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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天气渐冷, ...

  •   天气渐冷,黎施宛不能光穿一条裙子,可在吧台做事,也不能总搭一件运动服外套。

      吃早饭前,陆韵诗便让黎施宛去她房间挑几件合身的长袖衫。陆韵诗那会儿不讲时髦,穿的多是中规中矩,拿到今天来看,竟不太过时。

      陆津南下楼来,见黎施宛长裙搭一件天蓝色开衫,彼得潘领翻在外面,头上戴宝蓝色丝绒发箍,斯文得像女子中学的学生。

      “阿宛穿这样可以吧?没有别的颜色了。”陆韵诗说。

      陆津南说:“无所谓。”

      “就这样吧。”黎施宛坐到餐桌前。

      警方在处理黎耀明这起案件上很有效率,尸体火化了,让黎施宛去认领。

      八点过,黎施宛跟着陆津南,久违地出了门。陆韵诗要用车,所以陆津南今日骑车去警署,黎施宛从他手里接过头盔,想起早上相拥那一幕,心底别扭。

      陆津南等得不耐烦了,按喇叭,黎施宛跨坐上车,“阿肯怎么不来。”

      拧两下,油门轰响,重型摩托飞驶出去。黎施宛身形一晃,手找到扶依,陆津南的腰。跟着她上身也靠了上去,脸贴在因背弓起而绷紧的夹克上。

      陆津南根本没答话。

      黎施宛坐稳后就要松手,将将松开,手又被捉回去放好。他拍了拍,重新握上油门把手,她才渐渐张开方才一下拢成拳的手指。

      “陆Sir,是不是好多女孩子坐过你后座?”黎施宛扮俏皮语气。

      “还好吧。”

      黎施宛自讨没趣,把脸别到一边,当看沿途风景。就看见穿制服的学生,赶的赶,说笑的说笑。

      到了女中前面的红绿灯路,因为有车祸发生,私家车公家车塞在一起,路况拥堵不堪。到西九龙总署的时候,陆津南迟到了十几分钟。

      便衣倒不用准点打卡,但陆津南从不迟到,同僚们都惊讶。凑过来,看见跟在他身后的妹妹仔。

      “南哥,女朋友啊?”

      “不会吧,女学生南哥也下手?”

      陆津南抽走对方手中的档案,就往其头上打,“我当事人,做你的事!”

      “做事啦做事啦……”人三三两两散开。

      带黎施宛上了电梯,陆津南方才想起最开始的问题似的,说缉毒组有case,阿肯被调过去帮手了。

      “哦,你们重案组的人也可以随便调?”

      “俗话讲重大案件插一手,就是重案组。”

      黎施宛笑了。意识到自己在笑,又把唇抿起来,抬眸,却见陆津南看着她。他轻弯嘴角,背离开依靠电梯墙壁,仿佛掐着“叮”的一声走了出去。

      耍什么酷。她不屑。

      填报表单,等警员从殡葬馆把黎耀明的骨灰盒抱回来,期间陆津南一直和黎施宛待在一起。两个人没什么话要说,也都不是没话找话的人,就沉默着。

      *

      时间好似过得很慢,长廊上,些微的光从另一边走廊的窗户透进来。人们的脚步声,翻找资料的声音,电话铃声和说话的声音,黎施宛听着,什么也没想。

      “只要你想,是可以改变的。”陆津南忽然说。

      黎施宛心下一紧,抬头,“要你管。”

      陆津南对此习以为常,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说:“你要怎么处理这个?”

      “埋荒山或撒海里。我没钱给他买墓,也不可能给他买墓。”

      “你还有个……”陆津南斟酌了一下,“血亲。”

      “你想说什么,我外婆?你有没有搞错,她把女儿卖给黎耀明,因此才有了我,每个人才会变成今天这幅模样,我就是流落大街,也不会和她‘相依为命’。“黎施宛站了起来。

      “既然事情了结了,我会尽快从你家搬走,不劳你费心。”
      她提起骨灰盒往楼下走。

      陆津南追上来,“我送你回去。”

      “你讲我撒谎,那你呢,是不是好装模作样?既然没有这个心,没有十分的心,就不要装成十二分。”

      黎施宛径自离开了,陆津南别无他法,派一名探员跟着她,以免路上遇到危险。

      *

      半晌后,阿肯临时回警署一趟,陆津南想问问他了解到的情况,却接到总台calling,探员说把黎施宛跟丢了。

      “在哪里跟丢的?”阿肯面露急色。

      “尖沙咀。”陆津南说。

      “阿宛怎么会去那里?”

