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阿肯想问黎 ...
-
阿肯想问黎施宛,方才和黎耀明的对话,所说的是不是都是真的,可看见她此刻流露出的脆弱,不忍再问。
他这么优柔寡断,的确不适合做警察。但好在现在做了警察,可以在阿宛身边保护她。
“十四岁的时候,黎耀明差点把我卖给小叔,是舅舅阻拦了这件事,后来小叔被麦Sir他们拘捕,死了。”
黎施宛轻声说,“这次黎耀明真的把我卖了,舅舅也没办法吧。应该是个很好的价钱。”
阿肯心口堵得慌,说不出话。
“你相信我吗?阿肯。”
阿肯默了默,说:“我当然愿意相信你。我已经好感情用事了,不怕南哥骂我罚我,我只是怕你受伤。别看南哥对你好,他和我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他不是人吗?”
“为了你,阿宛,我丢掉差事也没关系。他……他有原则。”
黎施宛低头,“阿肯,你别为了我犯傻。当差是你自己的选择,你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任。”
*
据黎耀明颠三倒四的供词,警方认为黎耀明与施勇是共谋的可能性很大,他们一起设计了一处连环计,期间发生了纠纷。
当前的关键在于,是谁让黎耀明向警方求助的?这个人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此番目的又是什么?
借助阿肯家的关系,陆津南从福利机构打听到,黎家还有一些叔伯辈的亲戚在大陆乡下。他们与当地警方联络,调查到一则传闻——黎耀明那老婆是买来的。
究竟怎么回事,最清楚的应当是他们的母亲。但施太因丧子打击,神志已不大清楚,料理自己都成问题。老太太居住的笼屋弥漫着酸腐臭气,又脏又乱。
警方无法向施太求证,所幸最后找到了早年与施太做邻居的一家人。他们说,施太原来确有个女儿,叫施美。
施美才十几岁的时候,施太和男人就把她许给了黎家。当时黎家做烟酒生意,有楼房,不算很富裕,但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不错的人家了。
施美生得漂亮、聪敏,可嫁去黎家后就再没安生过。黎家两个儿子,一个一门心思捞偏门,一个只消赌博玩乐,日子愈来愈差。
有一天,施美失踪了。
黎家小叔帮着找了一阵子,没找到,过了几年说发现人了,对方再嫁了,改头换面。说施美想把黎施宛接过去,过更好的生活。
一个女人,有了美满的生活,哪还想和原来再有瓜葛。黎耀明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自欺自人,撒气要把黎施宛卖掉。舅舅施勇得知,想方设法阻拦。
由于各中牵扯,施勇和黎耀明同帮派社团走得很近。
施勇吸毒,黎耀明跟着染了瘾,最后什么都没了,女儿也没了,让福利机构领了去。黎耀明倒还去找女儿要钱。
调查人员说,这一家子蛇鼠一窝,太可怕了。
*
陆津南又来了一趟笼屋,把调查到的事情说给施太听。施太有时点头,有时轻“哦”一声,像是想起来了。
“施勇有没有跟你说过和黎耀明一起做什么?”
施太又不讲了。
陆津南说:“人命关天,阿宛有没有事,就看你讲不讲了。”
施太哼声,“那孩子,我不钟意。她心思坏,打小就坏,和她妈一样,就想飞出去。”
不是每一个母亲都爱女儿。
陆津南心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似乎再问不出什么了,陆津南打算离开,施太忽然说:“他俩啊,又能好到哪里去。”
“阿Sir,你不懂的,这个世道啊,就是想办法搵钱搵不到钱,走不走旁门左道都要赔命。”
陆津南走出阴湿的房子,正好看见夕阳。密密麻麻的建筑朝道路尽头绵延,路上的招牌都逆着光。
一辆巨大的飞机从建筑间穿过,如一头鲸,一摆尾就能吃了所有的人。
*
上了车,陆津南给麦凯文打电话,“你那边怎么样了?”
麦凯文说,老板娘心姐鬼得很,查不出什么,倒是按摩院的阿芬,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心姐也讲不知道。”
“心姐……”陆津南思忖片刻说,“这个心姐的确可疑。有没有可能,她和黎耀明有不寻常的关系?”
“黎耀明帮大龙做事,算是大龙的人。按摩院是春伯底下的,心姐公婆二人不会为了帮黎耀明得罪春伯吧。”
“不好断论,还是要从黎耀明父女的证词下手。”
麦凯文应声,顿了顿又说:“铁盒也是一项证据,你还不肯递交,到底想做什么?”
陆津南忽然笑了,“不是讲了,我是想抓住机会升一升。”
“这起案件是有蹊跷,但我不希望你有什么奇怪的想法。”麦凯文说,“这么多年了,文爸都已经放下了,真有什么也不该由你承担。”
“不止我一个人在承担吧,你看阿姐的反应,她这么针对阿凤,是针对阿凤吗?她还在埋怨阿爸,当初没保全阿妈。”
麦凯文叹息。
陆津南说:“我先回去了。你有空多来看看Joe吧。”
*
还没走拢poem咖啡店,陆津南就看见停在路边的宾士车。阿肯把探员做成护花使者,没有任务也要守着黎施宛。
陆津南推门进店,店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哦,阿南回来了。”经过昨晚停电小事,陆韵诗总算不再给陆津南脸色看,她说,“那我们准备吃饭吧。”
陆韵诗把手里的活儿丢给陆津南,上楼准备晚餐去了。
陆津南走到吧台里,旁边,黎施宛低着头,洗玻璃杯和器皿。
他人高马大,把少女称得更为娇小。
“黎耀明说的,你觉得我该信几分?”
