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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自那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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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黎施宛和陆津南之间的气氛变得愈发古怪。
这天,陆津南不吃早饭就走了,黎施宛没忍住嘀咕,“又有什么案子吗?”
陆韵诗说:“就是那个案子,好像有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他没讲。”陆韵诗把一张葱油饼撕成两半,干净的指甲染得油亮亮的,“别说这些了,阿宛,有客人定了蛋糕,今天我来教你做蛋糕吧。”
黎施宛笑了下,“好啊。”
“我把Joe送去学校,回来就做。早上店里那些准备就先拜托你了。”
“还用说嘛。”
都听了收音机,看了报纸,以为黎耀明离被捕不远了,对她格外小心。黎施宛也没法辩解什么。
约莫十一点钟,黎施宛刚把蛋糕胚从烤箱取出来,门铃响了。
吧台那边的陆韵诗说阿肯来了,黎施宛走出后厨,诧异地问:“你今日放工?”
“南哥让我来接你。”阿肯手搓了搓衣摆,看起来有点紧张。
他在她面前偶尔是会露出这样的神情,黎施宛未加多想,让陆韵诗看了她独立完成的蛋糕胚,陆韵诗说做得很好,黎施宛便跟着阿肯走了。
上了车,黎施宛想起似的说:“你怎么不夸我做得好,我第一次做,Sammy姐都讲我学得快。”
阿肯牵了下唇角,“你一向学得快,什么都做得好。”
黎施宛倾身,盯住阿肯仔细看,看得他脸颊泛红。
“我脸上有东西啊?”
“没有啊,你怎么怪怪的。”黎施宛微微拢眉,“霍兴肯,你不会同情我吧。”
“诶……?”
“黎耀明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关系。”
阿肯吞了口唾沫,看向黎施宛,“你已经知道了?”
黎施宛静了一瞬,“什么意思?”
“黎耀明……”
黎施宛接腔,“死了?”
阿肯张了张嘴,轻声说:“昨晚我们找到一个帮施勇卖货的拆家,一来证实碎尸案的死者就是另一个失踪了的拆家,一来说看见黎耀明和施勇见了面,后来就找不到施勇了。他先前不敢露面,害怕黎耀明封他口,把他也做了。今天早上,保安科的人便把黎耀明从安全屋押送到警署重新接受调查,结果他逃车。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送去医院,没能抢救过来……”
“所以是什么,畏罪自杀?”黎施宛面无表情。
“你是这么想的吗?”
“陆Sir怎么说?”
“陆Sir没说什么,让我带你过去。麦Sir是专线小组的执行负责人,他那边接到消息,要对嫌疑人的死负责,现在整个情况蛮复杂的。”
*
路上已经做好心理建设,可黎施宛走进医院的时候,还是感到步履虚浮。
她当然是想黎耀明死的,这个结果,比让他坐监快意多了不是吗,以后没人能欺骗她、诱哄她,让她受折磨了。
封闭的甬道中,白炽灯光拖长人影。陆津南和几位差人守在走廊尽头,黎施宛停顿了一下,接着走了过去。
陆津南对下属说:“带她进去。”
黎施宛抿唇,瞧了陆津南一眼。
“我带她进去吧。”陆津南说。
太平间,移动床上盖着白布。只待亲属认领,他们就会把尸体装入袋中。
黎施宛清楚这是一道程序,可还是说:“为什么要通知我?”
陆津南没答话。昨晚还在讥讽她,现在却是一句正经话都说不出。他不知道少女此刻在想什么,但他感觉到了她的矛盾和恐惧。
黎施宛靠近床板,抬起手,掀开白布一角。
黎耀明脸上的血已经清干净了,左边额角有弹孔。
“他是怎么……”
陆津南说:“他抢了保安科一个警员的枪,逃车。他们追过去的时候,就听见一声枪响。”
“是吗?”
“子弹匹配,枪也检查过了。”
“你相信吗?”
“那个警员正在接受调查。情况属实的话,他会负一定责任,受到处分。”
黎施宛呵笑,“黎耀明,怎么你死了还要害人啊。”
“阿宛。”
黎施宛转身,朝陆津南笑,“你白费这么多功夫了吧。”
陆津南蹙眉,“你还好吧?”
