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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前路 莫非我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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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归远不想把容洛逼急,和缓了一下道,“要不先去我那儿歇一晚,明日再出宫。”
这些都是忽悠人,越拖越被动,从晚出来一会儿到滞留一整夜,容洛再精神不济也不会被姜归远骗到他那里去。
容洛现在其实已经在怀疑今晚的事情是姜归远暗中推动的,永昌年少,容洛虽然自己是女扮男装,却不觉得十四岁的深宫娇女有这份丝丝入扣的本事。
容洛心意已决,“殿下美意,臣不敢受。”
姜归远看着容洛,两人僵持在这儿,半晌,姜归远点头,“结言宁愿授人以柄,被金吾卫盘问,也不肯相信孤么。”
容洛不信姜归远是好心,才会一再拒绝。这里面的心思都懂,但点出来难免不好看。容洛被太子的话一将,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归远轻叹,还是放过了。得胜以后退一步,这是姜归远处事的习惯。
姜归远觉得有些情意也不必再遮掩,“西华门是禁军把守,孤刚刚让人去传过话,你家候着的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西华门外了。”
姜归远声音清清淡淡,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阿梵,孤的心意,你究竟置于何地呢。”
容洛:……
太子你这么直白真的好么。
容洛坐在马车里,头疼内燥,手脚冰凉,自觉有些发热,心绪烦乱不定,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姜归远把容洛一直压在心底的猜测明明白白说出来,容洛大概也无法继续逃避,只能直面。
容洛心慕姜归远是一回事,若是被姜归远发现了女孩子身份也就罢了,可姜归远既然没看出来,容洛自己是万万不肯对姜归远说实话的。
被动掉马和主动掉马之间的距离差了整整一个太平洋海沟好吗。
那还怎么敢回应姜归远的情意。
回应了,和主动掉马到底有什么区别?
卿卿我我稍微一相处不就出问题了。姜归远现在没看出来,到时候要再看不出来就是眼神有问题了。
虽然姜归远眼神一直都不怎么样的说。
容洛对分桃断袖什么的也没什么特别的意见,她要真是个少年,可能未必会喜欢上姜归远,但如果喜欢上了,倒不必像现在这样为难。
容洛长长叹了口气,她只能拒绝,但拒绝以后呢,姜归远敢挑明了和她说,就不会轻易放弃。若不是心意已定,以姜归远的风格和他们之间学堂时的亲近,姜归远只要有一分犹豫都不会这样明白的告诉她。
话说出去,成与不成,这知己良朋都再没个做了。
容洛正胡乱想着,不妨马车缓缓停下,容洛倒没磕着碰着,只是睁开眼。
外面有人勒马,蹄音清越不似凡品,容洛挑起帘子,看见沈钰那张和沈澄有七分相像的脸,听沈钰含笑问她,“世子车上可有我一席之地?”
沈钰和沈澄长得再像,大家也能分的清清楚楚。宁国世子沈钰在风评里是个冷淡人,寡言少语,沉稳有章法,和沈澄那种嬉游人间的锦衣公子完全不一样。
沈澄在他大哥这儿日常总得不到什么好脸,沈钰淡淡一瞥,沈澄就只有乖乖低头的份。沈钰不常笑,唯独在容洛面前不说清寒尽褪,但总会有个笑模样。
容洛就怕别人对她特殊。
沈钰偏偏一直对她特殊。
容洛就搞不懂了。
这世界如此奇妙。
莫非我是个天命女主。
容洛客气笑笑,“沈大人请。”
沈钰笑看容洛一眼,翻身下马,撩袍登车,“什么沈大人,阿梵太见外了。”
容洛微笑不语。
沈钰身上带着夜晚特有的寒气,行宫依山傍水,附近温度本就不高,容洛畏寒,怀里还抱了个炉子,沈钰一登车,带进的凉气让容洛往后缩了缩。
沈钰的目光在容洛精巧的小炉子上停了停,没说什么,也不问容洛怎么这么晚还在街上转悠,随意闲话几句,就转到了正题上去。
容洛真的不好奇沈钰是怎么遇上她的,哪有什么碰巧呢,宁国世子,都指挥使沈钰想堵谁,就没有堵不到的,缇骑的盛名,可不是吹出来的。
沈钰问容洛可知道近来京城里的南麓风水之说。
容洛神色一肃。
容洛真没听说。
这不怪容洛,缇骑的近来等于隐秘,沸沸扬扬等于还没传开,沈钰过来和她说这件事,肯定不是无中生有或者无法转圜。
沈钰也不会多言,轻扣几案,“还是帝陵的事,这回倒折腾出了点儿新鲜的。”
