,地面上洋洋洒洒地铺了一层彩色的糖果。
唐伊念掏出口袋里的一颗糖。
一模一样的。
原来阿禾发起脾气这么可怕。
十月悄然而过,田野里该丰收的都丰收的差不多了,冬季来临之前,勤劳的农民忙着收割田里最后的一点农作物-土豆,红薯,魔芋。
没了稻田和棉花地做遮挡,村子里各个房子便显而易见了。
唐伊念的幼儿园还有一个月便开始放寒假,临近期末考,她拿着彩色的纸卡在门前识字。
外婆声音嘹亮,穿透力十足,昏黄的日头歪歪斜斜地挂在上头,安静的村庄上空环绕外婆一遍又一遍的声音。
“念念,给外婆拿一条尿素袋子来装土豆!”
唐伊念一直发不准e的音,正全神贯注地跟着小人图标学,完全没听见外婆的声音,还是胖娃哼哧哼哧地跑过来提醒。
外婆在田里叫得一声大过一声,其他挨着的邻居也过来友情提醒。
唐伊念手忙脚乱放下纸卡,从杂物堆里找到一条半旧的袋子,火急火燎地往地里跑。
去土豆地会经过杨阿婆家,那辆黑得反光的黑色轿车又来了。唐伊念停下小跑的步伐,伸长了脑袋好奇地看。
屋子里传来东西被砸坏的声音,以及陌生男人的指责声,似乎还有杨阿婆的啜泣和阿禾隐忍的怒吼?
唐伊念不敢确认,只觉得好奇。
越来越近的时候,她从杨阿婆的小院子里往堂屋里看,堂屋里站了好几个黑色衣服的陌生男人。
先前那个个子高的男人又来了,唐伊念记得他。
他此时正抓着阿禾的手把他往外拉,嘴里的话很不悦耳。
“老/子倒要看看你呆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有什么出息。”
“你放手!”阿禾虽有十岁,个子长得高,但比起那个高个子陌生男人而言,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阿禾被三俩下拽出了一米远,杨阿婆捂着胸口,拄着拐杖去拉阿禾,泪眼婆娑的祈求。
“我的女儿已经没了,求求你,别带走我的外孙。”
高个子男人置若罔闻,旁边其他站着的矮个子黑衣男人粗鲁地掰开杨阿婆拽住阿禾的手,杨阿婆一个趔趄倒在地上,身子被撞得歪在一边躺着。
“你们干嘛要推杨阿婆!”
唐伊念原本只是好奇来看个热闹,不料看到杨阿婆祖孙二人被这样欺负,尤其是杨阿婆与自己外婆一般年纪,却被一个小辈这样无理对待。
她十分气愤地跑进堂屋,把自己手里的尿素袋子捏成细长的条状,狠狠地打在推倒杨阿婆的黑衣人身上。
阿禾被突然闯进来的唐伊念惊得睁大眸子,继而看见她不要命地护着外婆,心里不知名的情愫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这个妹妹真好!
他仿佛多了一份底气与勇气,狠狠地抬头看向这个他名义上的爸爸。
“我叫你放手!”
男人紧紧地咬住后槽牙,几个字从嘴里恶狠狠地蹦出来:“你身上流着我梁山的血,就别想着在外面给我梁山丢人!”
“我没有你这个爸爸,你放开!”
杨阿婆倒在唐伊念娇小的怀里悲伤得哭不出声,一双往日神采奕奕的眸子此时布满了灰。
是绝望。
“再不放开别怪我动手!”阿禾再次警告梁山。
梁山哂笑。
“你有什么能耐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你放开阿禾哥哥!”唐伊念声音又娇又细,生起气来像只炸了毛的猫。
梁山笑得更欢乐,不过是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孩子。
唐伊念从杨阿婆身边站起,气鼓鼓地试图去抓梁山的手。
“啊!”
小女孩因为恐惧因为疼痛被吓得失去意识的惊叫声从杨阿婆的屋子里传了出去。
唐伊念外婆收拾土豆的手一颤,双膝稀软地往回跑。
“念念!”
阿禾掌心处紧紧地捂着从杨阿婆小院子里找到的一根铁棒,此时的铁棒上殷红的鲜血滴滴答答掉落在地上。
原本争吵声,桌椅撞击的摩擦声销声匿迹,徒留血液滴答以及唐伊念沉重的呼吸声。
她把嘴巴长得很大,想要呼吸尽量多的空气,奶白色的毛线外套被鲜血染红了大半。
铁棒“当当当……”落地,发出几声哀鸣。
门外听见声音刚刚跑过来的胖娃被吓得哇哇哭。
梁山要子心切的心此刻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他松开抓住阿禾的手,脱下自己的真丝外套捂在唐伊念的脖子上,随后对愣在一边的下人叱喝道:“快去开车,去最近的医院。”
唐伊念外婆不过数百米的距离摔倒了数十次,她瘫软在地上爬了数十米,满面惨白,还是路过的乡亲搀着她走过来了。
唐伊念瘦小的身子躺在梁山怀里,细白的胳膊无力地垂落在身子两侧,外婆此时仿佛丢了魂,干干地看着。
梁山把唐伊念带上车,司机看着站在车前方不动的人,回头看向梁山。
一旁搀扶外婆的乡亲忙不迭说道:“这是念念的外婆!”
“带上!”
轿车飞奔而去。
屋子里杨阿婆抱着阿禾痛哭,阿禾满脑子都是唐伊念血水模糊的样子。
我杀/了念念妹妹?
他当时被气愤冲晕了头脑,在自己摸到椅子上的铁棒时,毫不犹豫地划向正抓着自己手的梁山手上,谁曾想这时唐伊念冲了过来,手脚无眼,力气已经发了出去,尽管他用力地想要收回手,但还是刺到了唐伊念的脖子上。
从耳根到脖颈,很长的一条,血像决堤的河水,仿佛喷涌而出。
整个屋子被血气弥漫。
“没事的,会没事的,外婆看见了,没刺破喉咙,是外伤,没事的……”杨阿婆一遍一遍地安慰阿禾。
杨阿婆略懂医术,从刺的角度来看伤口应该不深,只是流出的血却异常的多,所以她也不确定最终会怎样。
“我伤到念念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