      “可能想乘渡轮过海。”

      “Sir,我跟你一起去找。”

      陆津南看了眼阿肯,原想催他回去做他的事,又想多个人也好。

      摩托轮胎压过泥地,陆津南飙到一百多迈,躲闪来往车辆,又在弯道压弯超车,后座阿肯紧拽住他腰两侧。

      陆津南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没说话。等到了码头,把车停靠路边,便说:“你受过训练,坐个摩托车就惊吓成这样,这次缉毒组的案子,你要怎么跟?”

      “南哥,这是两码事嘛。”阿肯颇难为情。旋即左顾右盼,说,“我去渡轮中心问问看。”

      陆津南一边摘手套一边走过去,就听见阿肯出示证件,同售票员比划。售票员小姐让他说详细,他回头来问陆津南,阿宛今天穿的什么。

      陆津南走到窗口前,弯腰说话。售票员听了说:“刚才也有个CID来问过,我好像是看到这么个人,不过她身边还有两个男人,衰头衰脸,不像好人。”

      阿肯激动道:“他们去了哪边啊?”

      “不知道,上了一辆车……”

      “车牌号是多少?”

      “太远了没看清,不过是一辆日产Toyota,看起来几贵喔。”

      “有劳,多谢。”陆津南说着回到摩托车旁。

      阿肯跟在后面,听见有人呼喊,转头看见正是那个护送阿宛的探员大伟。阿肯没好气道:“你怎么搞的,跟个人都跟丢。”

      大伟是阿肯前辈,但做错了事,自知理亏,他乜了阿肯一眼,小心翼翼地对陆津南说:“Sorry啊南哥,实在是,那个女仔就有意甩掉我……人这么多,你也看到,我转眼她就不见了。还好就在码头附近,你一说我就来打听了。现在怎么办?”

      陆津南沉吟片刻,说:“你再在这附近找一找,阿肯,你跟我去庙街。”

      “去庙街?”阿肯惊诧。

      不知怎的,陆津南又看了看探员,说:“对,她可能被大龙带走了。”

      *

      赶去庙街的路上,阿肯踌躇着问:“南哥,你刚刚为什么盯住大伟,你不会怀疑他……故意弄丢阿宛的吧?”

      陆津南大半的脸蒙在头盔里,阿肯从后视镜里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南哥,大伟比我资历深,跟了你有两年了,而你也说我们组应该没问题,才让我去缉毒组做事,探听一下别的情况。”阿肯颇有些絮絮叨叨。

      “不错,有长进了。”陆津南说。

      “我阿爸讲出来做事,要学会察言观色,也有这么久了,我当然要会——”阿肯收起废话,说,“那南哥,我说的对不对?”

      “我现在谁都不信。”

      阿肯一愣,“我也不信?”

      “你?黎施宛你都骗不过,当然信你啦傻仔。”陆津南玩笑。

      “是乜?我做你‘卧底’,岂不是好危险。”

      “自求多福吧。”

      插科打诨并未缓解紧张情绪,他们到了庙街。中午,日光大喇喇晒,一条长街只见烟火气,小摊小贩之中没有社会青年的身影。街角偶有浓妆艳抹的女人出现,一下又不见了。

      阿肯忽然想起黎施宛小时候说的话,“阿宛以前讲,这些人就像吸血鬼,白天不见光,夜里便换一副模样,占领这个世界。”

      “什么?”陆津南注意看着街上的状况,一时没反应过来。

      “阿宛说害怕,在这个世界是活不下去的,只有伪装得和他们一样。”

      陆津南转头,“你们怎知,装着装着,不会成真?”

      确证了污点证人是凶手,却死了,上面说黎耀明的事简直是让西九龙总区蒙羞,勒令结案,专案小组也就此解散。枪械专家和法医判断黎耀明就是拿枪自杀,持有那把枪的保安科警员接受调查,证明确是意外,让黎耀明把枪摸走的。

      警员接受了处分,陆津南没有理由申请再调查。

      但事情还没完,关于这起大案的真相,和胜的斗争内幕,还有警署上下不寻常的气氛。

      黎施宛被人掳走,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陆津南不能失去这个线索人物,可比起这一点,他的心慌焦灼,好像是源于别的。

      看见水色夜总会的招牌,阿肯问怎么找,他们还没营业。陆津南只管让他去摇卷帘门。

      不一会儿,站在街边无所事事的马仔嚼着槟榔走了过来。

      “做什么啊?”马仔看见阿肯从袖子里露出一截的腕表,“嚯”了一声,“公子哥,来玩啊,晚上再来啦,现在还没营业。”

      阿肯说:“我来找人。”

      “找谁?”

      阿肯忙胡诌起来,说有个认识的女仔让他来这里找她。马仔听了会觉得不对劲,推搡阿肯一把,“你唬谁啊?”

      “没有啊,是真的……”

      马仔上下打量阿肯,回头,到没见着旁的人。

      “随便怎样,走啦你,别在这里瞎晃,不然我打你啊!”

