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装乖》梵辞

12、第 12 章

　　唐伊念是早产儿，比同龄的小孩要矮上半截脑袋 ，正是长个子的年纪里，就数她最瘦小，好在皮肤白。

　　还小的时候家庭条件有限，唐伊念的外婆养了很多只鸡，她每天吃得最多的就是鸡蛋。

　　清蒸鸡蛋，水煮鸡蛋，辣椒炒鸡蛋，鸡蛋炒饭，鸡蛋面条数不胜数的鸡蛋，以至于唐伊念长成可以独立的大姑娘后，她每次看见鸡蛋还是会犯恶心。

　　小矮子唐伊念穿着阿禾的衣服刚走到外婆家的晒谷场边上，就见外婆拿着细长的扫帚风风火火地从堂屋里冲出来，跟在后面追出来的婶婶语气懊悔。

　　“念念外婆，你做什么哦！”

　　婶婶心急如焚，她虽然知道念念外婆是个火急火燎，暴躁的性子，但也没想到这人说翻脸就翻脸，自己好心跑过来告诉她杨阿婆家的外孙带其他小孩欺负了念念，她倒好，抡起扫帚就要找杨阿婆理论。两人吵起来，肯定把自己告状的事情给抖出来！

　　邻里间，抬头不见低头见，往后撞在一起，这脸往哪里搁！

　　婶婶急得直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让你嘴快！

　　唐伊念被外婆可谓是穷凶恶极的一张脸吓得愣在原地瑟瑟发抖。

　　外婆知道自己去抓鱼了？
　　外婆知道自己去玩水了？
　　完了完了。

　　她杵在原地，害怕得垂下脑袋，料想又少不了外婆一顿教诲。

　　外婆嗓门大，身子壮实，边走边嚷嚷：“我倒要看看她杨阿婆怎么教的小孩，敢欺负我小念念。”

　　唐伊念外婆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平时对唐伊念凶是凶了点，但一想到自家宝贝疙瘩被欺负，一颗心疼得像被针扎了一样。

　　外婆锣鼓般的大嗓门在看见自家宝贝一动不动地站在晒谷场上时戛然而止。

　　“念念？”

　　唐伊念身子抖三抖。

　　婶婶从后面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念念外婆，这孩子不是回来了嘛，你看看你，先领孩子回家再说。”

　　“念念！”外婆再次唤了一声唐伊念，语气由质疑到肯定。

　　许久，唐伊念顶着一张快要哭了的小脸低低地回道：“外婆。”鼻音浓重，是哭了的模样。

　　外婆刚刚下去的火气蹭地一下又蹿了上来。

　　好个臭小子敢欺负我小念念。

　　瞧这委屈的模样，忍不了！

　　“念念，你和外婆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唐伊念将脑袋缩成了乌龟，吱吱呜呜不敢说话。她害怕外婆去找胖娃，胖娃那个嘴巴关不住风的人肯定会会说自己玩水抓鱼，这样的话，外婆肯定会生气。

　　“外婆，没有人欺负我。”唐伊念一撒谎就爱揪着衣服角，“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摔疼了。”

　　外婆叹一口气，扔下扫帚，老鹰夹小鸡一样，把瘦瘦小小的唐伊念夹在咯吱窝上带回家了。

　　唐伊念在竹椅子上刚坐好，外婆就掀起她的裤脚检查有没有伤口，光溜溜的小腿上一片红痕都没有，不知道哪里弄来的新衣服套在身上，领口太大，一边圆圆的小肩膀滑了下来。

　　外婆把她的衣领扶正，睨了一眼满脸心虚的唐伊念。

　　她知道，唐伊念在撒谎。

　　“衣服又是哪个婶婶给你的？”她在套唐伊念的话。

　　唐伊念哝声哝气：“外婆，我摔了一跤，杨阿婆给换的衣服。”

　　“摔屎坑里了？还得洗个澡换衣服！”外婆脾气不好，声音不禁严厉几分。

　　浑身散发着茉莉花香的唐伊念嘟嘴，闷声点头：“摔……摔屎坑里了。”

　　外婆气极反笑。

　　“把衣服脱下来，外婆去还给杨阿婆。”

　　农村天气好，万里无云，晌午时分太阳正好。

　　外婆把唐伊念换下来的衣服用皂角粉仔仔细细洗一遍后晾在自家瓦房楼顶上，不过个把小时就晒干了。

　　她拿着衣服走到杨阿婆小院子前时，正看见唐伊念的小衣服在葡萄藤架上用两只竹衣架挂着，被风吹得左右飘飞。

　　“杨阿婆！”唐伊念外婆站在院子外喊，嗓门又重又大。

　　杨阿婆从小院子的一大簇栀子花从中站起身，距离唐伊念外婆不过一米花墙的距离。

　　“念念外婆？”

　　杨阿婆是典型的书香世家女子，大家闺秀，温婉客气。

　　唐伊念外婆没想到杨阿婆就在自己面前，冷不丁吓了一跳。

　　“衣服还你。”

　　杨阿婆见状，放下篮子，绕过栀子花丛，“念念外婆进来坐坐。”

　　唐伊念外婆看了看杨阿婆精致的小院子，凉风穿堂走过，在院子里兜兜转转复又转回堂屋，惹得一室清香。

　　“不坐了，我来拿念念的衣服。”

