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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起源 ...

  •   李姿意深深吐出一口气,琢磨要从哪里开始着手。
      要在闹市中杀人不被察觉,对方一定会布置阵法。只要布置了阵法,空气中就会有灵气带来的波动,就像水塘上的涟漪。灵气不消失,涟漪就会一直存在。导致外显性的特征非常明显。
      比如长日峰被困时,天空会有彩光。
      每种阵法的外显性都不同,但这是无可避免的。除非如果这个人修为高深,可能会有办法掩盖这种外露。这样一来,就算是修为高的人,有时候都会无法探查到。何况她现在没有修为。

      “呼出自卫系统警示模块。”李姿意记得,在米娘子事件时这个东西发出过一次警报。
      霍东篱都没发现米娘子所在的城中有异,它却在她进入之前就做出了判断。
      说明它自有一套运算危险程度的方法。但之后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再出现过。也许这时候能用得上。

      “指令无效。对不起,根据用户的行为模式,自卫系统警示模块已被取消。”
      李姿意满头问号:“什么时候被取消的?详细原因是什么?”
      系统停顿了一下才回答:“在上次向用户发出警报时,用户并未采纳警报,并将它转入静音模式。底层程序整理用户使用习惯时根据这一行为,将其判定为‘无用模块’已做为冗余部分清理。”
      “马上恢复这个功能。”李姿意无语,它也太智能了吧。
      “该功能存储区域已被格式化,原占用区域,已转化为浮生意识转输扩展功能使用区域,无法恢复。”系统的声音顿了顿:“……如果需要重新加入该功能,系统将在两个工作日内建立相关基础逻辑块,预计需要五‘芥’左右的空间。请用户决定需要删除的现有功能,以提供相应的运行空间。”
      “什么是芥?”
      “亲爱的用户,芥为本系统储存空间单位。系统现有总空间为固定数值,无法扩展,现总数值为十芥,其中,种子健康监控占用一芥,浮生意识转输功能占用九芥。请问,用户需要删去哪个功能,来重新获得自卫系统警示功能?”
      “不用了。”李姿意只得放弃,想别的办法。

      她站了一会儿,才又有了主意,左右看看没人,跑到墙角拿雪捏了个狗,将灵脉中的灵气注入其中。在她紧张的注视下,灵气附着在了大拇指大小的袖珍雪狗身上,原本僵立的雪狗得到灵气灌入之后,立刻就有了生息,慢腾腾地摆摆尾巴,甩甩毛,然后在原地转了几转之后,就选定一个方向蹒跚地跑去。
      李姿意松了口气,连忙跟上它。

      这个狗是不懂找人的,也不懂得查探阵法的,更是根本没有多余的智力进行什么复杂的活动,更听不懂人的指令,只有一个习性——吃。
      它是以灵气为生,哪里灵气波动大它就会去哪里。

      当时她研究出这么个玩意,还被孔不知嘲笑过,这有啥用啊。但那是因为大阴山那种随于福地,灵气充沛,天地之间溢满了磅礴的气息,再加上各种护山阵法,守山圣兽灵气四溢。而去各种秘境时呢,又有各种妖物、魔物,修士们护体灵气个个外露。所以狗一出来就会傻了。
      但这里不同。
      这里是普通人的城镇,一般能划归普通人使用的地方,都是灵气匮乏之地。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没那么多。
      没用的东西,一下就变得有用起来。

      狗跑得十分欢快,但因为太小,李姿意慢慢踱步跟着速度还有富余。得走一走停一停。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路上行人都看她,时不时会有人大声对她喊:“这都多晚了,还不家去?”见她应声应得挺欢,却不听继续向前走,也没办法到底不认识,并不多加纠缠。
      狗带着她在城中来来去去,停了好几次,不是画着符文的护城之镇柱,就是本地官衙护阵。没个结果。
      走着走着,狗还散了好几次,李姿意给它继了几回。好在它小,不费什么灵力。
      最终,它终于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巷子里停了下来。