黎施宛意外,陆津南竟然当着客人的面,直接开始质问她。
她心下不悦,却也找不出不悦的源头。她的谎言悉数被拆穿,对他而言只是一个不可信的污点证人。
“你什么意思?”黎施宛把杯子放上沥水架,抬眸瞧陆津南。
“我们晚点再谈。”
黎施宛不显情绪,解下围裙,说着“我这里做完了,去帮Sammy姐”,便快步上了楼。
*
有Joe这个淘气鬼在,这些天家里气氛都和乐融融起来。陆津南和黎施宛却比往日更沉默。
吃过饭,待到收拾碗筷时,陆韵诗悄声问陆津南,“案子有问题?”
陆津南摇头。
陆韵诗担忧道:“让她继续住家里没关系吧?”
“她在这里,我比较放心。”
“那就好,不过你千万不要把麻烦带到家里来。我和Joe经不起吓。”
陆津南笑了笑,“有我在。”
陆韵诗拍了下陆津南的肩膀,“我们阿南真可靠。可惜啊,就是一心工作,都不找个女朋友。改天你和我出去,认识一些律师楼的年轻女孩子。”
“家姐。”陆津南无奈摇头,“我不和你讲了。”
陆韵诗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嗔道:“真是。”
“妈咪妈咪,舅舅为什么不找女朋友呀?”麦家章的声音冒出来。
陆韵诗低头一看,笑了,“人小鬼大。妈咪也不知道,你哪天帮我问问他,好不好?”
“喔!妈咪要我做侦探,那我Joe仔一定帮你。”
小孩再淘气也是可爱的,因为是孩子,开心没有理由,眼泪没有理由,一整个世界还很纯真。
*
陆津南一静下来,脑子里就是案情。他闷头想着,推开房门。
瞧见黎施宛坐在床沿,穿着吊带睡衣裙,一头乌发披散,浅浅的光映照她肌肤,细腻如瓷。
陆津南顿足,冷冷睇她。
视线僵持了一会儿,他出声:“你做什么?”
“我不想睡里面。”黎施宛绝没有半点多余的意图似的。
陆津南心底愈发窝火,尤其想到早上黎施宛在审讯室里吸烟的样子,想到她有时作出的无辜、天真模样。
他觉得她太坏了,她是怎么变得这么坏的?
“你把衣服好好穿上。”
“啊?”黎施宛睁大眼睛,晃动小腿,“为什么?我这样怎么了?”
“哦!你要和我谈谈。”她这才恢复了记忆似的,打了个哈欠,“我是有点困了,可是,好吧,我得配合你办案。”
住在这里好一阵子了,黎施宛从没动过这样的念头,至少没想明目张胆地勾引陆津南。
可是眼下黎耀明突然出现,还主动联系警方,想摆脱嫌疑。黎施宛觉得再不做什么就来不及了。
何况听了黎耀明的供词,和陆津南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一点信任,一下子颠覆了。陆津南不再相信她,甚至于,他可能在揣摩,她对黎耀明到底是什么态度。
“你先前对我说,黎耀明不可能杀人。早上和黎耀明对谈,他让你证明他没杀人,可你又不愿意了。”陆津南朝黎施宛一步步走来,直到身影挡住光。
阴影将她笼罩,她看见他冰霜般的眼神。
“我,”黎施宛咬了咬唇,“不是你们劝我不要做伪证的吗?我无法再隐瞒了——”
“黎施宛,”陆津南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压迫性,“你营造父慈子孝的感觉,是为了什么?”
“你想扮演一个以来父亲生存的女儿,打消我们的怀疑,然后让我们相信真的是黎耀明杀了人,把他送进监狱,对不对?”
黎施宛不语。
“我一直在思考,是我们的人没搜查到现场有一盒‘美金’,还是那盒‘美金’,本来就不在哪里。
“是你把‘美金’放在那里的,黎耀明把货给了你,想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拿。但是你有自己的算盘,你想把货放在一个最安全的地方,然后去找‘和胜’的人。”
“啊?”黎施宛露出诧异之色,“如果是我放的话,为什么要留下我的指纹?”
陆津南冷笑,“就是因为应付现在这样的局面,不是吗?我应该夸你对不对,你真的很聪明,考虑得长远、全面。”
“不是的,不是这么简单的……”
黎施宛试图突破此刻被压制的场面,可找不出一句有用的言语。
言语是这般虚假而无用啊,无论说真话还是假话,只要听的人笃定了不信任,就什么用都没有。
“你以为是我愿意的吗?”黎施宛挤出眼泪,“是我愿意,这一切才发生的吗?我愿意在这里,被你这样逼问吗?”
陆津南蹙眉。
黎施宛单手撑起身来,一下没站稳,去拉陆津南手臂。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他被黎施宛拽着跌在了床上。
脸近在咫尺,他们都屏住了呼吸。
“我不是故意的。”她的慌张好真切,说话时呼出的气,蹭着他的唇。
黎施宛要撑起身,可裙摆被压住了,一抬起肩膀,肩带就落了下来。少女的曲线一览无余。
陆津南迫使视线从她身上、她脸上离开,迅速起身,转过身去。
“黎施宛!”
不用听,都知晓他隐忍到极限的怒意就要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