      *

      夜总会隔壁的楼梯间空荡荡,陆津南悄声上了楼。穿过走道,前方有一扇敞开的门,里面传来打牌和说话的声音。

      “没想到黎耀明那个扑街就这么死了,欠龙哥几百万,这下要怎么还?”

      “他不是还有个女儿?让女儿来还咯。”

      “上次那女人来找龙哥,我见过,姿色还不错。如果她来了……”

      “你这把赢了再说吧。要第一个,也是我第一个!”

      人们发出一阵笑声。

      上次黎施宛就是来这里找大龙的,这次听起来,黎施宛和大龙都不在。保险起见,他还是得把这个地方搜查一遍。

      陆津南趁牌桌上的人不注意,从门前闪过,跃入走廊尽头的窗户。

      白天,大多马仔都在外面,或者在睡觉。大龙的办公室没人,陆津南用钥匙串上一根针打开门锁,钻了进去。

      陆津南翻找了其他抽屉柜子,没看见账簿。办公桌底下的柜子里有一个保险箱,想来账簿在里面。

      这不是此行的目的,他就要离开,这时却有一人哼着歌从左边的房间走出来。陆津南侧身躲回办公室,想再找机会出去,又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马仔们纷纷招呼“龙哥”——大龙回来了。

      “龙哥,是真的,你好心收留我,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难道要说假话吗?”阿芬穿着紧绷的齐臀吊带裙,踩高跟鞋跟在大龙身边。

      “什么都愿意做?”大龙笑了下,推门,转身便把阿芬压在门边墙壁上。烟熏黄的手用力揉了揉她半露的大胸,他掐住她脸蛋,“你告诉我这个,想让我做什么?”

      “我哪里是要龙哥你做什么,我以为这个消息有用,才急忙来告诉你。”

      “谁告诉你的?”

      “我在按摩院做了那么久,还是有几个姐妹的嘛。”

      “心姐是祥哥老婆,祥哥是春伯一手带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讲什么啊?”大龙双手叉腰,走过去坐在窗边的圈椅里,拿起烟盒打火机。

      阿芬凑上来给他点烟,“我知,龙哥,但现在我跟住你,知道什么就要讲什么。”

      大龙哼了一声,“稀奇事真是年年有。这对模范公婆,竟也各有各的鬼。”

      “龙哥,你是知道的,当时我还在老板娘那里,发现施勇、黎耀明和她暗地里有关系,我什么都不敢讲。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你,我可以依靠你。”阿芬说着依到大龙身上。

      大龙一把推开她,抖抖烟灰,斜睨过去,“怕死啊?”

      阿芬堆笑。

      “你放心咯,你在我龙哥这里,没人敢动你。”大龙吸了口烟,侧身捻起窗帘,想说怪不得房间这么暗,几时关拢了窗帘。

      念头一闪即使,他对阿芬说,“心姐要黎施宛死?”

      “当初黎耀明把女儿卖给了老板娘,背后肯定有一个大老板,否则老板娘怎么会背着祥哥、春伯帮黎耀明。现在我也不知道老板娘是抓走黎施宛,是要做什么。”

      阿芬说,“龙哥,这是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机会,只要把这个事情透露给春伯……”

      大龙抬手,说:“你还是担心自己吧,O记都能找到你,春伯肯定也知道你在我这里了。小心哪天就被拖出去砍了。”

      “我这不是,想将功补过,为龙哥出谋划策嘛。”

      *

      窗下背巷,陆津南轻轻落地。他一边同凯文打电话,一边往街口走去。

      阿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见他,小跑过来说:“南哥,阿宛没在这边?……”

      陆津南原本示意阿肯待会儿再说,却听阿肯讲,停在那边的摩托车不见了。

      “我过来的时候还以为你已经开走了,跟报摊的阿叔打听,说是有一群小子把车开走了。”

      阿肯说,“要不要报警?”

      “你自己就是差人,报警?还嫌他们笑话没看够。”

      陆津南拽着阿肯走到路边,拦下一辆的士。

      过了会儿,凯文回电说,按摩院老板娘名下确有一辆日产Toyota。

      “牌照多少?让总台发通告,巡警都找一下这辆车。”

      时间流逝,令人心焦。

      大伟报告说:“Sir,Madam说已经结案了,没有理由增派援手。”

      “我知道了。”陆津南沉着道,转头问阿肯,“还没有找到车?”

      阿肯说:“那辆Toyota进了地下车库,就没再出来。没有监控,不确定是不是换了另外一辆车。O记已经在查停车场附近的大楼了。”

      “好,通知油尖旺各片区巡警,让他们多注意一下穿蓝衫的女子。”

      “Yes,Sir!”

      话是这样说,回望维多利亚港,港岛隔海相望,陆津南心头直觉愈发强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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