      这巷子临街,两边都是高墙,隔许远才有门户,统共零零星星不过五六家,就是个死路了。
      看着到是很有生活气息,门堆着些花盆种着些常见的花草,或葱蒜什么的。还有装着半盆水的脚盆上冻着不明用处的破布。
      狗领着她,一直走到最深处才停下来。
      那是个掉了漆的小门,看着不像正门。
      李姿意没有走近,远远便站定,那处看着平静,但却让人心里有一种怪异感。在狗跑过去之前,她一脚下去它踩碎,然后转身离开了巷子。
      在巷子快要收摊的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打探了几句:“我是来寻亲的,但在这里拍门,却没有人应。”
      老板说:“这边都是后门,这么偏远时有叫不应的情形。正门在东五街那边,得去那边。”
      李姿意问清楚东五街在哪儿,便调头过去。到了地方发现,这里离奚府还并不远,也就隔着两条街的距离。并且这条街十分繁华,有酒楼、清馆、戏台什么的,街上还有猴戏、吐火这些杂耍。便是现在全城都戒备的时候,这里人也并不稀少。
      看来什么时候都有心大的人。

      因这城市规划到处都是正正规规的井字形,要找到对应了大概方位并不难。但临街的门面太多了,要找到是哪一家才是正门有些难。李姿意买了个糖人,在街上逛了两圈,有些按耐不住的时候,有一个小门面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个医馆。

      小小一个,被夹在酒楼和银楼中间。看着横不过十步,但其纵深不知几许。李姿意关注那边一会儿功夫,他生意似乎不怎么样,好久才有一个人进去看病拎着药出来。
      因里面亮着灯,李姿意虽然站得远,也勉强能看到坐在堂上把脉和拿药的,都是一个人。但看着小小的门面和简陋的布幡,又感觉这样一个没生意的小店不请人一个人经营似乎也正常。

      就在她要走的时候,里面突然走出来一个人。
      看着洗得发白的袍角,应该就是她从缝隙里看到的那个坐堂大夫。面容普普通通,没什么特点,属于就算见过,一转眼就会忘记的类型。笑起来到是有些和气。
      但就是这么普通,却莫明叫李姿意觉得全身汗毛倒竖。
      是他了。
      她莫明有这种感觉。

      对方大约是见李姿意一个人站在路边有些奇怪,多看了她几眼。但看她舔糖人舔得实在太专心,也就没有再多费神,收了布幡便回屋中去了,看样子是要关店。
      李姿意此时也来不及多想,冲上去伸脚卡住门:“大夫,我要看病。”
      那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先打量她,然后看了看她身后,打开了门:“进来吧。”边转身往内去,边问:“是哪里不舒服?先把个脉。”

      李姿意跟着他往内走。边无声地四处打量,这屋子宽是不宽,深可是够深的,向里去还有道门,后面应该就是正经的后院了。他这间果然不像别的门面一样,只是当街一排。
      屋里迎门的诊桌后是一大面药材柜。整个屋子散发着浓郁的药材味道。这其中,还有一丝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但他在诊桌边摆的洗手用的水盆边,放着包扎过伤口的布料,见李姿意看过去,随口说:“踩了钉子的农户,早不来看,忍不得了才来,半个脚都烂了。”很是面面俱到,可以说完全没有破绽。
      拿起脉枕叫李姿意:“伸手来。”把完脉,又看她舌苔、翻看眼皮,耳朵,指甲。嘴里似是无意:“与家里人一道来街市?”

      “恩。”李姿意配合他的运作仰着头,含糊地说:“叫我在那里站着街着的。刚吃着糖人等他们,想是着了风?这一会头疼的厉害。”
      大夫看完了,拿着纸笔来,沉吟着写方子。
      李姿意问:“大夫,我这是怎么了?还有治吗?”
      “没有大碍,但你血气有亏,脾虚体弱。平日一定要注意饮食,不可贪瘦美而少食了。你这脸色肝黄、眼白浑浊,舌苔黄厚,分明外灼而内虚。”
      李姿意只听懂了一句——多吃点。点头:“知道了。”
      “我开几幅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水。”写着想了想,站起身说:“如芒草好像没有了吧?”放下笔便在身后柜子翻打了一下,随后嘀咕着往后面去了。十分自然。

      他一走,李姿意便立刻站起来,正要跟着去偷偷看看后院的情况,一抬眼 就看到从柜子底下爬出来的奚涟漪。
      两人都吓了一跳。一时面面相觑,奚涟漪脸色惨白的,不知道在狭窄的缝隙里躲了多久,想必是吓得狠了,此时见到李姿意都如见到亲人一般,狂喜着正要开口,就听到大夫回来的声音。她竟然不敢冲门逃走,立刻又要缩回柜下头的缝隙里去。
      李姿意骂她:“你傻啊!”