“好啊,为什么不好。我好得不了。这就是我期望的结果。”
可是为什么,并没有期望中的心情。
*
黎施宛说要回去,蛋糕还没做完。陆津南让阿肯送她回去,他不够放心,又让另一个警员跟他们一起。
陆津南回到警署填报表单。走廊上碰到麦凯文,他刚被上司训了一通,要收拾一堆烂摊子。
“你自求多福。”麦凯文无奈。
开到女长官办公室,陆津南敲门,得到应声后推开门。
脚刚一踏进去,一阵怒骂便劈头盖脸袭来。出了这样的事,饶是重案组出了名脾气最好的女长官,也忍不住发火。
女长官有孕,进来因为肚子形状明显了,才让他们一帮人知道。
陆津南借此打感情牌,让Madam小心身体。
“你还知道关心我!”女长官把文件拍在桌上,深呼吸一口气,接着道,“O记那帮人手脚不干净你不是不知道,共同办案,结果捅出这么大篓子。”
“我不太明白,Madam具体是指?”陆津南双手负身前,很规矩的模样。
“关于麦凯文的传闻,我相信你不是没听过。你不能因为他是你姐夫,你们有这一层关系,就放松了警惕。”
“Madam,这个案子就是凯文负责,出了这么大事情,受处分最严重的会是他。至于他怎么办案的,小组档案里都有记录,我相信这个结果,不是他造成的。”
女长官扶额,“不管怎么样,我的建议是尽快把程序走完,低调结案。”
“Madam——”
“我知你要讲什么。上面已经找凯文谈话了,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到重案组,你明白吗?”
陆津南顿了顿,点头,“我明白,Madam。”
*
深夜,受批的难兄难弟从警署出来,到大排档吃宵夜当晚餐。
陆津南没什么话,就听麦凯文把酒抱怨,这古怪,那也古怪。
“你倒是说话啊!”
麦凯文等不到陆津南出声,重重叹气,“你我都好说,黎施宛那个妹妹仔,现在怎么办,你们也不是搞慈善的,难道一直让她住在你那边?Sammy恐怕也不会答应。”
“家姐让她在咖啡店做事,抵食宿的费用。生意好也有额外的工钱。”
“是吗?”麦凯文咕哝,“Sammy这么说啊。”
陆津南笑了笑,“你还不了解你老婆。家姐嘴巴是狠了些,但脾气来了就去,不过心的。”
“我原来就是钟意她这点,可爱,没变过。那时候年轻,她看我顺眼,什么都好,现在就……”
正说着,就见一道人影晃过来。
“麦Sir、陆Sir,真是你们!”汤卓良咧笑。
麦凯文微醺,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一番才认出来是谁。他抹了发油,穿夹克和卡其长裤,看起来很有型。
“嚯!”麦凯文扬了扬下巴,“约会啊?”
“没。”汤卓良说,“我一个人。”
陆津南看见停在路边的重型机车,川崎忍者,颇有兴致地抬眉,“你的车?”
“嗯……帮别人保管。”
麦凯文招呼他,“坐,一起吃点?”
“好啊,不会打搅你们吧?”
“不会。”陆津南说,“处分下来了,凯文正烦恼着。”
“我也听说了,之前那个案子……”
麦凯文抬手叫老板添一幅碗筷,“别说这些,来,吃。这家店的蟹,我吃了好多年了,这个季节的蟹还有点早,不过已经很好味了。”
*
半晌,两位好好青年把醉得不省人事的麦凯文抬上楼,扔到沙发上。
汤卓良呼出一口气,“这样就可以了吧?”
陆津南说:“耽误你了。你家住哪边?要不然就在这里睡。”
汤卓良摆手,“没事,我走了。”
陆津南把汤卓良送到楼下,锁上门。熟悉的路,今天却因为有点醉了,不太清楚方向,进房间踢到了一把高脚凳。
他整个人跌在地上。缓了缓,撑着吧台壁站起来,手往台面上摸,就摸到一片光滑的肌肤。
陆津南吓一跳,不小心推搡了对方一把。还好没使力气,不至于将人推倒。
“你在这里睡?”还没有看清人,但凭感觉,一种朝夕相处的默契,他知道是谁。
黎施宛睡眼惺忪,撑起脑袋来,打了个哈欠。
满口的酒气,两个人都是。
“你喝酒了?”先说这句话的却是黎施宛。
陆津南“嗯”了一声,摸索着去打开灯。他恢复了几分神志,走到吧台里面倒水喝。
黎施宛也从高脚凳上下来,捋了捋脸颊边的头发。
陆津南把水杯放在台面上,拎起那瓶只剩下一指宽的波尔多葡萄酒,“我就觉得奇怪,但也没仔细看。原来都让你喝了。”
“喝一点,好睡觉。”黎施宛说。
“这几天睡眠不好?”
