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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禁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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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风在楼下抱着小黄叽坐在回廊上研习符文,十四辰斗站在院中闭眸静思。他们身上虽然积雪重重,却不化不凝,有大一些的风,便能将这些积雪吹飞到别处去。
暖风一会儿功夫就被迎面的雪打了好几回,符纸也被雪浸湿了,朱砂影得到处都是,实在不堪其扰。正起身要与他们理论两句,便看到侍童扶着帝尊从外面进来。急忙迎上去:“师尊。”
“小师叔回来了?”侍童问。
“是。”暖风连忙应声:“回来就到静室去了。”
为了表一表李姿意的勤奋,添油加醋:“今日一大早就起身到静室修习,中间也只下来了一回。从悬风殿问安回来,也并未躲懒。”
帝尊从他身边过去,顿顿步子,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小黄鸡。
小黄鸡打了个冷颤,退了几步,垂着脑袋不看他。
“这是小师叔的鸡。”暖风连忙说。
帝尊敛眸,转身便往楼上去。
他松了口气,连忙跟上。
等到了静室,入眼看到静室情影,他好险没一口血吐出来。亏他帮着讲得那么辛苦,这位小师叔到好,躺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呢。
失算了失算了!原来小师叔拿被子是真的来睡觉。
磕磕绊绊地解释:“想……想必是修习得太累了,小憩一会儿。”
小心翼翼地偷看帝尊脸色,见他似乎并无恼意,微微一怔。听闻除宝玲珑外,帝尊一向对弟子严苛的。早年徐无量受教时,符文写错一个笔顺,都要挨一顿板子。更别说日日要伴鸡鸣起舞,随夜钟入眠。
想着快亡羊补牢,上前几步正要将李姿意叫起来,却听见帝尊抬手示意:“不必惊动”,连忙顿步退下。
帝尊只身走到睡着的人跟前,屈身拂了拂她额头上的细汗。
这么看,她睡得并不安稳,眼角湿润有泪痕,眼皮子底下眼珠儿动个不停,想像在什么大梦之中。有时候突然呓语,只是口齿不清,声音细弱,旁人也难以分辨她在说些什么。
帝尊就这样静静地打量她,从眉眼,到发丝,到抿着的嘴唇,目光落在被子外面攥成拳头的那只手上。看了许久,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将那拳头团起来,握在自己手心里。
他手心里的这只手是暖和的,脉动十分有力,昭示着其生命力之蓬勃,只是皮肤略比常人要更灰败一些,没那么有生气。手腕处,还有些起微的皱褶,并不太平展。
侍童看看那边情景,便示意被自己挡在身后的暖风一道退到楼下去。
暖风会意,连忙快步走在前面。
但才下几阶,突地似乎听到一声清晰的“米蓦山”,是小师叔的呓语,下意思地猛然停下步子,可回头看,那侍童脸色平淡,并未有什么异样,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听见。
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李姿意醒来时,只见有个人影坐在窗边的书桌前,窗户大开着,雪簌簌地落,但因眠楼有术法加持,进来的风并不寒冷。
那个人似乎并不知道她已经醒了,只侧身坐着,忘着外面的风雪出神,落了自己一身也不理。
看他身上穿的白裘,和赤脚,应该是帝尊没有错。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来。
大概是她问完米蓦山之事便走了,他要来问询清楚,她是如何知晓的?
便起身礼道:“先前因得知有此惊世骇俗之事,大为震撼,一时行为无状,请帝……尊上责罚。但我虽知此事,却……却断然不会向外人提及,此……此乃是……”说到这里顿住,米蓦山做错了,那些人死得冤屈,可‘太虚之耻’这四个字,她说不出来。
是什么让米氏之荣光的临江君,变成了太虚之耻?