      那大夫哪是去看药,分明是感觉后面有什么不对,在后院去查看了。人家一看就知道抓回来的人跑了,他刚才一直坐在堂中,没有离开,肯定知道人是跑不出去的,一定还躲在店里。这种情况下奚涟漪还躲的话,有什么意义?
      转身一把抓住她就往门外推:“回去报信!”奚涟漪尖叫了一声就被推出去了。
      这时大夫已经大步冲进来,手持一个小黑塔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他断不肯就这样让人跑了,一伸手就将黑塔展奚涟漪砸过去。
      李姿意怎么能让他如愿,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奚涟漪背上,一下就将她从堂内踢了出去。

      黑塔一击落空,便又飞回大夫手中,李姿意翻身便冲上去关上门,刚挡在门前,立即便被再次击打过来的黑塔打了个正着。
      大夫是奔着杀人灭口去了,其灵击之重,哪怕有【万世浮生】护体导走了灵气,还是令得她眼前一黑差点就昏厥过去,强撑下来还是脚发软,好在依着门还能借些力气,只忍下翻涌的血腥味,做出并不把这一击当回事的样子:“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也老实告诉你,你把她追回来也没用,我米氏已知道你的行踪,我大伯不一会儿就要到了。但我既然是率先找来了,自然是应那位陛下的意思,有些事要私下与你商量,你要是肯的话,放你一条生路也不是难事。”

      大夫看着她愣了一下,竟然真的面露颓色,却也不是因为太轻信人,而是他这一击李姿意没事,给他很大的震撼,不得不相信她说的话:“你们怎么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有别人知道,这东西只有我知道,我在这里也做得隐秘。”
      李姿意有心套话,但也不敢胡说,怕他识破,只说:“我们到院中去说。”她要看看,他院中都弄了些什么。多些线索,才好诱使他开口。
      大夫却不动,只摇头:“你说的那位陛下,难道是……那位……”
      李姿意一脸正色,甚至还有些不耐烦:“是谁也不重要。你只说你肯不肯。”推着他往后院走。

      步入院中却发现,院里到是什么异样也没有,甚至雪地里放了几个梨冻着,屋檐下拿绳串挂着几块大豆腐干,实在是很居家了。但推开西厢的门,一下便滞住步子。
      里面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似是睡着的模样。听到声音,睁开了眼睛,有些讶异:“阿郎,家里来客人了?”
      她身上的衣裳是新的,说话声音虽然奇怪,但确实能开口说话。可她本人,……实在不像是个活人,脸上的肉已经发僵,身上散发着浓郁的尸臭味,伸出来的手上满布了蛆虫子。她一动,腐肉便簌簌地落了下来。
      但看她的模样,应该是看不见的。眼眶里涨出的眼珠,大半个都掉在外面。
      见她想走动,大夫连忙迎上去:“你小心些。”但还没等他去扶,那女子就因为动作太急,整个脑袋都掉了下来。一下便失去了生息。
      大夫下意识地快走了几步,但只是几步,就停了下来。回头怅然对李姿意说:“你既然说是那位陛下叫你来的,无外乎是想求这死而复生之术。可你也看到了,我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与你做交易。我妻子……病逝……我找了很多其它身躯来供她使用,可明明是活生生的,健健康康的人,只要她魂魄移上去,身躯便会开始腐烂起来。用什么药都没有办法。最长撑不过五日。”

      所以,在这里的失踪少女全部都是这样死的?
      李姿意回想起吴县的死人坑,那些女子身上似乎也确实没有明显的致命伤。
      那满坑的人,也是这样而死的?

      当年有人在吴县城,用了几千人妄想复活一个人。
      技法也许经过改良,也许不止能活五日,但显然也不能活得更久。
      所以孔不知上太虚之后,得知吴县真相,便下山找到了葬坑。
      他呆在那里那么久,不可能什么也没做,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他在两位‘前辈’的经历中,找到了突破点,想办法在吴县凶犯的基础上,再次把这所谓的重生复活之术进行改良。
      他本来就聪明过人,因此才在铸器上大有建树,显然这一次,他花费了一些时间在最后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所以他离开吴县之后,才开始了屠杀之路。
      所以才有了她。现在站在这里。

      李姿意感觉无法呼吸。她看着面前散发着臭味的躯体。心中有一个更令她胆寒的想法。
      甚至她都没有再多呆一秒,立刻退出了登录。
      回到静室的瞬间,因不适应有短暂的眩晕,也可能是因为苗谷饿太久一时补不回来的体弱,影响了她的身休情况。但她没有停留,挣扎着站起来,便向外去。