　　杨阿婆顺着唐伊念外婆的视线望去，她拄着拐杖走到葡萄架下，取下衣服，递给唐伊念外婆。

　　衣服还有些潮湿。

　　唐伊念外婆顺手把唐伊念换下来的阿禾的衣服还给了杨阿婆，末了又别别扭扭地从身后掏出一个大口袋。

　　“给你。”

　　足足十个圆滚滚的鸡蛋，虽说他外孙欺负了唐伊念，但好歹杨阿婆给唐伊念洗了个香喷喷的澡。

　　人情世故的，总得意思一下。

　　杨阿婆摆手，十个鸡蛋对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而言可不是个小数字，到集市上去可以换一斤肉吃。

　　“念念外婆……”

　　唐伊念外婆看杨阿婆摇手拒绝，她脸上的别扭一下子挂不住了，一把抢过唐伊念的小衣服，又把鸡蛋塞在杨阿婆手上。

　　“给你你拿着，咋就这么墨迹。”

　　杨阿婆看着手里一袋子沉甸甸的鸡蛋，客气地回礼：“这一篮子的栀子花你也拿着，做熏香，炒菜都少不了它。”

　　唐伊念外婆顿时起一身鸡皮疙瘩：“你们城里来的大家闺秀名堂真多，皂角不香还是栀子花菜不好吃，要啥子熏香！”

　　杨阿婆笑得温婉。

　　“我不要，整一篮子花拎回去，笑死人。”

　　“给你你拿着，咋就这么墨迹。”

　　得，唐伊念外婆被杨阿婆将了一军，杨阿婆学着唐伊念外婆的话，催促她把花收下。

　　唐伊念外婆没辙，没曾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本想着让杨阿婆好好管教自己外孙，别仗着大一点就欺负小的，现下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她一急，猛跺脚，没好气道：“晒衣服要晒到大太阳，光线足的地方，你整个葡萄架上晒，晒个锤子的衣服！”

　　语罢，唐伊念外婆不等杨阿婆回复，拎着花篮走了。杨阿婆在身后摇头浅笑。

　　唐伊念外婆走在路上，一脸嫌弃地看着栀子花。

　　“花花草草山沟子里哪哪不是，城镇里来的还把它当个宝。”自言自语完，捡一朵闻了闻，嘀咕道：“还挺香。”

　　当天夜里唐伊念便发起了高烧，一张嫩白的小脸烧得通红，身体烫得下不去手，山旮旯的农村交通不便，待把人一路颠簸得送到镇上，不死也得废了半条命。

　　唐伊念外婆急得哭，黝黑的巴掌就差把唐伊念舅舅的大门拍碎了。

　　“成子！快起！快起！念念病了，你来看看，找村头铁柱家的摩托带念念去医院！”

　　舅舅成子“啪嗒”拉亮了房间里的灯，睡眼模糊，对门外吼了句：“谁啊！三更半夜不睡敲老子的门！”

　　外婆心急如焚，一脚踹在舅舅那本就不太牢固的门上，门嘎吱嘎吱挣扎几下后砰然倒了下来！

　　屋内是女娃娃稚嫩的哭泣声。

　　“你妈啊！你说是谁！”舅妈蒋荣丽忙抱起被吓醒的女儿唐佳儿。

　　舅舅磨磨唧唧地坐在床上穿鞋，外婆在外面隔着房间薄薄的门大叫：“成子！”

　　唐佳儿哭得更厉害了，蒋荣丽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踢翻了成子。

　　“你搞快点，烦死，把佳儿吓成什么样了！”

　　唐成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满屁股的灰，回头瞪蒋荣丽道：“你个瓜婆娘！”

　　“唐成子！再不出来老娘掀了你的屋顶。”

　　“妈，妈，来嘞来嘞。”

　　唐成子慌忙打开房门，他这脾气火爆的妈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自己要是再怠慢了，房顶大概率是要被掀了。

　　母子俩越走越远，声音越来越轻。
　　唐佳儿从蒋荣丽怀里奶声奶气地问：“妈妈，姐姐病了吗？”

　　蒋荣丽冷哼：“别管那个病秧子，佳儿乖，睡觉。”

　　“好。”

　　蒋荣丽花了好一会的时间才把唐佳儿哄睡着，她轻手轻脚地下床看向不远处通明的房子，从鼻腔里发出轻蔑的笑：“早不害病晚不害病，偏偏这个时候害病，怕是老天要收你。”

　　唐伊念妈妈去世的早，在世时没少花钱吃药养身体，唐伊念外婆拿出一半的积蓄给唐妈妈治病。剩下的一半给了舅舅唐成子，蒋荣丽埋怨至今，哪里有妈妈把半生的积蓄花在女儿身上，况且还是个治不好的神经病，现在又把神经病的拖油瓶带在身边，早晚看着坏心情。

　　唐伊念不是没在夜里发过病，但像这次一样来势汹汹还是头一次，铁柱家的摩托车胎上个星期被钉子扎破一直没去修，唐伊念外婆抱着浑身滚烫的唐伊念罕见得大哭。

　　“我小念念等不及的。”

　　舅舅唐成子站在原地挠头，不知所措。

　　“念念外婆你别哭，你去问问杨阿婆家有没有药，她是城镇上来的，肯定比你给念念灌的药管用。”

　　杨阿婆闻言，抱起意识不清的唐伊念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