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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下午三点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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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钟,海滨的阳光变得柔和。眼罩被解下来,黎施宛眯了眯眼睛才得以适应光线。
“这是哪里?”黎施宛问那个守在旁边的马仔。
马仔不说话。
其实不需要他说话,黎施宛也知道自己在一所豪宅里。
房间里的陈设一应高级,连窗帘扣都是做工精致的黄铜鸟雀,从窗玻璃望出去,俯瞰维多利亚港,对岸是尖沙咀。
“什么意思,把我带到这里来。”黎施宛说。
“你出去吧。”
背后响起女人的声音,马仔颔首,离开了。
黎施宛转头,看见一个穿套装的女人,面相并不陌生。
“你是谁?”
老板娘在床边坐下,看着窗外说:“风景好吧?”
“你是谁?”黎施宛加重了语气。
“不记得了?记得几年前,有次你来按摩院找过你阿爸。”
“心姐?”黎施宛仔细瞧了老板娘面容,想起来了。
“好荣幸,阿宛居然识得我。”心姐说,“你呢,你阿爸死前把你卖给了我。本来八月底就要交货,结果按摩院里死了人,你也知道,死的原来是你舅舅。闹了这么大一出,我终于把你接回来了。”
“接?”黎施宛冷笑,“你敢在差人手里抢人?”
心姐微笑,显然不怕黎施宛所说的“差人”。
“我阿爸的骨灰呢?”
“我安排人去安葬了。”
听到“安葬”一词,黎施宛只觉恶心,“你要做什么?”
“你阿爸死前一点都没告诉你?”心姐微笑,“也对,你阿爸一个衰人,为了钱什么都肯做,哪里关心到底把女儿卖给了谁。”
“卖给了谁?”
敲门声响起,心姐施施然走过去。门口马仔说:“秦生来了。”
“把人带给他看了没有?”
“看了,他执意要黎施宛,说这是花大价拍下的。”
心姐啐声,“你让他等一等,我马上过去。”
房门合拢,只有黎施宛一个人了。她滚落下床,用身体拂倒床头灯盏,背手捡起一块碎片,用力割断绳索。
动静不小,她知道门外看守的马仔察觉动静了,一边割绳,一边往床下躲。
马仔冲进来,往床底捉人,黎施宛又探起身。猛地崩开绳索,她快步往外跑。
楼层这么高,她不可能跳窗。可房间里,走廊上,起码有四五个打手,她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别在马仔腰侧的枪。
*
楼下,偏厅描金屏风后。座上男人四五十岁,西装革履,戴名贵腕表,一幅商人派头。
“秦生。”心姐笑了下,在旁边椅子落座。
“还要让我等多久?”秦德信转腕表带,有些不耐烦。
“秦生,我知,当时你们几位在牌桌上竞价,你出了高价才拍下这个女孩子。可是,你也知道她涉案,案子闹大了……”
“关我什么事?”
心姐抬眉,又笑,“关我的事呀,秦生。之前警察就来问过话,他们知道我和黎耀明做了交易,但不知黎耀明不是把卖到我按摩院,而是卖来这里。这档子生意,是我瞒着老公和春伯单独做的。”
“就是说,我不仅要帮你瞒住警方,还要骗过祥哥?”
“也不能这么讲是不是。这几年,你从我这里拿了多少女孩子,秦家——”
秦德信一道阴狠目光朝心姐射去,他冷笑,“我总是花了钱的,现在你说怎么算?”
“一定给秦生找一个更好的女孩子。”心姐给秦德信敬烟,对方不接,她便自顾自抽起来,“黎施宛留不得了。”
秦德信斟酌片刻,说:“可惜了,这孩子本来是我的。事已至此,你要做什么尽快,这次不是我要,是别人在等着。”
“我明白,秦生,你放心好了。”
这时,却听一声枪响。
心姐起身,用手势将秦德信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探出屏风去。
黎施宛双手举枪,一步步从楼梯上倒退下来。察觉到背后视线,她猛地转身,枪口跟着一晃,指向心姐。
“让我走。”她气息不稳。
“你放下枪,好好说……”心姐心惊,却不信黎施宛有胆开枪。彼此僵持不下,她大喝马仔,“你们在做什么?!”
刹那间,枪声突突惊起。黎施宛躲闪不及,跌落楼梯下。
心姐见状欲扑上来,黎施宛猛扣扳机。子弹擦着心姐耳朵射过去,在屏风上留下一个窟窿。
黎施宛迅速爬起来,朝大门的方向跑去。子弹悉数射过来,屏风坍倒。黎施宛不经意一瞥,看见男人模糊的身影。
估计是客人,只听心姐大骂乱开枪的马仔。
不过一瞬,注意力被扰乱,黎施宛手臂便挨了一枪。她一下打起精神,忍痛逃出去。
电梯间挂着牌子——十三层,等电梯来不知还有多久。黎施宛只得走安全通道。
楼宇大堂有安保,黎施宛原想求助,可发现对讲机里都在讲抓住持枪的女仔。
她别无他法,只能东躲西闪。胜在身材娇小,几次都让人扑了空。
跑出大楼,黎施宛不要命地穿过川流不息的马路。她赤着脚,踩到尖锐的碎石也不吭声,只管集中精力寻找逃脱的办法。
黎施宛拿枪办恶相,拦下一辆私家车,要挟驾驶座上的人往码头开。
“有电话没有?”