沈钰看了容洛一眼,“谢侍郎毕竟回京不久,那边儿要是闹起来,最后怕是还要落到阿梵头上,来收这个尾。”
容洛面色凝重。
不用问也知道,南麓风水,风水风水,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做起文章来最是麻烦,事关帝陵,一个闹不好皇上就又下不来台了。
容洛头疼啊。
沈钰转了一下茶杯,慢吞吞地,“阿梵,我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容洛自然让沈钰直言无妨。
沈钰在容洛面前很少这样面无表情,“自当今践祚,阿梵也算平步青云。”
沈钰很难说自己怀着什么心思,大抵是不忍见容洛误入歧途?可说到底容洛和他有什么关系。
“元年以来,陛下于朝政愈加得心应手,上下通达,忧患日减。”
容洛明白沈钰的意思了。
容洛勉强一笑,“陛下明君圣主,此家国之幸。”
沈钰见容洛听懂了,也就不再继续,不多时就告辞了。
沈钰下车以后,容洛轻轻喊人,明前答应一声,听世子说,“先不回去了,在街上转一圈吧。”
明前不敢违拗,吩咐了车夫一句,又贴着车厢,“世子,您还好么。”容洛半天才答应一句,“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
两个最大的心事在一晚上全被揭开,容洛有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茫然不知路在何方。
沈钰话说的隐晦,意思却明白。当今践祚以来,为何倚重她这个无牵无累的少年,因为当今地位不稳,无人可用。
先帝末年,虽东宫早定,但人心浮动,圣意难测。到先太子薨逝,姜归宁开府,虽然人人都看得出来陛下属意九殿下成王姜栖平,但臣下各怀心思,上书请立太孙的也不是没有。
姜归宁是硬生生被逼到足不出府的。
这不重要,跑题了,拉回来。
容洛得天子信重,除了她合适会办事,更多的是当今找不到别人了。可随着当今对朝政逐渐熟悉,地位日益稳固,用得到容洛的地方也越来越少,这时候容洛的重要性下降,缺点就越发明显。
容洛是名位不正的。
年轻,词臣入仕,勋贵出身,家门寥落,天子近臣。
专门用来给言官刷声望的活靶子。
要不是韩简压着,容洛今年还想顺顺当当到现在,早被一参再参,让言官喷回家了。
稍微偏一偏说容洛一句佞幸可能过了,但左右一个幸臣是跑不了的。
而且就看先帝那时候整治卫国府的劲头,当今能下多少力气保着容洛都是说不准的。
容洛的处境已经越来越危险了。
容洛知道自己不能只做皇上的剑,指哪打哪。她的仕途始终没有清晰明确的规划,容洛也不知道要规划什么,也许转天就死了呢。
容洛这些年行事再果断狠辣,骨子里还是优柔良善的,不然上辈子也不会大好局面被姜归远一点点扳回去,还被彻底玩残,最后可怜兮兮地边吐血边自杀,拿姜归远送她的匕首割手腕,顺便一把火把自己烧了个干净。
容洛低低咳了几声,只觉得身体疲惫不堪,事情纷乱无从着手,索性放纵自己闭上眼,等回到山庄明前跳下车,阿沁上前挑开帘子的时候,容洛已经歪着睡着了。
次日一早醒来容洛觉得精神恢复了些,不理那些长远的事,先处理沈钰昨晚和她说的南麓风水一事。
说白了还是前一阵的帝陵后续。
成庆元年陛下登基,封赏完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下旨修陵。这都是惯例了,礼部拟好了内阁递上去,结果被打回来了。
皇上说不想睡东陵。
What?
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大齐的皇帝们对自己以后睡觉的地方格外重视,这个格外是相较于前朝而言的。
这直接导致了大齐现在的皇陵有太祖陵寝,西郊陵园,东郊陵园这个三个。
别人家都是挨着建,姜家不,姜家要自己挑地方,看上哪睡哪。
没这么过分,这都是言官夸张的。
言官嘛。
太祖单独睡一个地方,世祖在西郊起陵,后来太宗,世宗都长眠西郊。到了先帝的爷爷,可能不想睡西郊了,找了个借口说西郊没地方了,改到东郊去了。
然后当今的爷爷,当今的父皇,还有当今的兄长先太子姜栖严都睡在东郊。
当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元年朝会上,一点招呼没打,就说东郊地方也不够了,咱们往南边儿修陵吧。
这下可炸锅了。
皇上跟没跟臣下商量过陵寝的事容洛不知道,反正朝会前容洛没听到风声。这帝陵修在哪是想改就改的么,现在和世祖那时候可不一样,当今也不是神宗,此议一出,果然遭到了大臣们的强烈反对,皇上的第一个提案就这么崩了。
皇上这个脸呐,火辣辣的疼。
然后皇上就铁了心要把陵寝修建在岐山南麓,这一搁置就是三年,终于在前一阵被容洛搞定了。
现在又出幺蛾子了?