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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深夜,尖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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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尖沙咀码头附近仍闪烁着警戒灯,路上都是警车和巡逻人员。
一辆黑色宾士从旁经过,驶往太子道。
车后座,蒋坤闭眼听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
“阿芬那女人,已经让人做了,这次警察想找都找不到。至于心姐,到时在春伯那里恐怕不好说,坤哥,你说要怎么办?”
蒋坤说:“心姐到底在做什么,你去查清楚。她要是做了不该做的,根本不需要我们动手。”
“是。”电话那端的大龙说,“马上就是春伯六十大寿,到时一定给春伯备份大礼。”
*
盘山路上,保时捷停在浮雕铁门前。
驾驶座上的青年说:“替我向伯父问好。”
“嗯。晚安。”秦沛珊下车,朝驾驶座上的青年挥了挥手,转身走进花园般的别墅。
半山豪宅灯火通明,门边佣人通报说:“大小姐回来了。”
坐在沙发上看报的男人回头,秦沛珊点头招呼,“大伯。”
大伯说:“不是和Thomas约会,这么早就回来了?”
秦沛珊垂眸,莫名笑了下。
三姑从楼梯上走下来,说:“沛珊是秦大小姐,又不是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这么矜持是对的,Thomas也才会尊重她。”
大伯摇头,“迟早要嫁。”
“大伯、三姑,如果没什么事,我先上去休息了。”秦沛珊说。
“沛珊啊……”大伯叫住她,“最近那个枪案你知不知道?”
“我听说了,怎么了?”
“最近外面很乱,你在鉴证科做事,难免到现场走动,要多加小心。”
“大伯放心,我都是照章办事。”
秦沛珊上了楼,听见三姑同大伯担忧地说:“好好的学了医,不当医生非要当法医。”
大伯说:“她爸当年出了事,她心里也不好受,才会去警署做事。不过沛珊就要嫁人了,做了别人的新妇,辞职就好了。你别瞎操心了。”
三姑叹气,“二哥就是走太早了……”
“好端端的,又说这些做什么。”大伯抬腕看时间,“说起来老四在做什么,这两天都不见人。”
“他做生意嘛,哪像你,大法官,这么清闲。”
“我清闲?”大伯嗤笑。
楼上,秦沛珊关上房门,疲倦地长舒了一口气。
梳妆台上摆着几个相框。有一家子人的合影,还有她和父亲去欧洲旅行时的留影。秦沛珊缓缓走过去,打开抽屉,拿起一本相簿。
里面有陆津南的身影。
那时候,他们十七八岁,美好又轻盈。
*
清晨下着雨,黎施宛从昏睡中醒来。她先看到兴奋激动的阿肯,然后是陆津南。
同一间医院,似曾相似的场景。黎施宛沙哑道:“陆Sir这次也要给我润喉糖吗?”
“不好意思,没带。”陆津南说。
“我可以去买!”阿肯在二人间看了看,没得到回应,却是识相地离开了。
“我……从前不知人生的本能欲望有这么强烈。”黎施宛垂眸,“对不起。”
陆津南说:“你这次没做错。”
“是不是该录口供?”
“你看到什么,发生了什么,待会儿给阿肯说。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想问什么?”
“你不知道你被黎耀明卖给了谁,但你知不知道,施勇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黎施宛偏头,窗帘敞开了一半,玻璃上凝结水珠,一片绿意,看不真切。
“因为缺钱,黎耀明才卖掉我,跟施勇有什么关系。”
“那么是钱不够,他才和施勇合谋偷走‘美金’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两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最开始你就想让黎耀明坐监,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施勇是你舅舅这层身份。有了这层关系,犯罪动机不是更明确?”陆津南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
“十四岁那年,你的小叔来找麻烦,是施勇挡在前面,做了很多事,你才没被要走。比起你爸爸,你唯一信任的就是这个舅舅,黎耀明换不上钱,受虐待的是你,所以你找舅舅求助。”
“怎知他们开始密谋危险的事,后来施勇死了,你了解到案情,发现其中时间对不上的地方。你这么聪敏,一定猜到了,可你不愿意承认,是施勇和黎耀明一起卖掉了你。他们拿了钱,逍遥快活,就得先甩掉你这个麻烦——”
黎施宛面上一直很平静,忽地咬牙切齿,喊道:“你胡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一开始隐瞒施勇是我舅舅,是因为当时对所有人来讲,施勇只是藏了‘和胜’的货的人,而黎耀明是找货的人,杀他的动机不是最简单直接?”
陆津南目光深邃,看着她,不知是要看她内心深处的哪一部分。
黎施宛避开他的视线,怒火攻心,又恨恨地将枕头扔过去。扎了针的手背瞬间出血,倒拥入输液管。
陆津南见了,按铃叫护士。他看了黎施宛一眼,心急地走出去直接喊人。
护士过来作了处理,离开了病房。
陆津南站在床尾一侧,默然不语。
“你太坏了……”黎施宛攥着心口的病服,“差佬就是大晒?你到底有多了不起,你懂什么……”
残酷地,揭开少女不愿正视的伤痕。
“对不起,因为我有必须要确认的事情。”陆津南说。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黎施宛眼眶泛红,“你滚!”