“没、没有……”
黎施宛脱下外套开衫,绑在不断涌血的手臂上,便又催司机开快一点。
没一会儿,就见有车追了上来。
车快到码头了,黎施宛喊停,不待车停稳便跳下车。她直往码头跑,举着枪,将路人吓得惊慌退让。
瞧见一艘打渔船正要启动,黎施宛看准了,跳上去,拿枪指着渔夫,命他开船过海。
渔夫受威胁照做了,但考虑到他是比她健壮许多的中年男人,行船没多远,黎施宛便半威胁半踹的,把人丢了下船。还是前滩,不至于死人。
黎施宛掌着轮盘方向,感觉到身体在迅速变得虚弱。思绪涌来,无数的思绪用来,好似走马灯——
所有的事情里,那一点小小的璀璨花火,竟然是陆津南点燃的。
身后有船驶来了。
黎施宛用力睁大眼睛,一口咬在持枪的手背上,让自己清醒一点。
枪打来,她匍匐在船里。
隐约听见了警笛,也不知是不是幻觉。黎施宛心里酝酿的念头变得具体——她得杀人了。
要想活,只能让别人死。
匍匐着,举枪瞄准目标——
“阿宛!”
好像她才是落入海里的人,被这一声喊打捞起来。
“差人!放下枪!”
四周响起激烈枪声。黎施宛埋头,喘息,喘息着。
枪声渐渐小下去,船身荡了一下,黎施宛被一把抱起。染了血的长睫毛抬起,她看见陆津南的脸。
他朝旁人大喊些什么。
“陆……”
“不要说话。”
黎施宛闭上眼睛。
“睁开眼睛,不许睡!”
黎施宛皱了皱眉心,复又掀起眼帘。
近黄昏,金灿灿的阳光将海面映得波光粼粼。天边的云彩染上橘粉色,海阔天空,是阴暗小巷中所不曾见过的景色。
*
夜幕降临,太子道西一间爵士乐酒吧,让浸了酒精的橄榄香气和音乐在空气中流淌。
下工的男女围坐一桌,欢声笑语不断。吧台角落,陆津南独自喝着马蒂尼。
“在等人?”女人穿包臀裙,黑丝裹纤细一双腿,她走到陆津南身旁,双手搭在吧台上,她笑,黑衫V领上的项链熠熠生辉。
陆津南瞥了她一眼,“你呢?”
秦沛珊对酒保说埋单,接着朝斜后方望一眼,“和朋友来喝一杯。”
陆津南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穿着讲究的青年,一看就是哪家公子哥。
“和靓女出来喝酒,还要你埋单?”
秦沛珊挑笑,“陆Sir今日怎么这么会说话?”
“我几时不会说话?”
“你一个人啊,要不要我留下来?”
“我等人。”陆津南端起杯子,和那边青年对上视线,“你还不走,我看我就有麻烦了。”
“你又讲笑。看来你要等的人,让你心情不错。”秦沛珊优雅地颔首,拿起手袋走了。
没一会儿,人群中出现些微骚动。“借过、借过。”汤卓良说着,挤到陆津南身边来。
“搞什么啊。”陆津南轻声指责。
“我刚忙完嘛,帮阿婆抓贼。我们一般CID就是这样。”汤卓良歇了口气,说,“南哥,你找我什么事?”
陆津南帮汤卓良叫了一杯酒,还没说话。汤卓良又说,“是不是枪击案需要帮手?”
少女持枪斗犯罪分子的事件在全港警署传得沸沸扬扬,陆Sir却坐在这里喝酒,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陆津南没接话,呷了口酒,“你上次说帮你朋友保管车,你这个朋友钟意改装摩托车?”
汤卓良没想到是问这件事,顿了顿,摸出烟来散给陆津南,“怎么问这个?”
“哦,我的车下午在庙街街口被偷了。我想他们应该要拿去卖,香港玩改装摩托的人不多,如果你有门路,帮我留意看看。”
“我那个朋友,没在香港。”汤卓良清了清嗓子,“不过我认识改车行的朋友,可以帮你打听看看。”
“多谢。”
“这么客气?”汤卓良笑,一口饮尽杯中酒,“今晚我就不作陪了,还有差事要忙。改日call我,一定陪你喝到通宵。”
须臾,陆津南捻灭最后一支烟。他付了钱,留下一笔小费,走出酒吧。
暗巷,传单广告贴满墙。玫粉荧绿扑来,廉价胭脂气从身前荡过。
让肾上腺素飙升的粉末吸进肺里,人都成了鬼,深夜暗巷,魑魅魍魉,百鬼出没。
陆津南双手插袋,低头往医院的方向走去。他怀疑一旦抬头看一眼,今晚很难不找几个衰仔发泄一顿。
要想继续查案,还是不要节外生枝。几年来他都这么克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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