“我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他。”
陆津南怔了怔,端详黎施宛片刻,发现她还没从醉意中醒来。难怪问什么答什么。
陆津南想着喝水,却把酒瓶送到了嘴边,瓶颈溢出酒香,他抿到瓶口才意识到,于是放下来,重新拿起水杯。
“你要喝水吗?”
黎施宛摇头。陆津南一下就问出来了,“你怕他来找你?”
“他都死了,我怕什么。”
“那你不怕,怎么睡不着?”
黎施宛张了张嘴唇,慢慢才说:“太不真实了。一个你幻想过好多次的事情,在你毫无预料的时候成真了,曾经以为成真的一刻,生活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其实并不会。还是做着平常做的事情,然后做着这些事情,‘已经死了’这个念头会在脑海里闪过,有时候感到高兴,有时候兴奋,有时候又觉得,好像还有点良知,感到害怕、恐惧,也就觉得自己非常虚伪,为这种虚伪而恶心。”
陆津南蹙眉,试图将视线集中在黎施宛眼镜上。
“所以就喝醉吗?”
“也没有很醉,你看还能和你讲话,讲这么清楚。”黎施宛顿了顿,“不过我也在想,是不是基因啊。黎耀明最开始也只是喝一点,然后就成了酗酒,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开始吸毒了。是不是没办法啊,因为看不到希望,就任由自己沉沦幻觉……”
“阿宛。”陆津南双手撑着吧台,倾身说话。黎施宛好似听不见,垂着头。
“我是不是……”陆津南想检讨,他天性厌恶欺瞒与罪恶,他认定她做错了事,可也不该对她那么冷漠。他说不出口,只好说,“你不能陷入这样的思维,会像旋涡一样拖你下去的。”
陆津南从吧台里走出来,看见黎施宛背过身去,抬手蒙住了自己的脸。
陆津南一步步走过去,双手无处安放。
“黎施宛。”
他没有拍打她的背脊,他来到了她面前,“我很抱歉,没有做好我应该做的事情。本来,是不应该发生的,我失职了。”
“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现在我真正,没有家了。”黎施宛从手里露出一双湿润的眼睛,“这不是你可以讲得那么轻松的事情。”
不确定是否真的看清了她的神情,陆津南揉了揉眉心额角。
“不讲了。”这是他们记得的今夜他讲的最后一句话。
*
醒来时,陆津南一下没反应过来,感觉到左胳膊完全麻木了,他震惊地——屏住了呼吸。
少女睡着他怀里。
浓密的长睫毛随呼吸微微颤动,熹微阳光透过斜方的窗玻璃照过来,让她的皮肤呈现出透明感觉,他看得见些许毛细血管,如蝉翼和上面的细微纹路。
她很纤细,比看起来还轻。云一样,小小的,猫一样,蜷缩在他怀里。灰色的棉布连衣裙就是她的短毛,无意地摩挲着他的臂膀和膝盖。
闹钟响了。平时陆津南在闹钟响之前就起床,这声音他来说就像最后通牒,他试图把手臂从黎施宛脑袋底下抽出来,她却也醒了。
他看见她眼里的慌乱,他忙坐起来,下床。咳了一声,他说:“你吵着要睡床。”
“是吗?”黎施宛很快收敛好表情,平静地说。
“你偷我的酒喝。”
陆津南话没说完,就被黎施宛打断。“别讲得那么难听,你没提前说不能喝,所以我喝了。”
黎施宛趿上床边的拖鞋,就要进里间去换衣裳。
陆津南忽然说:“昨天我说的,是真心话。”
“什么,我都忘了。不重要吧。”黎施宛说着,掀起帘子走了进去。
陆津南有些懊恼,到底懊恼哪件事,却不甚清楚。他收敛情绪,钻进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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