是世家围剿,亦是她的缘故。
她这一世,都不能这么说米蓦山。
可那些,被她一俱俱抱出坑来的死者,粘滑的手感及腐臭的味道,仿佛仍在她手上,在她鼻尖。
“我自幼爱做些奇怪的事,有时候梦的很准,此事是梦中得知,以为是假的,但实在不敢信,便向尊上询问。”
“原来如此。”桌前人似乎并不怀疑。
“尊上,你说,世事真的早已注定吗?”李姿意忍不住问道。
她回想了从自己醒过来,到现在,所发生的事。只觉得,自己也成了推动一切事情发生的力量。
在发现了吴县案真相后,她有些颓废,不想再查下去了。
真相有什么用?一切的一切,本就都不应该发生,不论是幽府之案、大阴山门人之死,还是米氏覆灭后米蓦山的行事,乃至关于孔不知种种。
就算是她查到了真相,又怎么样?死去的人不会活过来,脏污的手也无法再变得干净。
她不想再一点一点地在时间的乱流中去寻找。
只想打破这一切。
可她却实在无能为力。
外面大雪纷飞,少女的声音在静谧的楼中响起:“人人都说天道不可违抗,我曾嗤之以鼻,可现在……只感到自己的渺小与无能,似乎我也是天道手中的棋子。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上天早就书写好的。不论如何挣扎,都没有用。”
她以为自己,可以自由行走来往于时间之中,便是突破了界限,可以做很多事。可现在却突然觉得,自己也不过成为了,所有事件中的一环。
起码如果没有她,米蓦山的吴县之案也许就不会发生。
如果她再这样找寻真相下去,可能不会引发更多的悲剧。
她话音落下,便看到有个小东西,从帝尊衣领子里钻出来,扭头看到她,立刻拍着两片青绿的小叶子,对着她又是作揖又是比划的。她记得,这似乎是那个山道上的含羞草。
桌前的人回过头来,却正是山间的青年。他竟然就是帝尊?李姿意十分讶异。
但帝尊显然并不意外,只看着她说:“我因有疾,修为不济,未有沟通天地窥测天机的本事,可我在渊阁中,曾收录一本古札,写著之人已不可查。此札是有一年,我下山游历时得来。虽然此手札整本内容并无甚出众之处,可里面有一句话,我记得清楚,他说‘至巅峰,方知天道之渺小’。想来,天道并非至尊之力,在其之上,还有更至高所在。因此我以为,天道也并非不可撼动之物。且听闻古时,曾有无名散修走完登仙道之后,施展了倒转天地时光的大术法。”
他说到这里表情温和,正色对她道:“想来,一个人只要修为精进,总有一天能与上天争一争长短,甚至将天道铁律也踩在脚下,视若无物随心所欲。虽然我是不行的,但你可以试试。”
李姿意怔怔看着他。他眉目长得十分普通平凡,但有一双神采斐然的眼眸,让人看着他,难以移开视线。他说的话也叫她原本颓废的心情,又滋生出了新的希望与冲动。
“真的有这种事?”
“当然。”他说:“等你结丹,便可进渊阁,到时候只管去查看我有没有骗你。”他起身踱步走到她面前,半屈下身躯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但若真想要改变过去,现在就应该先摒弃杂念倾力前行。”
他这番说话,到是与孔不知不谋而合。孔不知做这么多,对她所求也只有一件事——再上登仙道。
她当时明明已经打定过主意,可因前事种种,而心有旁骛杂念丛生。
但此时,现在看着面前的人,那颗心却又重新沉稳了下来。到底有不敢确定:“能行吗?”
至高之所在是指什么?人登了仙道,便可知晓万事,甚至可以左右天道吗?
“你不是说,要做我的衣钵弟子吗?怎么才一天便泄了气似的。”帝尊伸手,似乎是想摸一摸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见她微微后倾,便停顿下。慢慢收回手,口语气倒是有些难得的俏皮:“我是因为被雷劈了一回才不行,你好好修习,仔细不要被劈,当是可以,等你走完了登仙道,便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
他语气笃定,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感伤。
想是自怜吧?李姿意心情到终于不再那般沉重。
“那就这样吧!”李姿意眼眸中渐渐神采斐然。原本觉得无力之极,可现在突然又找到了一条道路。心中沉郁也猛然消散了不少。
不是无路可走真好!
见青年要走,她连忙从塌上蹦起来跟上去问:“弟子僭越,听闻牢山已经吴县死者带回,即并非悬案,是不是该早日找到其亲人,送还归家去?我想……我能不能闲时帮霍师兄去清点尸骸,以尽绵薄之力。”
帝尊停下步子,并未回首,只沉默了片刻,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既然说了摒弃杂念,又何来此问?”竟格外严厉。
她心中一震。
“看来你是不能自律的。那便这样吧……”帝尊转身看她:“从今日起,你不结丹便不得出此院一步。两年后我来见你,若心丹已成,你便入悬风殿由我亲自教导,若不成……你知道我太虚秘事,也不能再放你下山,我只得杀了你,再另寻衣钵弟子。”语气中再没有之前的宽和,只有冷然与凛冽。
李姿意怔住,蓦然抬头向他看去。
他眸色沉泠如刀:“你既然要受我衣钵,便没有退路了,从此别的弟子吃得了的苦,你得吃,别的弟子吃不了的苦,你也得吃!你活着,就只有一个目的——登仙!”