门边,刚一脚踏进来的阿肯吓得站定。
陆津南走过来看见他,轻声说:“什么都别问,你陪陪她吧。我下去抽支烟。”
“哦……”阿肯愣愣地看着陆津南走远,才进了病房。
*
不过一支烟的功夫,陆津南回到病房就不见人了。
值班护士说病人出院了。陆津南打电话给阿肯,阿肯吞吞吐吐解释说送阿宛回去了。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以为,你在家……”
“你以为?你以为就是以为?”
“Sorry Sir,”阿肯低声说,“阿宛不让我跟你讲。”
“她要做什么?”
*
陆津南搭了一辆车,以最快速度回到家。
二楼,阿肯规规矩矩坐在客厅里,电视里在重播翡翠台夜间新闻。陆津南几步跨上楼,推门看见陆韵诗。
她面露难色,说:“阿宛收拾东西要走。”
“你要走哪里去?”
黎施宛背对他们,把沙发上几件衣服收进陆韵诗给她找来的包袋里。陆津南一把拽她手臂,迫使她转身与他对视。
“痛。”
他握着的是她受了伤那只手臂。
他松了手。
黎施宛欲转身,另一侧肩膀却被扣住。
“我死活不需要你陆Sir管——”
“刁那妈我管定了!”陆津南吼。
陆韵诗不曾见他发这么多火,吓得没敢出声。
“家姐你出去,我和她有话说。”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讲啊,需要发这么大的火?”
黎施宛抬眼看了陆韵诗一眼。
陆韵诗说:“好吧,好吧,我出去了。你们,慢慢讲,不要吵,阿爸都睡了。”
门掩上了。
陆津南看着黎施宛,忽然朝门走去。拉开门,他说:“你放心吧。”
门后的女人这才下了楼。
阁楼里好像气压很低。
黎施宛提起包,陆津南一步走过去,将包夺走扔在地上。
黎施宛捡起来,陆津南就又扔一次。
“我知道还要接受调查,我不会跑的。”
陆津南发出冷笑,“你想死在外边?你这条命是我捡回来的,要死要活我话事。”
“陆津南,你和我什么关系啊?就凭你是差人?”黎施宛抬眸,好似冷冷瞪他。
“对,我是差人,为了救你出动这么多人。下次你想我怎样,为了你掀翻整个尖沙咀是不是?!”
“你不能这么不讲理……”黎施宛推搡陆津南,可是没气力,好比小猫挠人。
陆津南攥住她的手。面具忽然破了一般,他蹙眉,眼里涌现复杂情绪,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松开了她。
她感觉自己被看穿了,眼神躲闪,别过脸去。
陆津南捡起从包里掉出来的衣物重新塞进去,把包递给她。
黎施宛两只手扣在一起,没接。
“不是要走吗?走啊你!”
黎施宛顿了一秒,拎起包,快步走了出去。
陆津南仍旧坐在沙发上,楼下传来说话声,接着是陆韵诗小跑上楼的脚步声。他锁上门,说:“别说了,让她走。”
房间的灯在一声轻叹中熄灭了。
*
陆韵诗一只脚跨在楼梯上,顿了那么一会儿,再度下楼去。
其实她也知道黎施宛是个麻烦,尤其是这次的枪击案。黎施宛虽是正当防卫,没有伤人,可后来警方和追堵她的烂仔对峙,有人负伤了。
事情上了报纸,就差点名道姓说陆家在保护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孩了。
黎施宛要走,陆韵诗觉得是好事。但出于有教养的人应有的同理心,她了解黎施宛无处可去,处境艰难。
“Sammy姐,谢谢你平日里的照顾。明早帮我和文伯、凤姨说一声。我走了,再见。”
黎施宛说罢,就从门厅出去了。阿肯朝陆韵诗点头弯腰,顺手带上门,跟上了黎施宛。
*
他们上了停在路边的宾士。
阿肯发动车,颇忧愁:“去哪边啊?你想过没有,你现在很危险。”
黎施宛抱紧怀中的行李包,“阿肯,你说过,不管怎样你都会帮我对不对?”
“当然!可是现在……”阿肯说,“上面有命令,你一醒来就要扣你二十小时审讯的。你要知道,为了让你好好休息,南哥顶住压力把时间延后。你现在这么做,要我怎么帮你?”
“我们终究不是一类人,阿肯,你们差人为了查案,一时保护我,但没法一辈子保护我。我得想办法改变处境,你明不明?”
阿肯想了好一会儿,说:“出境,出境咯!我求求我阿妈,她一定肯帮你的,你可以去国外生活、念书。”
“我也不小了,还要靠福利机构生活吗?何况你之前已经帮了我很多。去占属于别人的名额,我黎施宛还没这么猥琐。”黎施宛说,“我必须替黎耀明了清和那帮人的恩怨,才能想往后的事。”
阿肯感到难过,“我要怎么帮你?”
“我想见麦Sir,但不想让陆津南知道。”
麦凯文是O记督察,O记是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专门对付和胜一类的社团组织。
黎施宛的目的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