      下面守着的暖风与十四个弟子以为她下来是要用饭:“还想着,要不要去叫小师叔。毕竟已经是用午饭的时候了。”但李姿意直接越过了他们,大步向外去,步子又急又快。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暖风连忙手忙脚乱地跟上,风雪中一路小跑,跟着李姿意一直到了悬风殿。他不敢进去,只能停下,但大声通报了一句:“小师叔来了。”

      外殿守着的侍童迎出来,十分意外,正要上前说话,李姿意一把推开他,只向内去。面色之差,令得一时也不敢多说。急忙跑到前头。
      李姿意一路进了内殿,穿过重重回廊,一阵风似地冲进了原先春意盎然的院落。
      躺椅上的人已经被惊醒,只微微侧头向这边看过来,她到还记得守礼,进门便垂着头,手揖到额前,行径回廊之下,跪下深礼道:“我有一事,想请教师父。”这可是个大礼节。

      身后侍童赶上前来,被她吓了一跳,心道,你这是要问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正要开口劝阻,躺椅上的人摆摆手,只说:“你先下去。”
      他也只得退了出去。
      等他走了,躺椅上的人挣扎着坐起来,咳了一会儿说:“起来说话。”
      “我还是跪着问吧。”
      “那你问吧。”这声音还是平和。

      李姿意几番想开口,但却似乎两片薄薄的嘴唇,有万均之力。许久才道:“当年牢山查证吴县人口失踪,为什么以妖兽食人结案?”
      躺椅上的人没有说话。
      “我一开始,以为必定是因为其案涉及禁术。若是公布,会引发心怀不正之人的欲念妄想。”
      …………
      上座的人还是没有说话。

      她虽然此时并没有得到答案,也还没有问出最后问题,可心中激涌情绪却无法平复,一秒比一秒更加澎湃,虽然她竭力想让自己更加镇定一些,却还是再开口时声音微微颤抖:“米……蓦山假死后,曾于寻泮10年,在吴县欲救其弟子阿圆不成……这之后,他是不是并未离开吴县?……”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庭院中的鸟儿欢快地叫着。
      她低头,看着膝盖前的玉石台阶。
      “牢山当年销毁案卷,不只是因为怕禁术乱世。是因为米蓦山。”她说完这句,停下来很久,才能说出那几个字:“吴县案,是他做的。”

      她以为自己会愤怒,会大哭,或悲痛自责,可她只是跪着,看着地上的蚂蚁。感到茫然。
      这时候坐在那处的人终于开口:“他一生执念,误入歧途,终未能得偿所愿,已然崩丹而亡。也算是一死抵赎了自己的罪过。”声音黯哑。

      就这样?一死了之。
      大家都一死了之。
      她就这么重要?重要在哪里?为什么重要?
      她不懂。这一切真是滑稽。自己算什么?什么也算不上。

      李姿意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往外走。
      这里春光甚好。
      她站在回廊下看了一会儿桃花。
      想到那一年,米蓦山指着那些花说:“此桃花属异种,花分八叶,片片玲珑……小字嘛,就团圆吧,哪怕将来入道未能大成,也望你一生和美,再不受离苦。”

      如果可以重来。她想回到幽山,就算是拖着孔不知走在山路上,再次见到了那个大袍凛凛谪仙一样的人儿,也一定假装不认识。
      可她回不去了。
      系统上的时间是灰色的。那时发生的所有事已不可更改。

      想是春光刺目,叫她眼中婆娑。
      她只仰着头,不肯在这里落泪。彳亍地往外走,一直回到静室,回到传输世界。看到跟着米幽思破门而入的小小的人儿。见着了一脸稚气的他凑到她面前,紧张地问她:“你有没有事?”这才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米蓦山,你混蛋!”

      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虽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骂,但小小一个人努力学着大人的样子:“不哭,不哭。”轻轻拍抚着她:“现在没事了呀。”
      他尚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眼睛清澈明亮。
      那边米氏弟子边清点现场,边在议论着‘重生复活术’,他还抽个空,好奇地伸头去听。
      米幽思喝令:“今日之事,以禁口之术封言,以免外传使人以此术再行凶害人。”
      这就是一切的起源。

      米氏覆灭,所有知道这术法的人至此便都死了,除他活了下来。眠山被围剿,他没了家人,痛失了徒儿,只身一个。怎么渡过那些孤寂的岁月?
      他当真就没有怨恨吗?
      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濯清涟而不妖的临江君心意生变。

      “一定有办法。米蓦山。”李姿意仿佛在起誓:“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改变这一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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