说着垂眸看她,眸中寒光乍现:“除了这件事,你什么也不能想!什么也不必做!这世间万事万物,都与你再没有半点干系!你也自放心,既你是我……的弟子。这路只要你肯走,就再没有人能阻你的道。你若不肯走,那我留着你也没甚用处。”
说完不看她,只转身楼下去,向十四辰斗令道:“自今日起,谁也不能进来,谁也不能出去!若有违抗,格杀不论。”十四弟子跪呼:“谨遵师尊之令不敢违背!”声音整齐雄壮。
他抬头,少女人站在楼上只望着下面,表情虽然震惊,但未有惧色。
要是以前,她必然在他一开口的时候,就哭闹起来,要拉着他的袖子,扭麻花似的嘤嘤嘤,也不知道从哪里学的怪样子。
可如今……
她实在是懂事了许多。但会这样,也更是因为,在她眼中,他不是那个痛爱她的师父。
这是好事。
帝尊漠然收回目光,转身便离楼而去。
暖风已经被封楼的事弄得惊呆了,上前想问一句:“那我呢?我能不能出去?”但又不敢。
侍童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在这里好好做事,便垂眸急步跟在帝尊身后走了。
暖风跟着跑到门口,抬起脚,扭头见十四辰斗齐刷刷看着自己,实在不敢尝试,深恐一步出去,性命不保,只得收回来,垂头丧气地回到廊下站着。
好在不多时侍童回来,叫他:“以后这院里但要什么,你只管往我那里去拿,不必再往来掌使那边说话。”
这便是他不在禁足之列的意思了。他松了口气:“是。”只跑到外面,低声带着讨好的意味:“这到底是怎么的?小师叔惹师尊生气了吗?”
侍童摇头:“切不要以为小师叔被禁在此院中,便私下揣摩怠慢。做好你自己的事便是了。”之后又带 着人,送一些新制的衣裳,笔墨、纸张之类的来。
暖风拿了,立刻便奉上去给李姿意看,想着,她被禁足也实在太可怜了,看看这些,好叫她懂得师尊还是喜欢她的。
那衣裳也好,笔墨也好,实在奢华。一大堆,宝气氤氲。李姿意拿着觉得很好看,站在回廊下将笔头上的宝珠对着天,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心里实也不知道米蓦山那么淡泊的人,怎么会有这么个暴发户一样的徒弟。嘀咕:“他到真不怕我得道大成之后,与他反目成仇。”
暖风听得心惊。小心翼翼地确认:“真的不是惹师尊生气了?”
李姿意摇头,想了想说:“他这般人物,却不能得道大成,想来多年积怨,如今陡然又因为我的话重燃了斗志,一时起兴,将毕生之志寄托于我身上,严苛一些也是情理之中的。”只是没有想到……她以为,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像米蓦山一样。
或者,在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合情理的期待……
但他并不是。她也该清醒过来,世上再没有第二个米蓦山。
现在么,有一个这样的师父也好。
让她时刻警醒,提醒着她不要懈怠,免得再因小失大。只要走完登仙道,就再没有什么她办不到的事。
毕竟那【万世浮生】虽然可以意识传输,但使用它就要遵循所谓的大世界规则,受其制约,想用它改变一切,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毕竟它有自己的运行逻辑,那些最基础的逻辑,是整个法器存在的根基,不可能被动摇,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而已。
倒转天地的大术法就不同了,这玩意,既别人施得,她也一定施得!自此,什么其它种种,如今皆不重要了。
既然这一切都错了,那她便叫这一切,从头来过!
只是她也不敢和这位帝尊说自己毫无根骨,需得灵气养灵脉方能大成的话。
毕竟好不容易人家卯足了劲要在她身上赌一次大的。万一自己说了,人家一听,得,换一个徒弟怎么办。
吃过晚饭之后,她便又到静室之中。回到了传输的世界。
眠楼她出不去,找不到得灵气的法子,那就只能在这边继续想办法。
这边世界。
米家的人正在医铺这挖尸骨。
他们是在山上呆了一阵,回过神之后才到城中搜索的。既然有心一处一处寻找,以他们的本事也不难找到。还好到得及时,正碰上了李姿意。
此时本城的镇守也已经到了,沉着脸正和米幽思在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李姿意走近些,便正听到米幽思与镇守交待案情:“是个奸淫掳掠之徒。自他夫人死后,生了邪秽的念头,掳人来以药迷之,囚禁自用。不听话的便杀了。只因他不知道哪里得了个结界阵法用上,使得查探的人,难以发觉此处。”
镇守对他十分恭敬,一听是这样,额头上冷汗淋淋:“确实是在下失职。圣上给予镇守司护卫天下百姓之重责,在下却连一个小小的凶徒就藏在眼皮子底下都不知道。”
米幽思道:“我们总归是要回都城的,顺路便将他押解回镇守司去。毕竟阵法是如何得来,还是得要好生查问的。或是有入道子弟私相售卖也未必。此事可大可小,不敢轻慢。”
镇守连声称是:“该当如此。本该是由在下派人送去,但不及米大公子亲自押送稳妥。”
……
都是些骗人的话。李姿意没心思听这些,转头在院里转了一圈。米蓦山兴冲冲地跟着她跑。
那些女子死后,大夫便将她们全埋在院中了。厢房地下也有几俱。现在挖得到处都是坑洞了。
不一会儿镇守和米幽思说完了话,便过来对她再三褒奖:“实在胆大。”
等米家做完了事,把现场也收整完了之后,问清楚她是奚家的人,就打算顺路送她回去。
一群人才走到半路上,便遇到了带着家丁急匆匆地往这边来的张频频,想必是奚涟漪回家去报的信。
见到李姿意,又听闻大夫便是十几个少女被杀的案犯,张频频这次腿都是软的。
只跪下连声感恩不止:“我只得这一个女儿,一世什么都是为了她,今日她若有事,我死也死得了。多谢各位仙人救了我们母女的命。”哭腔都有了,实在情真意切。
米幽思说:“她这脾性,入道是极好。胆大包天的。可惜我们是族学,不收外姓弟子。”
将李姿意交给了张频频,便带着米氏其它人压送那个大夫走了。
米蓦山不肯走,落在最后。挪一步回头看一眼李姿意。
米幽思一把将他提起来,十分熟络。他双脚离地,挣扎着对李姿意叫:“虽然刚才你无缘无故骂我混蛋,但我不生你的气。你有空,记得到都城来玩儿。我带你去吃鱼宴。”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一行人消失在街角,张频频得空打量女儿,见她确实没事,自然又没有好脸色给她了,怕家丁听见,只小声骂骂咧咧,走了一路便教训她一路。
“她是你亲姐妹?要你舍命去找去救吗?她生了你,还是养了你呀?”
又骂:“没轻没重的东西!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混账!”
越骂越生气:“你有没有长脑子?你脖子上接的这个,是个实心的铁棒槌?看着别人都长了,自己也随便长一个球,来凑个数的?”
骂到这里想起来,连忙问:“那个与你一般大的小娃娃,他是不是喜欢你?”
“阿娘,你能不能想点别的?”李姿意忍不住。有这么不靠谱的妈吗?“再说,我们哪里就一般大了,他看着比我还短一截。”
“你懂什么?男孩儿家,小时候就是比女娃娃长得慢,智慧也差一些,明明一般岁数的都要矮一些笨一点。等要等到十多岁来,才显出来。唉,要是能嫁到仙家,那可大好。”张频频显然是十分意动,觉得米蓦山分明就是最好的女婿人选:“你不知道,如今能成仙家的,除了皇家,便是那些个得宠信的世家了,统共不过四姓人家。正因为术法都由皇家与世家把持,所以各城的镇守才都是高门子弟出身。没有皇家血脉又不是他们四大姓氏的人,是不能入道不懂术法,也除不了邪祟的。”问她:“这些人是不是姓米来着?”
“恩。”李姿意在心里琢磨,这时候的世家,原来只有四个呀。
张频频尤自感叹:“米家,啧啧,那是皇后的娘家呀。得蒙圣恩可修习仙法。这家世可了不得。只是我们身份低微。相差是大了些。要是为人妾姬,实在委屈了你。”
哈?李姿意已经麻木了:“对,真的委屈。”随口附和:“我将来丈夫只能钟爱我一个人,不然我就砍死那个狗男人。”
张频频一巴掌打在她背上,骂她:“女孩子家,没羞没臊地胡吣什么!不过是把你丢在庙里,如今一开口就处处跟我作对!你快饿死一回怎么了?又没真的死!这还没完没了的!”
扭头再不理会她,但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闪烁,脚下的步子都不由得慢了些,顿一顿,突然冷声说:“男人岂是靠得住的,能嫁得好,不如自己好。你娘我,也就倒霉在不是个男人,不能自立门户,才被这里赶到那里。入道却是没有男女之限。”这么一想,眼睛放光:“你说,你要是入了道成了仙,那多好呀。”
李姿意一时不由得对张频频另眼相看,没有想到她有这样的志气。
她扭头看向家丁,脚下一顿。关于怎么得到灵气,突然到有了个主意。不过这件事,她自己却办不成。便一脸犹豫,停下步子。
张频频扭头看她,皱眉:“又发什么疯。”
“其实有一件事……”
“什么事?”张频频见她表情迟疑而凝重,一下也跟着惊疑起来。怕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但女儿不敢说。
“当时在山庙里。发生了一件事。”李姿意顿一顿,便不说了。
“到底什么事?”张频频愈发惊疑。停下来只叫家丁站远一点,拉着李姿意声音也紧张起来:“难道,那个老和尚——”一双全是茧子的手,微微颤抖:“是不是他!他!……”
“对。”李姿意点头。
张频频脸色刹那便白了,怔在那里:“我看他那么老,我以为……”如塌了天,骇然站定,只结结巴巴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嘴唇颤抖,开开翕翕:“你,你不怕,别怕……阿娘,阿娘给你出气,这就叫人把他挖出来!挫骨扬灰!这件事,不会有别人知道,不会有人对你指指点点。你便只当,被狗咬了一口。”
“阿娘,你说什么啊。他死时,给我吃了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李姿意说。
“只是吃了东西?”张频频猛然松了一口气,这次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只颤颤巍巍地转身退了几步,扶着路边店家的招牌。
“不是什么随便的东西!”李姿意一脸紧张:“我吃了之久,就很奇怪。”
张频频缓了过来,火冒三丈:“奇什么怪?我是造了什么孽,生是你这么个玩意儿?!”才不一会儿,这就又虎虎生风要来打她。
“真的很奇怪,那个米家的人说,我吃了那东西长了灵脉。”李姿意连忙抱头,辩解:“真的,那老和尚死后,我饿得慌就去找吃的,遇到个兔精打我,我就疼了一下,竟没大事。米家的人说,要是寻常,就被它打死了。我不死,是因它打我的灵力,尽被我身上的灵脉吸去了,没有伤着我,还成了我自己的灵气。米家的人还说,若是我吸得多了,灵脉便能长得完整,遍布全身。将来便会十分了不得。能成仙得道。”
张频频将信将疑:“真的?”
“我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我感觉,也不像骗我的话。”李姿意一脸认真,仿佛根本没想过,张频频问的是她说的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许是她表情太过真诚,张频频到没有再追问,站在原处想了一会儿,一开始还有些懵,醒悟过来自己听到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事,顿时一脸震撼。她虽不知道灵脉是什么,但成仙得道是什么意思她懂的。
“米家那个人说,叫我不要跟别人讲。说我如此天才,别人知道了,可能会害我的。”
张频频立刻说:“正是如此!人心险恶,你是不懂的!”十分紧张四处张望,拉着李姿意压低了声音:“我已然心里有数,你再不要提起这件事。跟谁也不能讲!听到没有!”恶狠狠。
“这有什么用啊。”李姿意说:“就算能长灵脉,我去哪里弄灵气呢?那野兔子什么的打我也没什么大用,米家的人说,它没什么修行,我想,估计得是很吓人的玩意打我才有用。再说,要长出灵脉来,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呀,我们又不是世家,又不是皇家血脉,且要长出完整的灵脉来,一定十分辛苦。”
“有没有用的,也要等它长好了,四处找些门道之后,才知道。还试都没试,你就这么丧气。我看啊,便是给你个会下金蛋的母鸡,你也是能把鸡炖也吃掉的败家玩意!这也不知道是接了谁的代!不成器的东西!”张频频忍不住骂个不停:“还说什么辛苦?做人哪里有不辛苦的?你不好生使用它,就不会辛苦了?怎么的?现在过得挺美了?寄人篱下看人脸色,你还觉得挺好的是吧?且不说我们,便是天潢贵胄,也有天潢贵胄的辛苦!人生在世,在这里不吃苦,就要在那里吃苦!逃得掉的吗?”
又指着她的额头狠狠地戳了几下,之后自己却边出神边沉吟。扭头看到了家丁,眼睛一亮,转头对李姿意说:“我自有办法。”昂首挺胸地摆出大家贵妇风范来,高声招呼家丁,道:“起身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